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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届北京文艺网国际诗歌奖获奖作品|莫卧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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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1-13 14:18:5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莫卧儿:女,1977年生于四川省西昌市。A型血,双鱼座,蓝色控。

毕业于西南财经大学,1999年至2004年在成都铁路分局工作,做过会计、团委书记、记者等职,于2000年初开始较正式的诗歌写作,在《星星》《芙蓉》等刊物发表诗作。

2005年到北京,从事编辑工作至今。诗歌作品发表于《诗刊》《人民文学》《中国作家》《北京文学》《钟山》《中西诗歌》《创世纪》等刊物。出版有诗集《当泪水遇见海水》(2008年,作家出版社),《在我的国度》(2017年,长江文艺出版社),长篇小说《女蜂》(2011年,中国商业出版社)。

曾获第四届北京文艺网国际诗歌奖、第五届徐志摩诗歌奖、首届四川十大青年诗人等奖项。


北京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教授、北京大学电视研究中心主任余虹为三等奖获得者莫卧儿颁奖


莫卧儿授奖辞
莫卧儿是女性诗人中的独特存在。

她的诗一方面承接了当代汉语女性诗学独特的敏感与尖锐,另一方面也走向了更广阔的对于时代的观照与思辨,显示出不凡的包容性与开拓性。她以深具表现主义的浓烈风格,在挽歌与颂歌之间建构起奇妙的诗意空间。

在她的诗中,隐喻化修辞不但并未限制住对现实的关注,反而更加深刻地切入了个人经验与社会场域之间的必然连接。经由对自我冲突与内在张力的凸显,莫卧儿的诗超越了单一化的抒情主体,展演出一个多声部的喧闹舞台。

鉴于她在女性诗歌话语方面做出的突出贡献,授予她第四届北京文艺网诗歌奖三等奖。
莫卧儿作品展读——锦官(二十首)

●一个终生以自己为敌的人

那个坐在火山口上吃火山灰的人
那个爬上山顶从悬崖轻轻跃下的人
那个扛着尸体来回行走的人
那个乳晕粉红把水当成毒药的人
那个大腹便便影子枯槁的人
那个在泥浆中跳脱衣舞的人
那个一分钟前细细描眉一分钟后爱上死亡的人
那个眼睛明亮身后拖着长长血迹的人
那个头顶白云脚踩棉田的人
那个怀揣玫瑰刚刚掐死一只企鹅的人
那个扯着头发把自己从土里一点一点拔出来的人
那个挥动双桨在天上划来划去的人
那个拿着问号和风声打架的人
那个一边垒纪念碑一边失眠的人
那个蒙着面在镜子前反复端详的人
那个头顶下弦月玩躲猫猫的人
那个日夜嚼着词语永远饥饿的人
那个从墓园回来的人
把胎盘、夜色、蜂针一起埋到了地下


●绽放

绽放,一场声势浩大的涌动
上升的影子
突然间垂落下来——

像一半死去。
我就是我的暴动
早晨第一枚风

有时只是小小的一部分
一片亮光竖起耳朵
听见来自黑暗深处的无穷

那些俯冲而来又弥散不去的沉陷
唤起我们对不朽的深深恐惧……

我是我的花朵
绽放是唯一的种子


●锦  官*

风暴并未走远,它是这家五星级酒店
最为脆弱的部分。萦绕,窥伺,上演着皮影戏。
周遭片刻未停的喘息——

一条裂缝从头顶至脚面惊现!

夜晚潮湿而焦急,东郊的下岗女工
重返三流舞厅拿起小费
城南灯火通明,中产阶级投入更加空前的狂欢
没有粉饰,就无太平。

“夜以继日的噩梦,半夜虚虚实实地奔跑。”
那么多成年人,眼神凄迷,在大街上没有方向
仿佛是一群,又彼此陌生而疏离。

深秋的晚风,不要把逝者的歔欷吹进深渊——
沉默的国度,不能一败再败。

“余生,耗尽无法下咽的命运。”
卡布基诺细腻柔滑,氤氲的杯中
一座城市在慢慢倾斜……

* 即成都,出自杜甫诗句“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


●南方之忆

一日火锅。一日夕阳。一日生死。
这庸常的俗世生活
类似包藏祸心的节日元宵
不咬下去永远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醒来。片片翠玉并不在意阳光示好
旁逸斜出,姿态各异,一派当代艺术声色
四周蚊蝇低吼如潮
更多的声响淹没在巨大的寂静中

午后空气败给热辣,贴近地面的浮尘
跃跃欲试。身体缓慢上升的时候
你看见密密麻麻的人在大地上奔走如蝼蚁
一朵鲜花发出惊叫,魂魄落回地面

多年了,辨识星座早已不是你和夜晚的约定
夜凉如水时仍可听到碎钻入银碗的清音
银河奔流去,少年入梦来。羞愧之心
总在始料未及之际降临——
“我们一定犯了一种带诅咒的罪,
我们已经丧失了全部的宇宙之诗。”


●亚运豪庭

我们的孤独源于对高处的信赖
火车从天上来
把灵魂带到云端

杯中普洱开放得正好
一起吐出胸中夜色

今天的大街
已鲜有单独行走
集体的唾沫,集体的诅咒
仰望蛰伏于洞穴的宿命

盲人在夜晚是绝对自由的

一枚茶叶的用意尤其明显
连糜烂都不彻底

凌晨三点
要么被肢解
要么被统治

那巨大的背后
有太长的黑

“跟我来,沿途抛弃我!”


●诗人

我说风,它不只是。微小的尘土,通体布满尘世的花纹
它是我们的镜子,倒映水中的魂灵。

印有好看图案的布匹,没有光泽、体温和呼吸
永远无法成为丝绸。

一个孩子赤身奔跑,母亲紧紧追随。其实只需一小会儿
天地就恢复寂静,像谁都不曾来过这个世界。

曾经暗恋你的男孩,容颜已惨不忍睹,你突然爱上他深埋地下
因早夭而永远年轻的父亲。

我一遍遍把石头推向山顶,一遍遍,石头滚落。你蹲在旁边
看那个自己内心的上帝,缪斯的仆人。

一起躺在阳光下,让雨滴洒在身上,我保证有人永远不会被淋湿。

我有十八个孩子,我认识他们的头发、眼泪、胎记、才华,
但无法知道在三月自己会做出什么傻事。

吹一个巨大的肥皂泡,能最快看到彻底的死亡。

现在扎上宝蓝发带,画烟熏妆,和我跳一段踢踏舞,右脚外八字的那种。

然后拿起笔,绕过每一座突出的岛屿。对准空白,刺下——
“在此你注满骨灰瓮,并喂养你的心房。”

……从一颗行星到另一颗行星,可以是亿万年的距离,也可以是一眨眼的光速,
而我们永远不能抵达。

影子说:你已找到巢穴的洞口,而接近那隐秘的虚无,需要通过一条无限长的地道。
你愿意选择吗?

——“然而,我不能够。”


●雪 霁

我爱这伤花怒放白练狂舞后的死寂
一场假象覆盖着另一场假象

我爱严寒中渐行渐远的旧魂灵
他们总是在长夜里濯洗乌黑发亮的宝石
唤醒我与往昔对话

雪地上小小的一点鸦雀——
我爱已经倦透却仍然醒着,发出微光的那颗心


●清明

一定有些什么将头顶的天空擦亮
这一天隔着透明的玻璃我们彼此
看见,驻足。车来车往
悄无声息

滴落的露水被运送回枝头
隐匿于时光之翼下的葡萄有着最甘美的凝视……

一定有些什么俯冲之后不再收回
疼痛中绽放的花朵,她的血液在阳光下轰鸣
山梁上新绿的野草多么宁静
远处起伏的群岚多么宁静

这一天,冥宇的星星一盏一盏亮起
降落到和地平线一样的高度

一定有些什么不能追也不可追回
我们开始怀疑最初的真相
回望来路,繁星般闪烁的魂灵
都被天空噙入无尽的蔚蓝——


●寒冷,一场猝不及防的情事

一夜结痂的冰面。落叶被钉上去
连同坠落瞬间的姿势,连同骨骼、信仰

我在身体的空洞中说话,而你听不到……

一夜白头的枯草。星光微蓝
记忆的骨头卡在季节的咽喉

风中依旧有人裸身而舞
有人埋着头,忙于保暖,忙于在世间发声

北斗星悄悄偏移了位置
虚无来到近前,将脸轻轻贴上窗棂——


●道路

走向风,走向蜿蜒而上的曲线
泥泞的空隙。巨大的湿与滑。
陌生人正徒劳地修补开裂的双脚

走向冰,走向冰水相融的一瞬
在你之前我是完整的虚空
一支箭头带着熊熊烈焰呼啸而过

走向暗绿的晚秋,晚秋中微苦的夕阳
空中一千只嘴唇在吟唱——
“成垛的人头在向远方徘徊,
我缩在其中。”

一条道路上有七十七个信徒
一条道路上有七十七次死亡

被砍伐的大树,循着它的气味
走向血管,走向根
星辰在头顶盘旋,寂静轰鸣
你从血泊中缓缓抬起头
什么正在闪闪发亮


●弹奏

我们交谈的时候,波浪吮吸着云朵
一个容器,旋转,而未倒置。
我弹奏——

某个下午,雾海飘然而至,无头孤躯们
跌跌撞撞。碰到对方彼此问候一句。
我弹奏——

“一个美丽的国度,一切光闪闪,到处有老虎……”

月光下弹奏,暮霭中弹奏,
在恐惧上弹奏,在摇曳中弹奏。

嘿,女人,你曾经串通奸夫,谋害亲夫,
携带传家之宝私奔。
男人,你无法忘怀过去,压不住前尘旧事涌上心头。

盘头发的少女,有着小松树一样的眼神,
阳光下散发出淡淡的木质味道。
我弹奏——

在大教堂弹奏,在火山口弹奏,
为所见弹奏,为不见弹奏。

八十八个,所有,即是无限。
我弹奏——

在灰烬上弹奏,在天堂口弹奏。
城市、牧场、教区、监狱……
我还没有出生过,我还没有死亡过
弹——奏


●十年

她甩出一段水袖,“时间——
请熨平这深渊之下的波澜。”

一个肉身静静倒垂于茧内
“不过是一场轮回,不过是一场轮回。”

四方天也无法支撑稳固的蓝
有一瞬,微风将一个角轻轻掀起卷边——


●尘世

眼神再迷蒙一点。接踵而至的漩涡。
北方大地笼罩着雾气,白杨的嫩芽在风中微微吐露
一切还来得及——

尘世的光线从你卷曲的头发透入
松鼠们忙着搬运果实,露珠打湿皮毛
许多柔软的想法正在上面堆积

身姿再挺拔一点,起伏一点。神的手臂
一一抚过山峦,草地,解冻的河流

就像头顶静静旋转的星空,每当万籁俱寂
总是张口喊出和人类一样的疼痛……

“时光消逝了我却没有移动。”
洪流夹裹着泥沙涌入身体
这个早晨只一个吻,就有清泉说出——


●春夜想到死亡多么幸福

是消弭不去的残雪还在演奏安魂曲
冰面上尖脆的裂响——

是柳枝深紫的芽苞哭喊着回来
声音被茫茫黑夜吞进胸腔

而天上,流星率领着一群人往复
寻找天堂的必经之路

……一颗淡蓝的星球缓缓转动
光芒来自亿万年前的时空

哦,不要停歇——
在春夜想到死亡的人是多么幸福!


●辨认

我曾在蝴蝶的翼上辨出山水
她脆弱的轻盈吹弹即破

我见过挺拔谦卑的柳树
姿势低于一粒尘土

蚂蚁绕行,骏马驯良……

“没有人能认出来
那饱受凌辱的是个神。”

无坚不摧的宝剑总是葬送在
无坚不摧的同类手中……

嘘,别说话——
你看那朵蒲公英
正托着整座春天的森林在飞——


●假象

赞美大地上的一只蜗牛
它用细小的爬行抵抗了万顷草叶疯长

春天来势汹汹——
你在花中舞剑,眼神带伤

刺穿青,挑破红,后面的枯叶
来不及躲闪,慌慌张张。

而膨胀得越来越大的子房,内部多么空旷……

露珠——诞生在这个时代的清晨
它的光芒不该仅仅是映照!


●大于

一枚黄叶落下
大于秋天的萧杀

淡淡花香
大于整座花园加冕

独唱大于和弦
黑暗大于光

那么多身体在速度中失重……

空白大于灵魂恐惧大于使命
绝望大于傲慢爱情大于死亡

“你看,拒绝尚未在泥浆中沉沦。”

警笛大于性命
公章大于眼睛

膝盖大于黄金水大于火
词语大于反对力大于网

风中紧握玩具的孩子
小小的笑容
大过了尘世的苍凉——


●临渊

闪电从左眼挤进来
一小簇火花在右眼里闪烁了一下

一条蛇咬伤她的胳膊
手指在白雪上跳起忧伤的黑夜之舞

“过来啊,不要害羞……”

纤柔的脚踝被轻轻捉住
另一只瞪着惊恐的眼想要逃走

内心越发倾斜,陡峭
那道深渊——
她不得不寻找一切危险来填满这种危险


●一列开出时空的火车

一列开出时空的火车
将天地抛在身后
于辽阔的蔚蓝中飞驰
它不装载头颅、四肢、体温、眼泪
只搬运影子、幻觉、脚印和气息

一列开出时空的火车
停靠的每个站台都有大批乘客
涌入。他们双眼幽深暗淡
因为看不清彼此而无法交谈

一列开出时空的火车
不是每一个到站的旅客
都能找到前往的地址
很多从此漂泊
不知何生何世才能踏上返程

一列开出时空的火车
把身影投射在透明的虚空中
二者胶着,彼此牵引前进
难以挣脱……

一列开出时空的火车
脱去了车轮、铁轨、大地、洋流
把光线穿在身上
任尘埃、星星、鸟儿、各种飞行器
在车厢里穿梭

——等等,尚有一个灵魂流落人间!


●雪源

如果晚上仍然不下,这场雪
就会拖着长长的裙裾与京城擦肩而过
天气预报说

隔天上午,传来西安暴雪的消息
她改道去了千里外另一座古都

“一个身份不明的来客”,有人暗中
念起咒语,窗外打夯机轰然响起
课堂上讲授汉语新诗的声音戛然而止

只有小雪掠过头顶。从白色掩盖不住的
石板缝隙中探出头的
是被预言过借尸还魂的陈年杂草

——你渴慕那源头之物,一如
寒夜寂寥,有人递过热腾腾的白开
恰似递过亿万年前群山之巅的彻骨冰雪


莫卧儿获奖感言
感谢北京文艺网。

一切艺术的灵魂是自由,北京文艺网为诗人们提供的正是一个能够展示各种自由风格、进行自由讨论与竞赛的平台。

亚非国家曾经在短短几十年,将欧美数百年来的多种文学思潮演练了一遍,以完成自身现代化过程,其中艰难曲折不得而知。即便在今天的中国,诗歌的各种创新仍然要受到来自各种势力根深蒂固的抵制与阻碍。

感谢今天到场和没有到场的诗人前辈,是你们坚持不懈的探索,为我们后来者照亮了良知与敬畏的道路。

我的十多年创作,在时间的秤杆上只是几个小小的星点,但却是一个生命个体得以存在于无限之时间与空间的认证。我创作了诗歌,与此同时,诗歌创造了我的存在。

当我写作,往往穿梭于历史与当下的双重现实,然而反复确认的却是人的渺小与虚无--“走向暗绿的晚秋,晚秋中微苦的夕阳”,为此我要感谢你们,我的同道者,在这条路上,有你们同行,有爱同行。

最后,感谢诗歌。

莫卧儿诗歌评语:

好的诗是由精神构成的,我从莫卧儿的诗里看到了语言构造的奇妙,她拥有与别人不一样的语言方式,同时与其内在情感和生命体验相呼应。莫卧儿的诗题材复杂,视野宽广,没有在一个小格局里打转,当下过度消耗女性体验甚至女性身体的作品太多,我认为女性体验不宜大于诗歌本身,看得出莫卧儿控制得冷静,适当加大的情感浓度与进退自如的叙述,加上她成熟的稍为前倾的语言策略,使她的诗弥散出自由宽广的气场。

——周瑟瑟

莫卧儿是近些年青年女性诗歌写作中少有的带有强烈的精神气质以及词语力度的诗人。她诗歌中带有强势感的冥想语型和存疑、胶着的话语方式呈现出某种自白性的精神空间。而莫卧儿那些带有公共性介入倾向的写作则使得她规避了一般意义上女性写作单纯以“自我”和“情感”为核心的偏狭局限。而值得注意的是莫卧儿这种类型的诗歌是以强烈的个人性、抒情性、想象性甚至寓言化为前提的。

——霍俊明

莫卧儿的诗在同代人中是出类拔萃的,不拘一格的形式,天才的词语,都给读者莫大的美感和冲击力,以及直抵人心的激动。她的诗句既是女性的书写,又沾满了痛苦的花粉。她让血液回流,使白昼有黑夜的态势,生命在循环中寻找不存在的本质,以期达到那个久违了的意义。

——殷龙龙

莫卧儿的诗,敏感,惊心,她以细腻的笔触营造出一个个近似荒诞的都市意象,她置身于这个迷惘的时代,有困惑,也有追问,更多的是保留了自已的诗歌直觉,使之隽永、意哧深长,从而加大了诗歌的张力。

——李南

莫卧儿的诗不乏女性特有的敏感,但她的诗读来却有一种女性诗歌少见的冲击力。这不仅在于她的明快风格,更在于她思想、情感和语言上的张力。“我爱自由,也爱不自由/两者罅隙中,众多星星涌出”(《布拉格丛林》),这几乎可视为她的生命宣言。她的诗不拘一格,直率而又灵动,洒脱而又带着疼感,经常有出人不意的转折。难得的是,她向整个世界和诗的可能性敞开,并具备了处理多种经验、运用不同写法的熟练能力。这使我对她作为一个诗人的艺术发展有了更大的期待。

——王家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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