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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贴诗] 咖啡馆里的上帝(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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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2-22 23:50:4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1


这是必然的选择,
这是冷情绪驱使。
蓝调音乐的建筑里
我读杜甫。
这可怜的诗圣
在幼子饿死后
所受到的打击
暴露了他不惑之年的疑惑。
这一周傍晚到夜晚
我把自己关在咖啡馆
像资产阶级那样
喝咖啡,读书,观察四周。
实际我一无所有。
这城市,各个区我都去过
发名片,应酬,逛公园。
醉倒在池塘边,第二天丢了一只鞋
和一个女性朋友。
昨晚梦里买了1100平的新房
早晨居然不相信是假的。
她在厨房煮红薯,孩子躺在
棉被上面,枕头在他脚下。
她骂我神经病我就是神经病
就是神经病就是神经病。
十一月底深圳的冬天
给我夏天的奇迹。


2


星期一。十二月三日下午四点四分。
二十七摄氏度。雾霾。
同一家咖啡厅,同一条路。
我喜欢叙述,咖啡在口中
缓慢滑行。坐在这里不易。
上午开会,中午写诗,在这之前
刚谈完一个项目。这是一段
不被客人占据的时间。我选择
玻璃窗的位置,为了坦白。
一对中年男女在旁边聊婚姻,聊
各自不幸,企图在聊天中攀爬
另一座高峰。它屹立在
我们的关系中间,没有高度和积雪
却可以冷得你颤抖,热到你窒息。
静坐,现在手舞足蹈。
(女)一会圆形一会方形
(男)一会抛物线一会不规则图形。
他们比谁更惨,这意思是
他们足够高尚,另一半足够不堪。
这样的男人,嘘。
这样的女人,嘘嘘。
我走过去说了一句方言
他们重复了一句。

我望向别处。一对二十岁模样的
男女,用叉子叉水果吃。
这年纪,干什么都浪漫。
现在我在这里很久了,比一首诗
活得还久。这不是说杜甫。
他是不朽的诗人,水瓶座。
我是双鱼座。


3


如果一天过完
还始终感受不到另一个
我的存在,这一天是正常的
但不具思考性。
反过来推导又不成立。

我尾随,一位女性特征
突出视野的女孩。她是我的镜子
和可能淹死掉我的海洋。
你不能拒绝使用比喻
你不能一板一眼。
一个男性坐上
九个座位中的一个。

其他的座位被他的男性
腾挪出来,空着。如果一个女性坐在这里
我们将会被她的女性聚拢。
如果你不反对,作为女性
并且非女权主义者。

这首诗还可以
写下去。我们习惯性的戕害。
你擦伤膝盖,在马拉松长跑中
重复呼喊我另一个名字
(湿漉漉的名字)
以为只有它可以象征我
而实际上我的职业是词语
你的职业是分解词语。

我不需要你
真的词性一样附着我身上
像老虎大可不必具有猫头鹰的飞翔
和猫的敏感。
老虎和猫科,欲望和毛茸茸。

多么无逻辑又感性。
像一排排向日葵
又插进去一粒我,第三者
在这屋子的一平方米内
无限放大了这一天的宇宙。


4


一个人该怎么衰老
才让别人感到安全?
(假如以我为射线)
右边玻璃墙,后面木板墙
前面铁门,左边三平方空地。
现在躺着五个贵妇,分享
她们离婚后的旅游计划。
一个她说迪拜,一个她说冰岛,
五分之三的她要去斐济群岛。
当我放下电话再坐回来
她们起身陆续离开。先是五分之二的她
然后是五分之三的她,五个她花二十五秒
从这里消失。我无聊极了。
把今天的工作记好
把签字笔插进笔套,装进包里。
我一度希望这样,永远这样
每个人,每个动物。那种死亡
猝不及防,去年经历两次
到今天还走不出来。
在悲戚的语言里一遍遍,爪子般
挠命运的兽皮。拥抱过死亡
再看死亡,直觉上像你必须面对
一个你不愿见不能不见
又不知何时何地见的人。
反过来,像情侣
约定好时间地点,岂不更惊恐。
安妮•塞克斯顿在医院里说
“上帝和天花板那样近”。


5


读完《星辰变》,摸到虚无。
服务生递来清单时的微笑
透明玻璃投射过来的外国人。
他的微笑,类似水中折射。
在公共场合,我们
是心灵偷渡客。互相投射
和获得安慰。这是隐私的哲学。
相安无事和无所事事;
事无巨细和事不关己。
每一天我们经历不同的人,并感喟
这些人如此相似又可以轻易被弹开。
我们必须做好准备,迎接一个人或一群人
的精神生活,然后卸掉部分重量
这类似玄幻小说的修仙功法。
坐在一个地方久了想要挪动
这和夫妻在一起久了想要短暂分开一样。
于是彼此都后悔并认为自己无辜
恨不得孩子像卧室的钨丝灯那样
可以不使用抽象能力
高兴时打开,不高兴时关上。
走出咖啡屋,如同生病的人
再以健康的身份
回到亲人身边。没什么道理可言。


6


一个多月没在她家里
寄存我多余的想象力。
她就不高兴了,我也认为
自己过分。坐着不动,想象力
漫天飞舞。红房子,绿房子,黄房子
飞行的一双白运动鞋。我可以
阻止我,却阻止不了
更多的人拿出手机自拍。
甚至一个男人,推着还在
宝宝椅里咀嚼塑料奶嘴的孩子。
我宁可乐意去接受,人生的极致
是享受痛苦。

这些未经授权的词语
都想被验明正身。
谜面:剔除形容词。
谜底:纸枷锁。

她说,她要在我的诗里
获得浪漫。我也这么想
所以才写作,不似
谈判桌、讨债时那样
正儿八经的难堪。
朋友圈在下雪
我却和一群渴望雪的人
来到这座永不下雪的城市。
我害怕。我害羞。我分裂
在一个句子
和几个词语之间。我希望
你读到它,又很快忘掉。
千万不要问为什么
要这样不要那样。我负责
写作,不负责解疑答惑。
写完这首诗我就会从里面出来
“这一切不是我干的”。
你最好相信,留一些东西给你
不是为了让你怀念。
你现在可以松弛下来
松鼠耳朵一样松弛。
毕竟只你一人
在你自家的沙发上
你甚至可以积木一样坍塌。


7


想和一个漂亮朋友待一会。
她坐在旁边,干她自己的事
不用管我,我也不管她。
听任时间流逝,不抱怨,不悲观。
啊,漂亮朋友,她漂亮得很细腻。
我看书累了,看看她,她可以看看我
最好还是别看,权当看不到我。
被秘密包裹着,排斥
外界,有选择地睡觉,会客,吃饭。
不像现在,被迫接收各种负面新闻。
某明星家暴,某大桥塌陷
又有孩子死于车祸。为什么
不能让死者安息,让我们安宁。
我已厌倦器官,它们在衰弱
每天向我告别。我该怎么回应
我不能装疯卖傻,一直这样。又不能
和它们说话,说丧气的话,它们够丧气的了。
我尝试过一次,我说“嘴巴你好
我不能没有你”。耳朵听到了
用手给嘴巴一巴掌。眼睛看到了
埋怨执行机构不该干涉决策机构的工作
于是闭上眼睛一周表示抗议。腿脚又反对
那真是一团糟。糟老头子那么糟。
你说我是不是疯掉了,需要心理医生
或抽脂减肥术。我愿做只有一天记忆的人
如果不是乐宝,他那么小,还有六天才两岁。
啊,还有六天,两岁。哦,天呐,朋友再见。
最漂亮的白桦树很快屹立跟前。
我要把我的作品悬挂其上。


8


今日大寒。
我在驴吧。
窗外一群穿衣服的人
无缘无故地走着。我不知
为什么在这里,有盲人
在里面喝咖啡。读盲文。
他手边的藏青色台灯,微黄的光
映射到几朵小白花上面。
一个人没计划,随意到一个地方
无目的地停留。你们随便说点什么都可以
寒冷的重量压在屋顶之上,感情的重量
压在这个穿棕色外套的女性身上。
她正在吧台调制一款新式咖啡
她美得让人相信即便是毒药也要喝下去。
风从门口吹进来
服务员递咖啡给我的瞬间。
一个瘦男性飘了进来,背包干瘪,十指修长
腰挂一把类似短剑的东西。
一个六七岁大的男童,紧随其后。无表情。
静,静得听见时钟的弹跳声。
时针和分针重合时
盲人跳窗而出。男童跳窗而出
瘦男性继续喝着什么。服务员
没任何慌张,咖啡稳稳落在桌上。
好像夫妻早已
习惯彼此。我坐着,犹如固定。
液晶电视正在循环播放广告:
T5展馆,今日,正在展览一群
婴儿,一模一样,胖得夸张。
材质石蜡,尺寸不规则,颜色浅白。
艺术家佚名,创作时间每时每刻。


9


青年男女,因空闲聚集在这。
小森林,石台阶
和敞开的帐篷。神秘羞于隐藏
裸露的白墙,涌入的草青色。
音乐必须是轻慢摇,更容易进入
如同来到这里的人
她们的年龄,手镯和谈吐。
椅子舒服,人才舒服。
你喜欢半躺,我坐得很直
桌子的高度
合适我低头将诗集置于膝盖。
爱抖腿的姑娘,局部运动过快
源于咖啡因和年轻气盛。
围裙上绽放的蝴蝶
束于腰肢,如花似玉的想象。
林中鸟叫
是其中一部分。
诗是羽毛,将我们内心的声音
发射到天空。弯曲了天空和强行
插入天空的尖锐之物。这是最关键的。


10


因为冷,天黑更早些。
我们窝在路边吃饭,灯光
照旧物,也照我们
这是不同年月的照射。
冷让周围变得格外黑暗和陌生。
榕树上的门牌号误导我们
这是某一个梦幻之地。
我在这座城生活七年,沉浸
在文学反应的日子。不曾叛逃。
旧工厂得以改建,足浴店获得翻新。
消防用水管道,地下的修正主义。
头顶越来越迷蒙
类似老花眼的人摘掉老花镜。
亲爱的路人,请来到我身边
给我一个冬天的拥抱。
我呐喊,像双臂失去的歌者
把他的痛苦演绎一遍。再一遍。
坐着的人当没听见,或者
听太多有了免疫能力。
只有周末的孩童
掏出零花钱,小心翼翼放进
事先安排好的旅行包里。
他们的父母
一边拉着他的手,一边说着
不着边际的话。此时我刚从
一场无关感情的酒桌上离开
一杯属于我的美式咖啡
试图将我从中美贸易战中拉回来。


11


北方下雪。
南方人更激动。
像在看一场婚礼
一次群殴事件。
当事人的情绪
和旁观者的情绪。
真的下雪
和想象真的下雪。
这儿的一切都是白的
房顶,草地,手心。
听听她呼出来的气息
和可以舔屏的雪白。
我们过得还是很诗意的
尽管是在别的地方、别的人身上
找到的这种快乐。
除非面对自己,我喜欢
也仇恨着的异类。我的医生
我的仇恨者。我杀死自己
也使其复活。我被借用
来作为语言的向导,整个是忧郁的
我把它们珍珠似的摘下来
布置这间屋子,等你前来
抖落一身的衣裳,露出星星。
珍珠和星星,我永久储藏。


12


你走了,若不是
翻旧照片我竟忘记你的确走了
这件事。悲伤不是一杯咖啡
只存在于一瞬。死亡就是
一颗子弹,击中年老的沙漠
那耀眼的火光之后,冰冻印象
占据生命的田字格。
你背着帆布包,朝前方的电视塔
指引着方向。“这就是一座山的现代性。”
这句话如遗物,
被传承到我这里。无法忘却。
似我们一起走过的一段山路。
山下,琳琅满目的伪装文化。
这里的一切, 世俗审美的产物。
你住过的房子如今住着
另外的流浪客。窗外的月光
湖水般覆盖着山丘。
山上树木举着理想,高于山丘。
你现在哪,朋友?反正已不在人世,
不必再忍受疾病之煎熬
也不必再关心俗世之苦乐。
你早已如愿,化作某一颗星辰
代替我们这些朋友,遨游宇宙。


13


有时,在和深圳的家人一起时。
我会想到养儿无用。
我会自言自语。乐宝,长大后
你会不会像爸爸远离你的爷爷那样
远离我。
妻子在一旁骂我,老毛病又犯了。
她将脸转过去。
我将脸贴着乐宝的脸。
好像马上真要分开似的。
这让我感觉
父母和子女
从开始就是反方向。
一方向左,一方向右。
一滴向前,一滴向后。
不论如何
一滴的传统总在另一滴里。
我鼻子一酸,真不该
在大咖啡馆
喝两倍的浓缩咖啡。
那种苦涩
可以延续到下半夜乐宝
伸出被窝的小脚丫
微凉地
被握在手心。
那时咖啡的苦才彻底散去
甜味才慢慢涌了出来。


14


基本可以说
与我以外的人
隔绝。戴上耳机坐在耳机
流淌出来的木凳里。
音乐最大声,我观看
一场舞台剧表演。屋里屋外的人
媲美香港舞台剧奖的演员。
头发蓬松的女子嘴里叼着白吸管
在歌手的高音中猛吸饮料。
杯是瓷杯,褐色,看不清杯中物
她吸得很用力,可见饮料浓郁
很可能还有颗粒物。她在咀嚼。
(她掏出手机,在里面咀嚼)
高脚凳上四女孩
右侧第二个白帽子女孩,在梳理
第一个的彩虹色头发。五颜六色的梳理。
最里面的两位相视微笑,挨一起
现在女生都喜欢这样。又进来两男生
棕色围巾,黑色围巾。扫描仪那样扫一遍
我们,然后仰天大笑出门去。
这玩法,简单。安全。
读古龙日久,越喜欢观察和分析。
白描越真实,读起来,反而越抽象。
例如这面装饰墙,一些破碎的器皿
嵌进去,凸显出来。不同程度的凸显。
二分之一。三分之一。四分之三。
(不规则的凸显不在此列)
今天的我,是五分之一,凸显。
如果付诸文字,就是五分之四。
别拘束,我们坐成一个椭圆
扮演蘑菇。白蘑菇。黑蘑菇。红蘑菇。
耳机里这位憨嗓子的英国女歌手
应该归为“红白相间”蘑菇。
(蘑菇和蘑菇交换秘密)


15


乐宝生日。
我在别处写作。
今天和昨天不同。
写作的人都是秘密曝光者。
他们构思,解剖,重组
让缺陷的生活圆润。
好像我想象了一种生活
就可以立即拥有它。
这和小说不同,它的缓慢
太让我着急,我又太年轻
不适合在一个地方研磨过久。
乐宝是我们飞翔时捡到的宝贝。
至少目前,没有丢掉的意思
更期望永久拥有。
爱的伟大在于
它是绝对的感性和个人化。
如同我和乐宝一起玩耍
他是用骨头在碰撞
我的皮囊。这差异
让我心疼。
这老游戏,诞生于人之初。
父亲玩过,我在玩,乐宝
将来也会这样。夜晚的心灵
是思维的白昼,尽管如此
我仍旧承认,陷落在咖啡
和咖啡豆的关系之间。


16


真不该坐路边的咖啡馆
并把自己当上帝。
玻璃取消外面的人声
却让这里的剧烈。
当货车撞击小轿车
那刺耳的声响划过
视觉的柚子面包。
杯中咖啡碎了一地。
车厢里流出鲜血
是这个早晨的化学反应。
惊慌的众人,因本能
散开,又想知道更多
在不远处,围观。
警车来了,救护车来了
担架和白大褂。
拍照,拉围栏,询问颤栗的人
(这其间,咖啡杯一直在手
似乎我一动,有什么东西立即飞走。)
货车司机瘫坐在冬天。
没有哭声。没有阳光。
压扁的轿车里被拉出来
的女性,和红帽子的儿童。
救护车呼啸着走了。事故车也走了。
几名清洁工很快
将现场清除,像清除自家厨房。
一拨一拨新的路人
来了又去去了又来
好像刚才是假的塑料的伪装的
影视剧的一个镜头。
这前后仅一刻钟。
我无法言喻更多。
我走到树下站了站
(四面八方的冷风朝我这里吹)
犹疑地望望天空和路人
又退回到原来的座位
以此来确定我能给予世界的一点爱
不过是这首诗的伤感意象而已。


17


那些企图说服诗人的人
犹如露天雪地上的雪人。
这是看过电影
在一家三角形咖啡馆喝咖啡的感受。
我写下来,这就是刚才想说的。
咖啡馆是建筑突出出来的部分
这就是说我脚下是空的
人流和车流,交织的扁平结构。
养鸽人在广场遛鸽子,他们借此
谋生。掌握飞翔的能力
是高级的,一群鸽子飞
飕飕的声音好听。在鸽子
身上消磨时间的人,都拥有
轻盈的肉体。电影中驭鸽飞翔的人
在现实中不断下坠,好像屁股太重
胯骨支撑不住足够大的飞翔空间。
鸽子循环飞,在我的意识里飞。
它们是某种怪兽
正试图啄这群人的懒惰。
飞吧,不按照任何一种规则飞
与猛兽为舞,不与天使齐飞。
在飞翔中减肥和痊愈
这总比交给机械运动和药丸
来得更愉快更浪漫一些。
这是今天第五杯咖啡后的精神折射
但我的困倦丝毫不曾减弱。
我的双腿,我的双手,我的饥饿
我希望像鳗鱼
只有一张圆润的皮外层组织。
我不是女人就像你是女人
不是上帝。我伸出左手
看到右前方大海的波光粼粼。


18


咖啡喝伤喝蜂蜜柚子茶。
两种完全不同的饮料
在嘴巴里咂摸。
我越来越觉得自己陌生
当我逐渐认知到
“我这个事实
并不像你们眼中的事实”
居然生出一种侥幸心理。
像半山腰
星级西餐厅
我们吃着海鲜聊陆地上
发生的一些不好不坏的事。
(说不上好坏的事是什么模样)
这些海洋棘皮动物
以海底藻类和浮游生物为食
距今已有六亿多年的历史。
我们在解码。解锁
更多未解之谜。
冬夜窗外
山上的草木在风中
坚硬且清瘦。
黑脸琵鹭,小松鼠,野猪
在这座山的不同地方窝藏
春夏秋三名罪犯的物证。
月亮,慷慨的妇女
以她的胸膛爱护地球。
人幸福的能力在于想象。
眼前事物不过如是:
小咖啡馆。头上灯三盏,红白黄
三种颜色,明暗参半制造迷幻。
当我想到这里写到这里
屋里的客人都不见了,
连服务员也没有。另一间房子
似在收缩、流汗。我滴个神来,
请把我的卡路里燃烧给迷路的众神。


19


“没有感到要拿出作品的压力”。
这是杜尚的创作态度,
“他又不欠社会一幅画”。
转身时,她把两杯饮料
全倾斜到我胸前衬衣的黑色上。
手摇奶昔和黑咖啡。
她抱歉,我温暖。
因我还沉浸于杜尚。
她吃惊,我呼吸着生活。
两个高鼻梁的女生
(鼻梁的高已超出我
认知的能力)引导我
思考另一番情境。
一个黑条纹,一个红条纹
和一个白条纹的矮胖男人
在进行一场眉来眼去的密谋。
黑条纹的女生
我们至少眼神相交三次。
她可能怀疑我
犹如我可能怀疑她。
(神秘的经验使然)
突然她走向我,坐下
并邀请我和她
在咖啡馆侧门抽烟。
她有烟,没打火机。
我有打火机,没烟。
我给她点烟,并拒绝了她
递来的白细白细的烟。
(“你拒绝,或者接受,
其实是一回事。”)
她也没感到奇怪,她居然
烟圈吐得又大又圆
我不自觉地伸出一根手指
戳破这烟圈。随之,她吐出
第二个烟圈。第五个。第九个。
第二十一个。更多个烟圈
覆盖在其鼻梁之上。
我不断去戳,娱乐化的白色
在反复戳的动作中
朦胧成一部黑白老电影。
我们笑了,很冷静的嘴巴。
最后我索性把打火机给了她,
她把烟盒给了我
里面横躺着一张名片。我现在有点
后悔当初扔掉了它,至少当我想念
那一晚的烟圈
能以问候火光的理由问候她。


20


如果说什么更接近于运动绘画。
诗接近。爱情接近。
孩子和女性接近。
有运动的画就有
运动的诗。它像我们
喝一杯咖啡的整个过程
不是咖啡被喝完的结果。
或者它是咖啡被喝完
仍在肚子里被分解的过程。
诗不是静止的某物,它让我们
移动,变化,且不可预料
其下一步的轨迹。如情变。
如婴儿下半夜的哭闹。
如天降横祸。如此等等。
当一杯咖啡喝掉一半
桌上的咖啡杯孤立于我。
在手机上敲击这些
我就是和周遭的运动
平行而不相交的异端。
尽管这种写法技巧
不新奇,有人更极端
似乎做得更好。
(小孩子赤脚在雪地上滑行;
他的无鞋是我失去的年龄)
技巧有意义吗?
对于一首诗,“观念大于技巧”。
还是要说到女性
(虽然我一直试图规避
这伟大的异端)
她的美永远变动不止
刚好吻合心灵,并使其轻盈。


21


咖啡馆的艺术空间
翁云鹏给我们“双重蒙太奇”。
墙上画中人,望着我们的望着。
其中一块视频里的男女
裸躺在床上
按压各自身上的面粉。
如果朝上面倒咖啡
凹陷处将有埃塞俄比亚
和地中海的遐想。
总有人代替我们
怀念过去。怀念夜晚。
今晚邀请的是匈牙利女舞者。
她从里到外又从外到里进出,
让大家在肢体上获得满足。
灯昏暗着,自有其科学原理。
“他们不相信自由的重要性”。
A:“你信吗?”
B:“我什么都不信。”
在“我爱你”的视频前
两个人对话,这是前五分钟
还在天台吃烤红薯和鱿鱼的观众。
这两米多长的长方形液晶电视,
古今中外的爱情故事
被剪辑,拼贴,拉扯,合一。
被压扁,变成线条,黑暗下去。
看过的人说看不懂。
看过的人说“这就是艺术”。
这么多看过的人
这么多想法。
只有墙上的他沉默不言
站在双重的影子里。
时间:一九一七年十一月七日下午。
地点:圣彼得堡冬宫。
人物:四十七岁的布尔什维克。
事件:“遥远的玩笑”。
结尾:“我”和“自己”之间的游戏。


22


露天咖啡馆
裸露的都是古意。
穿越长巷,遇到几个游玩的人
我们擦肩,没有造成伤害。
在废弃的明朝时期的石块上坐着
青苔滑溜,坑坑洼洼的地面
是历史的练武场。如今改成大妈在跳舞。
老奶奶牵着孙子,妈妈挺着大肚子
太阳西下,青瓦溢出
清清冽冽的光亮。
今天周二,游客少。适合思考。
南方的冬天,北方的冬天
如两种迥异的性格重叠在
一个人身上。并且无法祛除。
在一天里的不同时刻我们释放不同的部分。
这类似鸟雀归巢,羊入羊圈
人穿着衣服,裹挟其中。
为了制造猜测的神秘性
一个小男孩蹲下来要和我玩弹弹球
我答应了。我们玩了一刻钟的弹弹球,
他家人才出现。我被质疑五分钟。
(他们可能是对的
以前我想过当坏人,至少三次)
傍晚在灯光之下,慢慢冷
呼吸到的那种冷。人各自散去。
植物、古建筑和灰尘繁殖。
从咖啡馆到旅馆的路上
很多民宿在表面上被翻新,掩盖旧时光。
一棵二百三十年的古树身上的凹陷处
被填满白色的化学粉末
不相关的东西总是如此进入我们。



发表于 2019-2-28 00:02:25 | 显示全部楼层
这组诗歌,以白描的手法将时代变迁中的个人命运,作了跳跃、碎片化的蒙太奇连接,使诗歌具备了长度和厚度,从而扺达诗歌意欲表达的主旨——忧患和悲悯的角度,有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冷静。
诗歌中的我,大多处在局外,这种观察,是作者价值覌的隐线,也是用痛苦换来的。这种身处局外的表达,比诗中的那些忍受更为深刻,痛世中的失望与痛苦,也更加令人纠结。
诗歌涉及了多个方面,气象万千。这组诗最成功、出彩的地方,是碎片化跳跃式的“取镜”以及多角度、多层次的“射线”,立体感很强,具有时代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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