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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优秀诗人写作史之十首精品展读|野梵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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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8-22 16:25:3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野梵,男,本名郑安俊,生于60年代。湖北公安人。主任医师。大学毕业后一直从事医务工作。著有诗集《鹰的雪线》,长诗《游离者》,随笔集《孤筏渡笔记》(未出版)。有诗作收录多种诗歌选本及杂志。首倡“后语言主义写作”, 民刊《湍流》主编。

精品展读

●永不被痛经的美学赦免

你深深地浸淫,永不被痛经的美学赦免

你与猫围绕檐上的树冠奔跑 
与晕眩的书目与星辰对峙
匕首锃亮:桃与梨在你的地板上滚动
两个戴黑色斗蓬的人
深夜出门,从祖国的肌肤上
撕开铁血的词语
你抱紧石头,沉向水底
在月亮的盾牌上
展开了一盘阴暗的棋局
你满口假牙,在霜降的遁辞中
吞吐蛛网,披上蓑衣

独钓

你注定揭不开河流上任意一片黑瓦……


●午后瑜伽

自身是N个毒理的世界
也是一个无限敞开的他者
心跳改变了季节的皮肤
呼吸牵引了海

多维的沉默沿着脊椎生长
大地的膏肓随乳房起伏
林中鸟把死亡的喜悦引向高处
词语强化着深渊

一个伟大的神霎时飞出脚尖
倒立的教堂  汗水与歌声淋漓
靠近蚯蚓与蜗牛  与乌鸦对话
用蝴蝶的翅膀打开芳菲的五藏

反骨更替着琵琶的关节
无思让鹤的神话飘得更远
折叠河流  放弃丹田与妄念
舌尖的露珠保持所有意欲的完形

一盏花的蓝色开阖在三尺之外
断裂继续  此生已是草尖的一部分


●白色的咖啡

龙饰的星夜
阒寂的空碗
阳光缝制苍茫的被单
针尖遗落浩瀚的草坪

薰衣草梵音不散
苹果树血流不止
吻接满目疮痍的繁华
痛饮晶莹无辜的泪水

燃烧的理性
放纵的节制
翦除蔚蓝澎湃的孤独
手捧锈迹斑斑的黎明

繁茂的情欲
疏朗的文字
由大地天谴喜悦
向乞丐倾诉悲伤


●红轮下

当自由在我脸上写下:饥饿
我与乌鸦吐出同一粒米

当饥饿在我眼中读出:仇恨
苦楝树握紧父亲化石的泪水

当仇恨在我胸口捂住:愤怒
被天空冻伤的橡子砸向大地

当愤怒在我指尖听见:嗥叫
稻草人在马眼中敲打玻璃

当嗥叫在我梦里勾结:恐惧
召魔的雨在草的脊背间航行

当恐惧在我心中接种:死亡
极权的尸体爬满真理的蛆

当死亡在我眼底渗出:悲悯
童年的纸船飘满诸神的倒影

当悲悯在我骨髓抽吸:自由
我为芯片时代彩排饕餮的葬礼


●欣喜于蟾蜍和大雁迁移这风景

不能说,如此地明媚与颓唐
不能说,白蝶,青银杏果
绝不关乎人脸识别。冰雹过后
我不得不从汤匙中匀出一个下午
来倾听昨夜的老虎小心咀嚼过的
雨点,雨声。在乱码中生存
确实不易。啜饮寒蝉的露水
把绑定命名为禅定
一边背诵菜谱,一边注目飞翔
脱释于另一种意欲的生死考量
一阵风,想在你的发际线上
寻找你的风格,获取到的
至多是一个线下被带离的错觉
雨后多蚊蚋,六月莲也开得正艳
二十九年前的那一场夜雨似乎还在下
但这并非是我真想讲述的
后现实的语法已不容诗人出售
过时的电器。新死亡是如此浩瀚
一只只雀鸟蹲在电缆上午寐
梦见了大海上彻夜不眠的烛光
这是最孤寂者注定要开启的旅程
破碎的镜像开敞无人之境
我已欣喜于邪恶的灿烂与盛世的糜乱
欣喜于山阿的伤心帖与风的懊丧
不要期待足球与美声,蟾蜍和大雁
已没有其它的道路可以蜿蜒了
让开始的进入夸克吧,这是真的节日
看三朵桃花犯戒,五片粽叶召魂
所有的基因谱都盛开在濒死的妖饶里


●深海之侧

站在深海之侧,我看见——
一些鱼、一些珊瑚倏然被阳光钓起
潮水拍岸,我想着渡海的可能性
此刻,我的万念已幻化于一朵浪花之中
两只海鸥在不确定的蓝空划出弧线

我是一个笨拙的人,固执地想象一些扇贝
运载我的行囊。被一种睿智所蛊惑
我久久地站在这深海之侧,来回踱步

所有的浪花都在朗读自己的嘴唇
风的絮语已显多余。环视这深海之侧
我极为不安,一种僭越的妄念无法抵制
——靠近海葵展开的扇面
俯身于这辽阔而渐暗的剧场
我必须紧握那巨大湾流的狂暴性


●最后的守夜之歌

一种伟大的塌陷已无法阻止,
我祖国的臀围腰际已经够肥硕了,
但街心广场的褶皱
却像夹边沟沿的稗草一样荒凉。
现在,虚拟的小街巷已有雨,
是立秋的雨,从左斜肩冷不丁打下来,
已惊醒我父殇的祭日。
悬壶的心已冷,
九制香附的经典炮制也已断绝。
盘庚吹奏的礼数在微信群里已揍成飞灰。
小蜜最可纳凉,遥看山穷月满。
而今是迁都的好光景,
正好让沙尘与恶吏在宣纸上瘦一点,
但与林昭的经血书法绝不相同。
罄竹难书,老毕下课。
酒与肉常有,减肥茶不常有。
屋檐下觅小诗,句句让人厌倦。
面对英雄那豆粕满盈的期指
也许,人民应该再死一次,
让肥硕者继续肥沃,
让荒芜者加紧荒凉,
而我只能面朝大海,泪流满面……


●复活的哈姆雷特与第四堵墙

不得不死去。但三天后又醒来
依然要重新面对值得考虑的问题
首先,我摸到的是我的奥菲丽娅
睁开的大百合飘动的眼睛
我握起剑,离开父亲叮嘱的墓地
在乌鸦纷飞的月光下飘落
以神子的名义,突然出现在这里
前世明丽的烛火,语言的阴谋
与复仇的颤栗,又再次汗湿我的掌心
我回望我的国,近海的城堡
依然闪耀着古希腊伟大的风暴
诗歌高贵的忧郁与愤怒的磷火
我不得不无泪地归来
再次面对我的耻辱,爱恋,雄心
并重新唤醒我贞洁而放荡的母亲
纯粹的头发搅动我的星辰
陈腐的王位燃起惩罚的烈焰
为了法的正义,为了父亲的尊严
我已推倒我悲剧的第四堵墙
建立了非莎士比亚化的新联邦
我的剑已擦去政治的毒液
正高悬在时间极权的屋顶
每天接受祖国无言的审判
随时准备更悲壮地再死一次
其实,在语言的悬崖之外
生存与毁灭不再是一个问题
我愿意代替缪斯回答所有的提问
愿意用我的血拂去剑上全部的灰尘
为我的疯狂的奥菲丽娅千百次的死去
但我却害怕自己无力阻止内心的墙
与过去平庸的丹麦和解,更无耻地醒来


●与普鲁斯特一起追忆

存在着逝去的时间的真理,
正如存在着重现的时间的真理。
——(法)吉尔·德勒兹

活了那么久,已被倾覆了那么多肉中的大厦——
我,永远是一个绝望的他者,生来甚至不配与时间恋爱。

既然谈起了时间,我自然就想起了你——我的
亲爱的普鲁斯特,时间似乎已成为你的标签,或专利。

血肉中暴雨如注!诸世纪的针脚是如此绵密。
你已容留蝴蝶与黑暗,过敏症是你慷慨赐予我的新生命。

哦,蚀骨的、可怕的、永不饥饿的时间,
我正是在赫拉克利特的河流上读出了无数张溺水者的脸。

总在福楼拜的贵妇人中穿梭,你也是一位溺水者吗?
你的祖母张望着塞纳河,她的呼吸能掀起长江的波浪吗?

多少人在巴黎浪漫、流血,在斯万家那边读你,
考古的词语之外,飘荡着多少折磨你了一生的花粉。

从一块玛德莱娜糕点开始,你同意阿尔贝蒂娜
把时针拨回。幽闭于斗室,你是如此沉醉那双眸中的风景。

爱的谎言与欢娱的皱褶至今依然难以被洞彻,
跟随艰深的文本——摈弃邀游、叹息和无辜的泪水吧!

午寐后,窗外起伏的蝉声唤回了我的一个旧梦,
逝去的蕴涵了失去的,而那复现的一瞥:一样痛,一样美。

对于非人的大地,每一个早晨都是黄昏,
但在时间的洪流中,有一个永恒的垂钓者在不断地变换尺度。

——水波摇荡,其间埋葬了多少曾被挖掘的真理?
知更鸟无声飞过——它是在用倏然的灰影丈量河底天空的澄澈?

说吧,记忆!你的梦中人拄着拐杖,正从香榭丽舍大街回来,
说吧,哀愁!你已合上那本缀有几何图案的书卷孑然离去——

哦,亲爱的普鲁斯特,我该怎样忘却对时间美人的爱?
要扶住怎样的灵魂才能平息我的污血中那万物的奔流声?!


●挽歌:塞纳河的穹顶
      ——致保罗·策兰

你那可变的钥匙锁住了所有的心。
雪,再不会落下来了,故园浇铸的雨
和燃尽的灰发也不会。所有的
都没有因为,死亡的探戈注定会与你相遇。
你打开了夜那最后的嘴唇、花的瓶塞、
和所有时代黑啤一样苦涩的秘密,
还有最后一个词,你虚掩不住的那扇门。

绝没有第三条道路。也许是鹰翅
孵化的风暴,太阳豢养的罂粟和记忆,
自身敏感而粘稠的血,或爱最初的颤栗
使你一再哑默。除了献出自己的哀歌
你已一无所能。难道你所有的呼吸
或忍受都是为了去完成那一首晦涩的诗?

难道孤独的人永远只能在瑟瑟的飘雪中
喃喃踱步?冻手上连一束枯凋的玫瑰也没有?
在一个清晨,你离开克鲁泡特金的庭院,
独自来到曼杰尔斯塔姆失踪的海岸。啊母亲
你的耶路撒冷和黑色的太阳早已无法挽回。

在你哀悯的眼睫下,幽隐着你被剥夺的圣洁。
你咽下幸福、呕出徒劳的果核,在时代的聒噪中
体验着上帝,形同陌路的难受。风仍吹拂着你,
你的指间始终环抱着一个钻石般乌亮的死结。

最后的部落,濒危的物种,奴役中的羞愧与愤怒
仍在威胁你的歌唱。你把装在漂流瓶里的纸条折好,
让无法命名的呼喊的事物去邂逅或寻找燃烧的胸脯。

你不得不掀开塞纳河的铁皮屋顶,祭司般的换气,
最后一次,穿越,直逼纯粹。只有埃菲尔铁塔能够看见

你的深渊打开的天堂,那火红的荆棘抽打的永生或泥泞——

但鹰眼时开时闭。词语的栅栏把你的脸分割在祖国的悬崖之外。

鱼,刺探着你来自深处的最后心跳和呼喊。星夜飘摇,
布拉格的钟声捡起米拉波桥下那浮肿而破碎的寂静。

是野蛮的世界对不起你火星般炽烈而苍白的肉体。
河水冰凉。酒,浇淋着死亡的金色,子夜流血的
嘴唇紧贴盲目的石头,一再叨念神恩的字母。

古堡的心放逐水晶之夜的暗影,沙漠之光浮动。
该是所有的石头与葡萄园、番石榴树或野蓟一起
开花的时候。四月干涸。太阳群蒙面的长号
拖曳着大提琴鸢尾花的颤音,白蜡烛灼痛的记忆。

从旷野到红海,从割礼到流亡,从杏仁到橄榄,
降临节的忏悔为支离的圣殿带来了意外的雨。
焚尸炉余烟袅袅,鹰徽上的毒液化合着玫瑰
搽不掉的耻辱。遍地的泥泞搀扶无辜者的脚步,
失血的荆冠在嗜血之夜遮掩住困惑而蒙羞的词语。

在你深不可测的杏眼里寄寓着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与世界之恶角力,词根挖出了历史的血腥。天使无翅,
风暴鸟在你挥霍的歌吟中再也找不到自己回家的路。
丧失的已无法弥补,这时代何以承受诗人无名的光荣?
一无遮拦的对峙,无神无人的裸露,绝世的孤傲
或空虚,在时间震碎的杯盏中封缄了你所有的秘密。

末路永无救赎。荷尔德林撕破了大地午夜膝盖的伤口。
众神远去,塞纳河的枯井涌出一万吨远古的含盐的洪水。
并无特别的启示,渊面僵硬的晨星咽下幽蓝怪异的光,
破裂之桥通向母语的灰土,祭酒的器皿滴落双重的召唤。
乌克兰最后一场雪又唤醒你的死,你是否还哭喊着妈妈?
你墓上的青草已被新世纪的酸雨洗涤得无限透明。啊诗人
天鹅已第二次来临?在这夏日——硕果仅存的、泥泞的天空?

诗学随笔
   
诗写·革命·治疗

翻覆的沙漏。汉语时间的永夜或独眼。恍如大地母性的治疗。也许,只有诗人才能清洗民族历史的肌理那不断扩展的溃疡,并聊以抚慰那伤及儿孙血髓的国殇之痛,一如父亲伟大的背叛或山河破碎的治疗。

1989年的那一个凌晨,有如永远鲠在这个民族深喉中的一根尖刺,就连异端的诗人也只能在声带阵发性跳痛的漠视与忍耐中急促地张口呼吸。

全城停电了。我在床边燃起两支白蜡烛。手无声地翻动烛影摇曳的诗页。胸痛。词语不经意地烫伤纸玫瑰焦褐色的边角。窗外有人车喧嚷之声。风不紧,却始终站在右手边的阳台上忍受着这无雪的圣诞之夜。

在这岸边,我找不到任何离去的理由,也找不到任何留下来的根据。反之亦然。

我走进山鬼蹁跹的梦里。时间倒垂。摇曳的钟乳修理着夜的记忆。海太深,星太遥远,天空像童年吹臌胀大的猪脲脬晃荡在我的头顶。月亮的长发。太阳的墓碑。一个注定的溺水者在梦中第二次梦见了梵音袅袅的岸。

诗永在不在的地方。

倾听:如果有梦断的弦子。倾听:如果有隔年的雪霰。倾听:如果有死之芳唇的耳语。倾听:如果有千年不绝的梵音。

倾听--以月光的纤手也慑于触碰的含羞之耳。

奥斯维辛之后,我们还有何情可抒?一切都是廉价的,甚至崇高的悲情。

奥斯维辛之后,那些狂暴的机器、伟大的蚁群还是要疯狂穿越或续写历史的迷宫或新的禁忌。

然而,奥斯维辛之后,我们依然要直面一切,包括国家屏蔽和废墟上断臂而行的阳光。

奥斯维辛是我们人类各民族共同的内政。我国的文革与89年事件亦然。

如果说,“奥斯维辛之后,写诗是野蛮的”(阿多尔诺),那么,在我们对各民族的类奥斯维辛展开更深刻更充分的追问与反省时,我们不写诗或不读诗却更为野蛮。

在我们追索的意念中应该反复回味革命前的世界与革命后的世界;文革前的中国与文革后的中国;89年前的语境与89年后的语境。我们的心灵或审美取向必须在人本的自主性重新起搏之后才能发出自己真实的声音。

卡夫卡早在二十世纪初就深刻洞见了革命后的可怕景象。他说:“每次真正的革命运动,最后都会出现拿破仑,……洪水泛滥得愈广,水流就愈缓,愈浑。革命的浪头过去了,留下的就是新的官僚制度的淤泥”。

是革命产生了俄国新的血腥与死亡地图。是革命产生了中国新的奴役与知识人广泛的哑默与变异。当然,也是革命产生了奥威尔可怖的《动物庄园》与《1984》的伟大寓言。革命前,旗手与卒子一致追寻的自由及其价值在革命后更复杂的现实格局中迅速酸化,有如一次自我喋血的招安。

革命前,诗人的芦笛与声带都是带着光、带着爱;革命后,诗人的芦笛与声带却总是带着血、带着泪。革命的广场早已陷落并装修一新,谁还会去辨认前辙中那些干枯的血迹来自何处?谁还会在当代喧嚣的市场街追逐道义与真理的终极价值?

隐身垂帘的暴力机器与温柔有加的经济怪兽从腹背夹击着我们。我们是起身迎迓?还是转身告别?我们是否已经做好了足够的精神准备以逼视或抵抗更为严酷的时代境况?

在很多无人的时刻,我似乎隐约听见大地与人类的腰椎悄然坼裂的声音。也许,崩溃的未来不可避免。

我们的世界和生活被那么多不需要的物质所充满,我们的耳膜和心灵被那么多无谓的聒噪所填塞,我们的时代和未来被那么多无耻的政客与酒鬼所绑架,我们的精神和道路被那么多真理的虚构与泥泞所铺就,我只能一次次地逼视太阳那木刻般黑森森的灿烂眼瞳祈求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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