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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贴诗] 《十年诗选》(2008-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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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0-16 09:39:0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钟磊 于 2018-11-15 08:48 编辑

《十年诗选》》(2008-2018)


《巴黎:高叶街十五号》

秋风肃杀,我在寻找美丽丢失的部分。
花儿鼓掌。芳香无限辽阔。
波德莱尔的灵魂飘在哪儿?殉道者咖啡馆拐进时间的街角。
十字架开出《恶之花》,孩子们看到了,
花儿沦为贵族的奴仆,波德莱尔的光辉不包含头发。
黑暗是一盏灯,点燃世界,诗歌只是一把刀,
只留下一条命运的曲线。
赤裸裸的人民在拍击大海,巴黎忧郁,
塞纳河变成一个咳嗽的小老头,点上一支烟,又点上一支烟,
像波德莱尔的继父,又把别人的孩子毒打一顿。
波德莱尔,在地下窥见建设祖国的人们变卖房屋,
高叶街十五号,走进了历史的博物馆,
革命者还是老样子,撕不开夜色:流血的伤口寂寞且颤抖。
我们找不到一座令人神往的新城,仍是看客。

2008/9/24

《一把空椅子》

我坐在一块石头里,想你。
你坐在一把椅子上想念大海,想念一根针,
大海只留下音响,扑进我内心的磁。
贴近我的乳房,有一点儿红,渗入你的嘴巴。
时光三折而返,印上幻想的图案:希望不是一匹马。
一把椅子生出十二根手指,捆绑死鱼之鲠,
死鱼之鲠对照一面镜子,修好我们的坟,
梳洗好此生的面容,拱起修辞:一面镜子里没有水。
一把椅子,在空气里变成疯跛子,
我说:“我是一块石头,我的爱变成了一个虚词”。
你说:“我在一滴水里幸免于难”。
你的眼圈有些发黑,在上眼皮压住下眼皮,说起睡眠,
想起一棵树,栓上内心的心猿意马。
我仍在原始部落里燧石取火,烧毁三千年剧本,
问:谁能替我再活一遍,赢得最后的胜利?
我们在一个贝壳里摸回我们的子宫,
摸回三秒钟,三秒钟敲碎了玻璃的夜。

2008-12-31

《无法还原的生活真相》

接下来,我想说说生活是多么可憎。
像菲利普•拉金把自己的手指塞进了邮筒,
给远方写信,远方布满信纸的皱纹,手指仍是一个虚指。
再摊开早晨六点的气息,你的爱情只是徒劳。
精神的泛美无法拯救老去,老去在生活的三尺之外,
三尺不是一张脸,是一张鬼画神符。
贴在一堵墙上,淹没了一盏灯的尖锐。避火,避火。
人性有一点乍刺儿,在雷火里脱身而去,
离开了于你于我有关的暗喻:你我输掉了一张脸。
记忆无法重构生活,真相大白,白归于寂静。
正如菲利普•拉金所说:“生活的面目一律可憎”。
一个邮筒和另一个邮筒歪倒在北风中,多么像垃圾筒。
所有的绿色,在拒绝一个道德课程,
在若干个树影里叙述:“无端的风声摧毁了生活”。

2009-8-4

《晦冥的片刻》

我在诗歌里想起里尔克,心怀寂寞,孤独。
从罗丹的石头里穿凿过去,窥见波德莱尔已然无形。
我在一张白纸上白下来,到达饥饿,贫穷。
我在诗歌里杜撰他们的身世,
在候鸟过冬的中国北方想起玛利亚,玛利亚是谁?
晦冥片刻,借此操控大隐于诗的人。
必须相信童话。Il faut travailler!(必须得干活!)
里尔克和我在雪花凝固的花丛里一起过冬,
在雪花的美学里对视一个正午。
里尔克歪着脑袋,在杜伊诺哀歌里露出左脸,
可以看见在门楣的左上角,有一粒阳光停在上面。
一粒阳光又坚韧地摊成一个平面,
好像和我的境遇对等,在里尔克的眼睑上迅速消失,
——在无人经过的门口呈三角形,
约等于正午阳光的一次深度睡眠。

2010/12/9

《大隐之诗》

这年月,游戏诗歌的人太多了。
大隐之诗在诗歌里打坐三年,五年,十年,诗歌的法名净远。
大隐之诗在诗歌殿堂上冥思,诗歌外的飞鸟,
在纷纷叠叠,飘过了蝼蚁犯戒的长安街,
经过了山海关,大雁塔,岳阳楼 ……
会同一大群口舌阔绰的飞鸟,叽叽喳喳地叫着,
自比麒麟,使山河恍惚或摇摆。
忘却了飞翔的懿旨,不知道癫狂是何物?
癫狂滚出了钵盂或袖口,不知道一朵白云的意义。
三年,五年,十年又过去了,大隐之诗仍在诗歌殿堂上静默如水,
在木鱼旁侍立,身形如经卷中的心尺,
滴答出一粒水声,穿行在曲柳,旱杨之间。
仅此一声,高于七个音符,于梁柱之间飞出两丈,
塞于诗歌的耳道,又隐去无我身形。

2010/12/19

《本人问题》

年终总结的时候到了,我天生有罪。
我在诗歌里说:“雪的影子是假的,雪白得有些蹊跷”。
有人判我有罪,
三公里的雪铺白了我内心的道路。
蒙面客在雪地上连环杀人,杀掉三人,然后,扛着布袋子逃走。
祖父,祖母扮作草民,瞒过民国的刺客,
让父亲在下乡的路上捡起一片白,使我在族谱上复活。
而今,我在一张白纸上拾荒,见识过诗歌的白,
伸手扒开一堆雪,也捡不回来自己的一条命。

2011/1/9

《告解书》

在母亲节里,我喜欢去冥界里走一会儿,
帮着母亲洗洗筷子,刷刷碗。
我等待着幸福的时刻来临,
在灶火里煨熟两个小土豆,该是多么幸福。
我坐在灶火旁,回答着灶火的提问,
灶火,却从灶膛里挪到香案上,不想照亮我的脸。
我还能对母亲说些什么吗?
母亲削去了一个小土豆的薄皮,说出一个馒头的名字,
说:“孩子不吃粗粮,要吃细粮”。
我壮着胆子,在供桌上抓起一个馒头塞在嘴里,
狼吞虎咽地嚼上一口,一个悲悯的人在喊:“你不怕咯牙”。
一个想象卡在饥饿的1962年,
我无法解开我的活命之谜,也无力拔腿跑掉。
我摸着时间的斑点,却摸到了锅底的黑,
触犯了母亲,母亲废掉了我的手艺。

2011/7/5

《我是国家的一只小麻雀》

我飞回了秦汉,飞过春秋战国,
落在荆轲的剑锋上,秦朝却小得十分可怜,被大风吹散。
我又蛰伏在隋唐的诗歌下面,
逼出身体的黑暗,
听见杨贵妃在说:“我听见了花朵在身体里开花的声音”。
我用一粒鸟鸣点灯,点亮李清照的黄花,
按住元朝的心跳。
我惊呼:这是不是明朝的一盏人皮灯笼?!
我在清末的肠胃中泄愤,
站在民国的一片灰瓦上说:“我是中国的标志”。
我是一只小麻雀,
不怕用一粒鸟屎把一个国家弄脏,
也不怕自己心藏大恶。

2012/3/19

《寂寞的倍数》

有诗人约我去蒲州古城聊诗,
我把灵魂当成生命的倍数,一路赶去。
我遭遇了王之涣,
又遭遇了畅当、耿湋、马戴、司马札、李益、张乔、吴融,
听见了他们和鹳雀的争吵声,吵得地老天荒。
我压住耳鼓,穿过它们,
听到一个土司在说:“他们拥有唐朝的江山”。
我在我的王朝之上掂量起诗歌之重,
一个人从鹳雀楼上拾阶而下,
走上了下午四点钟的大街,和一个陌生人嘀咕。
我说:“如织的人群终将散去。
我从天上来,你敢不敢请我喝酒?”
他说:“道生浮尘,一抹流云也会腐蚀成灰”。
我独坐在暮色的小酒馆里喝闷酒,
一杯须臾的人生在起起落落,
深入夜色,一支烟蒂又点亮了夜。

2012/5/4

《中国老了》

中国老了,我也即将老去,
老在中秋的月亮里,有一点儿首尾相接,
谁能够看见我和中国的骨灰?
你只能看见中国的月亮丢了,丢在了黑土地中,像中国的贼。
我身披鳞甲,在月下追赶盗墓贼,
看不见过江之鲫,
也听不见李敖在北大说起的民间谚语:水浅王八多,
只想起狮子或老鼠。
我在通天的大道上跑啊跑,有人骂我是鼠辈,
我咆哮于山林:“我要造反”。
我开始在一盏油灯下撒野,在灯台上翻跟头。
我不想偷油吃,
我就想站在灯芯上登高一呼,让中国的耳朵发颤,
让血变成铁,让血发出光芒。
我镇压不住我在诗歌中的叛乱,
把身体上的毛皮兑换成布衣,扮成一个杀手,
杀进京城,杀红了眼,
杀得黄袍加身的人胆颤心惊,在秋风中抱头鼠窜,
逃出了京城,丢下了一片狼藉。
而我天生爱打地洞,
做不了掌管京城的大事,
我痛恨自己,又给自己一刀,
我和中国一起老去。

2012/9/28

《刁民颂》
  
活了大半辈子,还是有些怪脾气,
总是讨厌自己一事无成。
总是不服从一场败局:看不惯一个人把江山搂在怀里,
看不惯官老爷迎娶三个女人。
我有满心的洁癖,暴露出自己的命相,
生怕朗朗乾坤被人弄脏,
总想管一些鸟事:想拆掉新红楼梦,放走被权力迷奸的女子,
想挖掉权力的胎记。
我已经四十有五,一点儿也不安分,
总想挽回一场败局:让血尖叫起来,不想坐等红色的血像泡沫一样破灭。
总想和屁民做一次了断,
并且授人以柄说:这个刁民命里就是一堆粪渣。
  
2013-8-2

《在清明时节,完成一种精神仪式》
  
跌落在长春市人民大街上的一地残红,
像解放前革命者的血,
从66路双层巴士的两侧剥落,
无形、无色、无味,
在空气中交换着时光的味道,交换着人们心中的空白。
我坐在双层巴士的上层,看见南来北往的人们,
在风尘中垂头赶路,
在赶往清明,去看望那些令人心疼的人。
我是诗人,在举目无亲中经过虚无,
也经过海子,经过工农广场、自由大路、人民广场、长江路,
经过一些抽象的词,
不知道黑白两重天,在赶往蔡家公墓,去完成一种精神仪式。
我和母亲在墓碑前相见,
却看不见母亲流泪的脸,母亲一巴掌打过来,
说:“我经过一个王朝,心如死灰”。
我有些木讷,尔后明白,却摸不到自己无当的身子。
我活得和母亲没有什么两样,
我们走在阴阳两界,在把内心的道德律东拉一下,西扯一下,
扯动时间的零头,在演绎二百零六块骨头。
我们走在时间的零头中间,
一头是鸡鸣曰曰,另一头是狗吠曰曰,
我们曾被鸡鸣狗盗之徒绊倒过。
  
2013-3-27
 
《老小孩》
  
我是一个老小孩,总是说真话,
总是遭人暗算或毒打,
打在我五十而知天命的脸上,我的脸皮很厚,很粗糙。
我讨厌楚怀王这个人,空有一付硬心肠,
把楚国的江山弄丢了,
我也讨厌宋徽宗这个人,只会写诗作画,把苏东坡这个才子给毁了。
我在秋水之上写诗,写得放肆而无遮,
在《秋水悠悠》里说出前世,
疯着说:“我是楚国的三闾大夫,从汨罗江里游过来。”
而今,我在北京城中霸占一个国家的子宫,
在古琴房里叫卖民间溪水,
用梅花泡茶,在一滴露水里寻觅知音,
偶尔,也在流水中吹箫,
吹走一根毛竹的影子,我欠下毛竹一条命。
我哽咽,哽咽在巴乌中,
想说出下辈子的一句话:“我已经拿下中国诗歌的半壁江山”。
我在往天安门前的护城河中扔石头,
在打水漂,三块石头不见了,我欠下三块石头三条命,
欠下茅草屋檐三个灰麻雀,欠下祖辈三炷香火。
我走在撄犯返乡的途中,
在诗人的宿命中还债,欠下的债却越欠越多,
坐在一个小板凳上,想哭,
坐在一个挑水扁担上,想哭,
坐在一个顶门杠上,想哭。
  
2013-4-18

《在病中写给鲁迅一个诗札》
  
树人兄,最近我的身体有点小恙,
胸闷,气喘,咳嗽,
就一个人躲在铁桶般的小屋里,看着时间长成灌木,
看着枝桠刮碰你的胡须,
看着时间之果从你的胡须上跌落。
这是我的光荣,我抓住了时间,
也抓住了我,我在这里。
我在这里点上一支烟,在烟雾里活着,
在香烟的焦油中生长,
生长成时间的颜色或形状,活成烟,活成一种淡蓝,
活成一种不安,像阿Q,像闰土,像祥林嫂……
我吧嗒一口烟,恍惚看见他们走丢了,
丢成了我看到的样子,他们在烟雾里摸索着自己的活命密码,
摸到了高莺莺,杨佳,钱云会,
他们从他们的名字上活过来,活得令人心惊胆战。
他们又在泛黄的烟丝中被我点亮,
点亮了反抗和尖锐,在敲打一个春天的门,
这些人的敲门声惊动了四邻,
四邻的人们在叽叽喳喳地说:“你是中邪了”。
又狠狠地关上了我的门。
我在病中暴跳如雷,又握紧拳头擂响四壁,
他们又推开我的门,
又把我往时间的深渊里推一把,
硬是把我和你推在了一起。  
  
2013/5/21

《在草窠里配一次草药》

傍晚,黑锅底的乌云从天上压下来,压得人们喘不过气来,
人们在别无选择地奔走,
走进雨里,走进雨水的口腔,走上雨水的舌头,
在无罪中清洗掉蚂蚁的目光。
蚂蚁又爬上我的思想嘉木,
把我的灵魂做成木船,把我抛给大海。
我却不想死于非命,想在草窠里配一次药,
想在黑压压的乌云下打一个盹,
忘掉海燕在闪电中的尖叫,在大海上吐出的一肚子坏水。
我想在一捧黄土中安身立命,
想听见雨水在天雷上说话:“遍地都是无常的人”。
我在雨水中对着自己开刀,
挖去脸上的海燕、鱼群、蜗牛,洗去脸上的伤疤,
在弥漫的沙滩上说:“命根子是金子”。
我穿着蓑衣走上山冈,
和同命的人群一起活在草窠里,活出一个朝露苦短,
死在一捧黄土里,死出一个人样,
像在一粒草籽中醉倒一次。

2013/6/6

《体会一生的虚无》

一叶绿茶穿着水裙子,在一个玻璃杯中跳舞,
像在梦里贪欢的诗歌,贪欢了一个下午。
我们喝茶,像头顶斗笠的采茶女,
在采茶,在摘雨露,在抚青丝,在琴弦上享用江山。
一纸江山却描出柳叶眉,
又描上了杏核眼,杏核眼把绿茶逼进时光的黑盒子里。
黑盒子在凝固的茶香中老去了,
我们隔着一个茶字和诗歌说话,
说起人生的朝露苦短,说:“诗无邪”。
天空的舌头又在夕阳里软下来,又说起人间黑话,
说:“你们去弃明投暗吧”。
我们奔走在博尔赫斯的一行诗歌上,
“这么多昂贵的证据,尘土,使我们难免一死”。
在夜幕下,我们把命握在手心,借着命的光线拔出身体的刺儿,
又用十个指甲划出十个白月亮,
划破天机,像一片片茶叶在摇动天象。

2013-7-9

《试图打开一个象征》

一象征我就变形了,变成荣耀,变成光芒,
变成无名世界的旁观者,在旅行中抽走自己的骨头。
一会儿你就看见我在自由变形,
在肋骨上弹拨音乐在改写天空,
天空像崩裂的大提琴,变成世界的遮羞布。
我扛着一支琴弓,背着火葫芦在蓝色里走,越走越深,越走越远,
一会儿就走进了另一个人的骷髅眼,
一眼就看见我像一个隐形人坐在一架钢琴上哭,
哭得黑白琴键在一滴眼泪上跳起来,
跳动着我的灵魂,在保留我的幻想,我的渴望。
我在幻想中醒来,已经是身无半文,
不能旅行,只能搬运象征的事物,
只能给《罗马假日》的电影幕布,别上一枚蝴蝶胸针,
在传说中邀请一个女生跳舞,说:“失去象征的世界,是一个虫卵”。
她在跳舞,我站在原地不动,
我像一个蛹在迷恋一种睡眠,在用睡眠压住苏醒的肩膀,
在用派克笔写下象征的申请,
写下:“期许一定是光,人比光芒盲目”。

2013-7-16

《躺在筒子楼里闲看一朵租来的白云》
  
我躺在租来的筒子楼里看书,紧闭的房门关住一个正午,
正午在承受酷刑,停在了房顶,
像一穷二白的生活,在背叛我,在还原一种悬念,
在模仿我的影子斜倚在白色里。
在空白的屋子里,没有一片白保留在康德的道德律中,
只有一丝往事,在酸菜缸里发出霉味,
胜于对门夫妻俩的争吵声,胜于一个脱落的喜字淹没在红色中。
我仿佛在旁观一场人生的暗战,
像是被一个正午出卖,弄不懂正午的意思,
弄不懂在下午五点钟,从陆羽茶楼里准时走出来的小妇人,
是完成一场麻将的对弈,还是完成两性的对弈。
现在,过眼烟云在擦去这些参照物,
只留下赖记打边炉记住我的小,
记住我的窗台上摆着耶胡达·阿米亥诗集。
《开闭开》在打开人生生死,在把我从身体里借走,
在说:“灵魂不是人的翅膀。这一片虚无和你一点儿也不靠谱,
你很无辜,没有人读懂你的传记”。
此刻,我在读另外一朵白云,想经历一次传奇,
想象一个梯子像水,从地下流上房顶在扑灭这些聒噪,
在架起天线,在把真相打给一朵白云听,
在说:“过眼烟云的云没有倒影”。
  
2013-8-13

《请允许我如此偏执》
  
我真的很渺小,渺小得像一根针,刺穿了一杆大王旗,
在时间的镜子里发芽,发出两片嫩草叶,
在无视英雄的存在,
在把荒谬的空气分成两半,在完成一场小小的演出。
我在一个夜晚静坐,丢下一首唐诗中的鸟,
在一席蓑衣中忘掉无辜的水,
在一朵雪花上,看着死亡把星星钉上天空变成钉眼,
钉眼在矫正夜晚的一次出走,
在向黑暗跃进一步,又跌倒在黑暗的背面。
我在用一根针追杀它们,
它们却匍匐在黑暗的肚皮上,像一张狗皮膏药在过着皇帝瘾,
显出心安理得,像一条漏网的小鲶鱼。
我在针尖上说:“结党营私的人,逃不出水”。
我在用一丝纤弱的真理垂钓,
在独钓中把握住一场胜算,放弃鱼,放弃鱼的气泡,也放弃自传,
写下:“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我又开始坐在一块石头上磨针,忘掉水中的浮漂,
忘掉一条鱼丢下的名字,
我不是鱼的寓言,我只是诗歌之谜。
  
2013-8-9

《一个正午的证词》

我在把自己放在七尺之外昏睡,睡在灵魂里,
让身体变成飘忽的往事,
在精神的口袋里安于天命,
像被篡改的生命,像被肢解的银杏核或苦瓜蒂,
被弃于沉默的虚无中。
而思想、真理、谎言在墙角的垃圾中争吵,
模糊了窗玻璃,
模糊了菜园子的茄子、柿子、辣椒,还有一棵树上的青李子,
也模糊了生活的心跳,在化成灰烬。
而我仍然躺在一个筒子楼的客厅里睡觉,
想象着被销毁的青春和阳光,
在一楼的长长走廊里,摸索着电灯和水管,
想改变晦暗的生活,想和灰尘说话,
说:“请把我的身体变成水。
放在一个破酸菜缸里和白菜酸一起,
然后,再从一道裂纹中溢出来,
只留下陈年的沉渣,再肆无忌惮地腐蚀一次空气”。
灰尘好像是挂在二楼的楼梯口,
好像是吊着一个花盆,吊着一个小女孩的哭闹声,
我感到恐惧,闻到了一种呛人的辣椒味。
我突然惊醒,妻儿在叫我吃饭,
我猛然坐起却一言不发,我无法把身体安放在一场旧梦中,
此刻,一只黑猫在窗台上加入一场精神的争吵,
它向前七步,加入正午的争吵,
让三个灰麻雀飞过一个绝望的正午。

2013-8-4

《老镜子里的深渊》
  
我想扮演一个角色,
而我却和民间婆争吵起来,争吵在民间婆饭店二楼的210包房里。
民间婆是朋友的饭店,
在饭店里挂着一面民间的老镜子,老镜子里有我的敌人,
总是脱帽向我致敬说:“你又来喝羊汤了!”
我感到气愤,在往羊汤里加上胡椒面,
滚热的羊汤冒出一个个气泡,气泡在嘟嘟嘟响,
变成了癸巳年秋天的白露,像灶王爷居住在我的鼻子里,
让一面镜子吃惊,惊走一张脸,
只看见艾略特的荒原,在头顶上左右摇摆,
摆动出诗歌的悲凉意义,在一面镜子中演绎出我的到来。
我来了,可是诗歌在一面镜子里变得冰凉,
凉得所剩无几,在时光里发芽,
像夜空的弯月,约等于1965年偏见的大风雪,
在寻找公社丢失的羊群,两个受伤的小姐妹,两个凋谢的花朵。
而我却在命运中走进诗歌的白色,
在以一只狼的名义在一面镜子里嗅来嗅去,
让镜子的白和冰雪的白一样发空,空出悠悠的滋味,
空着一半真,一半假,
让我和我面对面。

2013/10/15
  
《火车要去哪儿》

时速380公里的动车组从高架桥上掠过,
像高压线擦破了天空的皮, 把天空划成一把破胡琴。
我问:“火车要去哪儿?”
火车在铁轨上说想去北京看一场文艺演出,听《爸爸去哪儿》,
这让我想起爸爸在火炉上烙熟的土豆片,
在讲述着朴素的日子,朴素的日子比火车还长,
大于我饥饿的肠胃。
有些时候我也想起大雪,想起大北风冻坏耳朵的感觉,
想和零下29℃冰中的鱼取得联系,
想吹走玻璃上的冰花,
想透过窗玻璃,看见满山遍野的花朵在关心远方的事。
而远方却被一座大山堵住,堵在进京的路口,
像铁轨患上了血栓,穿不过大山的缝隙,
火车蜕下了自己的绿皮,像秋天的虫子一样尖叫着。
我想回家,不管火车提速有多快,
总想把一粒草籽塞进血管里,想还原自己,想把自己贴在电线杆上,
用寻人启事连接一个小广播,
喊着麦子的名字,在麦芒上闪烁其词,让火车哐当一下停下来,
让我站在麦地中央一味地品味成长的气息,
尽管麦收时节已经过去,
可是我还是要听爸爸交待好麦熟之后的一些事。

2013/11/8

《伪天堂,生死恨》

你置身于天堂,我却看不见你的影子,
一朵浮云不是你的手势,你没有在和谁打招呼。
你在太极的时间里,不会终止,不会妄想,不会孤独,
在道法自然中接受自然的隐语,
在借来的经卷上添加注释,一个注释潮湿了伪天堂,
天堂无语,天堂在你的词语秘密中寻找意义,
意义像一个悬疑,在打听时间的下落。
天堂像披着一个道袍,
在重复一条弧线的尺度,等待下一次的偶遇,
在你的诗歌里呼吸,你已经知道你的身体是一座废墟。
而今生的一切都无法辨认,
我看见有人在一个草台班子上唱戏,
在说服一种颜色,说金子也是时间的佣金,
在时间里折断乌鸦的翅膀,让乌鸦在天堂上捻亮隔世的灯芯。
我却不想听唱戏的来为评书救场,
让唱戏的停下来,让说书人在寺庙里敲打出一个木鱼声,
用四十三条鱼线连接浮云,
在一滴雨水中救出生死,把生死当成搭档,
在生中起身,在死中睡下,
生死在各行其是。

2013-9-17

《一个人的山水流觞》

山水有我的属性,我在山水之间流转,
在山水之间追问,所谓的智者乐山,仁者乐水是一孔之见。
如今,孔子比山水轻浮,我用一个微笑回敬他,
在《论语》中说:“山阳水阴,
太阳在等人偿还血,月亮在曲阜变形”。
我撩开孔子的面纱,孔子在把山水当成一个人的私产,
山水在把圣人还原,孔子的精神被皇朝招安,
在曲阜霸占一个庙宇。
我站在孔庙之外,想起曹操在官渡吸吮将士的鲜血,
在用鲜血涂红江山,在让天空悲戚一个下午,
这个下午又跌落在乌巢的夜晚,
在用生死吐纳山水,在扯碎生死之间的欠账单,
在用白色的泡沫裹走发光的五千年,
像我在往曹操脸上吐唾沫,在用心把他五花大绑,想车裂他,凌迟他,
可是,我却用最后一滴水把自己淹死了,
在一滴水的横截面上没有留下任何倒影,
我的倒影在流水中不翼而飞,
只有灵魂在一滴水中自省,在无形的一滴水中流觞一次。
此刻,我的身体到处都是裂缝,在漏水,
我站在一滴水中看着一滴水纳闷,却看不见自己变成真理的骨殖,
我居然不是一滴水的证人,
居然对一滴水一点儿也不知情。

2013-9-27

《想抓起一大把星星》

我想剥光自己,想离开肉身,
想把自己扔上天空,像星星,让自己大于自己。
而世间的万类对我抱有成见,
在用一把扫帚讥讽我,像彗星,把我扫到了尘世的外边。
我在用时光的凿子凿开一种可能,
爬过了肉身的墙壁,而隔壁的灯光像弹弓上的石子,
在怀念远方的忧伤和贫穷部分,
像凿壁偷光的一点儿瑕疵,已经是世俗的庸常所见。
我在童年的一粒石子中坚强起来,
坚持在时光里造反,翘着脚尖,在用时光的针尖捅破死寂,
死寂的肉身在一分为二,
撇下了象征的意义,肉身仍然睡在原处。
此刻,我站在一个水缸里,在用一盆凉水清洗自己的身子,
在洗掉自己的常态和假象,
在空气中氧化,氧化掉命运中的坏消息,
在把夜晚的床单换成白色,裹走自己的影子,
在一无所有中起身,跑进童年的巷口,
又挤过天空的门缝,把灵魂挤扁,扁得像另一个自己,
在跟踪自己,又跑在自己的前面,
挡住自己,又抓起一大把星星。

2013-12-26

《时间的监狱和诗歌的铁》      

我走进了1995年的时间监狱,  
在广梅汕铁路上修铁路,  
火车却像捕食的蛇,把小我吞进胃里,我变成了一块铁。  
我记得深圳第三看守所的样子,  
在用铁丝网描述我的罪行,  
我的罪行是小小的正见,不接受潜规则,  
深圳第三看守所让我这样交代:“你可以拿出三十万元还你自由”。  
可是我的运气不好,我只是时间监狱里的一只小蚂蚁,  
三十万元等于我的三万倍,  
我说:“韩非子你搞错了”。  
这样的回答让我的罪行变大,让我的心房变颤,  
无辜地颤了一年,摔倒在死亡的边缘,  
我横卧在一张病床上,以保外就医的借口逃出去,  
我却没有穿过时间的铁丝网,  
我的心却死在了时间的监狱。  
在1998年,我曾经设计过广梅汕铁路的火车,  
想揭发它,想剥去它身上的蛇皮,给生不逢时的我一个了断,  
了断前世的一场恩仇。  
我更名换姓,隐居十年,让十年的疼痛拐了一个弯,  
我又返回了时间的监狱,  
用诗歌和强权说:“不!”  
紧接着在铁的美学中完成诗歌的造型,  
诗歌在牢房之中意外地变形,变成一把刀,  
把前半生养活的一条铁路砍断,  
让火车在诗歌里脱轨,让铁返回它的故乡,  
让铁的本质从诗歌里反弹出来。    

2014-2-27

《雾霾天》             

又是一个雾霾天,我走在其中,变成一粒沙尘,    
我突然想起君特·格拉斯的铁皮鼓,    
想敲一下,敲碎人间百相。    
我想做犹太人,波兰人,德国人甚至是苏联人,    
可是,我在偌大的世界里无处藏身,    
想跑到奥斯维辛集中营中抓一把骨灰,    
想把自己活埋在罪恶的顶端,    
让一个又一个雾霾天比消失的子弹还快,    
埋在冰冷的时间之下,在一场隐身术中销声匿迹。    
而我却在一本小说中说个没完,    
说:“谁的心都有一个无名的卧底,在出卖自己”。    
我想抓住这个卧底,让他出卖我一次,    
告诉人们,我是黄皮肤的小矮人,    
在诗歌里寻找自己的迷局,    
在敲打铁皮鼓,在敲碎美好的玻璃,    
让婴儿的标本从玻璃瓶中掉出来,    
并且尖叫一声说:“一个畜生竟然活在时间的玻璃里”。    
我在散裂的雾霾中间叫喊,    
叫一声、两声、三声,这些叫声竟然产生了三个谜团,    
在听命于一场伪叙述,    
在落实灵魂存在的一种形式,    
在君特·格拉斯和我之间误解昔日的美好,    
在稀薄的空气中靠近自己,在用反逻辑的逻辑裸露成艺术,    
喜欢孤独,喜欢记日记,    
喜欢在小我中闪现金身,    
像奥斯卡一样写道:“我的矮小完美了幼稚的政治。    
我看见两个六十瓦的灯泡”。            

2014-2-25

《在拥挤的风中侧一下身》

男女之事谁能藏起?在凤仪亭中有一个美人在咳血,
一滴血风干了洛阳的牡丹,
貂蝉让所有的女人失色,
貂蝉把家国之事藏在颤抖的两片阴唇里,
打开了生命,让所有的淫邪之徒失色。
我至今不想去洛阳,不是因为杨贵妃的缘故,是因为貂蝉的缘故,
我看不得牡丹花比貂蝉妖艳。
我已经老了,只有躲在筒子楼里看三国,
看见三国已经变成了零国度,
看见献帝、孙坚、袁绍、袁术、刘表、陶谦、吕布在中原的天空飘,
他们并不是历史巨人,在一朵云上问浪花是什么?
一朵流云在假戏真做,在演绎浪花淘尽,
在把三国演义的墨迹风干,在把浮现在人间的一张张鬼脸变成矾。
我感觉长江的流水在失控,
在每一滴水里藏着一个悬案,在纠缠桃树上的每一朵桃花,
在一朵桃花中啃噬着爆裂的树干,
在呼唤流水的根,而流水却消失在水中。
我对江山不敢说征服,在长白山上我曾留下一张风烛残年的脸,
让四十多年的每一个皱纹都变成一次经过,
经过一棵丁香树,我听见鸟儿如此安静,风声也在沉默。
我看见四月的泪,在洗涤三月的尘埃,
洗白了一条命,把一个三国洗得如此透明,
在风中飞行,飞翔在倾斜的一滴露水中,又把另一个帝国淹死了。
我再想象,我突然变成一支响箭,
在用思想穿行,在拥挤的风中侧一下身,
在爱国中爱得有情有义,却被爱辜负了。

2014-2-20

《在命里,我总想借庄子的蝴蝶一用》

这两天,我总想在命里尖叫几声,
让死掉的我复活一次,活在春天的一朵桃花里,
把灵魂当做衣裳,用桃花包藏住一只蝴蝶,经过一个浩大的春天,
像地平线一样扁平,挤过春天的门缝。
而我却在门缝中藏不住手指,抠去指甲缝里的尘垢,又在无意中捡起,
该死的执意不死,我拿它们没有办法,
我也藏不住脚趾,脚趾顶破了鞋尖,
我的活路很长,无法在命里脱身。
我在冒充一位古人,经过春秋战国,经过老子,庄子,
又站在杜甫的《登高》诗上一望,
看着一个杯盏盛载我,我在一滴酒中潦倒过多次,
却总在想借庄子的蝴蝶一用。
我总是在每天早晨六点钟,从康德的钟声里走出来,
走得苦难的肉身在渐渐泛白,
在变成黑暗的瑕疵。

2014-4-16

《活兮死兮》

说好死不如赖活着的人越来越多了,
捂住嘴巴不敢大声说话,
像只为活命的吠犬,活在乞食的空气中。
我在反对,也想到了死,
想拿一条命换一颗心,让心泵出血,
让血念及1898年菜市口的血,念及1907年古轩亭口的血,
说:“死活都不能贱”。
我从扎堆的人群中走出来,在无常中归真,
不想做一个失魂落魄的人,想活得自爱,死得自重,
让死和活肩并肩,让它们相互冒犯。

2014-5-22

《莫名是无名的惆怅》

在不惑之年写诗,诗在悠悠秋水上起伏,
似在随风起舞,在进行一场演出,在演绎无忧的童年。
童年在课堂上练习遣词造句,
在说:“唐诗宋词经过了唐宋的戏台”。
而今,我在郑燮的窗棂上唱皮影戏,
让我背诵一首竹枝词,让竹枝和竹叶在空气中晃动,
晃动得很猛烈,像剃须刀在剔除现代生活,
在难得糊涂中泛滥成灾,泛滥在甲午,
甲午在打捞水底的光芒,光芒在回避一些人的名字,
像古老的流水,不保留诗人的样子,也不保留国家的风光。
此时,中国的戏台很空,我在莫名地漂移,
从长春、北京、上海、广州、多伦多、伦敦、埃及一路招摇而过,
眨眼间,已经凋落无名,
无名在老去的课本上描摹不出零乱的肉身,
肉身又破败成无韵的竹笛,
在随风呼喊:“莫名是无名的惆怅”。

2014-8-20

《在剧场》

在最不起眼的地方,是莎士比亚站在厕所里叼着烟斗抽烟,
烟雾弥漫整个空间,他的脸像一张鬼脸。
大家都看不见,只有我的感觉在呼应一种幻想,
在占卜另一个人的命运。
莎士比亚在写剧本,在写《威尼斯商人》,
有一个人正在剧本里抛硬币,在施展魔法,在分配王孙的命运。
而剧本仍是剧本,在把梦想抛给乌鸦,
在乌鸦的身上却没有什么好风水,
就像是莎士比亚站在厕所里,一直嗅着贵族们的经过,
在腥臊味中玩着飞禽。
我坐在一个板凳上侧过脸去,看见莎士比亚划着一个火柴,
仍旧站在厕所的拐角处抽烟,
看见烟雾里到处都是飞禽,在舞台上隐蔽起来,
这让我摸黑进入剧场,麻烦的是在于在进入剧场之后,
在耳畔响起宏伟的嘈杂声,分辨不出男女,
每一个人都像是一只打盹的鸟儿。
这和我在剧本上认识的字眼并不一致,无法把禽兽分开,
我站起身来,踢开凳子,离席而去,
我想莎士比亚的落寂和孤烟,或许是一种自以为是,
或许是一种虚实相换,仅仅留下一种吊诡,
并不适合我一对一地活着。

2014-11-17

《迷失在明亮的暗处》

一切都毁灭了,我做一缕青烟飞散归于你。
我在虚空处感受你存在的距离,
距离是前朝遗落的一个玉盘,在尘世裸奔。
已经抵达暗处,似乎是下辈子的事,似乎是你忠实不逆的人生。
我可以在暗处藏身吗?
把三块石头凿穿,掏出遗留在人间的文字,
把乌有的天空托住。
天空在变弯,漏掉了几颗星星,灰暗的天空有了颜色,
在聆听隐隐难辨的谶语。
此时,月亮和一个有钱的老男人睡在了一起,
我担心,明月像在夜间觅食的一只银狐,
在水月亮的水中裸奔。
我已经迷失在明亮的暗处,看到你被月色滋润的面容,
在处理旧月亮留下的一笔坏账,
使得我的灵魂得以皈依。

2015-1-5

《奔走呼号的十年》

在鸡零狗碎的十年,我的灵魂没有亡故,
悲喜都在此国。
我或许可以在祖国的目光中溺毙,
但是,我要你知道我是为了真理的发光而死,
像阿多尼斯在说:“梦想就是向词语开放,说出我们想说出的一切”。
我说:“草民尚在聊生”。
我在诗歌里奔走呼号十年,已经选择把岁月交给深渊,
深渊是他们的深渊,而我就是想成为果实,为之一醉。
浮夸之国大而不当,请允许我在语言之内流亡,
让我和现实的黑暗擦肩而过,
擦亮贫穷的思想,擦亮多舛的灵魂路径,
让我路过此地——我的祖国,我是没有地理的自由,
我的祖国是我思想的小红帽。
祖国,你肯定不是魅惑我的主人,你是在我的血脉中沐浴后起飞的鸽子,
是抵达终极真理的光,是死亡观看的必修课。
我在诗歌里奔走呼号十年,在寻仇,在让闪电记载,惊雷传达,
击碎一片伪阳光,我必须和真实的阳光站在一起,
请虚假的阳光为我的灵魂下跪,
从光辉的八角形里逃遁,消失在颓废的街角,
大街上的政治仍旧是空荡荡的,只有混沌的雪在阅读一场谋杀,
留下的六具尸体,没有灵魂这个字眼,
偷窃的光是他们昏聩的丧衣。

2015-1-10

《生死同道》

生死的来往只有一条道,我是如约而至的人,
从北大的未名湖畔经过,
突然冒出一句偈语:“把道德踢开”。
林昭白了我一眼,命运开始在1957年拐弯,
误闯入老虎、豹子和狐狸的天下。
在拐弯处,我把国家弄丢了,说不出我存在的省份和地名,
我的命里有一个破洞,
装满鬼气,在木渎镇灵岩山南麓游荡,
用铁丝网虐待自己,划破了皮肉,用一滴血写字或叫魂,
在说:“我们的肉身都是无常的影子”。
如今,我活得并不太平,天下布满囹圄,
无法预防生死中的一场哗变,
被关进监狱,监狱把我的头颅变成死亡的倒影。
我是有灵魂的人吗?我在上海经过一个苦口日,
站在提篮桥监狱的门口呆望清明,而清明依旧不明。
我在翻弄着一枚五分钱硬币,
掂量一下生死,生死没有真相,
阴阳两界都是骗局,
我开始坐在某人的坟头上开口大骂:“天下真他妈的老旧!”
我已经变成真理的余数,
穿过夜幕,从光阴的暗处穿过去,
像墓地的灵光,被灵魂安顿下来。

2016/4/29

《甚至于将在黄昏中隐没》

连续的阴雨天,打湿了我的思绪,
灰暗的天空如水墨画一样,在一张白纸上陡然静止。
而失真的雨依然在下,
我感觉到雨水深得淹没了膝盖,淹没了我的半生,
让我失去了穿越中国的力量。
我蜷缩在暮年的词典里,把中国从头翻阅,
在中国的两头,我看见了鲁迅所说的两棵枣树,
与其说是枣树,不如说是叠加的中国,
疲惫了天空,疲惫了时间之马,
无法与白马相认,相认的仍是悲凉的雨水。
失真的雨依然在下,淋湿了我的脸,
我在消失,我的脸破碎在雨水中,
交不出一张老照片,消失在陡然的静止之中,
甚至于将在黄昏中隐没。

2016-9-2

《二零一六年九月三日夜》

入夜,路过家门前的中国中车运动,
已经用白天的车轮碾压过我,让我平铺在中车之道上,
让我倍感到人情渐冷。
寒冷,取走了月光的银子,在充当一个国家的粮饷,
让我像木头人一样站在黑夜里,
站在父亲空留的床榻边缘,摘下两片眼镜,
放下受雇于一个王朝的垂死记忆,
放下人生之外的许多恍惚。
恍惚的黑夜很快变得更浓,模糊了青年路和新竹路的路口,
路口,正在吞下一些新鲜的日子,
正在被现代汽车、火车、高速列车快速碾过。
而在此刻,八十岁的老父亲佝偻着身子,
横卧在医院的病床上,横卧在生活的遗憾中,
代替我的花白鬓角,我似乎是老父亲的晚年残局。

2016-9-5

《半首诗》

整整用了两天时间,我把一首诗切成两半,
把多余的诗留给第三天,
第三天的时间变成两个半首诗的对角,形成三角形。
三个锐角,在对抗大主义的是非,
耗尽了美学的一半,像半截香烟,
烫伤了我的左手,扎破一个傍晚说:“诗,写到此为止”。
我执意写下去,想把诗意裸露出来,
裸露出两个半首诗的因果关系,
像希特勒在宣讲独裁的誓词,把人性榨取一空。
在2016年9月7日星期三的下午,
烂掉的书写诗文的笔头,
像我的无头身子瞎掉了思想,遭到了诗性的棒喝。
在写下诗歌的第十二行之后,几乎写得离谱,
像一个异教徒,被紫红色诅咒,
被关进一扇红漆大门,像一只丢魂鸟儿。
紧跟着是无处不在的夜,
在脸盆上,在书桌上,在床单上,在衣服上,在拖鞋上,在棉袜子上,
和我的身体睡在一起。
我梦见我怀孕了,一个傀儡在用我的卵巢誊写半首诗,
写下:“死亡的露水,霸占了诗”。
紧接着,我想把我和傀儡分开,把半首诗当成坠胎,
打掉一次小苟欢,小苟欢却在裂胆摧肝。

2016-9-7

《我不是活在人间烟火之道上的样子》

打开窗帘,窗外的“拆四小”仍在继续,
丢下的残垣断壁在见证人世,
而盛世,却容不下个体的小,
也容不下活在大西北杨改兰一家人死亡的消息,
更容不下钟磊一家人的沉默。
盛世的美好有些可疑,像挖掘机挖掘下水道,
在维修二次供水,在用管道见证水,
水在见证水渍,水渍包围在灶台的外圈,
让缺水的日子,调制不出一碗面羹。
像前几天的杭州G20峰会,让北方人奔往南方涌入鹅卵石铺就的园林,
让鹅卵石传出一种呻吟,像梅雨融入泥土的咸涩,
湿透了我的裤腿,让我无法消受冗长的日子。
就像在眼下,把我支付给盛世,
尔后,让我站在窗前思忖着一件小事,炉火和柴薪,
又抱紧浑身的冷,抱紧活在人世的沮丧。
沮丧让躺在医院病床上的老父亲,见证医疗保险和养老金,
见证贫穷,就像父亲在公有制中的落单,
素面朝天地望着医院的白色床单,为贫穷提供暗示。
也暗示我的后半生是盛世的另外一种样子,
我不是活在人间烟火之道上的样子,
我破败于人间的造化之外。

2016-9-12

《杂诗之名》
      
把带刺的毒舌头从口腔里拔出来,
捆绑在诗歌之上,诗歌仍然被欲望的蔑视所控制,
诗歌大而无物,像东北王满身都是光的斑纹,却不是诗。
而老虎依旧是老虎,
像草莽间的一场暴动或一场盲动,在呼唤失踪的爬虫,
在说:“千百年来它已经无用了,应该回去了”。
我也懒得争执,把黑夜燃烧成灰烬,一如火绒沟的夜把老虎送回大山里去,
让这块地盘与我无关,谁能挡住两手空空的事?
我不想做一个雁过拔毛的人,已经厌倦了抓一把自以为是,
更不想指鹿为马,诗歌天下趋于虚无。
我没有时间去告密,在秘密中停下来,
站在东北王的阴影里,像你在昨天早晨咬开的半个白梨,
在和带血的日头对看了大半天,
又故意拉长一个故事,又把黑夜和白昼翻来覆去,
又用地平线写批注,地平线说:“我没有对立物”。

2016-10-8

《自信之年》

不惑之年和天命之年无法拆解,
而无解或解都是人的穷途末路。
四十岁的牙齿在漏风,
挡不住朝廷抛过来的一把铁斧,铁斧胜于劈柴,
错把西风当东风,劈下一地鸡毛。
有一个骗子在说:“用梦呓哄大的孩子,总以为梦有精密的刻度,
大于北纬45°,大于中国的东北”。
又有一大群骗子在说:“一个愚氓的人若想胜过一张鬼脸,
就要把红糖裹在怀中”。
我在五十岁之后离群索居,感觉老去的时光很累,
躺在老去的一张床上呻吟,
丢开身体上的魔术,像一个活死人,连飞蛾的快乐死也没有,
也找不到和一张木床的相同木纹。
我在喃喃自语说:“他们在用一个铅封封杀我。”
我的余生有毒,在拆解铅封压盖在牛皮信封上的漆,
在揭秘,在吐血而死之前,
从身体里抛出一大群井底之蛙说:“它们一开口就说错话。
我要说出活着的真相”。
我在把糟糕的活法,用邮递或快递,传递给全世界,
我不怀疑,我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

2016-10-17

《傍晚,坐在饭桌前的小叙述》

傍晚的饭桌上有辽阔的自由,
像一碗稀粥,三个面饼,一碟凤尾鱼在说着文言文,
在说:“嗟夫!予尝求古仁人之心……”
这时候,老婆的脸倾向窗外,
看见窗玻璃融入天空,像水,让凤尾鱼漫游过去。
此刻,我发觉傍晚也是水的谜团,
让我像一个漫游者,在生活之余把自己的影子拉长,
貌似在深水中活下来的人。
老婆说:“你在愣什么神?”
我回过神来,在傍晚的饭桌上寻找自由,
自由除了刚才所说的嗟夫以外,没有什么可以和洞庭湖上的白鹭相对称,
刚才的每一个词都是凤尾鱼的险滩,
只有窗外的雾霾还在,路灯的祈祷还在……

2016/11/3

《浮生录》

诗歌的空气被偷换掉了,自我被雾霾取代,
像天空飘着冒烟的一顶草帽,
产生了一种恐惧感,第二自我乃是两个深渊。
像凯旋路和长新街描摹的十字,从现实中抽离出来,
用生活的嘈杂声冒充诗歌的配角,
演绎成无人过问的蒸汽机车,停放在机车厂的一个密室中,
企图让上访的人翻墙而入,
暴露出讨薪是一件露骨的事。
而被关在工厂大门外的每一次叫喊声,
在用欲望替换决心,又从空气中闯入,又慌乱了密室里的人,
逼迫我说:“不要去碰生活”。
我突然高喊一声祖国,之后却忘掉了生活的欺骗,
又在我和自我中发出一种嘀咕声,
像四盏灯照亮办公桌前的我,
在用生活的暗示记录下每一天,把记录卡片写满字,
写上:“梦想的哲学读本”。
而哲学的读本不是宗教,让我心不在焉,
让我看见乔山中的《草帽歌》坠入生活的峡谷,
在《人证》的电影中产生荒诞感,
像一片雾霭连接着一片雾霭,笼罩着我,恍惚着妈妈,
妈妈,在幕布背面伸出手来抓我,
我在逃跑,活像奔跑在夜生活中卖淫的一个人。

2016/12/1

《忧郁的样子》

马云说:“十年的中国把我变成这个样子”。
我看明白他的样子,像皮影戏中的一个个小傀儡,
在一块破布上抖动,底色是中国白。
我说:“五十年的中国把我变成一个知天命的人”。
我已经明白,王朝还是老样子,
在《史记•秦始皇本纪》中把指鹿为马典故点开,
点开赵高,也点开司马迁,在公元前99年的宫刑中看见自己的样子,
在每一个带血的早晨写好如下诗行,
“在冬至后,在双层保暖的窗玻璃上计算一个月的收入,
岗位工资:1350元。岗位计时:1190元。工龄工资:230元。
奖金:0元。独生费:0元。提租:14元。
养老金:363.41元。公积金:364元。
失业保险:45.43元。医保103.81元”。
我除了排列好如上清单外,还在每一天里保存好这些古老的忧郁,
再用古老的忧郁把诗行揉成一团。

2016-12-22

《江湖之远》

锦衣卫,巡抚,纪检监察,巡视组越来越相似,
可我不想做一个告密的人,
心中自有一杆秤,在用点点星火举事,
在用逼上梁山的铁布衫和朝廷的八卦掌相互过招,
又一个转身,隐忍于江湖。
而水泊梁山,南京,北京是多么相似,
像江湖之远,让我的半生酣梦猛醒于惊雷,
让我看见我的棺椁在黑色的风声中,被风吹得越来越红。
我坐在银色的月光下磨刀,把刀磨得飞快,
在提防着山大王放出毒蛇咬死我。
杀身取义嘛,只不过是一死,我要把我的身体劈成两半,
仆倒在我的一左一右,
我见过太多太多的左撇子了,再次唱起风萧萧兮易水寒……
尽余欢吧,让图穷匕首见出我的头颅,
让死亡领走死亡的快乐,
我知道,在如今还有十万生辰纲可以任我消磨,
坐在我心里的王侯仍是一块冷铁。

2017-1-13

《道旗镇》

没有理由把道旗镇说成小说的一个章节,
道旗镇留不下美好的地址,
另一个故事已经在江湖之外继续,在把一件红毛衣的线头拉长,
等于大盗打马扬鞭远去的距离。
大盗离开的道旗镇,像暮色在衰草尖上滚动,
滚成夕阳景,夕阳却开成一朵黄花,
又堕落成得意洋洋的样子,覆盖住我的脸,
让我的脸像尘世的一点尘埃,
等于死去的人间脸谱,变成脸面的另一面,
约等于一杆大王旗,代替我的脸,在一味地诅咒黑色的风声。
而在如今,黑色的风声流过我的身体,
涂黑了半个世纪,变成了黑胡须在冒充先知,
避开了黑道的监视、检查和恐吓,说出真话的枪声,
又从道德上背叛,停止在一盒油墨中支配我的语言,
让真话的枪声变成一种耳语或腹语,去说出道旗镇的一场嗟叹,
抛下了集体主义的酒瓶子,卫生巾,避孕套,
像一名异己分子,一个人逃出道旗镇,
在口吃的日子里说:“我是正午的高烧,青云,符码”。
在真我的布道上说:“我是午夜的雀斑,盐,萤虫”。
我平生只做一件小事,在小我中不去击毙诗意的土匪,
公开甩掉黑面具,在命里掷骰子,
也不和自己血拼。

2017/2/28

《去国声明》

我在十五的月亮里自言自语:“公平即吾国”。
而我的祖国仍在别处,
在人后,在历史大幕闭合的背后奔突,像一群猛兽出没于夜,
嬴政,刘邦,朱元璋突然袭来,
紧接着黎元洪,袁世凯也像青铜兽或玉石兽蹲守在时间的暗处。
我一个人站在一个天朝的大门口,
提头来见,在用鲜血挑逗它们,它们却吼起命,
吼着草民吃草,天子吃桃,幸与不幸是命中注定的事。
我在顶嘴:“谁的身体长着王者的鬃毛?”
而如今,它们的吼声已经变成了幻听者的幻听术,
家国词典已经荒芜成为一张白纸,一捅即破,十指黑黑。
我在血色中开始叫卖我的死,
死守于思想的深处,从一介黄马褂中拽出我的骨头,
掂量着骨头,以草木之心向苍天,
有别于动物,又模仿着卖炭翁在黑夜里烧炭,把天空烧得通红,
照亮一头狮子的倒影,让它喊我师父,
再说:“活命的手艺是足斤足两的道义,
是人心头上的一杆秤。”

2017-2-14

《两日记》

2017年6月7日早晨的一滴血,
像我的骨血尾随在时间之后,把时间充满血,
在喊:“天道和人愿落在了时间的法轮中”。
我又凿开了骨头的冰,手心却生出冷汗,
融化掉了世俗的事物,又混合成流水的日子,带走了我的命,
我已经变成了无名事物。
就像是昨天的长春雕塑公园,把最不起眼的时间掏空,
让我坐在一个雕塑里品评人的品相,
说起陈忠实写的李十三,活得很惨,
活在秀才的名号中,写下了流传二百年的《春秋配》,
却活不成一碗米糠,死在嘉庆年间。
而在如今,陈忠实也死了,死在《白鹿原》上,摞起了死亡的高度,
在藐视一个流氓时代,在死亡中落单。
我忽然也想冒充一个秀才,
从一些彻头彻尾的日子里跑出去,去为一个天子鸣锣开道,
看着老天爷的脸色吃饭,
在一个饭桌上吃狗肉,喝狗肉汤,
却借着二两烧酒的酒气说:“天子活天,我在活地”。
我又掐指一算,今日又是大考,
又有多少人在老天爷的脸上挖东墙,补西墙?
让隔壁的二愣子说:“天上没有掉下鸟人”。

2017-6-7

《在世遗嘱》

父亲说:“生死之间的挣扎,是遗嘱的歧义”。
我说:“对生死的误读,令人惊悚”。
而在眼下,一场暴雨,又一场暴雨一连下了三天,
像无常的时间从天而降,
在观看一场生死狼藉,让一条闪电从中间划过去,
仿佛是一地梨花,在又一场红楼梦中葬花,葬下了两场生死。
老父亲就要走了,在天地间恍惚赢了时间,
而余晖还在嗜血,在让梨花变成梅花。
而我活过的每一天,像活命的倒流水,
抱着以梦为马的活招,在对空作战,妄想抓住一缕黛青色的灵魂。
父亲说:“逃走的雨滴,落在了屋檐下”。
我说:“滴水穿石之声,在打击生死之间再一次明了了”。

2017-8-4

《抄谚语》

在活累的时候,我开始枕着荞麦壳枕头睡觉,
在说:“睡在鸟为食亡的谚语里,
任由李子从李子树上掉下来”。
我却忍不住往窗外看,又提着一盏油灯跑到了门外,
在草地上寻找一个落实生活的人,在说:“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一个蛐蛐从土墙缝中伸出舌头来,
在说:“万物的活法都是一种不得分的活法”。
忽然,剪剪的风儿发出了凄恻的叫声,
又一口吹灭了一盏油灯,
让我盲目在暗夜里,去抚摸心灵的妩媚,
在用一根手指抄写谚语的语法。

2017/8/9

《懒慢抄》

阿Q本名叫谢阿贵,活得落魄不堪,
总做些偷鸡摸狗的事,偷过周作人的两块古砖,
被周树人抄录下来,在《阿Q正传》中揪住谢阿贵的辫子不放,
又逼迫谢阿贵向吴妈下跪。
可怜的谢阿贵,很委屈地在《阿Q正传》中败下阵来,
一下子把别人干的坏事归在自己的账下,
在说:“认了,认了”。
又胡扯一遍说:“先贤说过,恶居下流,天下之恶皆归焉”。
而今,我再扯远一点儿,
干脆给谢阿贵装上第三只手,交给一个厨子剁了,
再给厨子五角或一元钱,
让谢阿贵站在《阿Q正传》中冒充贵人,
或让谢阿贵抱住民国的旧时光,和鲁迅的幽魂击掌,
让谢阿贵说:“我比前世都阔了”。

2017/10/18

《甲壳虫续编》

我似先知,在雾霾中翻了一下身,
又横卧在有玻璃窗的窗台上,在蹬着无影腿,让人数不清。
像弗朗茨·卡夫卡把自己藏起来,
在冒充甲壳虫一族,辜负了一战的雾霾,
在命里打盹,在宿命中认命,也不肯在宿命里挪动一步。
或在切斯瓦夫·米沃什的影子里穿上一件破风衣,
扑灭了二战的一场火焰,
在用波兰语给天空打补丁,又喝上一口白开水,
再用干瘪的嘴巴说:“见鬼去吧”。
我又突然现身,在中国式的雾霾中再玩耍一次,
穿上一件对襟的中山装,打开窗户,把甲壳虫装进一个小衣兜儿。
接下来,再把它放在书桌上,
打开一盏台灯,让它像晒太阳一样,
或盗用大师的名义,爬上我的铅笔杆,
或冒充自由的嫌疑犯,写下无名遗嘱。

2017/10/25

《谢幕》

忽然,一个日头沉下去,
把我捆绑在暮色的阴影中,在打滑的夕阳上扯谎,
像倒挂在树枝上睡着的黑蝙蝠。
在我的身体两侧,我看见有两个人在肋骨上拔鱼刺,
不皱眉,却摘下两顶黑礼帽,
在问大家:“请思索一下,天空有没有池塘?”
我琢磨了好半天,两顶黑礼帽好像是盛满我和影子的两个小水罐,
好像是我的活命魔法。

2017/11/14

《失眠大师》

一双眼睛混淆了夜,四片天空飘起来,
恍惚间,一群野狗抬着一具死猪的尸体从南山上走过来,
被一个猎人打击,子弹在飞。
忽然,我惊醒过来,在寻找一只笼子,
想在天亮之前把它挂在天上,寻找一只鸟儿,
让死亡的门槛低下来,去交换猎枪,
再把死猪的尸体抬出去,埋葬一场灾难,之后,天空渐渐亮了。
幸亏我没有销毁一个失眠的现场,
幸亏我在骤变的现实中,把失眠的大师关在一个房间里,
让我平躺在一张床上,呆望天空三天,
然后,学着卡夫卡说:“我又跟自己说话了”。
然后,写下11月10日。床。恶是善的星空。
然后,写下12月4日。宰猪。

2017/11/24

《杀死一面镜子》

对面的人肯定不是我,
像我的传言,牵人以出,浮于荒诞。
它在一面镜子里面吐出一个小灵魅,
突然跳到我身上,又飘上我的指间,像妖女的坏笑。
这反倒让我懒得去斩杀它,
曾经让我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中加入中邪的队伍,
在无名的盛世中闹成和谐一团。
不,不,那个人肯定不是我,我从小时候就走出了一具骷髅眼,
砸碎过一面哈哈镜,挑起过一场大战,
在一句谁为真我,谁为枯骨的谶语中杀得难解难分,
杀死过魅惑和虚伪,杀死过一个人,
不许它说出我的好德如色。

2017/12/21

《失败大师》

在失败之后,诗歌在秘密发酵,
在用日记练习逃避,让尘俗的功名在纸上飞,飞成失败的惨白。
我丢开了盔甲,在用绝望鼓舞箴言,
在垂危之中勾勒危险的白描,让幽魂包围我,
让我充满私密性的暗语,
像弗朗茨•卡夫卡在说:“只有我一个人懂我自己”。
我在追赶一只蝴蝶,像三个奔跑的人:弗朗茨•卡夫卡、庄子和我,
我们一起丢掉这一个陌生世界,
再骑上一列逃亡的火车说:“灵魂世界是真实世界的矛盾尺度”。
我在与人为仇,把头脑装满庞大的世界,
在日记中记下内心的生活,在玩着捏塑小我的小把戏,
忍受住衰老的袭击,让手杖摧毁我,
让一大群乌鸦一起说:“他有一点儿乌鸦的气质”。

2018/1/13

《佐尔论雪》

雪,落在了头顶,让我由黑变白,
让我变成衰老,把一双手缩进袄袖子,走过春阳街口。
春阳街口的嘈杂声,
让我分辨不清,是我的杜撰在耳鼓轰鸣,
还是四起的暮色在发霉,还是在与腐败的世俗达成一纸协议,
在让平面的马路复制喧嚣的生活。
一块冰茬割断了我的行走,让我重重地摔了一跤,
我忽然坐起,雪花似的碎银在荡漾,
在把白杨树涂上银色冲上天空,
让我坐在知天命的怪圈中,像星象大师在一颗星星上推想太平犬,
又不幸地跌落在太平犬的吠叫中,
让我甩掉一顶狗皮帽子,以一颗秃头遑论一个黑暗年代,
以挂羊头,卖狗肉的谚语与街市保持平衡,
或者,以一颗秃头与漆黑的暮色区别开来。

2018/1/14

《灵魅之书》

腊八,不宜出门,
有人在练习回马枪,杀破一个死门,
杀出一个鱼死网破。
这让我明白,人影终将在虚幻的缥缈间寥落,
虽能踉跄几步,但终将扯破魂魄,
在对着身体开口大骂:“你他妈的不是终身一我”。
我有分身术,在给灵魂更衣,
在剔除一副骨架,在把灵魂挂冬天的树梢上,
一下子,在树丫上睁开失明的眼睛,
看见人生的薄凉,像纸糊的银锭,
且迈着小碎步,从鲁迅的两棵枣树中间穿过去。
它们又很快地分开了,推开了一扇院门,在院门口站了一小会儿,
突然变成一匹白马,在土墙头上跑,
像一个兵马俑,在更远的尘世一晃。

2018/1/26

《天赐之虞》

一张窗纸,被时间捅破,
从未听见如此深沉的声音,似在分岔,或是三个盲目,
或是加深了一个刻度,
在雕刻人的身体,像时间之声。
可是寂静依旧,像时间之书把人压扁,变成另外一张白纸,
仿佛是时间的叛徒,又变成滑稽之书。
仿佛人间的一切都是错的,一张白纸上已经空无一人,
一阵骇叫,一只雨燕拿走了天空的钥匙,
在用飞翔净化汉字的皮毛,
在让李白和杜甫同时出场,像李白一样辞白帝,过三峡,
就这样,敞开了大唐的一扇窗户,
就这样,让西岭的雪花越过曲折的风景,也可以皱一皱眉,
在杜甫的眉梢上画一条木船,
像一片灰瓦片在浣纱溪边飘,丢开了乌有的江山。
姑且,留给雨燕,让它在屋檐上筑巢,
让它瞥见,什么样的窠臼都是灰色的。

2018/2/6

《一把老骨头》

五十年了,只欠一死,
一把老骨头,还是握在手中,我将如何抛掷?
五十年的黯淡光阴,令我感到羞耻,
似一颗幽浮的启明星落入一束晨光中,似乎是低处的光,
撞破了我家的窗玻璃,
在以家庭的名义邀请我进入一个家谱,
让仁义礼智信改变我的命运,弄乱我的手指头,
活得像活死人,蜗居于一隅,却不知道把死丢在哪儿,
丢在一个鸟巢中,也不是,
丢在一张狗嘴里,也不是。
一把老骨头,居然生出了一桩桩怪遭遭的事,
模糊了一个朝代,像一眼看不透的雾霾在眼底交错盘结,
在往一个怪物的藏身洞口拖拽我。
有时,也会拧干我的身体,逼我向国王下跪,
或让我直不起腰来,在徒劳地写诗,
让诗生锈,变成失败之弓。
有时,还会逸出带着清霜的骨头,在以箭矢的名义,
直刺靶心,可是消散的心何以集中精神?
一把老骨头如此沉重,只欠一死,只欠一死啊,
还在磨损着我的指纹,还在楔入人世。

2018/2/9

《光阴谣》

在黑暗中磨牙,咬碎恨,
天命之年的骨头,裂开了古槐一样的裂纹,
变成了黑暗的偏旁,在一截截矮下去。
是谁把我的命运交给了黑暗?
我在黑暗中挖掘余生,
余生却在锈蚀着越来越短的日子,像一块烂铁砸伤我。
我在知白守黑中用死亡犒劳自己,
在支取余生的最后一点利息,堵住死亡的嘴巴苟活下去,
因此,我潜伏在三千年之后的赵国,背起一口黑锅,
借走勾践的苦胆,解掉爱国主义的毒,
想一个人活得逍遥一点儿,
然后,唱起光阴谣调教好一只乌鸦,
让它说:“黑白两道都是本能的念头”。
可是,清明时节的迎春花却没心没肺地开了,开得死去活来的,
总想装下一粒鸟鸣。

2018 /4/3

《倒苦水》

昨天体检,胸透报告:肺气肿。
医生说:“借气寄命的人气大伤身,你得认账”。
我不认账,在用止痛片骗一骗肺气肿痛,
让五十岁的人变成愣头青,
做出一种活腻的样子,拿着作死的念头在把肉身输掉,
一起和骗子们唱智斗,
学着欧内斯特·米勒尔·海明威做一个渔汉子,在给大海放血,
在说:“冒犯在哪里,真理就在哪里”。
尤其是在这个年代,人的逢场做戏像在打水漂,
在用肉身射杀水和空气,
却丢了命门,在肺气肿大的瞬间被人们看得一清二楚,
在这世上,我也不值得人们羡慕。

2018/4/28

《幻觉与恍惚》

诗意,在僻静之处堆成假山,
高于杜甫的西窗,在两个悬崖之上蜿蜒,
让我的视野感到危险,
并形成另一种心跳,如同宿命在让形状获胜。
而杜甫的诗意,却露不出一个眼神,
很快就被人云亦云的江湖遮蔽了,像一张斑斓的虎皮,
从《江南逢李龟年》的诗篇上一闪而过。
丢下了时间的一个颤音,说少一个就少一个,
才说到道德,杜甫就走远了,
才说到入眼即灭的假山,诗意就恍惚了。

2018/5/30

《六月,或许有几场小雨滴落》

小雨滴滴在哪儿?滴在集体主义的沉默中,
不局限一个人的思想裂缝。
而可供自由出入的生命,在加入雨水的重量,
顺从了流水的仁慈。
在一个早晨挪着毫无破绽的脚步,
跟着我不慌不忙地走过“429”厂,构成历史的一种自足,
在用雨滴的音调描摹我的替身,
经过凯旋路上的一些废弃物,堆成半辈子的徒劳。
犹如我的衰老或哀伤,
在一种无法修改的雕塑感中将一颗心干燥起来,
在冒充苍天的垂怜之物。

2018/6/6

《瞬间的瞬间》

卡尔·马克思说:“一个幽灵在大地上徘徊”。
我说:“幽灵有毒”。
我只有在一首诗歌里活着,活得诗意一点儿,
让灵魂排弃掉自己,
成为无主之物,在深不见底的时空中廓清一个诗人,
从一种形状转向另一个形状,
以白云化解焦虑,以乌有构成遗忘。
如果此刻有人光临我的房舍,
请告诉他,我的错误只在你的想象之中,
我的灵魂仍是时间的疑窦。
比如,2018年6月21日星期四不是三个时间的样子,
也不是时间永恒的馈赠。

2018/6/21

《您好,树人先生》

您好,树人先生,郁闷的阴雨天,
像一个秀才背诵着人活一世,草木一秋的截句,
有些吞吞吐吐,仍是格格不入,
只是谈论着人的吃饭问题,并未觉醒。
像树人先生笔下的孔乙己,
不仅是一个谜,也不等于一盘茴香豆。
他活得像一个酸腐的小人,
在流氓中逞英雄,在一个小酒馆中啃着自己的骨头,
且在反复地咀嚼和吞咽,直到落日泛起,
像死亡的枕头,因疼痛而凝固。
从此,孔乙己和树人先生说起鬼话,
俩人在说着连篇累牍的鬼话,把一篇小说当成小帮闲,
在说:“吃人的人不止一个”。

2018/7/6

《非职业性》

在火车工厂里写诗,写了半辈子,
写成半吊子,火车不是火车,诗不是诗,我不是我。
今日,我还在写诗,
把诗写成“复兴号”上受电弓的样子,
抓一把天空,像阴魂索命,
越过了北方的边境线,像约瑟夫·布罗茨基一样小于一。
突然,还有人在扛着猪槽子去打泔水,
在搅拌思想的齑粉,在喊猪,
在和老母猪配种,在繁殖信仰,在梦中手淫,直到东方泛白……
我大骂一声,一窝猪在繁殖猪。
我又一把撕开了流氓的内裤和阴道,和约瑟夫·布罗茨基一样,
把寄生虫拖拽出来暴打一顿,
打个半死,再停放在人道的另外一边。

2018/7/12

《天枢志异》

鬼怪们活像颠道人、丐仙、于去恶、蛰龙一样,
夹杂在一卷白纸中闹成一团,
似在闹鬼,闹成一个谜团,在让白时光白白溜走。
我像蒲松龄一样越来越无聊,
在地下室中做笔记,把鬼魂的样子记下来,
又急于在市井中脱手。
今天,它们又一瘸一拐地赶回来了,
好像是《聊斋志异》的未完成稿,包括我的诗,
并不拘泥于全身覆盖淤泥的惨相,
犹如鬼魂附身,欣然干起一件南辕北辙的事,
像颠道人、丐仙、于去恶、蛰龙一样竖眉毛, 瞪眼睛,
也不怕小人们背后捅刀子。

2018/8/6

《顽石帖》

此石,藏于泥沙和河水中,
做过楚河汉界,然而,尔等确实是马前卒,
说得不好听一点,是鼠辈,
是市井的过客,总是坐在大雁塔中挖耳朵,玩水……
如今,顽石再来,立在大雁塔前,
在让再拜主义跪拜,
死去的僧侣和书生在圣教序中现身,
玄奘和褚遂良,在石匠的指缝中称兄道弟,
在顽石帖上藏起泥沙和河水,
又紧扣大雁塔的门环,把民国志士的脸换成钟馗的脸,
紧接着,又换成了十八罗汉的脸,
第一个,苏频陀尊者,第二个,跋陀罗尊者,
第三个,那迦犀尊者……
这人之血气,如同补天之象。

2018/8/10

《受虐词》

词牌子说:“活着不易”。
的确,我的活法是中文中最辽远的词,
正在牺牲头颅,
正在黑夜里发传单,在让无主的灵魂存活下来。
正在一部电影中进入诗,
正在一天天嘟囔着日常的絮语,扯出隔世的悬念,
像白玫瑰的六份传单,
用掉半生的时光,安排好转世的词。
像收好的活命账本,把悲怆、反省、怀疑挤压在一起,
朝着自由的向度,摞起一摞稿纸,
击垮恐怖的样子,把夺命的监狱移出幽黯,
把受虐词刻成人的样子,
在说:“多么像自由的诫命”。

2018/8/13

《风雅集》

半辈子的附庸风雅,在风中折断,
矮过一阵阵风声,无雅。
唉,想骂人,
想生活就是政治,如同变色龙或如壁虎一样,
在墙角搞圈地运动,
却咬不破无穷的小命,总是遭人棒喝,
也对付不了满地的地赖和愚蠢的小人。
唉,我在晚年,却仍然像盲目的荷马充满了对凡俗的敌意,
在书写着诗篇,在把时间当遗作,
丢开了时间的不可靠性,
比前半辈子还要不修边幅,在藐视蝼蚁一般的人世,
在说:“滚过尘埃的头颅,也滚过万籁俱寂”。

2018/8/20

《真爱之书》

以梦为马吧,写下灵悟,
像博尔赫斯一样,闭上眼睛用巴别塔尖,
在稿纸上誊写着灵魂,
越过安第斯山、仙人掌、太平洋、阿里山、蝴蝶花,
飘落在我的手掌心,进入我的血液。
我还在以梦为马,呸了一口虚荣的唾液,
再用双手揉搓一下替身,却掩饰不住一个人的自发光,
又把两个形象合二为一,
又在花园分岔的小径上约会,说起沙之书和造物主。
还在和时间对垒,岔开了时间,岔开了天然的苍白和混乱,
还在真爱之书上书写梦的外形,
还在异构着时间的发端。

2018/8/30

《致刽子手》

的确,在我的身体里埋伏着一个刽子手,
押解着我走上刑场,
并非高台,而是尸坑。
还是有人在用石头砸我,砸碎赋形的一个人,
像我枯槁成一片树叶的偈语,
在说:“命比纸薄”。
我又裹紧一身粗衣,抱住一个骨灰瓮,
推倒沿途对立的一些事物,顶着西北风纵贯过一条街,
类似于为了捉鬼,而奔赴法场的样子,
在菜市口的凶地让身体上路。
我只是人的偏旁,仍由热衷于领赏的人杀掉我的气数,
在用我的骨头打制一副手镯,
再把我的骨头,当成一种夺命暗器。

2018/9/4

《处境》

老了,老宽城子收容了我,
亚乔辛面粉厂却空了,坍塌了一半,
对面的半埫荒凉,也丢开了张作霖和溥仪的样子。
假如,民国和满洲国还在老地图上,
他们会让失常的历史突围吗?
我站在大北风中竖起衣领,挡住一些风尘,
似撕扯着被贬谪的样子,甘于心远或地偏,
在另一个国家突围,又被火车工厂的一个变数所伤,
似是梦境的偏远寄托,
寄托在老宽城子,丢掉了所有的京城,
又自放于山水之间,貌似在浩淼间隐蔽着真身,
貌似在此时,可以见证什么。

2018/9/6

《头颅颂》

不必让鬼使神差审问我,
请让瑟瑟秋风为我送行吧,请把我的头颅当成思想的回声吧。
我这个人的确是什么也不是,
只会在革命的广场上玩特技,
在吹脸、抹脸、扯脸、变脸,在旧法场上换头颅,
在和命运说:“对不起”。
当活命的活被白白掠走的时候,
活着还可以穿起尸衣吗?
我在菜市口上玩绝活,不亚于一个王朝的借贷,
也不亚于殃及世道不平的一丁点儿。

2018/9/28

《命相》

终于可以如实招来,
还有命相,还在说:“不到黄河不死心”。
我活得如此单一,
倾向于一场人神之约,
过着头顶上只有一寸之忧的日子,
一下子又有了往昔,还在拿着头颅撞南墙,
还在唧唧歪歪地说:“那是命”。
我被称为失败大师,还在一张白纸的背面寻找我,
终于说起了相见好,说出了两不相欠,
又念起了南墙上的靑瓦或斜坡,
对着那个翻墙而来的人在说:“你像我的泪珠一下子滚下来。
也像我放下悬在北窗的月亮”。

2018/9/30

《秋兴》

此时,太阳退入苍穹,
在雨水中告别秋天,扑入一种轻灵。
一场秋雨一场凉啊,天知道杜甫的一念之仁,
就像是被拐杖戳破的唐朝,
有一点茫然,也像是我的影子啊,
在说:“两个旧人,仿佛都是一个王朝的复制品”。
可是,尘埃还是没有落定,
我抬眼望过去,天知道的感觉动弹了一下,
一下子感到我的身体在转述隐喻。
似在一壶苦酒中晃来晃去,似有三两失意的一条裂纹,
开始泄露出红尘的一丝忧虑,
是的,灰蒙蒙的天也有了一盏乡愁之美,
刚好在世界的某处看见我,又惊喜了一小会儿。

2018/1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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