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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贴诗] 冬天雪花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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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7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桑田- 于 2019-3-19 11:58 编辑


往事。

那晚的月亮真好,她来找我,
我们默默走着,从家门到村口
老槐下,风偶尔摇曳树叶,
惊飞一只黑鸟,
喜鹊或乌鸦,但有何关系呢。
她说,“明天我就要远嫁了…
你不想说点什么…祝福我?”
“好,祝福你!”
我的话极轻,像从夜深处飘来的
干枯的声音,像哗啦哗啦踩在落叶上
“那人老对我老动手动脚,
所以这么急切地成亲”
她在我胸前,像伏在一面冰冷的墙上。
“他亲了我。但没有得逞。现在,
我要把第一次给你。”
然后,我感觉她随之俯下身,
我的指尖触到她头发,耳垂儿
她的手在解我的腰带,“让你操…”
那之后的事我就记不得了。
直到现在都被巨大的黑暗所填充。
她父亲去世时,我见过她和那个男人
我们没有交谈,由于我身强体壮
我被选做抬棺椁的人之一,
我们走在前面,她用悲伤的眼睛
目送与之生命相关的两个男人。


父亲。


父亲去世后的一年,我在他的柜子
里无意中发现了他的烟斗,
以及汉烟,我回忆他捏一小撮的样子
放到烟斗里,点燃,尝试地吸一口
然后,我就呛得咳得不行,我忙熄灭
感觉肺翻江倒海,被翻动了一遍,
他最后的日子执意吸烟,也是这样咳
不听我们和医生劝诫,坚持地吸,
莫非,最后的时光,连肺都很孤寂
需要这样翻动一下。我握着烟斗,
它还有一点余温和铜质光亮。


夏天。


除了感情,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在下一场雨到来之前,我们要把
屋顶修好,我喜欢我的竹板房,
单人床,潮湿的被子,以及蚊子,
蚊帐洁白,我最喜欢,但它是为
蚊子和梦而存在的。我想到于坚
先生《印度记》里描写的印度苍蝇,
人们不打它们,任它们嗡嗡飞,
在印度人眼里,它们也是佛陀。


水仙。


在北方,春天来得缓慢,像一个嗜睡症患者,
翻一个身又睡去。它多么疲惫,
它有一点想你。下班的路上,他想发一条短讯
告诉你。对他来说,多奢侈!
偶尔,天空飘来雪花,打在脸颊就融化了,
丝丝凉,多么好!这是三月中旬,而“四月
是最残忍的月份”…又想起艾略特先生的诗句。
但南方早已花开,玫瑰,梅,你最喜水仙,
希腊神话里他是孤独和自恋的美少年。
四月,你也想起小鱼;管先生新的行程,
和脚手架上的老张,阳光,不要刺他的眼睛
不要把条板踩空;他在二十九层的高处,
他会与一只鸟遭遇吗?
他的心是否会被它的翅膀带走…
被电焊烫伤的手腕非常不易好,现在发热,伤口处
丝丝痛,爱人说正在好呢,正在长新的肉芽儿…
我就想到那被子弹击中的人,子弹滚烫飞速地
旋转的钻进身体要怎样痛呢?
我累了,倒下去,像废弃已久的烟囱;
我倒下时,世界也不复存在。
我对我自己厌倦,深的程度像黑暗,或被黑暗掠走
我的欲望是深渊,是狮子的大口吞噬每个黑夜,
我的火车在夜里穿行,在西伯利亚的广袤和空旷里。
我不想说话。我弄丢了语言和思维,
当我们谈到爱情和贫穷,说到它的崇高和寒酸。
我是小丑,我习惯了观者对我嘲笑,我害怕卸下油彩
一个人面对自己时的孤独。其中,我欣喜的是开心的笑,
她或者是一个女孩,我看不见她,但她在某处。


简爱。


我的小字常写给油漆工,
老张,管先生,和我的小庭院
现在,它还在荒芜之中。
皆因他们离我很近吧,
像我的丑陋,自卑,忍耐和情色,

以及月亮,都是我生命体的一部分
它们是喧嚣和嘈杂的组合,
在夜晚四处爬行。
它是老鼠慌乱的脚步,
绊倒了风中残烛,

自窗纱燃起一场熊熊烈火,
哦,桑恩费尔德庄园,
你在一片火海之中。
而爱和梦,多像抽象的事物,
多像一只鱼,离开水池就步履维艰。


暮年。


许多年以后,我坐在轮椅上
已想不起你,
我还是喜欢阳光下的日子
我吃力地挪动,

从陋室移到阳台
我的葡萄叶片还未丰满
阳光漏下来,
银子般散碎

洒在我呆滞的脸孔上
我微阖双眼,
在一颗流水中
抵达我所未及的辽远


流水。


我粗糙的手已经很久不写字了,
我的钢笔生锈了,滴不出一滴墨。
这些字,是用键盘敲出的,
噼噼啪啪,时急时缓,像夜的雨声,
打在廉租楼的铁皮屋顶,好像
打在硕大芭蕉叶上,
顺着茎渗入干渴的土地。
“我们在柱廊下躲避,”
《荒原》第一章。“水,我们需要流水…”
蓄满雨水的云,值得致敬。
每一颗水滴都是值得。
它从很远的地方来,
带来南风,盐和鱼腥味…
它到遥远的内陆,像受了委屈的人,
回家痛快地哭一场…
我害怕蜥蜴和蛇,奇怪的是
我们这里都有,我害怕它站在碎石上
竖起警觉的脑袋。蛇,行踪诡秘
上帝惩罚它,令其以腹部爬行。
我怕与之遭遇,我又莫名地期待
它的美安静,盘踞在秋叶之下,
鳞片与漏下斑驳的阳光遥相辉映
它的梦将在树洞和冬天展开


三月。


简单的色调,正方形或长方形,马列维奇
喜欢它,罗斯科在其中找到自己。
而我是清晰的两条线,
一条是低频曲线,
代表我的心率,另一条掠海飞行,
耳畔的风掠过尘世喧嚣。

这不是一首情诗。我要把它一送给自己。
按说,这多么不该,我写我的孤寂,
身体里的火焰和海,风,时急时缓,
风平浪静时,一枚月亮把自己投射在上面,

我是我身体的掘墓者。什么时候
他才能停下来,手淫的男孩,
他想着某人,完成一次烟花般的绽放。

我也是带壳的生命,迟早走出笨重的身体,
只留给你一支壳儿,风一吹,它就呼哨,
或被小孩子捡走。而他是多么柔软,白皙,
站在春光下昂首,他是水仙,自恋狂。

我不喜欢照镜子,我的白发越来越多了,
我还注意到皱纹和一颗什么时候长出来的斑,
就像一只鹿在某个清晨闯入你的园子,
它在吃草,你发现它时它也发现窗口的你,
你为之一振,欣喜,并爱上它。

最重要的是我的丑,根深蒂固,
如果我是吴亦凡,
我会穿梭在许多女孩中间,而不是诗歌。
诗歌,是次要的,至少在我这里,
我要做完手里的活儿,才能慢慢想起。
我一颗流水的女神,带着书卷气,
我可以走向她,却不能爱。

我的流浪狗死了。实际上,是我老板的,
由于没人管,前年他给了我。
使我没想到的是我打电话告诉他此事
后40分钟他就从城里赶回来
和我一道埋葬了它,他说“这狗跟我
13年,从一分钱没有到白手起家…”
我不搭理他,只听到铁锹切开尘土的回响。


远方。


我对未来和远方几乎淡漠了。
我只去过几次哈尔滨,
第一次,是送去南方上学的儿子,
我第一次看见飞机,我以为
它一直在那里等候我们,
后来我才知道它是前30分钟飞来的。
儿子在安检口向我招手,我木讷。
我夹杂在穿行的旅人里与儿子道别,
那是他第一次离开我们,去很远的地方。
刚刚降落的空少和空姐神采奕奕,
拉着拉杆箱,从我身旁走过
仿佛永远那帅气漂亮。
我一年去几趟县城办事。
买种子化肥,和换二代身份证,
我上面头像一年老过一年。
时间已经把这个人碾碎。
现在他呈粉末状,格外细腻柔软。
从小村到小镇,我只有这么
一丁点的地方。我的庭院,
二月的末尾,乍暖还寒,
还在荒芜之中,但我仍感到
万物正在苏醒,我的葡萄藤蔓
闪闪发亮,根系在尘土里,
它正把黑暗抓得更紧。
你说,“有机会出来走走吧。”
我说“会的”。年轻时,
我想去爱尔兰,手插裤兜
走过都柏林忧伤的街,
像布鲁姆和斯蒂芬,
那时,我读詹姆斯.乔伊斯的
《尤利西斯》。我读梵高先生,
就向往北布拉班特的麦田和鸦群,
我亲爱的提奥,如果你健在,
哥哥一定把你资助的钱十倍奉还。
小小的荷兰,盛产郁金香,也出艺术家
伦勃朗被梵高的光彩已然遮蔽了。
可是,安默斯特你真是太远了!
不然我真想去那小住几日。去你家,
据说现已改为“壳”牌加油站。
去看你的小书桌,我惊叹,
你就是在方寸的书桌上写下不朽的诗?
我坐在安默斯特的小咖啡馆,看到这儿
来的游客,他们都像我吧,为你慕名而来;
我想你在你孤独的花园里采撷,
准备制作天竺葵的标本。
“篱笆那边的野草莓”
嗯,狄金森,忍不住我想乐。
现在,我想最宜居的地方是英国,
法国浪漫的轻浮;罗马,一座寂寞之都。
英国,有莎士比亚也有勃朗特姐妹,
有剑桥,也有足球流氓,有绅士也有穷人,
有乡下的素朴,也有海岛把我们隔开…


油漆工。


你不知道这些有毒物质,
每天,你都和他们在一起。
你在这个家具厂已工作
六个年头了,做油漆粉刷。
这是一个高档家具公司,
通过电商平台,销往世界各地。
据说,油漆工最多做三年,
可是你还继续做着。
你似乎已习惯这些毒素,
体质里已生出对它的抗体,
你早已习惯上班八小时
似乎可以呆在面具里,
你不必对不喜欢的人笑,
说并非出自心灵的话,
你总是告诉自己“做事就好了”
这就是生活。毕竟你生活
不像春天的枝条,孕育
多重绿叶和花苞,
然后朝不同方向开。
你甚至怀念你经手之后
的每一款家具,像沉入某段往事。
这些橱柜酒柜将有怎样的往后余生呢?
它们将和什么人在一起?
它们像旧时的女儿即将远嫁,
与未来生活在一起的男人
素未谋面,这多么陌生,
想想又是多么神秘新鲜!
现在,它们在你手上,
它们木质的花纹,
周围仿佛有飘落的刨花,
像生活的原初模样,
在你面前不做掩饰,
甚至善意的谎言。
而油漆工正是这谎言的
始作俑者,你正将
它们的前世粉刷,
无论它前世是一棵橡树,
还是核桃,来自北美。
在你手下它们都将焕发出新模样。
你喜这些雕花,更喜那美式书桌的简朴,
它以简单和你赋予的更多书卷气,
填补它未来主人心灵的虚空。


二月植物学。


1

二月像一粒药片,被你用凉水吞咽,
也像一粒沙,渴望被流水带走
新年的钟声预示春天,更像一种催促,
而黑夜像我的专属盛宴,葡萄,花瓣和杯光
被我的指尖轻触。不可言说的痛,
大口地吞噬黑暗,并成为其一部分。

2

我们总是有疏漏,爱你时
弄出声响,
弄掉餐桌上的一只杯子,
你急促的呼吸,逻辑思维
不翼而飞,雨和花瓣混杂在一起


车前草或忍冬。


有时候我必须沉默的走,即使在一条错的路上,
即使走丢,也是好的,就像爱你。
天就要黑了,就要黑了。
像羊爱它的山坡,以牙齿爱它的草。
而我需忍住,忍住冬天和风,
忍住内心的玻璃瓶
突然爆裂。
我写首诗,只写给你,
就像你窗前一直的瞩目,窗外的黑暗
和新年的红灯笼也都在想你
你问我,“你有过被人辜负吗?”
我答,“是啊是啊,这是我的家常便饭。”
早餐,我是中式的,一杯豆浆,两根果子,
而我想到你在加州烤制面包,明尼苏达的玉米
和田纳西的“坛子”
你总想起雨季,想起你的大黄狗,它朝你摇动尾巴,舔你手指,然后
在你裤腿边坐下,和你一样望着远处或想一个人
而我时而想起一只叫“大胖”的猫,它有十来斤重,黑色的,
它总是在酣睡,慵懒中翻身,又睡去,
整个冬天都在做梦。
冬天,铁灰色的天空被高压线覆盖,电话线,网线,
人们已经越来越离不开它们了,
我看到有一只鹰飞过它们的上空,人类的一切事物
都被它蔑视,不屑,在它翅膀下
成为喧哗骚动的气旋
那么,我的想念和爱呢?
我的低,低过草木;低头走过人世,才能站在崖顶昂首。


新年植物学。



在这个世界上,我早已不存在了,
存活的是我的影子,它被牧羊人拎着,
走过山茶花开放的第一个黄昏,夜色
吞没我。星星是它撕咬我遗落的碎片,
虫洞,暗物质,以及所有黑暗的部分。
在心灵深处的一幢小房子里你豢养一
只小野兽,你喂给它贝壳,松果和粗陶,
你给它一朵花的放风时间,你默许
它撕咬你,你想成为一枚浆果,或者
带壳的生命,你想到一种乔木,
他有人世低矮,人们称其为“金银花”,
又为什么叫它“忍冬”,忍住冬天么


新年记事本。


今天是新年第一天,你洗头发,洗了澡,
你嗅一朵玫瑰的香。你说你老了,一半
在说自己,一半在说人世,生命默然变得
浑浊,可是,你坐在那里越发变得通透,
像一粒念珠粘满尘世的风和执念。许多年
以后,你搬到一座小岛上生活,听涌起的海
度过第一个新年。你在一幢蓝房子里居住,
第一眼见它你便爱上,海水,星星和鸥鸟
的翅膀是你永世的情人。之前,你们素未
谋面。未来也前途未卜。你在古老的玻璃上
贴一只窗花,以证明春天已来到,以证实
你心中的喜悦是如此简单,轻薄,像月
的清辉,台阶上花瓣和瓦楞上的新雪


新年问候。


对年的期待越来越少了。
对于一些人,
感到麻木,甚至荒诞,
有人在街道上更换街灯;
从初一到十五,
年的喜庆要持续的更长一些,
也意味着这些人的孤独,
要长一些;寂寥
的窗口,有人在燃放烟火,
漠然他对自己心生怜爱。


冬天雪花史。



这个冬天,你养多肉植物,
你觉得,它们真正的意图
不在于花朵,也不在于
隐喻你发胖的腰部。毕竟

花朵都是短暂的,而它们
更侧重于一种生命的陪伴。
尽管轻盈,但相互尊重。
我说过的,微信也是危险,

但是我们的友谊像一匹
白绸缎,像钢索上的阿迪力,
与魔鬼周旋了好多年。
我们第一次聊天时还没

有微信这玩意。那天晚上
交谈是续续断断进行的。
然后,你家停电了,
你拿手机照亮,多次去

鼓捣漏电保护器开关,你说
它经常坏,每次都是你
鼓捣一下就好了,那一天
彻底坏了。你,夜盲症,

一到夜晚就失去方向,
而夜晚如一滴墨。
所以你一直使用手机照明
你跟我说起“五千万”,

也说到一只猫,在楼口
你们对峙,谁也不肯让一步。
但你的手机很快就没电了。
你说你喜欢淋雨,喜欢

细细飘扬的雨,我却想起
另一个喜淋雨的女人,
她手握着一把紧闭的伞,
在一场大雨里,豆大的

雨点打在脸上,她都不觉
的痛,打湿她的衣裙,
让我不断穿透光阴
之墙,看到她身型优美

及乳房的轮廓,她还喜
风啸和暴雷,划破
夜晚的闪电仿佛接通了
地球与茫茫旷宇的天线。

那时,你在一幢多年
的老房子里居住;
你说你已经写不出诗歌了
只是每天把家具擦拭得闪亮

它们都是八十年代的沙发,
地板和杯盘,看上去
别具一种岁月难舍的光泽。
我说,命里你就是诗人,

你不写诗,你也是诗人,
只要你站那儿就有花瓣
和雪花飘落,而时间都
会停止,像一个仆人卑微。


2019年3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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