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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贴诗] “参选第五届国际诗歌奖稿件+张克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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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4-1 20:42:5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老井自选诗


《淮北平原的井》

淮北平原的井很多,村头储满天空情泪的
独眼,如插进大地肌肤内的水银表
矿墙内八百米深的井筒
像是岁月长长的听诊器,径直切开大地的肌肉
直接放到它的心跳上

午夜子时,村姑投井时产生的
那声脆响,扩散到淮北平原上就是
一层辽阔的秋霜。落到煤矿的老井底
就是一层沾满砒霜的银针。有几根
灰白的骨头被扎痛,从井底猝醒
站起来,口中背诵着领袖语录
开始收拾自已雨点般散落一地的肉体
井口绞车房内的女司机,握紧钢铁的操纵杆
像是握住内心惊恐万分的火苗
在一个投井自尽男人
八百米深的忧愤目光里穿行
绞车运行得太吃力
井筒内往返的大罐慢得像散架的感叹号

《再也不会有人来了》

我的步幅很快,时间过得真慢
抬起手腕,已是深夜两点
大片的黑暗和沉寂沿地心瞎逛
在巷道的最深处
坐在一根废弃的木料上,关上矿灯  
“再也不会有人来了!”
我刚念出这首诗,片刻之后便听见了
响在寂静内心深处的惊雷,森林倒塌的巨响
大海滚开时的轰鸣。片刻之后便看见了
前方浓稠缓慢的黑暗,逐渐地收拢成
一个男性人猿或女性人猿的身形,
正踩着时间的慢,无声地向我走来

《清晨升井》

起初是一点点的光亮
像是阳光捂住了自己的双眼
向井筒深处观望,上升的大罐开始减慢
钢铁敲打黑暗大鼓的声音
逐渐放缓几十张乌黑的面孔
努力向上 人人都在准备抽出体内储备的干柴
交给抓到的第一丝阳光点燃。亮光越来越大
已经看得见混凝土的井壁,涂满黑漆的钢梁
每个乘客都在自己的体内惊呼
钢铁的大罐载满男人们迟钝的大叫
上行的十分吃力

黑暗的山顶就是光明,井筒上沾满了滚烫的目光
快抵达地平线了,天底下最黑的脸
已经涂上白色颜料般的光焰
罐笼停止,人群涌出钢铁的大门
脱掉黑色的目光换上白亮的注视,井口工业广场上
太阳倾倒了几百桶的新鲜奶油
恣意地冲洗着几十匹摇头摆尾的黑骏马

《贝 壳》

眼前的煤矿黑茫茫的
一排洋楼像是生产报告的标题
多少年了,有人在大地深处挖炭
有人在大地表面攉雪

淮河边,运煤码头漆黑而忙碌
我捡起一只蚌壳,它苍老、斑驳 、易碎
像捡起这只蚌壳的我
不远处,轰隆隆的撞击声传出,矿车蜂拥而上
它们是装满了沧海桑田的
另一种贝壳

《逼 视》

这块脸盆大小的矸石
推开钢梁和钢丝防护网的支撑,窜下顶板
砸中了一颗忙碌的头颅
他猝然倒地

人们都已经抬着担架上井
只有我还留在这刚死过人的巷道里
死盯着那块肇事的矸石看
虽然它的浑身已经沾满别人的鲜血
但是目光依旧凶顽傲慢

我非要等它流出眼泪才挪步
我非要等它哭出声音才离开

《开采生活》

八百米地心深处。有一些光明的词汇走动
像孔雀,衔来夕阳。像流云,怀揣春光
多少年来,我们在高温中开采生活
在梦境中虚构鸟鸣
在侏罗纪和石炭纪之间,敲碎岩石坚硬的蛋壳
面带庄严地剥开深埋的真理

钢轨、枕木,支架、电缆
低矮的巷灯下潜到乌黑的人影里淘金
亘古的森林缩成一团,地心的村庄
蛮荒简陋。上下翻飞的镐尖
缓慢地拆着时空中搁浅的沉船
矿工们面对着岁月乌黑的深渊,这陡峭的敌意
已经变得小心翼翼

《借 力》

在地心
扛着一百多斤重的U型棚腿东倒西歪地
爬着一条百把米长的斜巷,
像一只小蚂蚁,背着沉重的面包圈
往上走。那被疲惫所攻占的身躯

已经变得棉桃一样柔软
使我劲拽了前面站立的人一把
像一根稻草,他瘦弱的身躯轻轻地晃了晃
而我也借着这跟稻草反弹的神力
居然向前跨了一大步。他坐在巷底小憩时
我抓了一把周围浓稠的黑暗
然后又借力向前挪了一粒米远

《地心的浪漫》

煤层松软一些,瓦斯的含量就会大一点
如此多的亘古动植物灵魂,争先恐后地往外涌
肯定会携带一些其他的东西
比如说煤尘、比如说焦灼、比如说岔怒
没有谁的灵魂可以帮助呼吸
在地心狭小的巷道里劳作  
我们只感到被一种沧桑和悲怆压低海拔
当动植物们的灵魂多一片在体内悸动之时
我们就会脱去一层外衣
没过多久,男人们的身上仅剩下一片树叶

“我是否需要捡起一根杂木棒,
去抵挡煤体内猝醒的虎豹。
我是否需要捡起一块石灰岩,
去敲打炭堆内迸出的坚果。”停工的时候
一个诗人的浪漫就以一朵桃花的卓约身态
就在这乌黑,蛮荒的矿洞内通红地膨胀开

《矿难遗址》
      
    在煤矿井下,发生一次瓦斯爆炸后,现场产生出的大量瓦斯及明火往往会引起接二连三的爆炸,为了避免事态的进一步恶化,在此时只有砌上隔离墙,将现场暂时封闭,以隔断氧气的进入,从源头上杜绝爆炸的再次发生。于是,没来及抢救出的许多遇难者遗体便被长久地搁置了地心的黑暗里。
                                                              ——题记

仍在低泣……                                      
还有许多钢钩般锐利的
求救目光,挤出石头墙缝
扯住我的肝肠,直往墙内拉
……原谅我吧,兄弟们
原谅我不会念念有词,穿墙而过
用手捧起你们温热的灰烬
与之进行长久的对话
所以我只能在这首诗中
这样写道:在辽阔的地心深处
有一百多个个采摘大地内脏的人
不幸地承受了大地复仇时
释放出的万丈怒火,已炼成焦炭
余下惊悸、爱恨,还有
……若干年后
正将煤攉入炉膛内的
那个人,在呆呆发愣时独对的

一堆累累白骨……
地心太黑,太封闭,兄弟们
把你们悲戚、潮湿的灵魂
这条条闷热、漆黑的闪电
都伏到我的肩上吧
把你们所有的怀念、悲愤、渴望
都装入我的体内吧
我愿做一口活的棺材,一座
移动的坟墓
殓载上你们所有残存的梦
一直往上走 ,一直走到地表
那个阳光暴涨的地方,再把它们释放出来
先晒去悲痛的水分
然后让它们赶紧去追赶
那缕缕飘荡了一年仍未
斜入地心的,清明寒烟

《晚开的蟠桃》

牵牛花挪开大平原的寂静往篱笆上爬
一只毛绒绒的小鸡啄破季节温热的蛋壳
鲜嫩的鸣叫桐油般地涂满
我心底的柴扉上
谁在轻轻地叩门,我卷开眼中的草帘
却发现赶回娘家的老邻居翠珍,走错了房门
她丰芙的身躯里揣满了理想的积淀
行走起来已不再轻盈如兔
我一阵慌乱,她一阵尴尬,户外的田野上
有几朵晚开的蟠桃花,正用粉红的小嘴
啄破了春天。“啪”“啪”的巨响,像是有几只
点燃的鞭炮被扔在了,我们心房铁门的前边

还有许多的桃花被我一一错过
还有许多埋在地心的积淀需要我去开采
在煤矿井下刨煤时
感觉内心淤积的花香已高过,脑中冰冷的雪线以上
我遍体上下,淌出许多乌云一样地绵软的虚汗

发表于 2019-4-19 10:53:12 | 显示全部楼层
欣赏诗友大作,预祝诗友获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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