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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贴诗] 参选第五届国际诗歌奖稿件+钟磊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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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2-3 15:57:0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钟磊 于 2019-8-17 10:18 编辑

在世遗嘱(组诗)

◎ 皇上的口袋

北平的北被黑色掏空了,
装在皇上的口袋里,像一个不知廉耻的人。
列夫·托尔斯泰说:“手心冰凉。真想哭,真想爱”。
我明白他说的意思,
我是他的老相识,写一封回信吧,
让一个小邮差转述我的意思,说在北平以北我还活着,
在中国的一个小城镇中练习隐身术,
像一个独行客从祖传的秘笈里跑出来,又从皇上的口袋中溜走,
不依赖于皇上的手心活着,
还会和皇上说:“我们各活各的”。

◎ 幻觉重现

雾霾布满天空,我瞥了它一眼,
它在天空中留下一个比魔鬼抓伤我身体更深的爪痕。
伤口,的确是存在的,
像一只灰喜鹊死在了青年路上,
灰喜鹊曾经活在一丛树林中,活得太渺小了,
以前无人看见,现在也没有人看见。
这几乎是二十年间的事儿,天空弯曲了,然后是我弯曲了,
因此,我排列好悲哀或耻辱。
因此,我佝偻着身子致力于描述无人杀死灰喜鹊的全过程,
纠结着雾霾事件,因此研究这一点,
假如我死了,是否关联着一门艺术?

◎ 甲壳虫的日子结束了

弗朗茨·卡夫卡,活得很失败,
一不留神,变成了甲壳虫,丢了四条腿从楼梯上滚下来,
像一个虫卵,在木纹上滚动,溅起浪花。
还剩下两条腿,准备返回人类,
却甩不掉一个硬壳,在图书馆里挣扎着,
劳伦斯·大卫对着甲壳虫的图片在问:“四加二等于几?”
弗朗茨·卡夫卡,看着图片在对照自己,
在说:“另一只甲壳虫在打瞌睡”。
食堂的阿姨笑着跑开了,
也在提示我,弗朗茨·卡夫卡会不会蛰我?
我去打电话,喂了一声,
他却用剩下的两条腿,噔,噔,噔地跑上楼去,
紧接着,楼梯也不见了。

◎ 骚动的居民小区

写诗的人,经过一个夜晚的拱门,
遭到了众人议论,好像是世俗的反目,在黎明来临之前。
诗人老了,试图爬上一张床,休息在午夜一点钟,
可是,恐怖的噪音在学狗叫,
一起围住一所小区的一栋房子,在蜂拥而上。
诗人已经非常累了,已经知道了敌人和朋友都在穿着铠甲,
在以侠士的卑劣和虚伪敲打铁,
在诗人的脖子上丢下一丝凉意,年复一年,年复一年。
胜过于诗人扛着别人的内裤,走进自己的房间,
坐在一把空椅子上的哭。

◎ 傍晚,坐在饭桌前的小叙述

傍晚的饭桌上有辽阔的自由,
像一碗稀粥,三个面饼,一碟凤尾鱼在说着文言文,
在说:“嗟夫!予尝求古仁人之心……”
这时候,老婆的脸倾向窗外,
看见窗玻璃融入天空,像水,让凤尾鱼漫游过去。
此刻,我发觉傍晚也是水的谜团,
让我像一个漫游者,在生活之余把自己的影子拉长,
貌似在深水中活下来的人。
老婆说:“你在愣什么神?”
我回过神来,在傍晚的饭桌上寻找自由,
自由除了刚才所说的嗟夫以外,没有什么可以和洞庭湖上的白鹭相对称,
刚才的每一个词都是凤尾鱼的险滩,
只有窗外的雾霾还在,路灯的祈祷还在……

◎ 二零一六年九月三日夜

入夜,路过家门前的中国中车运动,
已经用白天的车轮碾压过我,让我平铺在中车之道上,
让我倍感到人情渐冷。
寒冷,取走了月光的银子,在充当一个国家的粮饷,
让我像木头人一样站在黑夜里,
站在父亲空留的床榻边缘,摘下两片眼镜,
放下受雇于一个王朝的垂死记忆,
放下人生之外的许多恍惚。
恍惚的黑夜很快变得更浓,模糊了青年路和新竹路的路口,
路口,正在吞下一些新鲜的日子,
正在被现代汽车、火车、高速列车快速碾过。
而在此刻,八十岁的老父亲佝偻着身子,
横卧在医院的病床上,横卧在生活的遗憾中,
代替我的花白鬓角,我似乎是老父亲的晚年残局。

◎ 在世遗嘱

父亲说:“生死之间的挣扎,是遗嘱的歧义”。
我说:“对生死的误读,令人惊悚”。
而在眼下,一场暴雨,又一场暴雨一连下了三天,
像无常的时间从天而降,
在观看一场生死狼藉,让一条闪电从中间划过去,
仿佛是一地梨花,在又一场红楼梦中葬花,葬下了两场生死。
老父亲就要走了,在天地间恍惚赢了时间,
而余晖还在嗜血,在让梨花变成梅花。
而我活过的每一天,像活命的倒流水,
抱着以梦为马的活招,在对空作战,妄想抓住一缕黛青色的灵魂。
父亲说:“逃走的雨滴,落在了屋檐下”。
我说:“滴水穿石之声,在打击生死之间再一次明了了”。

◎ 抄谚语

在活累的时候,我开始枕着荞麦壳枕头睡觉,
在说:“睡在鸟为食亡的谚语里,
任由李子从李子树上掉下来”。
我却忍不住往窗外看,又提着一盏油灯跑到了门外,
在草地上寻找一个落实生活的人,在说:“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一个蛐蛐从土墙缝中伸出舌头来,
在说:“万物的活法都是一种不得分的活法”。
忽然,剪剪的风儿发出了凄恻的叫声,
又一口吹灭了一盏油灯,
让我盲目在暗夜里,去抚摸心灵的妩媚,
在用一根手指抄写谚语的语法。

◎ 旧火车

旧火车,停留在老修车厂里面一动不动,
像我的青春祭坛,斑驳在岁月之上。
一种美好的消失,洗白了命运,
分解了梦境,好像是甩掉的一顶黑风帽,
从黑色里抽离出来,在幻象的迷宫中诞生了一匹小河马。
又好像是脱落的一枚牙齿,
把思想埋藏在昔日的水域,又高于海豚的飞跃。

◎ 某日早晨的哀歌

从紫红色公寓里醒来似是睡着,
出门,三个挖掘机在挖着门前的道路。
穿过噼啪作响的瓦砾,在一所学校门前和一队学生撞一个满怀,
绕行,越过一截路障,
突然,看见十年前的客车文化宫空寂成衰老的样子,
约等于我的多舛命途。
我的脚印交错着尘埃的足迹,
登上了一辆破旧汽车,喷着冒烟的尾气,
经过西安大路、青年路、台北大街、凯旋路,
去上班,为了一点儿微不足道的薪水。

◎ 旧城小区改造一页

立冬的时光,流淌了一条街,
沉淀在旧城小区,像泛黄的树叶,自西向北,被大风吹过。
等于旧城小区改造的苍凉,
等于无家可归之地,等于灵魂的无助告白。
忽然,本杰明•富兰克林从7层楼的窗口中探出头来,
在一个黄昏中观看一只放飞的风筝,
仿佛把我看成了时光的流寇,在弥补时光的某种亏空,
又放大了一个市井小民的借口,
落实了我的偿还契约,或与一枚五毛钱的铜色对等。

◎ 谢谢

这完美的世界,布满了黑白两道,
让黑一直跑到黑,让白一直跑到白,像两只蝴蝶借走浮生。
我在感谢前程似锦的日子,
一直在保持着丝绸一般的绅士风度。
我在感谢生死之间的献祭,
在末日之后,还能看见灵魂打开一个潘多拉魔盒,在黑暗中繁殖,
恰如死在空气中的人,在读着我的诗。
谢谢,一把空椅子披着一个人的影子。
谢谢,一盏油灯仍是蝈蝈一样的绿。
谢谢,理发师还在写诗,写着对思想的眷顾。
谢谢,棺椁在飞,黑白两道的人在笑脸相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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