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文艺网

查看: 1003|回复: 0

[原创贴诗] 吸蜜蜂鸟(组诗)

[复制链接]
发表于 2018-8-30 14:53:4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宋家彬 于 2018-8-30 14:57 编辑

万物为我们打开


我们喜欢人散去的空地。
我们抽身出来,将身后的喧嚣
打结,关在古城墙之内。昏暗中
东山寺寂静,我们敬畏寂静。
作为一天的说明,转而登东山。
东山无人,我们接近植物。
植物遍布山坡,仿佛笼罩。太阳西下
将现实的锋芒隐藏。我们谈及死去的亲人
和朋友。他们化作星辰,照看宇宙。
我们是山上唯一的人们
石头变成石阶,将我们送向高处。
风逐渐冷,打开身上河流的阀门。
我们流淌,向上流淌。山下灯火,变小
变急促,变模糊,变成一丁点
辽阔的远处。没有比这更好的了。我们一会
手牵手,一会一前一后,在不同的弯道,
我们有不同的姿势。和不同的植物
握手言欢。山顶上,万物为我们打开。
这是山上的我们,不为山下所见。


在别处写作


假日将我们流放别处。
假日不常用,你也不常有。
走在民宿沙子路上,这些
陌生人让我们舒服。这些小吃
让我们胃口舒服。这小庭院
和布满木栏杆的喇叭花,让我们
像它们那样,开出明亮的芬芳。
但我深知,这微弱的怒放,更多时刻
被淹没在叶绿素之中,所以遇见
珍贵而不可逆。这两日,必然
命运般沉默
并在沉默里,不为外人所知。
邻家阁楼上的年轻人,一边烧烤
一边放歌,这古诗里的场景
在今天,让我们明白身在何处。
喝下这杯中酒,一只猫服药后似的
窜向另一个屋顶。屋顶不高,它等待着。
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这多好。
多好只存在片刻,如这白白月光
在枝桠的果树上跳跃,这跳跃也是白的。
我们蒙神灵庇佑,我们希望一直被流放。
早上黄昏夜晚。流放有一种果汁之美。


你说灵魂不存在


灯光越昏暗,声音越响亮。
在摇滚鼓动的肌肤下,
我们用嘴唇碰杯。
来吧,干了这一杯白的
还有一杯红的。
在晃动的肢体中,我不再约束自己
也不再约束你,或被你所约束。
这些年,我去了不少城市
生命在今天感到安全。
那种随时崩塌的危险,在你的舞步里
这些觊觎的野蛮人,走出原始森林。
酒保,怎么回事,我要酒,而你给我水。
你说,水是我给你换的。我心里一紧。
你说灵魂不存在,为什么
我感觉自己是一只灵魂附体的螃蟹?
被你牵着,在舞池中央,在闪亮
的抚摸中,我把自己打碎,只是为了
明早醒来能带着这些词语重又和你相见。


晚归始觉夜深



一回到家,他马上脱光衣服。
他受够了身上的一切,他拧开水龙头
冲自己,冲这一天。
热水壶的水嘶鸣,说明水没开。
他按住自己的心脏,停下来吧,
停下来,我给你一撮大红袍。

他葛优般躺在沙发上,开始做梦。
大房子,家庭影院,游泳池
后花园,豪车,大长腿等等。
在这些事物中,获得想象的快乐。

凌晨一点二十分,衣服在洗衣机里
搅动窗台上的自来水。一周不浇水
这些花开成了花骨朵。
这一刻,整个深圳福田区的事物
都慢慢向这台洗衣机聚拢。

卖蛋炒饭的,修小家电的,
电台DJ,八卦岭片区的女民警。
作为质疑的一种表达,
他们在词语里排排坐,蒜苗白,牙齿黄。

如果真的这样,一个人会玩到嗨起来。
扔掉手机,扯烂名片,抓挠头发。
走在人来人往的路上也可以旁若无人的大喊大叫。
即便如此,你也捉摸不透该用哪种形式
来称呼他,这样一个被所有室内灯照着的花里胡哨的他。
此时凌晨两点整,他走向阳台。
这儿一无所有,更别提洗衣机了。


一天里的两个时辰


给一天命名有点难,这和
给一个夜读的女人命名
难度相当。相当,这是词语的
模棱两可,谈及属性,这一天
可以这么说:两个人穿过一天
的两个时辰。在会议室,她十指捂脸,
恐怖片其实是宗教信仰片,睡眠时刻
睡眠并没来到。

这是飞地书局的睡眠。它轻盈且幽亮。
这间咖啡馆,不应从外观判断它内部微观。
例如,它是否够理性、性感和感动,
我们这一类人,不从外面谈论一件东西
(更多诉诸于感受,由内而外)。
这有一扇门,为你的感性打开。
有些人站在门外,叹息。有些人走进来,靠灯光
选择适合她的位置,一杯咖啡,一本书
她低眉读书被长发遮住。光线滑过,
呢喃似的柔软。

不出远门
在这里厮磨国庆七日。此刻,城市像已婚少妇
在你身上复苏她的恋情。往日,他必将努力工作
今日,在同样的地方,他给自己点了一杯卡布奇诺
一本书,在中午的第一个馒头里,复苏浪漫。
朋友圈不断传来堵车的消息,他嘴角笑意
蔓延到咖啡杯的咖啡泡沫上,蔓延是一个比喻。

他正值年轻,他选择慢下来
在几个喜欢的人身上消耗日子。
日子得以反复刷新,所以夜晚来了
他感受夜晚。你来了,他感受你。
夜晚复夜晚。

漫漫夏日,延伸秋日。
日子还是春天的日子。
若有急事,车速快些,老得快些。
我说到“速度”,只是引申出
一种感官世界,为你所熟知。
核心总在我们谈论之外,如银湖笔架山上
并无新鲜事物,和山下区别在于:
树林中一下鸟叫,夹杂着树叶、乱石
和乱石之上的电视塔。


所有的桑椹,永远的桑果


我多次在语言中试图接近你。
来这之前,我裸体,在桑椹下祈祷。
要冷静下来,那些桑果,红的黑的。
坐下来后,我要了一杯烈酒,名为“教士”。
你来了,一杯鸡尾酒,奇异果色。夜晚才开始。
这里有点小情调,好看的姑娘好像头发
都比较长,我只有通过重新定义
这块后花园,桑椹才会出现。凌晨才有意义。
我们玩了多久,欢愉便持续多久。
我们谈了什么,在桑椹下,繁星满天。
整晚你都拿靠枕打我,我抱紧桑椹。你靠
在沙发上傻笑,你属牛,我属牛。忘记属相吧
当我们还有时间。风吹过桑叶片片
你终将再次成为别人的桑果。在无限接近中


试图让某些东西留下


多么令人无奈,语言的有限性
在我们散漫的路上,得以验证。
这条路很短,我们走得很长,我们谈
工作、感觉和诗,谈论诗时
你劝我:要写现在,而不是瞬间。
你让我描述我看到的东西,
我描述它们给你看。
你说这不是该描述的东西,
它不是这个样子,而你又不确认它长什么样子
长宽高分别多少,高矮胖瘦。如此等等。

你站在榕树边,看着我,好像我
是一个脱离灵魂的我。你要我吻你
我吻了你,你要我抱你,我抱了你。
你问我,此时的你是否真实。
我怔怔地望着你,并穿过你,身后
的那棵树,触觉告诉我,粗糙。
不像它看起来那样粗糙。
榕树和你一样,高高在上于我。

因为你即将消失,这一切才这么具体吗?
在回来的路上我还在懊恼。为什么不说我爱你。
的士在路上撒野,树木向后退。电影一般。
我凝神窗外,那么多窗外。
窗外是一个假设嘛,你呢,微笑的你呢。
的士穿过丛林,树叶茂密成一种黑色。
我享受这黑咕隆咚的黑色。呼吸开始急促
我享受这呼吸的急促。莫名地,一种快乐在消失,
司机在消失。你在消失。天空在消失。我的手在消失。
然而司机并没有消失,在我的想象中
他换了一个角色,这个角色在消失。
我想到你说的当我抱着你时的感受,但一切都是恍惚的。
我抱着你你问我抱着你的感受,这一刻,必须拒绝描述。


秋 日


所有的写作都解决不了。
这秋日令人难过,它不长,却被
夏日切断,春天如安在心脏上
的起搏器,你是我的医生同时也是我的病人。
我脱掉鞋子,扔掉鞋子。秋日太小
扔出去的鞋子很快会飞回来。
小区楼下,小轿车死尸般寂了,我蹲在石墩上
代替它们寂了。不同马力的车,有不同的寂了。
我是一名默剧演员啊,我究竟要有多寂了。
一只小飞虫试探似的闯入我的视觉。这梦游般世界。
鞋子还在身边,只是你,再也不想穿。
我发现我的脚,在鞋子飞回来前,早已厌倦。
这被酒精唤醒的爱,在咖啡之后
被紧急叫停。但起搏器终将在跳动中终止它的跳动。


夜晚将不再有


这最后一天,比以往都要早到。
不出所料,也在情理之中。
该说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如果冲破婚姻
之后还有婚姻,喜欢努力一点是爱。
或者很快爱被捏碎。我歌唱这几天。
给我你的身体吧,它终将老去。给我你的嘴唇,它将
安附在哪里,没有身体。没有灵魂。
再抱抱我吧(你说),这是拥抱成全不了的。
最好别这样(我说),用不拥抱不解释。
从那回来,我在房里静默。在烟雾中
在百叶窗上面,再次听到一刻钟前
来自二楼植物中的呼喊。听,它还在游动。
一会在一楼、一会在二楼、一会在三四五六楼
轮流闪烁,不间歇,无规律。在墙上的钟声中
我服从于共同的命运,夜晚将不再有。在那片刻
我脑中有只吸蜜蜂鸟,身长六点五厘米,重两克。
请允许我借助这个比喻,请允许翅膀充满房间。


尝 试


将来是难以预料的。
这总比可预料的坏将来要好得多。
这是会议室的长桌。一天以后
这是被压缩空气压缩的长桌。
一张长桌,在不同时刻给我不同感受。
像公交车上打盹的乘客,容忍每个站台的睡眠。
长桌用它的长,收纳我们全部的渴望。
和昨日相比,空气中多了一些东西,具体什么东西,
你不知道,也不重要。而喘息声
犹在某处,某处即是此刻全部所在。
当我们躺上去,桌便有了床的概念。
可森林是遥远的,鸟鸣也是。经石油蜡涂抹的长桌,床
和床上的人,该如何能够借助树木回到自然之境。
写作发乎于情,又要节制情感。当我试图
以说故事的形式来叙述两个人,悲伤
便如针刺指尖般冒出血来,在疼痛中,感到安全。
你在这个地方放了些什么重要东西,
它如此诱人,又捉摸不透。我躺在长桌上,透过竹窗
看见月光。我们的爱在其中。这空荡荡的
八平米开阔地。我多爱这八平米,我多爱我们的善良。


漫步进入雨中


这些接吻令人痛苦。这些话无人能信,
也无需别人信。雨水发疯似的悬在身体之外,
雨中建筑在内部打开它的干燥。我们是空气
还是空气中的水分子,夜超市里,一位阿姨
在整理过期蔬菜,一个姑娘在收银台抽烟。
两个男人醉了,倒在岗亭躲雨。为数不多的醒着的人
困倦于我们完全看到他们。并无兴奋可言。
你假寐,挂在我肩上,在雨中,还能挂多久。
这偶然的火花,这些年糟糕的日子,让我们感觉
如此不堪。这体悟,同时为你我所感知。我以为
这就是爱的股票。我心荡漾。当你索要激吻时,你说
雨还没停,现在还不能分开。在周遭被雨水掀翻的
列国,我有一颗退役士兵之心,在互相挖洞的身上,
将深埋两个人的旧天堂。我们是凡夫俗子啊,我们是婚姻
留下的空荡荡迷糊糊。不在乎未来。没有语言能够表达。
这世界肯定有人理解我们,像我们以味觉咀嚼青瓜的透澈
理解某种宁静在心里鸣叫。那不是鸟,那是鸟叫
飞过之处。凌晨四点,我似乎再次欢快起来。进入语言。
进入精神。进入神秘。进入你后仰时裸露的银河。


热 爱


在城市狭窄的暗黑街道,一束光乳房般裸露。
在静止中,你呼吸微弱,撑开夜晚。
我们如梦中的陀螺,并努力让其完好。
但花园是临时的。你是临时的。沉寂
和咬嘴唇是临时的。谁对我们的衰老负责?
若爱与一切有关,我们一定在制造恐怖事件
制造精神宫殿。我们恋爱,具体成一对鸟喙。
似乎这样才能抵达上帝,抵达活着。我们愿意被欺骗
被诱导,被另一个陌生的词汇所代替。夜色昏沉,我们渗透。
你渗透我,我渗透你,分不出谁渗透得更多些、更湿润些。
像里面幸福的西红柿,外面露出它的红。这尘世
日夜交替地讲述着人们的故事,决不包括我们。
我们的故事我们要自己讲, 所有与你有关的词性
在此刻,暴露出它们蜂蜜的忧郁。还能呆多久。
当我一直盯着你,内心早已崩溃。我就这样任由你慢慢变老。
在冬天的清晨到来之前,我就这样任由自己一句一句死掉。


仿佛大海


休息日。当我置身飞地办公室
我心头萦绕另一个地方,另一天
和今天有所不同,穿梭在想象的大海。
不借助想象,你怎可随心再现。
似海浪以后退的姿势将沙滩
送到我面前。我低头,摸到酸楚。
水泥地板是水泥色,天花板也是。
白帆升腾于灰白海面,灰白且美好。
白鹭翔在帆布上方,它们柔软。就要这样。
不这样还能哪样。我下面是沙子,有时是你,
你下面是森林,是森林产生的海浪的蓝色空响。
在这里,窗户几米长,蓝色几米长。你的声音几米长。
现在你不在,你在也将有一天会不在,在“在和不在”
的反复校验中,我被验身,仰泳在海面。两个你
轮番轰炸一个野蛮的我。鳄鱼在海底,在办公室。


坐在这里观察



这是一家外国酒吧,很少中国人。
我们在靠石头的桌边坐下。
石头安静,我们安静。
两杯冰岛啤酒,点啤酒时
几个美国人,一阵歌唱的喧嚣
喧嚣在我们之外。他们唱什么我不清楚
我清楚他们语言里的世界。我们这样坐着
不在乎别人,我清楚这么坐着,比不这么坐着
要好。我说红唇和你很配呦,你说海马(台风名)
还没来,佯装腻烦。我跟着你腻烦。为这腻烦
我们干了一杯。风吹周围的黑色。
我们凝视,以第一次
或最后一次的心态凝视。我转而凝视石头。
我不能凝视你太久,忧郁的土豆会趁机突出出来。
从这个距离看,正好迷惑于两颗桃子闪出草莓味的你。
现在只有你我,三轮啤酒之后。海马还没来
我们决定换一个地方继续等,躺着等。
继续喝,在《克罗地亚狂想曲》中喝。
石阶上,两个黑影抬着一件东西,绵延到地面。


窗边的女人


浴后,他睡着了。她站窗边
灯光照路人,也照鬼魅的车辆。
她说,她还抽了几根烟,喝了一点酒
房间的某处,诉诸于听觉。
他懊恼极了,一个男人怎能先于一个夜晚
的女人而睡。他醒来时,身体长长的,
类似浮游的慵懒。他坐下,她坐下。
他们坐着,谈以前坍塌的日子。
她说:“我是在保护你”。
他无法开口,露出他的机器
顺便小拇指颤抖。
她欠欠身,轻松翻过
一个男人的32岁。她是对的,
“你试图在我身上寻觅乳头,
不如在平原上插一根天线
连接地面和宇宙。”奇妙在于,
乳头小,不妨碍她的神秘。


婚 姻


像梦里,悬崖到处都是。
你不断跳悬崖(或类似悬崖),跳入光亮。
它有轮廓,因为亮着,不能确定其深度。
每次跳完,你又从里面升上来
继续跳,变换姿势跳。跳过来跳过去,
死不了,跳崖的恐惧明显如初夜。
现实中,你不该这样操作,即便二楼,你都颤抖
如某种临危的小动物。有人不信,在桥上,在楼顶
在树上,跳下去,死了,我为这些死难过。那么难过。
比较梦境和现实是没意义的。它们没尺寸,可是
谈论一尺、三尺、六尺却是有必要的。
相较而言,我喜欢游离之物。你有忧伤,我也有。
忧伤突然显现,像感到幸福那样
进入醒着的洁白。在十一月初的清晨,我感受最多的
是内心的悬崖。陡峭而且芬芳。现在,我们坐在这里。
并不多话。在野兽的眼里跳过来跳过去。


未经改进之地


我们知道,无法抗拒。
城郊荒园,我邀请你进来
不为劳作,不为象征性
动一动,扭一扭。那文学的腰肢。
我们坐在荒园里,看到清晨和铁锈。
园子荒芜,不在意收获。
你侧仰的地方长满花草虫鱼,我说。
人们称之为爱。在怀旧的寂静中
不谈情说爱是可耻的,我内心的法度
正迎上火龙果和百花果的酸甜。
在这里,逍遥法外是味觉的股权。
夜晚,石凳,草木。无不想见之人,无烟酒
我们可以立起来了。我们建筑理想国,没有砖瓦、施工图,
没有将士、御厨、宫廷乐,我们不用
寻找食物和睡觉的地方。园子温暖,周身春天。
什么都不必去想,我们沦陷,并满足于此。
你踮起脚尖用嘴巴理解我。我低头回应,并主动地。
只要认为该做的,做得不好也得做。不为拯救。
此刻,我只愿。和你,和自然。粘在一起。
群星璀璨,悬于感官之外。
这未经改进之地,当你到达,所有的骨头震颤而明亮。


礼 物


为了正在发生的,他不分昼夜
在你细软的草原放牧。两小时的睡眠,
梦呓的屋顶。窗帘分两层
白天的,和夜晚的,不可触摸。
我们靠呼吸研究发声学,谁先说话
谁先躺下,接受优待。灯光昏暗,请亮出
你的王牌。听觉的某处,猫叫滴落
在一棵想象的桂树
的花瓣上,花瓣里有瀑布的脆响,
脆响里有毛茸茸的肋骨。午夜早已过去
诸神的仪式才进行到三分之一。仍需继续深入,
深入到你心脏的后宫。辽阔的内部,无法掌控的颤栗。
从十月至今,我写了十五首这样的诗
它们只一首诗的三分之一。出于必然。
我不知该说些什么。你永在语言之外。
你抽烟时,我在你的烟圈里;
你喝酒时,我在你的泡沫里;你上楼时,
我在一层层的光影里,橡皮筋一样拉长自己。
写作时,光一点点复原,内心的热烈将
整个旷野的我稀释,流淌在你面前。


拒绝再见


拒绝再见,之后,我们再见
在中心城的胡桃里。高架桥下
几辆红的士,马达在听觉里轰鸣。
磕磕绊绊。迷迷糊糊。谢天谢地。
你来啦,墙壁上火烧花垂下来,
开出冬天的消息。
“别折腾了。我今天死了,
你会怀念我的昨天吗?”
十一月,冷空气和语法,命运笼罩。
我们之间那无法命名的事物,在门口
酒保和驻唱女歌手的互动中,日渐丰盈。
从一开始,就意味着离合。你说,好玩吗,
有意思吗?——谈论这些,在洋紫荆树下。
凌晨五点,我们偷渡到另一个地方。
内心的弹簧,闯入伊甸园的沼泽地。
我们研磨古老的法典。我几乎忘了时令
和刚才电话里的废墟。这次再见
如初见。不考虑面包,和蝉叫的远方。我害羞起来,
你笑话我的害羞。你害羞起来,我在你的害羞里
变成声音的本身。害羞是形容词,我们让它动起来。
前尘往事。山峦叠嶂。我愿半生在此虚度。





从床上醒来,这一天过去一大半。
窗台上因季节掉落的花瓣,散落
房间各处,过时的花香仍回响。
更多的花瓣绕在花坛周围,作为
过冬的补给物。树枝朝外生长
避免了风声的冲击力,而此处
我内心燃烧的园林还在重建。
我父亲是一位园林工人,我弟
在修建一座大桥,我母亲在操持
一家人的晚饭,怀孕的妻,哎呦
他们都不在这里。鲜花在冷却。
八卦岭园区运纸的叉车,咔擦过来
咔嚓过去,我在咔擦声中,等候
深夜的钟声。此处无教堂。无钟声。
树林中,一曲曲光束,压迫着日子
的黑暗。我在反复试验的语言中,
将世间的灰霾逼退到词句之外。
在窗帘飘动的肌理之上,有属于
灵魂的东西闪动。精神随意飘荡。
另一个房间,枪炮声齐鸣。没有欲望。
我们紧闭窗户、铁门和闭路电视,
烟雾抬升房子的高度,在升降中
我们缓缓老去,我们缓缓年轻。
毕竟一场无硝烟的战争刚刚结束。
请原谅我手艺的拙劣,这战场
足够大,堡垒足够好看。饥渴、灾难
出轨、车祸、眼镜蛇、疾病和挥之
不去的犹疑,请原谅我的鳗鱼似的沉默。
冬天真的来了,雪却只能下在北方。


为了那永不醒来的



我想和你一起抽烟。
烟圈里眼睛在消失。
我想看着你微笑。
我有多快乐啊。
你总有我喜欢的姿势。
天花板。
桌边。
沙发上的动物。
花坛里的酒坛子。
酒香井喷。
在我嘴里它是蓝色的,
在你嘴里
红色。
有时。
夜晚。
滑动之物。
你不爱了。
请下车。
请上车。
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
无非多了一个月亮。
一朵玫瑰。
五朵玫瑰。
那是所有玫瑰中
不可视而不见的玫瑰。
我身上麋鹿的激情,
在你回家的小路上。
在不可预知的某日某地,
我独自完整我的。
我永远在你的河床中沉睡。


决 定


十月至今,我都被贪婪的语言
笼罩。最轻的雨滴答一天。
在小区里,一排树从水里浮上来。
成为两排树。她睡着了
我把她抱起来,在明亮的雨中
我们跳起圆舞曲。我们裸露。
从现在到凌晨五点,我们裸着。
夜太黑,甜蜜照亮两个人。
这么多年。终于被甜蜜赦免。
如何确定你爱我,你的凝视
在精神的扶持中,来自手指
饥饿的触摸。你对以前懊恼吗?
明天的明天,在我们的缠绕里雪崩。
仿佛吉普一直向前开,没有目的。
底座上,螺丝钉和螺丝帽,经摩擦
锈在一起。不为人知的激情。
我们不再需要承诺,也不再给予。
爱得那么无牵无挂,壁虎爬过午夜。
所爬过之处,都变得奇怪。大概是对的。
在这微醺的屋里,不为窗外黑森林所左右。
我们咬住不松口。没有松口的意思。
从那一刻起,我决定要你的声音卡在
被世俗所宽恕的冬雨中。比如一切听之任之。


这几乎不太可能


这是我们的选择。飞地书局,
我们的火焰山和盘丝洞。
红酒,伏特加,冰与火。
垂直的灯光,裹住你我的意识。
这里每天都来新读者,他们经过
正在改建的工业区废墟。真不可思议
明亮的空地。油画中的人。流淌的音乐。
在奇冷的今天,你们还乐意来到这里
静坐,读书,喝咖啡,发呆。择其一种
即可言之“浪漫”。这是写作的所在
也是你坐在我面前的所在。你在这里
我每天都要和自己告别。
我不知将要发生什么。更不知为何要和你谈及
一个大眼睛的女同学,以及她留给我的一串感叹号。
没任何声响。“寂静之大,撑起屋顶。”
这是2014年写的。今天重写。
它们是往事的句子,只是我们回不去。
你坐在这里,松树林上面月光一样涌动
在这里。心若不设防,一切变得清晰可见。
但我们需要一点小遗憾。生活无法给予的,请允许
我用词句偿还。词句偿还不了的,请允许
我祈祷一分钟。夜晚忘记我们。我们忘记寒冷。
如此多的房子,没任何人住。我多想把命运交给你
我再也不能说出什么打动你。当我停止敲击键盘
我的手指却在别处围绕着你。愿你快乐,波斯猫和毛茸茸。


星期六早晨六点


很多次我们从床上先后醒来。
我醒来时,你多半倚在窗边,拉开
身体那么长的窗帘,抽烟,沉思。
我叫你洁,你有一身
洁白的忧伤。那么白,那么安静。
烟出自你的红唇,也出自你的内心。
烟覆盖了清晨的白光,以及
房间以外的那个世界。
人们叫它外面的世界。这一刻,
我渴望生命停滞。黄果树瀑布般
戛然而止。白水漫过晶莹的早上六点。
我愿做躺在白色被褥里的病人。
如果我病多久,你的美就多久。
我愿这样,向着墙壁被倾斜。被重塑。
悬在墙面的液晶电视,巨大的黑暗。
在这一点上,我们极其相似。我想喊出
一些卡在喉咙里几十天的话。我憋住了。
我必须为这些时刻做些什么。
毕竟我先从床上醒来。
我抚摸你。抚摸睡眠。
在手机上敲一首疼痛的诗,我命名它为
“星期六早晨六点”。万物和以前一样。


白火


不夜城,被冬雨
掀开。你的睡眠,我的睡眠
是两个城市的睡眠。这光亮的雨
从上海虹桥机场
下到宝安机场,穿过我们时代的迷雾。
他乡复他乡。飞机复飞机。两个他乡之于我
和两个她之于我。所以,这些词
更多时候是非法的飞翔。
我紧紧黑风衣,拎着行李箱,滑进1406房间。
我奇怪于我的返航。花瓶中,竹子一二三
以它们的黄色,反哺花瓶。
诗是我的黄色,是我身上掉下来的部分。
我写出来,这说明,我经历过怎样的摇摇欲坠。
事实上我可能是一块迷惘的石头,你亦然。这次抵达
是两块石头碰击后的火花一闪。这白火,顷刻间
成为陨石和心脏的腹地。只有通过它
烧毁内心的杂草丛生,我们才得以复活。




小黑屋|手机版|Archiver|北京文艺网 ( 京ICP备06048188

GMT+8, 2019-10-20 08:47 , Processed in 0.054323 second(s), 20 queries .

Powered by Discuz! X3.4© 2001-2013 Comsenz Inc.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