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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贴诗] 杨四五二零一八年下选三十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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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13 18:19:5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二零一八年下选三十首


◆铁木真

蜗牛爬行的切线上,落日如豌豆
散落在群山之间

测量者代替我找到木驴与铁器:
一顶黄色帐蓬里破裂的盾牌,一只羊,一个刮净羊毛的女人

绕过帐蓬到达另一间方圆集合的屋子
(他走出一条可以对折的弧线)
他有些狂喜,我却在他的对坐者脸上,发现些许恐惧

我的触角偏向柔软,落日熄灭之余
天地是平静的,也是无色的:他证实
群山是另一种相对坚固的盾牌
他测量的时候,卷尺刚刚遮住我的年轮


◆十一月

十一月在十月之后,在十二月之前
必然有所深意

由此我回荡在它们之间
我爱上冰凉的墙体

我用过的弹珠停下来,镶嵌在树叶迟钝的齿口
榉木高大,倒映在水中
红色倒影在水中

湖面缓缓地,揽括了近处的高楼
它们在漏斗的尖端流出
一些灰暗的屋舍,仿若旧时庭院战争后的残余

我在其间找到一根相似的杠杆
(他们唤作的主梁),我在上面滑动
触碰着墙体内两层互不干涉的真实

而十一月水声叮咚,它的半身犹如
散乱的筛子,梳理着一个又一个
亚健康的陌生人


◆河西走廊

骑牛者与后来的骑牛者,喜欢吊挂一只金黄的葫芦
我去之时,田地退回到我的来处

我想找到的农人,穿起花哨的衣裳
我发现他喜欢在马匹歇息的地方饮酒

我发现他在饮酒时喜欢绕到葫芦的背后
他的马因此而踢蹄
他告诉我他就要走了,这两山之间过于狭窄

我随他而去,后来的骑牛者随着我。一路上人们都在丢失
一路人上的人们对于驿站处的葫芦,很难拿走两只


◆华山

鹏尾滑落过太多的露水和尘埃
一些人,退去后便不再回来
一些人站在高处,守候昨天壮丽的日落

其实日落也是日出的一种
假如我破解长空的虚无

栈道上,他们留下的足迹不可重复
崖间生长的野草与斜松
不可重复。它飞翔之时,人们得见的
阴影与燃烧,均予东方俏立者以正名

我想我应该留下轻浮的一面,在忘却
恐惧忘却牵挂的黄昏,在鹏尾摇摆的初始
吹动云层上下的风轮


◆他们说

他们说窗外是一片蔚蓝色的大海。我循声望去
窗外是一片乱糟糟的庄稼
是一片炊烟尽处,日光最后的徘徊

他们坚持窗外是一片蔚蓝色的大海
是一片大海的蔚蓝深处:
雪白的抹须鲸与乌贼,雪白的珊瑚与海参

在他们的数度坚持之下,我循声望去:
噢!窗外真是一片巨浪滔天的,汹涌的,奔袭而来的大海
庄稼卧守其间,几只耕牛木然的站着,像是习惯了等待


◆垂柳

她穿过河堤的样子,介于婚前和婚后
七月十三,涪江的潮信已经到来
她关掉屏幕里丈夫偶尔间断的谈话
一只水鸟低低的,栖落于江心浪涛击打的石头

彼时他在涪江未曾抵达的另一座城里
他在等待一个人的消息

在水鸟的凝视中,江面有过数次短暂的停留
宛若发黄的玻璃将要拆解:
一边是鱼,一边是蓬松的钓杆
一边是弯垂的枝条 ,一边是涂改后的青衣


◆凉夜

轻视者从屏幕后面退去,风弥补了
他的空洞。在灯光的照射中,风
是无声无息的

这时候电脑要比我高一点,盆栽也是
墙壁倾斜着,似乎一瞬间就会压下来
只有灯泡,像平常一样,开放在头顶

灯泡以上的地方,天花板紧紧地盖着
天花板以上,应是饱满的初冬
再以上,许是繁星交替,稍稍有些拥挤


◆无心之举

除了他,还有一些人留在不同的包厢
她坐在不同的腿上
她离开时,一些人跟了出来

凌晨的凉风依然像当年一样悄悄地持续着
她与我相对于他们尚未触及的空隙:
一点酒,一点茶,一点烧烤食物

她低声地说出一些小女人的话
像是从水底浮出水面(湿淋淋的,没有一丝杂质)

棚布上的灯光在她开阖的唇间反射回来
如暗红的波涛漫过所有未闭的房间
她坐在不同的腿上,乐着、笑着,偶尔朝我望着

我伏在暗红色的水底。听闻欢声中断裂的部分
穿过墙壁,穿过我正在衰减的酒瓶


◆ 软管

对接之前它从一处来到此处,它的蓝色
非常具体。它的空洞
容纳一部分白昼,也容纳我闭上双目后飞翔的眼睛

在环形包裹的内部,白昼该有如何的形容
我穿过它在它未存之时
我呼吸它现在呼吸的凉风

我从未有过担忧如现在这样,面对一段近距
必须迂回,而这迂回
成就着城市最为寡淡的风景

我不能轻易跨过,正如它的沉默。它的蓝色
环环相扣,在我之后塑造着有形的空虚


◆ 人性的消亡

我告诉他们,绝不允许我离去后的失败
但无人相信
但我在绞刑架中
怜悯远大于随意而生的嘲讽

屋子外面,青桐的叶子先于枝干舒展
我们面对面看着
我不命名它的眼睛以及眼睛闪烁时的悲喜

它也如此
我们在这寻常的时间,静静地立在泥土之上
我们无有高低(如果天空倒转)
我们无有昧明(如果文字覆灭)

但他们不会相信也不会承认。他们
在夜色下的倾听
多是贪得无厌的人声
我反对,强烈反对,我反对这世间所有人语
高于它们的界定。我反对我对它的理解
是它在泥土中扎根的契机


◆ 街头

他应该体会到一种流失,一种唯一的
不可复制的爆破

在人们身后
弥漫着飞机和其它星体的轰鸣
像是远古穿梭至此

他胁迫的孩子,此时须发飞长,恍若破栏
而出的野马。但萦绕在外的

难以割裂的缰绳,是一把未曾开齿的钥匙
刚刚拿着,悔悟者之间
就插好了门闩


◆ 咚咚

咚咚。她将弯曲的骨头晾晒在门前,屋子里
时钟已经坏了
衣橱里的,也坏了

昨夜河堤漆黑的柳树
倒悬于水面
另一端,挂着一截干瘪的鱼头

今晚,会不会还是这样
远处流淌的风中,有更渐进的存在。犹如门前
不明所以的询问

她的忧伤,是一口废弃多年的陷阱
她的怀疑,包括现在
是另一处正在深入的壁沿

咚咚,河面上她的屋子。河面下,只有少量的水
涓涓地流着。她抚摸消肿的指骨
像是从一段历史中抽离


◆ 2018年,立秋的前夜

她说得最动听的谎言,是到每一个城市看我
她来看我的同时
也看了看她双胞胎的妹妹

她告诉我,好过的日子不多了
窗外的雨水
没有由头,像药汁一样
流经她的口腔

她仍然躺在他的怀里,哪怕是树叶
脱落的夜晚。她抱着他最爱的
崭新的书本;握着他最爱的,松软的皮带

她免不了被人厌弃,很多年前
如此,很多年后
也是如此。秋天明日就要到了
窗外的树叶簌簌地飞,仿佛一场提前演习的葬礼


◆在保格利酒店

外面的人不知道,她黑色的长裙里
有一台安静的腰鼓

一会儿在左,一会儿在右

有时候,她干脆将腰鼓摘下来
同他一起敲打

这绝非是一种激烈的碰撞,而是在
锋利的灯光中,一切
有了向死而生的本能

她习惯在他离开后检查房间
哪怕根本没有人知道有谁来过

她习惯在无眠之夜抱着从未颤动的腰鼓
像抱着一个又丑又俊的孩子


◆地铁

雨滴的溯源正如我们的期待与设想:
我们散落
便平添了敌对的存在

屋子是穿过雨滴的第一剂良药
汽车是第二剂
它是火车镜像的一剂
从雨水中脱离

或许还有很多未被发现的古方,以及
研制中的粉末的集合
我们在雨水与雨水的间隙中匆匆往返
它的粘性,越来越为人所悉


◆潜龙

他的判定重复上一次的判定,一个人
在窗口倾斜。雨丝细细的
洒过工厂洒过铁路洒过远处模糊的山峦

十一月,没有闪电
雷声是静默的

十一月,没有闪电
雷声是静默的

十一月,没有闪电,雷声是静默的
天空被点亮的一瞬
迟迟没有发生

窗口不及的高处,云层贴近于傍晚稀疏的人群
十一月,城市因感染而消声的引线
烧到了最后,他塞填的过程,只是虚假的动作而已


◆风扇

旋转取舍的完美轮廓,概括了更多的空
以致对面凿开的窗户
有被缓缓吸纳的可能

这过程一定是无声而美妙的
仿若“器用”交缠的姿体被分开
仿若“利害”
溶解于水波宁静的湖面

但湖面,仍然是空的。它终究获得的名也
因循于此。风被一块块切割
而得到尖利的锐角

我被一次次击中,而得到短暂的清凉
太阳早已退去,这世间填塞的热让人难捱
也让人畏缩于窗外
转瞬即逝的瑰丽与湖面溃散的初始



◆存在

起初游离于山峦之间,后来爱上树叶与屋檐
起初风冷
焚毁的人焚烧自己

但他最后悬而不灭,像空气
沉降。像露珠
跳出土地的裂隙

他在等待,盛水的柔软的罐子
他在等待钻入罐子的每一个孔洞和罐子外
明晃晃的,互相交织的光影

那便是焚烧之前尚未企及的善和焚烧后想要弥补的
遗憾——记忆之所以擦除
罐子之所以需要长久与完美


◆白蜡烛

它们围成日期的时候还没有混凝的石台
周遭潮湿而闷热。一些人哭着
寻找微弱的呼吸,一些人沉默着
在脑中对抗崩裂的轰鸣

风中除去纤薄的纸灰,只有它们
还在安静的燃烧
仿佛这样,离散者才能找到损毁的归途
轻易忘却的人,才能在晃动的光焰里
见到熟悉的亲友

现在石台耸立在北川荒凉的土地上
倒塌的楼层和杂乱的脚印
被野草覆盖。现在它们藏进黑暗的天空
在无雨的夜晚,照着来来去去的,生生不息的人们


◆与海

最小的石头才有最大的容积
百川之下,它们互含缺陷
它们裸露的刚好与隐藏的相等

有时候侵略与融入实在难以分解
湛蓝源于天空的漂染
也源于夜晚,雨水哗哗的流失

我们熟悉多年,依然不能沉入对方
仿若竹林无法覆身于水中,却从水中
获取空虚的一缕


◆瓷砖厂偶遇

桃子在冬日留下的形状,有三种触手可及的
可能。我更喜欢现在
我的中年,抵抗着瓜熟蒂落的撞击

我认为之丰美,滑落于对称的指尖
我认为之饱和,收缩于宽广的腰腹

九点三十一分的上午,她站在货运司机离开的门前
她和失语的孩子背街而立
(在这寻常的一瞬,我和他们有所停滞
我和他们瞧见她悬挂在白色的枝头)

谁也无法忽略她垂落的多汁而鲜美的果实
(不忍采摘的果实)
相较于另外两种,我的徘徊移除了我的虚伪


◆此时

此时她留下一座即将废弃的矿场。她说
一种尚未根治的病

透过窗帘,我看见她和她之间
滚动的药丸
是一颗皲裂的心脏

我独自走在背风之地。一些人拿着带血的锹
从那里出来
一些人笑骂着,留下空空的酒瓶

此时她在树枝上悬挂着两颗闪亮的太阳
她说,风穿过胸腔。一些事物摇摇欲坠


◆七夕

将残缺的部分留给空无的街头。她也承认
完美是一件,完美的易碎品

由此她坐在边缘,闻听房间
穿过玻璃穿过旧时温香扑鼻的异响

她的固执和向往仿佛未曾移动的匕首
但她承受着身体
日复一日,灼热抽离的凉风

灯光下,剥离一张淡黄的影子
有些艰苦。人们飘浮于灯光的背后

我飘浮于人们的背后。这城市熙熙攘攘
沉默中存在多少撕心裂肺的变故


◆新的房

一个人离开,另一个人就多了一道缺口
一道缺口的存在
是夜色不能弥补的一种遗憾

一种遗憾在风中,微微的生锈,颤抖
一个伤痕累累的人,在风中,微微地颤抖,生锈

房子是新的。旧房子如赝品
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
承受着空与空的边缘,缓缓而去的风

承受着风中剥落的墙体。一个人离开
另一个人就应该习惯
一间旧房子的溃塌,是土地等待已久的消肿


◆两个青年

城市于烟波中平整了眼前的深渊。求而速得
属于滑轮上的钢绳

弹珠接近浑圆的一面
与另一面
因处在两个极端而不自知

犹如花开两朵,叶生两片。泥土从未有过区分
他们守在门前,望着铁器、铜器
与垃圾车滑过的吆喝

城市在烟波中浮沉。他们来来回回,犹豫了很久


◆坐井

他走后的很多年,天空还是一样的天空
井沿上布满了饮水者和
往复而来的吊桶

我去的冬天,它停息了蛙鸣
在井沿外流渍铺陈的地面坐着
像一个清心寡欲的老人

井沿下暗流涌动的深处,它遇见过许多
幽长曲折的巢穴,也遇见过许多
毒虫,白骨和不为人之的河流

它想把这些都告诉我,却在我辗转不明的
隔离之外——他走后的很多年
蛙鸣鲜有四起,水中晃动的人脸
都有缠裹的痕迹


◆朝日

早晨的太阳算不得最好的太阳,至少
它没有强烈的光辉

但在早上,我更愿意看一看它
看它从遥远的地方升起

看它重复着一个又一个相似的日子
而这日子
轻微的变化着

有时候我更愿意日子是一条永不变更的长廊
太阳从来就是不同的一颗
像弹珠一样起起落落

像通红的铁球,一次次投入冰凉的水中
那时,升腾的雾气方有温度
升腾的雾气中,方有一个睡眼惺忪的人


◆星空辽远

我们是土地上失重的一群,有过浮力
与液体环抱的木塞

我们倾倒的一些,在桌面形成奔腾的马匹
也有断裂的一些,在桌面上攫取我们的眼睛

如果疼痛能够忍受,并且成为习惯
我们圈养的马匹便会流失,我们摩挲的一面
便会成为荒芜的背景

星空辽远,丛生之物潜伏其中
我们隔着瓶子,用命名的方式将其占据


◆夜半

这声音近似于哀嚎又像是无风而至低吼
每一扇可能的窗户都在夜色下
紧紧地关着

开着的一扇,仍然亮着灯
照着年轻人父的手臂和婴儿清澈的啼声

他一定不是因为饥饿
他听见的声音来自于对面阳台两只失眠的猫咪
——这源于我的分辨
但他不懂。他更不知道樱桃

挂在人们熟睡的墙外。在无人消殒的夜晚
一对情侣,折下过沉重的条枝


◆经典的诞生

死亡之前总是看见她褶皱横生的脸
她不一定
能向我诉说或
倾听我的询问

她也曾感受到我的厌弃
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但一切终是“过去”了

一切在浓烈的黑暗中流失
仿佛缓缓稀释的黄金
余下的微小的一点,在语言的边界上
又如夺目的钻石

旋转中她将生前的空气与落叶吸附
她犯下的过错
在伤口上被明亮的钢铁燃烧

我仍能感觉到她在抵抗时受到的撞击
而灼热
荡然无存,以至于我甘愿跳入无风的熔炉
原谅她永难修复的时代
原谅她在死后获取的谬误



2018年 写于浙江永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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