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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优秀诗人写作史之十首精品展读|刘丹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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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5-31 09:49:2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刘丹,笔名阿丹,什邡人,杂志主编。四川省作协会员。热爱文字和绘画。
秋光中我的骑手归来
秋光中我的骑手归来
给我一把老旧的刀

那刀柄上    一只鸟在远眺
那刀尖上    开着小野菊

他的马飞过    列队的稻草
那月色一般的马儿
我的骑手    如此轻捷

他归来
伸开巨大的拥抱
靴钉上    一个王国的字符
风中隐现着光芒

他劈出的路
秋叶长歌    飞鸟盘绕
雨水打在他的帽檐
花朵缀在他的胸膛

我的骑手    俯身在
收割的土地上

一生都提着灯盏的人
有时干涸也黑  落雨也黑
覆雪会引起下沉的黑
而有时的火焰让黑砰然炸开

倾覆于这些时刻
柔韧的灯盏就来复活在手中
他用力在虚空中抓握
他费劲提着前行

一整年他因此都会望见风
那些因此展开的事物
或许还有他的手臂和眼眶
他把步子迈得有力柔韧

在天空的入口你会认得
他白色的袍子依然灌满了风
他透亮    一生的虚弱很好地
掩藏一盏灯后

我只记得你八月的面孔
有时人间是阖寂的
打马而过的人    把马蹄放得轻微
也像是没这样的人    像是漫长冬季
时间老而且胡须浓密
我坐在他的雪橇上    穿过重重树林
感觉大地轻薄又锋利
这一切像是有一位神推脱了责任
他把星系之轮    滑向了虚无

在冬月   我本想扭转我的方向
从柴火堆里放走骑骏马的人
在城市腹中遗忘群山的雕像
但我记起了你八月的面孔
不再离去的一只蝴蝶
翅尖上黄金的光线
仪式隆重

当我翻书时
世界很平   如果我没想过
谁的密集的语词会打到我
像老树抖下金黄与脆响

如果也没有为我拂过一阵秋风的人
如果没有这一阵一阵的惊觉
我始终平伸在一片泥土里
多数的时候   含一枚虚无的坚核

而现在我拥有巨大的吞咽
海天无限的相望 房子永久的棱角
那命运颠沛的人和他故事的阴晴
多么苍茫的一个队列
他们时而热切 时而眼神低垂
时间啊 永恒的属于人的
一小段载沉载浮
云朵一般总来来去去

甚至我吞咽下许多头老象
他们顺着泥沼与潮湿
平静地走进最后的密林

活下来并能确定的
寂静的   寂静的    寂静的  
我日复一日重复的低微音调
闪光的平滑的事物表面
现在主导了我的面孔和我的内心

如此悠长的自我剖白  
它来自哪个古老的月夜
我仿佛确定了一把琴上的旋律
它能更慷慨一点交付自己吗

“我们站在陈年的淤泥之中。”
但我现在更多意识到
我已得到了丰厚的养料
我感到我的鲜活  我的马匹
从未停止踏响它的蹄音

直到一年中月色真正升起来
九月来临      一枚光芒恰切展露的月
它亮闪闪陡然沉落在我心上
谁是那一个个荡开的银色涟漪
谁的唇语和眼神嵌在那发光的内部
谁是这宝库中恒定的钻石

这阔直无声起伏的心野
它们纷纷起来       与圆月一同悬浮
一片光渗透另一片光
直到一年中月色真正升起来
我渴望的自身成为一片朗照

我不能说它们闪耀的是什么
伴随生命的沉疴  它们久远而依稀
如同出自消失的洞穴
总在这样的时刻
我用我的身躯和整座心房
望向浑圆明静的上方
飞转的古老时钟
含笑嵌在其中

大雪日在普吕多姆的诗集上写下一行行字
我署上最后日期。今天以后,到我死去,
这本书会有怎样的命运?
我这习惯落下的字迹。上一天
没有伴随刺骨头痛的冷,没有让一行句子
从白雾中的人行道走过
在厚外套与一个人的白口罩上
短暂驻留。
“我的生活将是诗中的一切”。
我敢这样说么?他“黑眼的蝴蝶花”
予我欲哭的一阵冲动

谁的黑眼将烙在了我的书页上?在我死后
我此时的指腹开始感到空凉,却没有悲伤
我的大雪日,我今冬的十二月
我敢说它如此殊异么?
而他说的话,我要把它演化成我的诗行
“他深留在我最后的爱恋中,
我是绝对的赢家”。

4月24,早晨遇雨
在一阵雨水里 我想我比想象的远
除了一个声音跳脱出来。小小的一部分
有些拉扯。有些拖泥带水
我在远去的队列里 衣衫肃穆
与大部分雨水的节奏。一如从前

在一阵雨水里。落花甚为庄重
最低微的声她都敛去了  在一些时间
保持住缄口的样子 保持住
对一些事物轻轻闭上眼
今天的雨水,正降下有限度的
她说,不是消耗,是给养

今日,相逢的雨水看住自己。话语
尽量不那么响,她所漫溃的
全部隐入河流。隐入远。一座深深海洋。
今日,雨水在窗前遇我,我遇雨水
她在明净的玻璃外。低眉。
抚弄纤长的手指,穿着
蓝花花的衣裳

假 日
整一天,我在想如何退下
与人间谢幕。像半夜三点钟那样的静。

从人世抽离。我还有一整段路途。
写一写字,然后又焚掉它。
画一对眼睛,鼻翼旁淡淡的纹路
敛住动静的手指。画,且断然撕掉它

就只有一屋子的书太显眼了,占了
太多地方,也占了太多的挪不动的词

一整天,我好像什么也没有做
但我也追逐了一只小小的蝶
一片光的幻觉与阴影,交叠迷人
像永恒大地的深邃瞳仁
我也追逐我自身,趁我还在花园里走动
铁锹一动不动插在泥土里

献给……
写我们自身。荒原。沼泽。模糊的钢铁黑。火焰也焊接不了的空隙。
写用力的事。肩膀以上,我愿与你一同飞升。星辰。萤火。闪电。
即使最普通的日常,你紧握的手电,眼睛里点点的泪泽
这是我想要的,纯粹的词,挑剔的词
举起灯盏的词,从不模糊的词
我们得以活在世间的词

字开始在它的镜中反光。
鱼跃出粼粼的水面。我们跳过自身
灰烬的部分。苦杏仁的部分。色彩损毁的部分;
用力地踩住,沉重的音节
昂起头的部分。
一生渴求的轻。云朵。微风。绿翅膀的蜻蜓。
如若我们在飞,在世间轻轻地滑翔。
草尖。露珠。一朵晒得更亮的花儿。

触及它们。始终触及它们的晶莹与润泽
我们合什,感激这一切

你读过赫拉巴尔吗?
刘丹

4月5日。清明。

我坐在我的已有些岁月的藤椅上,把双腿交叉着伸放在茶几上,这样子坐久了它们也就不会坠胀酸痛了。坐飞机我就常常因为这种难受而备受折磨。我相信这是岁月的馈赠,随着继续伸延的时光,我还会得到更多更严重的,我倒是很坦然。

今天我在羊绒衫外面套了一件格纹厚衬衫,蓝色与灰色的格纹。是儿子几年前的。我觉得我越来越随性了。

我把头靠着落地玻璃窗,透过积了尘灰的蒙蒙玻璃,看到楼下茂密的榕树,浓厚的叶簇正在新旧交替,不完全枯萎的叶夹杂在新绿中。耳畔传来隐约的钢琴曲,岁月之河缓慢着呢。

四月清明了。一对父子在树下打着羽毛球。他们的北方口音使得笑声格外明朗。这种场景不多见。这是假日。我怀里抱着的书是《你读过赫拉巴尔吗》。我正在收齐能买到的他的所有作品。我为我自己又喜欢上一个好作家而无限欢喜。

“电影结束了”。这是赫拉巴尔对生命终结的表述。

我读到了47页,说的全是赫拉巴尔生命最后时光的那些琐碎,衰老带给他碰撞的各种淤青,他的写完了一切的放弃写作,他想跳过一块块冰之后纵身到彼岸的害怕与犹豫,他钟爱的猫眼里的死亡预示。

“我在调整自己归顺死亡”。他对照料他的朋友说。

记录是无比的真实锐利,令人难受之后却有一种通透,如眼前长久阴霾后的阳光。不记得在哪里读的了,说是人要多和两种人接触,很小的孩子和很老的老人。前者给予永恒希望与奇异想象,后者让人参透生命而冲淡平和。两种交织,让生命的过程恣意精彩而又不浅薄空洞。

“这生活值得你活下去”。

离83岁仅有一月的赫拉巴尔最后纵身一跃了,人们说他是去窗边喂鸽子不慎掉下去死掉的。但写《你读过赫拉巴尔吗》的马扎尔不相信。他为数不多真正亲近他的人不相信。尽管如此,赫拉巴尔还是这样说:这生活值得你活下去。或者说,这生活值得过。因为赫拉巴尔和他所创造的巴比代尔所代表的一种生活一类人,“凭借他们自己的法规走出了一条超越自己的别出心裁的道路,以自己的可笑达到其高贵了”,他们就是带着自己的双翼远征又归来的人,他们“是一些总是在追逐那天际间的惊险新奇之事的人”,是“生处底层而达摩流浪”的人.....他们就是赫拉巴尔自己。

对生命没有想象怎么活。阅读赫拉巴尔,让我更加热爱自己按照自己的方式活着的感觉。

我是如此为这样一个作家着迷。

这是一位拥有法学博士头衔的人,却选择了当仓库管理员、列车调度员、钢铁厂工人、废纸打包工等等最最普通的生活。

“我是谁”,他热爱这个追问,因此他做了自我选择。

《文学报》专栏记者傅小平老师曾在自己的书中转录了赫拉巴尔的话,说他之所以这样选择,是因为写作之前,必须将自己置身于他不喜欢的境地,因为最重要的是生活,生活,生活。赫拉巴尔在美国斯坦福大学演讲时候也坦言,只有在自己导演之下的生活才有价值。“他的“自我导演’,实则标示了他惩罚自己,同时又净化自己的成长过程”(傅小平)。

有那么一刻,我脑子里划过了兰波、梭罗这些耀眼的名字。

生活。我也想到台湾翻译家陈黎对我钟爱的诗人聂鲁达的解读:

“他两岁时就随父亲搬到智利南方偏远的拓荒地区泰慕科,聂鲁达最亲密的童年伴侣是树木、野花、甲虫、鸟、蜘蛛,也就是在这块未受社会、宗教、文学传统干预的地点,他诗人的根诞生了”。

想一想,活了一定岁月的我们,到底失了什么,或者还固守着什么。心里就有些小小的叹息。

我是今年计划去东欧才真正注意到这位作家的。

我的藏书经历了无知、碰巧到逐渐地有些认知,再到一定的系统购买,这个过程很漫长,几十年的光阴就在其中了。这不能完全怪我,因为我生活的城市太小,我自己生活的圈子也非常小,我的生活方式也格外单调。所以,我读完的第一本赫拉巴尔的书《过于喧嚣的孤独》,我觉得我跟主人公汉嘉很像。我甚至觉得自己也是有一定社交恐惧症的那类人,也习惯独来独往,沉思默想有很大的愉悦。

而我捧读的并不是我多年前无意间买下的那本《过于喧嚣的孤独》,而是再版的新书。我的书架上还搁置了多年他的《过于喧嚣的孤独 底层的珍珠》。这本书已经在那里好多年了,这种合集没有再版,可我现在才真正走进这位捷克最伟大的作家。

有人说,你去捷克,你如果对出租车司机说起赫拉巴尔,很有可能会有不收你车资的待遇。

但我最终没去成东欧。去成布拉格。那个卡夫卡一生没离开的地方,去看看那个赫拉巴尔依赖的可以掩饰自己腼腆爱脸红的小酒馆,喝一杯他爱喝的啤酒,去看看他从林中小屋喂完猫回布拉格乘坐的公交车,看看他最终隐没其中的蝴蝶花一样面孔的人群。

我没有去成,可想而知我的失望了。

而自此我对赫拉巴尔的阅读却一发不可收拾了。当我读到《雪绒花的庆典》中《马赞的奇迹》的时候,我一直忍不住在我的小房间里哈哈大笑,然后我读到最后一句,我又热泪盈眶了。我第一次产生了一种想法,想把这个字数不多的故事读给一个人听,一字都不落下,我就想让那个人也和我一样笑,笑得无拘无束,笑得把这个世界好好地幽默一把。

沉郁与悲怆之美
——刘丹诗歌解析

蓝 幽

刘丹自己说过:“诗歌使我从现实中抽离出来,进入自己的梦境当中。如果没有这个,我的生活是难以想象的。”这部诗集中的大部分作品似乎都在证明这一点—一她把诗境当作能自由思想的真正的家园。

从这个意义上说,刘丹的第一部诗集就完成了诗人自我形象的勾勒。她不像那些凭着一点天分偶然写了一两首还算不错的诗的人,他们往往在不断追赶时髦中迷失,先是失去最初的诗美追求,然后是失去萌芽时期的可能成长为个性的最宝贵的因子,最终失去自我——这就是我们常常感慨系之的相互模仿和“毫无意义的重叠”。刘丹并不知道她是站在一个足够高的起点上,这证明她写诗时是心无旁骛的。用一句套话:她对自己诗境之外的东西是非常淡泊的。也因此,她必然可以在自己的心灵家园中常常有新的发现,并且从那里出发,走向深处。

说真的,这部诗集为我提供了近些年少有的阅读快感,想要与文友们交流的话题似乎很多。但我同时怀疑有些思索未必引起朋友们的兴趣,好在先贤已经说过“诗无达诂”,现今也已有了多元讨论的空间,我的感受和我的思索,就当是一个热爱诗歌的人的真心话吧。

说语言文字是人们交流的工具、文明的载体,这是笼统而言。细分下去,我们就会发现,有的语言组合偏重于表现思想,有的偏重于表达感情。偏重于感情的诗歌或抒情的散文,作者的语言可以是常规的表达组合,一读就懂;也可以是很个人的,要读完了再回头品味一番,才约略会意。这部诗集中每首诗都值得咀嚼,这并不容易。刘丹是严肃的:

    海是一只不再飞翔的蓝羽的鸟
    用双翅演奏脚下的绝响
    让浸泡在深邃时间里的心跳
    应和星空
    无数高贵灵魂的吟唱
    ……

   海的胸膛
  总浸透着挣扎的汗水和泪滴
  那蓝羽的鸟儿
  在忧郁的月光下
  令人吃惊地闪亮——《给海的献诗》

以上所引是这首诗的首尾两节,仅此已让我们听到大音希声般的歌唱,而在刘丹却如脱口而出。要做到这一点,最起码的是没有矫情。在诗集的53题诗中,沉郁和悲怆构成一种基调,但在每一首中,我们都像发现新朋友一样读到那些诗行,而不是似曾相识的多愁善感,更不是虚伪的无病呻吟。这就是真诚与严肃。有的人在小有名气后,一旦出集,为了追求厚度(书的厚度,或者凑足一定的数量),总要杂入一些勉强之作,这其实大大降低了诗集的质量,甚至暴露出作者某些不厚道、不文雅的私念,最终是使作者、读者两败俱伤——作者损失信誉,读者损失信心。我们欣赏做人做文的一致性,这应是文化人安身立命的底线。刘丹第一部诗集最让我称道之处,正是真诚与严肃,这是很多人都难以做到的。“很多人”,不客气地说,就包括了某些名气很大的人。

刘丹诗集中的意象,很多是瞬间感触到生命的全部,所有的物象便有了另外的色彩,有了和她一样的思绪和特别的情感。列在卷首的《谁遇到我曾向我微笑》,就把自己当成过客们从车窗上望到的“流走的树”,这种物我互换而造成的意象(或是“瞬间风景”),确实让人顿生寒意,是树让人悲悯,还是人面对冷漠而欲哭无泪?《给海的献诗》也许更为典型:“海是一只不再飞翔的蓝羽的鸟”,这里当然有庄子《逍遥游》的原创意境,不过刘丹认为思想的逍遥是天经地义、与生俱来的,但要实现是困难的,所以有“星空无数高贵灵魂的吟唱”。我们知道,普希金也喜欢大海、敬畏大海,并称大海是“自由的元素”。而在刘丹的诗意里,海也不自由,但它“令人吃惊地闪亮”。这首诗的创作冲动从何而来我不知道,但显然是对生存状态的感叹。这是对生命全部的观照,是对庄子、普希金他们那种博大的追问。

我们还可以举出:

  写在这里的都将是终结
  她盈盈地笑
  在叹息里徐徐关闭
  春风只是一般乍起
  ——《二月十四日的樱花》

  而雨点总在头上敲呵敲
  那节奏比任何遁入空门的灵魂
  还要洞彻一个春天的意义
   ——《四月之旅》

  我害怕
  失去那最后的轻盈
  在卸下生命之翅时
  让我乘不上  一阵清风
  和寒烟的远水
  ——《2005.9.4日记:回归的颤栗》

  个人被无限地宰割了
  他的声名在世间鹤立鸡群
  他的内心却被荒凉日益吞噬
  只剩下最后的一瞥
  在拉着一条不复前进的纤绳
  维系着那在命运的路途
  注定被遗弃的帆船
    ——《2005年12月15日》

当然还有一些。或许可以说,刘丹这部诗集整体上都是呈现出这种艺术特征。这是生命的诗行,只有沉湎于人类大命运的思索而又毫无功利权衡的心灵,能够映照出这样的意象。刘丹或许从未思考过诸如诗人的使命这类文化命题,但她以自己的诗心恪守着文化人的良知。

值得注意的是诗集中有好几首以日子为标题的诗。这个日子既然作为具有解读引导作用的标题,肯定有一个特定的场景、一段挥之不去的情感体验,成为她生命的一个节点。她不用诗人们惯用的《无题》(之一、之二、之三……)而给人以实实在在的具体的年月日,这等于告知读者心路之旅的记载是有所依凭的。

  《2006.1.19》第一章《一条街道》:
  让我从迷蒙的街道上找到流失的爱的形象
  从枯槁的树枝上读出鸟巢的暖意
  从迎来的目光中感受一只鸽子洁白的双翼

  灰度强烈的一月呵冷冷地占据着一个人的岁月
  我扬起的臂膀在时间的站台上
  生生地疼痛着

  一个人无法指引自己到达真正的花园
  走过之后
  每一段都在疲倦的身后
  渐渐断裂

  第三章《纪念日》:

  我相信翻过这一页
  我仍旧还是站在最初的那一行字里
  望着最后那一页的默默眷恋
  已经可以一眼望到头了

  等到日子开始厌倦日子
  等到内心已经盛满了尘世的花环
  等到所有远离的人事将眼睛浑浊不清
  亲爱的人啊
  我们一起划亮最后一根火柴
  用新生的颤栗
  奔赴那火光的扉页

包括第二章《初雪》在内,其实就是一个不算完整的故事。诗毕竟不是小说,以这个日子为题的这个小组诗,如果有足够的兴趣去演绛,甚至可以写成一部长篇小说(我在读村上春树的那些小说时,曾心生厌倦地想:村上君大概不会写诗,否则他完全用不着那么啰嗦)。但诗不是小说,刘丹只给了我们故事的情境,这个情境是她感觉到的(或许,有一部分是真实的过程?),后来,又由于2006年1月19日从某一条街道走过时重构了。她一定感到不期而遇袭来的暗示,然后内省出那个故事在她心灵深处留下的痕迹。不过,当她想写的时候,故事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她体味到的情感经历,她觉得很美,这就是全部。

我想强调一下我的感受:这些标题上带有日期或干脆就是个日子的诗,他们给予读者一个可能不经意的暗示,那就是—--你在读一个人的日记,她用诗记录了她最隐秘而绝对真实的感觉。《我是白天也提着灯盏的人》,作为诗集的书名,我想作者一定是珍爱这一首的,不过她并未放在开卷之首,而是列第39。当然有写作时间的考虑,但我想要说的是,在读了前面38题之后,到这一首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虽然它同样是沉郁的,但我觉得它又是全集中最明白的一首,那种对世道人心的失望和惴惴不安,较之于另外一些同类的诗篇,确实更为具象化。我不多说,相信读者是清楚的。

最后一首《秋声》,可以看成诗人对这部诗集的“后记’,特别是最后一节:

  它不是在歌唱也不是在悲吟
  它只是对自己说说话
  在没有睡眠的夜
  它用自己的声音抚慰
  那种叫生命的东西
  仅此而已

听见了吗?“仅此而已”。苏联有一位可敬的女诗人阿赫玛托娃,有一位评论家给了她一个封号:“室内诗人”,意思是她好像从来足不出户,只在自己的屋子里独自吟哦。这多少有些偏见,因为就是这个阿赫玛托娃,写了不少鼓舞卫国战争中浴血战士的诗篇,决不比《喀秋莎》《再见吧,妈妈》逊色。不过,从诗的本真意义上说,阿赫玛托娃那些内心独白的诗确实更能触及灵魂。我举这个文学史上的特例,是想引出我对刘丹这部诗集的总体看法:像那只秋窗下的蟋蟀一样,她,是对自己说说话。不过,作为读者,我们却不能只从字面上的冲淡去解读,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两行:

  它用自己的声音抚慰
  那种叫生命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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