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文艺网

查看: 424|回复: 0

中国优秀诗人写作史之十首精品展读|向武华篇

[复制链接]
发表于 2019-5-31 09:44:1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向武华,男,1968年出生于湖北武穴市。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开始写诗,作品散见于全国各报刊、选本,主要作品有长诗《栖息之地》、《且酩酊》、《白纸黑字》及诗集《流》、《平行与碰撞》。

作品选读:


春风

卷毛的母狗后面,追着三只棕色的孟加拉公狗
一只拖着瘸腿,垂着舌头,掉得老远

板车里滚出来几粒荸荠,一双灰色的布鞋
踩出了它的浆汁

河滩菜花中泼粪的老人,站起来望路过的船只时
被风吹出了泪水

闭目养神

我们的国家,真是一个有诗意的地方
穷人也喝酒,谦让
贪官恶吏亦吟诗作赋
卖淫女还要回到乡下喂养孩子
化缘者素衣净面,穿市而过
河里的渔船摇晃,一大早收音机里唱京戏
那么多人早早地过上了老年人的生活
躺在逍遥椅上
观梅赏兰,抄经诵佛

夜行船

那时,我做的最勇敢的一件事
挤进陌生的人群
没有一个旅伴
船上热闹喧哗,如同在树林里
找到船尾一个安静的地方
天上的星光奔腾
江水悠远

那时,我急于远离故乡
找到开阔的生活
两岸群山中的孤灯
一直向上升起,漩涡一样消失
迎面而来的街灯
又形成了一条光带

我心中没有任何问题
孤独一样让我热爱
记不得经过了多少港口
当所有的人在船上熟睡
我觉得我就是船长
迷醉于夜色中的航行

清明诗

我下跪叩拜之时,六岁的女儿摘花追蝶
我惆怅若有所思之时,田野中春光如泉喷涌
若干年后
女儿说她记得小时候下乡祭祖之事。
“坟地附近有一沟渠,清水细流,胆眸一样的蝌蚪
黑压压一粒粒前后下上翻滚,捧几个在手上,它们嫩得好像会化掉。”
我也记得,坟地周围那么多菜籽花
好像全部为逝者所开
海水挤在一起,哑口无言。几只母蛙边鸣叫,边打籽
仿佛宋朝时春天的某一日,没有人事变迁
只有春光回来,槌棒亦发芽

十年

如果我死了
当天,有人在哭,有人暗暗高兴
过了一年
偶尔一个大胡子男人在酒桌上提起我
能够沉默的是我的朋友
大多数人继续说到非洲草原上的大蜥蜴
十年也是一晃的事
许多树木被砍伐,我坟地上的草长出了硬刺
他们在灰蒙蒙的太阳中
渴望春天一天天晴朗起来
挺着肚子的漂亮女人
再也不会怀上我的孩子

鹰蛾

有人用米粒在雪地诱捕家鸦
有人用骨头诱捕邻村的黄狗
这都不足为奇,对食物很多动物
都能保持警惕,绕圈,试探
用蹄爪扒动,用鼻子嗅闻
对光没有哪种动物会怀疑
它们成群结队,争先恐后地往那里集结
就像非洲黑牛雨水之后赶往草地
漫漫黑暗中飞翔的鹰蛾
此时急着往稻田中央的汽灯、火把飞来
粗重、凶猛的身子发出呼啸的响声
这些灯光如同果实
它们要尽情地掠夺攫取
天际发亮后,农夫们看到汽灯下的水盆里
漂满了硬棒棒的翅膀,都会得意地笑起来
没有一点点可怜之心
更不会想到,对自然而言
人和一只害虫又有什么区别?

过冬

越野车被雪与树叶覆盖
我在室内用铝壶烧水
她同我讲一件河街的旧事
在菜市场,我遇到农场的熟人
他把去年养的两条河南黄牛宰啦
板车上的大蒜沾着新鲜泥土
我同他打听收成
农产品一直在涨价,但他赚不到钱
河流最终停止了奔腾
涌到窗口的雪花前赴后继
这些漫长的冬夜,我们不再
像过去那样烧树桩生火
她看美国大片《德古拉元年》
我写诗,像写回忆录

人间滋味

父亲住了三个月院
没有好转
大家征求他的意见
是不是回乡下老家去?
父亲是个明白人
立即坚定地说:“回去!”
在父亲最后的日子里
他说他嘴里没有味
幸好是回到了乡下
用了整整一晚上
我们用黄豆禾的柴火
煨了一罐墨鱼肥肉汤
这是父亲最喜欢吃的一道菜
又咸又油腻
特别能解馋
父亲大概是过去饿怕了
一大罐的肉汤没有剩下一口
尝完人间这最后的
咸咸的滋味
当晚父亲就安详地去了
另一个世界

普遍的恩惠

秋天越来越美
走在河边田地里的人
看起来又善良又富有
棉枝在手掌上划出细小的血痕
装棉花的布袋,它的系绳
断了几次,就打了几个结
没有人能掩饰,刚刚失去父亲
他在往板车上堆棉花时
有点吃力,经验也不足
摇摇晃晃到达家门口
月亮出来,比棉花更白的光辉
洒得到处都是。河流停息
也在接受这普遍的恩惠

馈赠

傍晚我又来到江边,已是暮春
江水汤汤地奔涌,它要卷走的
东西太多,笨重又浑浊
过往的船只开足了马力,轰鸣作响
运载着煤、黄沙、钢铁,满足人们
日益膨胀的胃口,这一切被称为繁荣
落日还在蒸腾,像最后一块
快要燃尽的煤球,快要熄灭的钢水
这建设中,热力四射的杂货码头
涛声回荡,岸泥崩塌。一日将尽,
月亮已经升起,她要馈赠的是清泉


诗论

叨诗录节选

向武华

300,诗可以教吗?阿米亥打了一个比方,性交的技术与姿势是可以教的,怎样堕入情网的办法却没有。

301,诗是平常物。一是说诗随处都在,足见“灭诗”说之荒诞,灭得了吗?二是说诗是俗物,是浊物,同所谓的诗情画意恰恰是对立的,它是活物热腾腾又脏又腥的呼吸:三是说诗是简单的,清晰的,好诗的难度是用最简单的形式和语言表达复杂幽深的人心,不是装神弄鬼;四是说诗的不寻常处是在平常中的发现和创造,是存在本身的新,而不是猎奇的新:五是说诗关乎人之最基本最普遍情感的东西,同哲学和宗教一样,只是方式不同,即便是富丽宏大的叙事史诗,它的内核仍然是平常物。

302,其实这个世界会经常,用点甜的苦的饵料逗逗你,你如果含紧了它,就会发现内面是一把钩。这个世界即不那么欢乐,也不那么痛苦,是含钩的人把它放大了。

303,一个没有好好玩过的小孩,一个缺少玩物、玩所、玩伴的小孩,一定会觉得这个世界不好玩,他会讨厌这个世界。长大后几乎是无法补救的。

304,百分九十的孩子想过当皇帝,一统天下。不知是不是这样?

305,我说诗是平常物,随处都在、随处可见、随处可言。可是就在眼前的东西,未必人人能见得。一双平庸的眼睛,看不到平常物的诗。

306,如果写得过分风格化,会大大减少对读者的吸引力。有些诗人,他的作品看一首与看一百诗,效果是一样的。笔法单一、内容单调、思想单薄,如果加之没有一点独特的发现与创新,写的不管看起来有多么漂亮都是垃圾。

307,长诗是慢跑,要调匀呼吸,好的结构才能保证你的呼吸节奏均匀。短诗不是冲刺,更像跳高,必须下蹲后有所跃起,只有下蹲难成好诗,没有下蹲难有跃起。

308,一个家族出了一个作家或诗人,他的家人亲戚朋友同学一定好奇这个作家或诗人是怎么写到他们的。可惜,我很长时间写到自己的多,写到他们的并不多,这是不是有点狭隘或自私。其实他们都是财富,是写作丰富的来源。

309,有些东西是不可回避的,回避了必大打折扣。但绝大部分人在大打折扣的情况下写作,这几乎是一种宿命。

310,当写作仅仅是只需要勇气时,那个时代一定是最黑暗的时代。

311,人之常情,谁都不愿意谈论悲伤悲惨悲愤悲情的事情。但思想者、诗人不可回避这些,如果他们不较真,这个世界的疤痕都会当作花朵、呻吟会当作颂歌。

312,写下来得意,与写下来舒畅,自然是两种不同的写作心态。我现在是不写下来就不舒畅,才打算写下来,写下来全无得意之感。

313,最初的最初,诗容易让人变得深沉。也许仅仅是历史的原因,或许是诗的挖掘总是朝向最黑的地方。

314,不要告诉我怎么写诗,我命中有诗自然有诗,我命中无诗说什么都是白搭。

315,如果自己做不好自己最诚实的读者,一定写不好。无法要求任何他人,但可以要求自己做自己的知心、最诚实的读者。

316,近两日牙痛,牙痛如诗,真要命。

317,一首好诗中应当容许她有瑕疵,甚至应当换一种说法,瑕疵是好诗的一部分。因为自然的缺憾胜过任何精心的雕琢。

318,独而足乐,诗所能赐也。

319,有人说朴素容易了,这个可以问一问那些女孩,是素面美丽容易还是化妆美丽容易?

320,“佛容为弟子,天许作闲人。”,闲而无诗,是真的闲啦。

321,“歌诗合为事而作”,有事才写诗,诗必及事。 白居易的“质径、直切、核实、顺肆”,某种意义上是一种诗歌传统。

322,不要奢谈所知,没有行,谈不上知,有所行,才说得上真正的知。我不了解诗,如果我没有写诗。问题来了,有所行,也未必知。所以真的知了,是非常非常少。

323,闲而有为,事纷心定。蝇营狗苟,不可能出好诗。

324,一着诗形成,就像下了一场雪。下雪时,我们可以发现事物之间隐藏的联系开始显现。

325,看来有些东西还是要彻底些,不得模糊。不必拖泥带水,须得刀刀见血。

326,尽管我非常不喜欢形式感太强的东西,但有一点,形式感强的东西容易传播,却是不争的事实。这对所有的人都有是一种诱惑。

327,不辩。太阳不辩,江河不辩。诗亦不辩,光明或汹涌自在。

328,写着写着,有时就有了野心,想弄一个大的、让人吃惊的、证明自己才华的、容易获奖的、必须传世的。警惕野心,打压野心,为了就是减少潜在的硬写、表演和功利。

329,如果现代诗有任务的话,可以丰富个体的精神视野,健全现代人的人格。这大概是以“文以载道”的标准来要求,但这个道必须是现代精神。不过,诗人们一般都不会拿这作事,诗只是诗人冒险的一个平衡木。

330,真正的思想,都是又芬芳又刺手的野玫瑰。嗅到她的香气并不难,难的是采摘的勇气。

331,诗中应有态度,而不是情绪。态度更像一种智慧,情绪则是一种没有控制好的混乱的心情。

332,诗在馈赠,你一直在向诗索起,而不要说反了。千万千万不要说,你为诗做了什么什么。

333,写作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事关你的一生。年轻人拿起笔时,很难想象到这一切。写作就是撕咬,很多时候是撕咬自己。

334,非常想写一首很想写的诗,一直在打圈圈,就像一只狗在公园里转了好几圈,等待另一只跑过来的狗。可我明白,我没有这样的自由,这种明白时常让我很沮丧。

335,一别心知两地秋--严维。从今天起好像真的秋意渐浓。

336,一生中做的最清白的事,就是写诗,没有任何世俗的目的。写诗与到河边或山脚下小坐一下是一样的。

337,一个人的孤独是自找的,因为你总是离开人群,往更偏僻的地方走,往荒无人烟的地方走。如果有一天你再想回到人群中来,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因为你身上已经有了野狼的气味和习惯。

338,几乎没有参加过诗会,有时也想出去走走,就怕遇到的不是一伙的,那就很乏味了。

339,人际关系越简单越好,诗人之间更应当这样。其实写诗何尝不是如此,心中光明,走到那里那里就是圣地。

340,在三点是不同的,诗不是表演,不是比赛,也不为国争光。所以诗不要也没有热烈的场面。

341,在一个臭水沟里混得如鱼得水,肯定是一个脏东西,蛆虫水蚯蚓之类的。结群的脏东西不但可恶还十分可怕。

342,宫廷诗人有两拨,一拨是直接献媚的,为了蝇利或苟活,也不讲究文人的什么体面了,一拨是玩弄辞藻的,把自己搞得很有知识派头,这两种看起来水火不容,其实一拍即合。都是没有骨头的写法。

343,乌台诗案,二十二年后,东坡去世,四十八年后北宋灭亡

344,一个人的诗写的看起来非常有文化是悲哀的,诗不是文化,诗人不是才子不是文人。诗永远要朝着人类文明的新奇观出发,她是活力,她即使有传统,也会很快形成新传统。

345,常常人们把诗提高到一个空虚的阶层,有一大部分诗写作者,凌空写作。对于他常用的电脑、手机,穿的衣服,吃的米粉,他没有眼光发现这些普通生活中接触最多东西的诗性,甚至他从没有为自己的孩子写首完整的诗。我不以为这样的人有能力被人们称为诗人,而只能称为教授或牧师。

346,诗从来不是一个乖孩子,常常会打破你的习惯。所以人们常常会疑问,这是诗吗?就好像看到一个好动的孩子,会问这是一个好孩子吗?诗不会在人们的期待中成长,人们的期待远远比诗狭隘。

347,写作最终就是找到一种你舒服的方式,说出你想说的话。人家想说喝酒,你却要说抽烟。那么你说吧,说得彻底点、清晰点、丰富点,这是第一,主要是要说出别人不知道的隐秘,是病是乱是脏是腥是恐怖,都可以,你说出了血管里面的血液,别人看不见的要命的东西,你就成功了。

348,与诗处于两面,好像赚了笔人生,好像多活了一面。我处于阳光,就让诗处于黑暗中,我立于高地,就让诗蹲在低处。我缩成一个球团,就让诗成为一根刺。

349,目中无人,心中无事。相反,诗相反,诗中有人,诗中有事。

350,有事写诗,无事言禅。言景见事,写情见事,说理见事,方能落得实处,见得真。譬如无登昆山之事,去写昆山之景,就不靠谱。一个贪官写清廉之词,诗中就见不得事。心事也是事,只是不可虚蹈言之。在庙堂写庙堂之事,在穷乡写穷乡之事。

351,为一件事,我很想写一首诗。但我必须冷静下来,在一件事和一首诗之间,我要抽一根烟。

352,诗教给我们一种呼吸,如此而已。

353,陈子昂算是有钱的诗人。这哥们两次考试不第,心中郁闷。花千缗,一缗一贯,一贯一千钱,也就是一百万买了一个胡琴,然后请一帮有头有脸的人喝酒吃肉,喝到中间,哥们来了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举动,当场将价值百万的胡琴砸得粉碎,接着给大家分发他的百轴诗作,嘴中骂骂咧咧:这胡琴算鸟东西,用得费心留意吗?我写这么多好诗,你们却都不知道,岂不可惜?这个广告成本大,冲击力也大,一时在帝都广为瞩目。

354,“汉廷荣巧宦,云阁薄边功。可怜骢马使,白首为谁雄?“陈伯玉的这首诗,尽管用汉的典故,暗喻的手段,批评现实,但依然可以看出他耿直敢言的个性。结局就是为权臣所不容,被武三思罗织莫须有的罪名害死在狱中。可怜诗人,即使扼着喉咙说话,还是逃脱不了悲惨的命运。这种命运什么时候才能得到彻底改变?诗人能够直抒胸臆,应当是人类文明进步的一个标尺。

355,傍晚就要开灯,知道为什么吗?因为看一部小说,越陷越深直到字体模糊,看不清楚了标点符号。

356,下雨啦。细雨湿衣看不见,闲花落地听无声。还有我这样的闲士吗?

357,宋版《静夜思》:“床前看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山月,低头思故乡。”相对于现在最流行的明版,应该说更接近原著。但明版读起来要朗朗上口,流转自然,甚至有点歌词的意味,因此广为流传。这并不能说明高下之分,只能说明诗合众而传。

358,“游人五陵去,宝剑值千金。分手脱相赠,平生一片心。“此诗写得豪岩畅快,却是孟夫子所作,可见诗人风貌的不同侧面。诚然,孟夫子还有两句名句“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楼”,也是昏天蔽日之气象。

359,现在,我最喜好地是读少数诗人的全集,而花很少的时间浏览百家选本。

360,贾长江最有名的诗当是《寻隐者不遇》,此诗写得天然、飘逸,甚至丰腴,后者论其“郊寒岛瘦”,并不能恰如事实,纵然“鸟宿池边树,僧推月下门”也无瘦意。我想说的是,所谓的代表名、名作最能误人。一名丰富的诗人,只有读了他的绝大部分作品后,才能恰当地评论。有时你会觉得你读到的他那一两首名作,完全误了他。名作是读者选择的,代表作是选家定的。往往只能反映那个时代读者或论者的水平与喜好。

361,机器人可以同人比赛写律诗,特别那些应景的律诗,她会写得很好。但是我可以肯定地说,机器人写不好现代诗。现代诗是绝对个人化的,是发现与创造,看似平常,却拒绝复制。

362,二月初二,龙抬头。在老婆的催促下,理了一个意气风发的短板头。简洁、精神,诗又何不当如此?向来诗人在人们眼中都是蓄长发的,诗也写得柔弱纠缠愁苦绵长。

363,李白写给老婆的这首诗:三百六十日,日日醉如泥。虽为李白妇,何异太常妻?如果画成一幅画,如何画呢?

364,同乡清朝名儒金德嘉写幽居寺的诗:“白茅冲里幽居寺,月满空山寺转悠。山色至今犹太古,寒云都入玑泉流。”后两句,也算有独到之处。而玑泉不存也。

365,如果有前世或来生,我都愿意平静、自在、简单地过着自己喜欢地生活。做英雄豪杰、建功立业决非我所愿,甚至这样的故事我都不大想听到。晒晒太阳、写写诗、喝点酒、钓钓鱼,有两三个性格随和有趣的邻居,最好是生活在山边的小湖边。足矣。

366,好诗人总是给自己过不去,但不会给读者过不去。一首诗让人难以读下去,一定好不到啊里去。

367,其实所有的困难,都集中在诗人的精神境地上。没有多少人看到诗人的左手搏右手,但他的功夫确实就是这样练就的。

368,一首诗的形成,有很多因素,诗人的综合素养三成、天助一半、动笔时的结构构思、语言组织二成。总起来说,还是天意、人为各一半。最难的当然是前面八成,所以一首诗形成过程是很难的,一旦形成,诗人后期的语言组织与表达倒应当是最清晰、越简明才好。切不可本末倒置,一首诗并没有成熟、并没有清晰的形成,而仅仅用功于书写。用力于书写的人,都喜欢设置阅读阻碍,以示高明。其实一点都不高明。高明的诗写出来时,定是剔透明亮朴素简单,看起来几乎人人可以为之。

369,真还不是装逼,我现在的写作完全是为了自己。不考虑读者、市场和历史的、艺术的、传统的好坏标准。好坏与否,只能是冷暖自知。写我想写的,我的生命史、人生回忆录。至于形式,也只找自己感到舒服的。也简单,真实的就舒服

370,古时候读书人最牛逼之处,大概也就是能教皇帝老怎样做皇帝啦。就连李白也不能脱俗,所谓“如逢渭水猎,犹可帝王师。”所以几千年灿烂文明,也就是教皇帝怎样驭人而已。而驭皇帝的办法,鲜矣。

371,要改掉阴天、下雨天、风雪天、黑夜中写诗的习惯,纵观诗史,这样写的人真多,这样的诗篇真多。我给自己立下规矩,多在晴日写诗,写阳光之诗。

372,诗的热情,就是生活的热情。如果有生活的热情,就不用怀疑诗的热情。只是有些诗,没有写下来而已。

373,冲动,热血,盲目,躁动,不势利,不圆滑,不算计,不完美。青春对大部分人来说都很奢侈,没有人青春如初地过完一生。人们都总结了所谓的人生经验,好像青春是错误、是失败

374,发疯的前诗人不少,这也是前诗人的一个特点,喜欢说极致的话,真是语不惊人誓不休。退了几个这样的微信圈子。诗中的狂热,即使是写爱的都让人害怕。

375,历史上的湮灭者,很多永远没有发言的机会。诗人有时就是做这样的代言,某些经验或命运的再言说。

376,佛焰树。没有什么不是热烈的,只是很多时候看不到。一个人发了财后,他突然有很多话要讲,一个人成名了,他突然有很多话要讲……在这之前,他不爱讲话。我不喜欢人的这种变化。

377,真正的庄严,不是敬畏,是觉悟。

378,旧的唱片,旧的画报,旧的建筑,旧的火车,旧的饭厅,旧的邮箱,旧的嗓音,旧的小事,旧的小摊,旧的港口。怀旧的地方,在台北,我一直这样想。在九份,看到一只阳台上的花猫,我会被时光小屋的藤藤蔓蔓纠缠出一些惆怅来。何来的惆怅?我只不过一个过客,唉。

379,就是在夏天,刈草的时候锄动冬麦,也会被她的香气所迷醉。香气中,这是我的最爱,她来自一把荒地。

380,憋不出来诗,只有手指被烟灰烧痛了,才会有诗。

381,写一首诗看起来是件非常简单容易的事。可是有时难起来,就像夏天看到一粒雪花从天上飘下来那么难。

382,很多人想跳开自己的局限去写理想中的诗,那理想中的诗当然是大作、杰作,可是没有人能跳开自己的局限,包括李白、苏轼。所以看到大师们的杰作,千万不要跟过去,跟过去绝对是死路一条。

383,最初迷醉的是诗的荣誉,现在注重的是诗给予心灵的满足。不喜欢宫殿,喜欢在原野里玩。

384,《白田马上闻莺》这个诗名,真的让我见到了李青莲柔软的部分。李诗的题材够杂驳,有的我甚至就认为他不该写,譬如为枕障、笔插、画屏之类的也时不时来一两首,太爱写了。

385,《春秋》五例之微而显,志而晦,婉而成章,尽而不污,惩恶而劝善,对写小史诗而言,也是有很多启发的。其中关键是要直书其事,具文见意。

386,红楼梦没有离奇的故事,却写出了最离奇的文字。大部分小说家在编故事,再离奇的情节,也打动不了我。离奇的情节小说课里是可以学习的,一点一点的文字血液却是学不到的。

387,譬如读到李青莲的“霜清东林钟,水白虎溪月。”很多老先生会叫好,我仔细琢磨一下,却不以为然。所谓律诗就是有规律可循,这太可怕了,写诗有规律可循,实在一点意思都没有有。那么多才子,只不过多读了几本书,或者说很会读书。诗才在我看来却不在这里。

388,大江健三郎说他,在诗人的指导下写小说。我则恰恰相反,在小说中找到写诗的办法。人们只会赞美,小说写得像诗一样好,但没有人说诗写得像小说一样好读。其实,把诗写得像小说一样好读,更难。

389,有时会写些索然无味的诗,但她确实是诗,甚至十分尖锐。

390,每一首诗都必须是新颖的,这点我非常同意。想想,每呼吸一口空气,谁不想吸纳进心肺的是山风草香,谁又想吸进一口别人吐出的烟雾?

391,说谎成瘾的社会。我用一生的写作为自己辟谣。知道有多难吗?比诗难。

392,凡冠以伟大的,都是一种可怕东西。

393,不是没有逻辑,我们可以把它命名为“直觉逻辑”。直觉逻辑有时会比思维逻辑更真实、更无法复制。直觉逻辑是时光的综合沉淀物,机器人无法拥有。是不是这样,给人还能保持一点尊严,这个任务大概也只有诗来完成。

394,写作有时就是进入泥沼,必须一脚一脚清晰有把握地走出来。否则,就要葬身其中,无人可以施救。

395,有些诗,读起来是好,但太像是从生活中挖出来的,矿山中淘出的贵重金属。而我更喜欢与泥土根系相连的诗,树桩一样的诗。

396,总有说写作孤独。错远了,不写时才孤独。写作时,可以同很多人物说话,也可以同自己的过去说话,甚至可以同神对话,热闹得很。不写时,确实有咣铛一下后的孤寂。

397,诗是更真实的历史,尤其对个体而言。在巨大的淹没中,只有诗才能能留下最具体最生动的历史。

398,在写作上不要害怕孤立,最起码永远有一个支持者,那就是你自己。没关系,大部分时间,你确实是在为你自己在写作。

399,当然可以蔑视,除非这一切牢如永固。

400,不喝酒,不抽烟,不写毛笔字,不找情人,不画画,不戴佛珠,不弹吉他,不出口成章,不留胡须和长发,不穿文化衫……他们的质疑是正确的,你是诗人吗?一点都不像。哈哈。


诗歌评论:

对抗虚无的写作力量
——向武华诗歌读后

余文浩

“真正的文学只能由疯子、隐士、异教徒、幻想家、反叛者、怀疑论者创造”,纳博科夫这个幸运儿在旅馆的客厅里曾很坚决、一而再地这样说;从这个意义上看,向武华的诗歌或者可以看作是隐士、 幻想家、怀疑论者的写作。生活的疲倦、机械复制时代的纤细敏感,“嘴角带着嘲笑世人的傲慢”,或者自嘲、或者反讽、或者决绝、或者敞开万物于内心吐纳而洋洋洒洒挫于笔端,那些小人小事、小村小城、小景小物,林黛玉、贾保玉、春梦乱,在回忆中相遇安慰现实,在现实中尘土滚滚而归于傍晚的夕光,“在阴影中,有着更安静的明亮”(《绿肥》)。这是对疲倦的熨帖,隐士或隐或显或曲或寓,幻想家、怀疑论者在现实中只能做一个痛苦的歌吟者?“我有渺小的痛苦,我有苍白的生活”(李以亮),谁可安慰他?或是夕光中的事物,把这样的事物写出,仅仅如此,而已,罢了;“片刻的安宁迎来大虚无”(张执浩)。
  
一、风俗现实,探求存在, 水中点火
  
我把武华的现实之诗作为一幅乡村或者是现代转型时期城乡风俗画来阅读;他在展现现实,铺叙现实中显示了非凡的笔力,对细小画面的点染和对心灵触动的赋形于物,不被外物局促而以内心调动,纷纷反观于笔端,其中有小愤慨和大悲悯。如第四辑“重要人事”中的大多篇目;我特别喜欢的是一首题为“身体内参”的长诗,把自身的身体和广阔的社会连在一起,身体的成长史就是受虐史;“身体熬不过,/我咬住你的舌头,/蜜在减少/我身上的腥在减少/少女的唾液变酸/花朵无力/傍晚。………我已懒得赞美/我已懒得颓废/我已懒得说:“我知道这里面的把戏。”无非是把身子变成一朵花/可以浮在风中/河中/银河里//都是多余的/国际新闻/是多余的”。诉诸于笔端更以主体力量提升词语的力量,仿佛是一阵集束炸弹的爆开,里面闪现了无限的光晕,一个个决绝的词语和细小的画面把沉痛的现实照亮,把一个诗人的最大哀痛自白出来,“无非是把身子变成一朵花”“都是多余的”;切·米沃什对惠特曼推崇有加,他曾说:“在所有美国诗人中,一直让我倍感亲切的就是沃尔特·惠特曼。他满足了奥斯卡·米沃什所说的伟大所需要的条件。奥斯卡要求一部作品应该像一条河,裹挟着滚滚泥沙与断木残枝,而不应仅仅带来些天然金砾。因此不应视乏味的章节、重复、大规模地列举事物为恼人的东西。惠特曼是‘纯诗’的反面。但与此同时,一个人体验惠特曼就像体验一位绘画大师的巨幅画作,通过仔细观察,你会辩识出许多夺人的小小细节。”武华的诗歌正满足了奥斯卡“一部作品应该像一条河”的要求;在我的阅读范围内,他的长诗是在目前诗坛蔚为壮观的蘑菇云,但我们还没有发现他的价值,如同本雅明评述波德莱尔一样,在第二帝国的上空像“一颗没有氛围的星星”。但孤独者有孤独者的力量,独孤剑有独孤剑的致命一击。作者把他的第三辑命名为“乌托邦”,一个命名是一种敞开 ;这个乌托邦对于作者而言是必要的,在某点而言,诗歌事业本身是一种乌托邦的事业,诗人是深入虚无而呈现真实的诗人,他担当黑夜而把光明呈现 ;海德格尔称诗人是在世界的黑夜更深地潜入存在的命运的人,是一个更大的冒险者;他用自己的冒险探入存在的深渊,并用歌声把它敞露在灵魂世界的言谈之中。这个“更大的冒险者”,与现实的斗争从来没有妥协。

  《白齿》
  
  应该不停地擦牙
  当容颜黯淡
  找不到那些易腐易变的皮肉,清澈眼眸,光洁肌肤
  鹧鸪的叫声约有约无,老女人坐在堂屋纳鞋底
  雨风骤起,咣地带上木门
  水田和木桥失去阳光
  残墙上败草结的花絮飞扬旋舞
  倒春寒降临,黑色的傍晚
  饭碗冰冷
  会有人在灶台边记起一个露着白齿的微笑
  
是的,“会有人在灶台边记起一个露着白齿的微笑”,这就带来了诗歌的敞开和明亮,时光在虚无中生出了生命之有,诗歌终究是给人力量和光明的诗歌,终究是源于作者的爱和热。“向武华的诗歌是有温度和热情的诗歌,他的短诗歌有些凉意,是隐逸般的,但借助了魏晋的药与酒之力,因而有些泼辣.他的长诗歌就是热情,作为诗人难得的热.尽管世界如此纷乱,不断的重复着悲哀.”我曾在一个片段中这样写到;武华的诗歌是带有烟尘和泥土的,有挣扎时带出的鲜血的一丝丝痕迹,正是这血丝之痕让人拍案叫好,它生长在泥土之上并有自己牢固的根子。而并不象弗罗斯特那样自然的转喻,向武华更多的是鲜明的,火红的热量。
  
  《乌托邦》
  
  织巢鸟,贝克特,威廉,王芳,河柳,李白,妓女小红,韩东
  韦小宝,曹操,伍尔夫,玛丽莲。梦露,拉登,胡胜国,瓦特
  
  他们不愿意活在一起吗?
  在一个小街或村院里,用同一个井,喝水,相爱,乐于桑麻。
  死于自然,如一棵地米菜,一只泥里不动的螃蟹。
 
那么作为诗人情归何处以安呢?我们看《乌托邦》这首作品不难发现,“在一个小街或村院里,用同一个井,喝水,相爱,乐于桑麻。/死于自然,如一棵地米菜,一只泥里不动的螃蟹。”这就是我们理想的乌托邦,诗人理想的生活,简单、自足、温暖、自然。这就不能不提到诗人另外一面,如同鲁迅说陶潜的“被论客赞赏着,‘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陶潜先生,在后人的心目中,实在飘逸得太久了”,“除论客所佩服的‘悠然见南山’之外,也还有‘精卫衔微木,将以填沧海,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之类的‘金刚怒目式’。在证明他并非整天整夜的飘飘然。这‘猛志固常在’和‘悠然见南山’是一个人,倘有取舍,即非全人,再加抑扬,更难真实……”。如果说武华的诗歌在展现现实、风俗现实中抒发了作为一个小人物的“金刚怒目式”的悲哀而及于虚无 ,“雪峰之巅,这些滚落的石头,它发出的雷鸣,形成了第一个漩涡。虚无而无所不在”(《九个漩涡》),从虚无中寻找战胜疲倦的力量,“我现在乐于剃须,乐于闲躺下来,让刘芳/的小手按摩,让思想消失,冬天的阳光照进理发店,一个人/走开,一个霸占我的人,他走开”(《胡子》),这个力量已经具备的话。那么他还有隐逸的、静穆的陶渊明田园的一面。
 
  《流》
  
  我在水中点火。在水晶中点火。在平原内点火。
  一群人,和一丛紫苏草药,它们的影子
  在火中摇晃。像风暴一样摇起来
  有时鼓起来空荡荡,有时像熄灭了。火苗又起来了
  它像藏在一个词里,像是狐狸的尾巴。我站在旁边
  点火。我为一些死人点火。
  雨水密密麻麻的。我看到火在水中,明澈又冷。
  
二、想象中隐逸,心意终难平
  
第六辑只有一首长诗,题为“栖息之地”:“………我所栖息之地,洞,窠,穴,瓦房,竹林,湖塘,坝/和棚,棉花地,土坟/我能安静,我便能栖居/我能同我的痛苦,过去交谈,我便能栖居/我能在河东村饮酒高歌,击铗和唱,天命而终,我便能栖居//天地一隅/蓬蒿之中/向武华和他走散的灵魂/又阴暗地会面和解相守//碑上有阴文刻着:‘向武华,向文细垸人,1968--2053。’/风草之中还谈什么功业,关上大地之门,再也不用点灯找路”。这首诗的结尾可以看到诗人的诉求及安静之所向, 在乡村的坟地,在“蓬蒿之中”寻一片安静所在。诗人是寓言家,诗人也是同遗忘作斗争的人,诗人始终感到了一种弥漫在四处的疲倦和喧嚣,生存的焦虑,被异化的焦虑,但“我”如果能说出,“我能同我的痛苦,过去交谈,我便能栖居”,诗人的一部分作品就是同过去交谈,诗人打通了与过去、与未来的通道,诗人是一个超灵者,他牢牢生长在现实里,诗人的过去只能是想象的过去,诗人视野所及“念田地悠悠,独怆然泪下”,他是“心意终难平”,“如果我们失去记忆,我们将失去我们自己,遗忘是死亡的症状之一”,写作就是同遗忘作斗争。这首长诗中,向武华假想了另一个向武华,而展开了成长的场景和成长的历史,其中的虚妄和贪婪及丑陋, 既是个人的宿命,也是群体的宿命,但“ 新的来临的不是神灵/是我们自己的勇气,力和智,原始的苏醒,毁灭和再生”,诗人始终是充满力量的主宰,向上的力消退了失去的力,诗人是浪漫主义的积极者。

“无论什么人,只要你在活着的时候应付不了生活,就应该用一只手挡开点笼罩着你的命运的绝望……但同时,你可以用另一只手草草记下你在废墟中看到的一切,因为你和别人看到的不同,而且更多;总之,你在自己的有生之年就已经死了,但你确是真正的获救者。”(卡夫卡《日记》)
  
  《胜利闸》
  
  到了胜利闸,就能看到外婆墩里弯曲的枣树
  哗哗的白水
  坟地很潮湿,蛇莓长在土洞边
  哦,我想奔跑
  
  一棵枫树哗啦啦地倒下去,最后一声嘎嚓的响动
  树根被撕裂,肉虫蛹在刚翻开的泥土中扭动
  
  我只看到胜利闸周围偶尔有人低着头走过
  好像同地下埋着的死人有关,一群鸟被吹落在湖边
  
这首《胜利闸》,我把他看作是过去,是童年的胜利闸,我们葆有了过去很清晰的童年,我们才葆有了我们未来的坟地,否则,那些没有故乡感的人会“死无葬身之地”了;所以你的诗歌是为你的灵魂寻找一片安息之地,是你在祈祷,是接通神灵而获得赎罪之权利;值得注意的是“只看到胜利闸周围偶尔有人低着头走过”,人们惧死,但死才是胜利,这就是胜利闸啊!胜利的闸门最终是死亡,因而诗人笔下的栖息之地方显出一片安宁的所在,最终得以远眺,最终得以宁静。坟地意识或者说死亡意识是作者同遗忘做斗争的一个支点;在这之中,蕴涵了隐逸情怀。“三十岁那年,男人的风光岁月/ ……… 乡村的夜晚就是那种/泛着幽光的胆青色 ”(《蛇胆》),“农场的深秋,牛角的尖端是白色的,清凉的/牛郎星的清辉落在孤单的乡村小孩的眼里”(《牛角》);《无相》这首诗歌最素淡地说出了作者此刻清亮的内心。
  
  《无相》
  
  南山挖土
  菊花满坡
  三十年人间
  河水里的霞光又清凉,又明亮
 
一动一静,一闹一凉,又鲜艳又明亮,然而这个地方是“南山”;这个静穆和“清凉,又明亮”之所在;此刻的安静,此刻的隐逸,此刻的心意终得以平和;然而这是一个想象之在,是淡淡的河水向往,是遗忘中幽深的明亮,是理想的乌托邦及无中之有,而诗歌就在这无处诞生。
 
  《害虫》
 
  房屋霉烂,生活在内面的人是一群忙碌的害虫
  他们的苍老加速了树心的空洞
  ………
  我所记得的水面宽阔清澈的池塘上长满了浮萍和藤草
  一只白鹤惊飞
  青天历历,白云千载。静得让我耳鸣,耳鸣的声音正是
  一群小孩在上面上拍水声
  我站在村口
  那么多荒草助长了我的记忆,我的每一句话都会让树枝
  脆裂,我成了一只病变的巨大的害虫
  房屋霉烂,害虫也在霉烂。“这些消失的力……”
  
正是在力量的增长和失去的过程中,诗人向武华不断地加强他诗歌的张力和美学,这是乡村的?或者是过去淳朴的故乡被新工业社会,被所谓的社会力量破坏后诗人的深沉感喟,但诗人的批判性也只能是这样子了。诗人何为?在精神贫乏的时代提供了这样一个清新的家园,虽然它被一股浑浊之力在向乌有之处推进;而引发了诗人更大的狮子般喷薄的力量。“我也还没有耗完我的全部心力/我感受到它在春天还能蠢蠢欲动/它还能爱,还能同情,还能获得深夜星海云河的安静和清凉”(《死皮赖脸》)。
 
  《深渊中的风景》

  我一直在峡谷边向下张望
  在粗大的树木中
  一群黑蜂看起来肥胖,野蛮,多欲,在球状花蕊上
  激动地吮吸
  一只看起来是惠特曼
  一只看起来是桑德堡
  一只还有点模糊,像是李白,又像是向武华
  
向武华诗歌的源头来自于惠特曼、桑德堡、李白,但不仅仅如此,他还具备菲利浦·拉金的明朗、特德·休斯的简括和西·希内的稚拙、真切,他从切身经验入手,把源于乡土的生命活力与现代诗歌传统的技艺糅合起来;不仅如此,他也在极力寻找他东方式的桃花源;实际上,我倒希望他继续桑德堡,继续李白,打开广阔的乡村卷轴,我喜欢他这般的不羁,自由,奔放, 热力,视野的广阔、内心的绵长和笔力的厚重,掀开生存的地表乃至掘到地心,在当今工业文明的语境内诗歌带来崭新的遒劲与激荡乱力怪神之美,而直接提升这人世越来越孱弱的心灵;这个独特的向武华,这个向文细垸走来的“神牛,和它光亮的后蹄 ”! 写作只有在揭示“人的存在性”并对抗存在的虚无才会焕发它持久的魅力和意义,武华的这个说法,是为感。


2005年10月

本帖子中包含更多资源

您需要 登录 才可以下载或查看,没有帐号?注册Register

x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注册Register

本版积分规则

小黑屋|手机版|Archiver|北京文艺网 ( 京ICP备06048188

GMT+8, 2019-9-19 17:06 , Processed in 0.061349 second(s), 21 queries .

Powered by Discuz! X3.4© 2001-2013 Comsenz Inc.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