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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贴诗] 风早已止息,风留下的是风的苍茫(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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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7-8 15:42:0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参加第一部诗集奖

    风早已止息,风留下的是风的苍茫(组诗)
                王子俊

    山河故人

你说的山河千秋,是多久?
须臾
那些能一口叫出我乳名的人,
早一个一个的,缓慢,退回各自的坟头。               
                       
无须茫然四顾了,山河仍是旧山河。
小河水和山脉
自有它一成不变的统治术。

最后只剩下的,也只是自己一人,独怜。
         

    等觉寺

后门一锁,
等觉寺的两座白塔,就被关在了寺外。

准确地说,
等觉寺,早就不该叫寺了,
它没有一个和尚,也没有一尊菩萨。

空空荡荡的院落,
除了几个游客,
就剩一些几年前才复制、做旧的青铜和石器。

有一会,北风吹了那么几下,
白塔上悬挂的铜铃,就叮叮铛铛响那么几下。

过一阵,原来等觉寺的庭院,
那两棵侧柏,一株紫薇,也才跟着晃了一下。
                              

    道士坟

过了山门,
几百来米的路,人多嘴杂,和草木一起,
突然,彼此安静。

偶尔,就几只金丝画眉,冒出那么几声鸣。

那些石头堆,太挤了,也太多了,
一层垒积一层,高的或者矮。
那片高山栲,迫不急待,从老坟茔钻出百年。

风早已止息,风留下的是风的苍茫。


    有关立春日的分行

把一些词,
比如,那匹怀孕的小红母马,或闪烁的蓝波浪,
放入绿区,放入安全区。
我们是否就能自己
站起身,说一句,白帆早孤悬大海,与我无关?

“你遭遇的,
可能是这个节气,最反常的献媚者。”

“你,
喝干了所有海水,却怀抱了最大的渴。
这,
必是你跳进的最深火坑。”

立春日上午,天无恻隐,气温骤降十度。                             
                    

    山水

这指骨上的月亮,为一物,可以流离。

这焰火大会上,溜号的小火星 。
这刀尖上涂抹的毒药。

这终身的负心薄幸,哪要什么脸面?
这上街的令旗,都有计划好的暗算。

这万物的味道,正在怀春。
这星空和大海空掷的全部重量,是冒险的。

这落日,从斜坡滑落,让光又从斜坡上升。

嗨,山水,
这摇晃的素食主义者,给他脸封印,发配万里。
                              

    新旧石块分类

第一类是新石块堆,里面压着,刚被穷泉活捉的人
第二类是旧石块堆,里面的棺已朽,寒骨正白

那些垒起的石块,每薄一寸
石内
那些见过面的,没见过面的亲人,就走远百年   
                           
      
    叙事

她说,
“去,用蜂蜇,刺穿它的脆弱小心脏。”

“记住,
第一个入口,
有停泊在身体悬崖上的雉鸡,
它会飞,或跳下。”

“是的,
叙事的大片,在重复上线,
像鞋底泥,粪坑泥,烂草鞋,狗屎汁,
它必然成大国的药引。”

“说说世事吧,似白云苍狗,
如此简单。
它是那只大鸟干的,我只是路过的群众。”
注:在《本草纲目》中,鞋底泥,粪坑泥,烂草鞋,狗屎汁等可作药引。
                       
   
    给乡村写一首抒情诗

我试图,
透穿老花眼,给乡村写一首抒情诗,
写山,写水,写它的万亩油菜花。

嘿嘿,
你懂的,这是徒劳。
我们那怕骑一匹快马,撕扯满满的,朝霞,
也无力,
给乡村节后的,空荡,盖上被子。

这个
就是我曾生活到十四岁的村子?
那么多欲言又止的一瞥,
陌生,令我多么的不堪。

我想,
还是把自己打扮成,那只年迈的鸵鸟吧,
怀抱抒情,
一头钻进乡村衰败的沙砾。
        

    小学同学

愧疚,
是因为我们小学同学五年。
除了小名,我实在想不起他的名字,模样。

在云杉坪,他和他母亲,两个低矮的坟包,
紧紧挨拥。

“这就是小长毛和他娘的坟,
他把他妈送上山后不久,就喝酒喝死了。”

大年初一,
母亲指着两处早已塌陷的,旧石堆,说。

“他们死去快小二十年了,
从没人,烧过纸钱。
去,多给他们烧点大额的美元,英镑,
活着穷,
死了,让他娘俩,在阴间过宽裕点。”
               

    大年初一,顺小河沟两侧上坟

我略微向母亲打听了下,
这小河沟两侧零乱,挤满的小坟包,埋葬的

是哪些,我从未谋过面的先人。
然后就老老实实,挨个坟烧纸,点香,磕头。

他们没祸害过人。老实巴交,交公粮,
吃掉那些年所产的蝗虫,老鼠,嫩树皮和蛤蟆。

他们死于肺结核,谎言和营养不良,
他们死于大脖子病,浮肿或富贵病。

时间滑落得还不算太远,我深知的小真实,
就坟包一样,闭眼,假寐,怎不叫人痛心。      
                           

中断的笔记
——诗歌随笔

(一)

整整五个月,我完全停止了写作,像一个白痴,面对可笑的电视,陷入平庸的生活之中。所有的思维停止运转,对着电视男人或女人们的唠叨无所事事——这可能性就是一种懒惰或者说是一种写作的无能。
   
但在夜深人静时。冥冥之中,一种声音,一个句子,一段雨水激发的语言却在梦中呼唤我。有时候,我想,它们像拍打的稻草堆一样,在夜晚的月光下,我可能会发现令人吃惊的粮食!它在不远处闪着光,它清新、香气、粗糙。或者像一座着火的剧院里,一大群人尖叫着向我涌来!

那么,我会用什么来抓紧它们:手掌?肤?额?还是膝盖?它们在暗夜中惊叫,没有人能听见,但我能感受它们的呼吸是慌乱和恐惧的。

我对表达理解:是指用一种纯净和透明的方式来传达我们内心的寂静,如墓上的青草,用一种无言的方法,它存在,但是在没有人注视的状态下歌唱!

(二)

我突然感到一阵震粟,像梦中神的神秘一瞥:可能来自对里尔克的阅读《给一个青年诗人的十封信》,让我明白了是小人物必须沉默。

我不知道还有什么此刻让我震惊:神用它隐蔽的手触抚我,然而我却因为自卑成失去了对它笑意的理解!

也许还有博尔赫斯,当一个盲者用他的智慧点亮黑暗,我们还能看见什么东西能比这火焰更亮?(我们又能比那些在阳光下晒太阳的白痴好在那?)

如果可能,就让我们慢慢靠近他们的高枝吧,那怕只能闻到一丝香气,或者是能够读到一丁点他们在时间之中留下的永恒的句子,那也是幸福!

里尔克说:我的头顶没有屋顶
              雨落人我的眼里

如果我用纸包裹好这些书,那么,里面那高贵的灵魂一定会把这纸和垃圾一样的文字烧毁:
一道湛蓝的光亮把四周的迷雾或平庸刺开,我必须以自己的方式向他们保持尊敬!

(三)

一切可能源自埃利蒂斯、里尔克、博尔赫斯、米沃升,或画眉鸟号,或拆散的笔记簿。

  或开始于对一个含义丰富的词语的寻找;一个一旦拥有,便接近完美生命与自由的词语;一个雨水激发的叫人惊讶的词语;一个从千万条上升的光焰里取出来的词语;一个接近死亡诱惑的词语。

  或开始对一个眩晕的、渴望的地域的寻找。

  我并不能确定这一切究竟开始于一个怎样流溢清新之气的文本。当我独自静坐在大师的影子下,用心灵去抚摸那些至高与纯净的词语,比如:玫瑰的光焰、光明、声音、飞鸟、海岬、爱情与悲伤,憎恨与死亡,那些真实的轴心与弯曲……

  一天黄昏,当我远离繁闹与纷争,喧哗与骚动,一个人独自坐进黄昏临近的巨大的寂静里,突然间,我似乎听到一阵轻语的翅羽,如秋风中蝴蝶的飞行,在我内心深处舞动起来:我无法看清它,但我知道它存在着,对我施展炼金术和至命的诱惑。

  而它是不可言说的,像此刻,黄昏的逼近,它自上而下,从远到近,俯身或亲临。在秋天的空明和纯净里,它像蜜汁和牛奶一样在我的肤和胸中流动。然后是一阵瓷质的光芒与寂静。

(四)

一个梦。
梦中醒来,梦境历历在目,心悸和恐怖:
我从一个腐败的树桩中掏出一团血淋淋的东西,然后这东西在我手中无限澎胀,最后变成一只鳄鱼,长嘴,利齿,坚硬的皮,肮脏而丑陋面孔。
它开始吞吃它能够吃到东西:石头、水、泥土、树木、阳光。它的胃仿佛一个巨大的熔炉,能够熔化任何的东西。它向我爬来,张大了嘴。我开始把一些铁扔进它的嘴,我听见它咬碎铁的刺耳声。它又张大了嘴,我害怕起来,对一个可以吃掉任何东西的动物,你除了恐惧,还能怎样?
我把一桶硫酸倒进它的嘴,它轻易就喝光了,它大声说:渴
我醒了过来。

(五)
         
   雪在山顶飞动,逼近,像一阵沉默的风暴。我无法看清它,但我知道它存在着,正对我的生命施展炼金术和致命的诱惑。
  而它是不可言说的,像此刻,飞雪,它自上而下,从远到近,俯身或亲临。在春天的空明和纯净里,它像蜜汁和纯奶一样在我的肤和胸膛流动。一阵瓷质的光芒与寂静。
  它出现了!诗,在不可言说的触动和抚额里,像冬天掌心里一枚如金币般纯净的秋叶,正被缓慢推动。
         
  整个上午,我都在这巨大的摧动里,沉浸在一种身不由己的柔情与愉悦里,像一个人与世界的相遇。我听见自己微弱的呼吸被暮色消解,溶化为透明的漂流。
 一粒飞地从额顶坠落,与地面相撞,我听见地面升上一千只小钟的齐鸣声。
         
  一首纯粹的和不含杂质的诗,它首先应该是一双纯净的眼睛被语言的火焰照亮。
  或者说,它本身就是对语言或诗的一种期待。
  比如此刻:雪中漫步,需要我们沉默。
  我听见。我看见。我不能说出。
  但它又是隐而不见的,仿佛连接人与世界的一组密码。它存在于我的感觉和理性之外,是直接的,启示的、柔情的、即兴的,或者说是形而上的高度。
  比如:;双柔软和透明的指掌触动雾中一株松树粗糙树皮。
         
  其实,没有一个人能真正完成一首诗的写作。一首真实的诗,事先就存在着,是一种事先就被擦伤的语言。
  一个诗歌写作者,他只不过像握住了那组连接人与世界的密码,仅仅是抓住了它栖居的细枝,或者说他有幸加入了语言队列的顺序。
         
  罗伯特•沃伦说:要尽力把一首诗作写得纯净澄彻。
  比如默温的《又一个梦》:
  我踏上山中那条落叶缤纷的小路  
  我渐渐看不清了。然后我彻底消失
  群峰之上正是夏天。
  这就是诗或语言给你的一种强烈惊讶和喜悦。在娥眉山,大雪飞动,我明白了,一种真正纯净的语言,是源自天堂附近的歌喉,是不可言说的言说。
         
  一首诗同时还必须是真实的和体验的,液体的和清澈的。比如此刻,当飞雪把清凉的脚步放慢,在离我一手肘远的地方停留。我突然听到了它的声音:
  谁的脚步在远方踩响?
  寒冷漫上。而只有生命与爱情
  才能在大雪的漫动里,靠近。
  此刻,我的生命被山上大雪的光临感动,像一双纯净的眼睛与语言相遇,并被它擦亮。
         
  一个诗歌写作者,他必须是一个孤独的漫步者,一个破解了人与世界密码的人。在诗歌临近时,他沉默。在诗歌完成后,他更加缄默不语。
多少天过去了,我仍能倾听到飞雪中的钟声鸣叫,而飞雪中那些纯净的物质:木头、绸缎、飞鸟、彩陶,它们正与诗歌一道随波逐流。

   
王子俊,诗歌小说散见于《人民文学》《诗歌报月刊》《诗神》《星星》《诗潮》《飞天》《四川文学》《散文诗世界》《山东文学》等,有诗入选《诗歌点亮生活》等选本,现居攀枝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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