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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奖投稿·短诗] 妙笔生花(2016-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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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7-15 14:11:2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钟磊 于 2018-7-18 15:39 编辑

辑一  妙笔生花(27首)


《光阴谣》

在黑暗中磨牙,咬碎恨,
天命之年的骨头,裂开了古槐一样的裂纹,
变成了黑暗的偏旁,在一截截矮下去。
是谁把我的命运交给了黑暗?
我在黑暗中挖掘余生,
余生却在锈蚀着越来越短的日子,像一块烂铁砸伤我。
我在知白守黑中用死亡犒劳自己,
在支取余生的最后一点利息,堵住死亡的嘴巴苟活下去,
因此,我潜伏在三千年之后的赵国,背起一口黑锅,
借走勾践的苦胆,解掉爱国主义的毒,
想一个人活得逍遥一点儿,
然后,唱起光阴谣调教好一只乌鸦,
让它说:“黑白两道都是本能的念头”。
可是,清明时节的迎春花却没心没肺地开了,开得死去活来的,
总想装下一粒鸟鸣。

2018 /4/3

《知白守黑帖》

是的,有人在月亮上学着蝙蝠磨刀,
在和我称兄道弟,太虚假了,
却是乌鸦的锦衣卫,在把梦想的秘密藏在锦囊中,
把命运系上鞋带,勒上黑白两道,
恰如十面埋伏,让我无言。
今夜我必须睡在沙发上,在头朝南睡,
让窄窄的沙发,藏下半截光阴,让光阴对我好一点儿。
卜卦的案几在矮下去,离地只有三尺,
像一个坐化的人,在烟灰缸里留下一支烟蒂。
我一个人仍在午夜中假寐,
比睡眠多一点儿,记录下祖传的美学,
在让警醒变成艺术,在把三股时间拧成一根麻绳,在和命运拔河,
一下子扯破了皇朝的山河,
一下子就抖落出自己的河流、姓氏和炊烟。
再也没有别的,这样最好,
它们在抵御内忧外患的天命囹圄。

2018/4/4

《从一栋厂房的窗口望出去》

从一栋厂房的窗口望出去,我的目光串联着火车窗户,
停在了铁轨上,有些寒霜,
像时光的灰烬认不出短暂的一年又一年。
二楼的公司总经理瞥了一眼黑暗的房间,打开灯,
在盯视办公桌上的安全帽,在心里嘀咕,只有仇敌才会拥有。
而盲目就是这样,就像想象混淆了真理和恐惧,
我的目光必须超越面包,
他的目光却像雾霾一样。

2018/4/9

《站在丁香树下,我真的老了》

若你所见,我真的老了,
老于四月,老于北方的一棵丁香树,暴露出疲惫,
让一头白发飘忽起来,又在倒春寒中倒毙。
我倒映在一幢粉墙黛瓦上,
像一块墓碑,在一朵丁香花中咳嗽着,
面对着民国的落日在哭,也控制不住泪水。
像我小时候,在雨巷的老墙上涂鸦,
把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画在墙上,却认错了人,
盯着一个小女孩恍惚地跟过去,
然后,赶上一个朝代用诗意尾随着她,
写下一言九鼎,写下两行诗。
若你所见,我有一个姐姐,还困于四月的荆棘中,
还有一个哥哥,站在康桥上等我。

2018/4/24

《思想的重器》

林昭说:“谁可夺戮思想的自由?”
却还是有人把思想捣碎,
像卡尔维诺所说的碎片构成不幸,又生出膏腴,
埋葬了一束玫瑰,又生动于我。
我在告诉孩子们,指鹿为马的一大群人在游历江湖,
在推波助澜,在蹂躏来历不明的病历,
胜过于结党营私,让我的家国之仇,
在一瓮药罐的裂纹中溢出思想的碎裂之声,又隐匿于未知的歧途。
像莽荡的山林在邀我入伙,
让我埋伏其中,让我退回月黑风高之夜,
恍惚成半个月亮的孤独,在说:“路者灵魂以目”。
我在多窍的身体上把一首诗定形,
形如我因衰老而丢开肉体,在黑暗中描述黑暗部分,
用两粒睾丸垂于大地,在饥馑之年,
跌落在路人的口袋中,似两簇颤栗的肩火,
明灭而多变,也不可言说。

2018/4/26

《公寓记事》

辛苦了一天,倒在沙发上便睡,
睡得偌大的客厅空无一人,隔开了东西南北的攒聚。
电视机收缩的人影,适合我的眼镜,
在凌晨三点钟醒来,略微感到遗憾,在读着《芬尼根守灵夜》,
不幸的灵魂被人借用。
我去推翻一个人影,开始站在抽水马桶边上撒尿,
让哗哗声充满便池,淹没渗水的命运。
然后,在一份卜辞上炫技,
在客厅的东墙上画一只七星瓢虫,且符合黄金分割率,
然后,记下窗外温度15℃,北风4级,
然后,是天旋地转,神不住在屋顶,
七星瓢虫不会开口说话。

2018/4/27

《倒苦水》

昨天体检,胸透报告:肺气肿。
医生说:“借气寄命的人气大伤身,你得认账”。
我不认账,在用止痛片骗一骗肺气肿痛,
让五十岁的人变成愣头青,
做出一种活腻的样子,拿着作死的念头在把肉身输掉,
一起和骗子们唱智斗,
学着欧内斯特·米勒尔·海明威做一个渔汉子,在给大海放血,
在说:“冒犯在哪里,真理就在哪里”。
尤其是在这个年代,人的逢场做戏像在打水漂,
在用肉身射杀水和空气,
却丢了命门,在肺气肿大的瞬间被人们看得一清二楚,
在这世上,我也不值得人们羡慕。

2018/4/28

《坏血统》

够了,把双手擦干,剥开人皮,
把自己闷死在一个棺材中,赤裸裸地。
噢,我只是虚荣的一个粗坯子,在梦里耍花招,
蠢极了,只是为了活着的面包。
谁还在大摆宴席,在把我的嘴巴打开,
像猛兽一样捕食?纵然是黑夜孤寂,白昼如焚。
我带着罂栗花一样的罪,
在用目光挖掘内心,不可一世的心却被地狱一季闷死,
像阿尔蒂尔·兰波一样在说:“杀死上帝。”
就这样结束了,我在用双手蒙上了自己的双眼皮,
在徒然地为自己命名,
却敌不过一块被自己揉碎的面包,
仿佛是一个坐在壁炉旁边整夜不睡的人,死于疲惫。
我的灵魂还在给死寂的人世签字画押,
还在用火焰在夜幕上挖洞,
学着黑暗大师在说:“我不是光,我只是死胡同”。

2018/4/30

《乌鸦的劳动课》

一个导师在给我上课。
在说:“劳动是最光荣的事情”。我说:“或许是”。
我用诗在唧唧歪歪地抗议,
东方的敏感词溢出泪腺,在把劳动的汗水搅入沥青,
又把我扯进教条,留下一个地址,
在移动真理和恐惧,不敢独自动用一个挎包中的两份面包,
难住了一种宽裕的沉默。

2018/5/2

《在这里,风吹成虚空》

火车哐当一声,停在了一片旷野上,
而在远方,盈目的村庄灯火,
宛若生长在半山坡上的雀斑,在飘荡着细灰。
或许,还有一股冷风在长本事,
在摆弄着山羊的耳朵,在挂羊头卖狗肉,
在另作打算,在鼓吹着一根空骨头。
或许,还可以丢下一条凄凉的恶命,
添加许多敏感词,在让一种令人怀疑的缄默神秘地轧过,
似一张旧报纸,卷走了停留在这里的无名记忆,
裹住在这里的荒寂。

2018/5/3

《单薄的灵魂,像水漫过所有事物》

我晓得,人活着若没有丰腴的人性,
身体就会被仇敌占有,像雾霾天布满了霉斑。
谁的灵魂还在冒烟,忘掉我的所见,
在写纸条,之后是令人揪心的告密?
可是,我的血还是咸的,
变成了盐,变成了胎记,变成了骨骼,
在学习蝼蚁撼树,爬进了天空。
犹如我站在文森特·梵高手绘的一棵松树上呼吸着,
又靠向身后的麦田,在用风洗脸,
又闭上眼睛想象水,比真理的画布干净。

2018/5/4

《凄伤一刻》

好事已经到头了,上善若水的仪式在腐烂,
在闪灭,在变旧,
在用溪水描述我,恰如泥牛入海又被一朵浪花呕吐出来。
不幸的是溪水从左岸来信,构不成古老的暖流,
却在溪水的右岸堆满了鸟粪,
像鼻头上的黑火疮压不住一种酸腐味,已经没有了本事。

2018/5/7

《斯人》

我是孤独的瞬间,就像是灵魂的一个替身,
衰老在迷惘的尘埃之中,无益于人。
我的确是本地货,也是老子的种,
在让肉体的小瑕疵,疲惫在过往的风尘中,
不激动于习以为常的苍穹,
也不停留于贮满记忆的庭院,只是在思想的斜坡上乱翻一次书,
在享用命运的一颗小黑痣,把命含在口中,
在倒骑青牛,在天地间一顿躁骂,
在摧毁人性的定义。

2018/5/13

《妙笔生花》

我从书稿包中拿出一个妙笔生花的人,
他却在一张稿纸上抹掉自己的影子,不许别人看见。
随他而去吧,包括我的命运,
我的肉体在变轻,多像一个落魄的人在写诗,
在兑付一纸契约,在完成一种隐喻。
在这个心如薄纸的年代,我是我的替身,
前者,犹如一个坐在时钟里的人,丢开了忙于觅食的乌鸦,
在用时间描摹自己的假面具。
后者,略微显得恶毒,在眼眶中抠出一个世界,
让它充当灵魂的眼眶。

2018/5/16

《某日笔记》

一面灵魂的镜子,在窥视我,
好累啊,像是一场生之嘤啼,死之寂灭。
而我却在应对它,
怕是八字没有一撇的人,像一个割肉去皮的屠夫,
在让人口变浅,在遭天遣,
在说出夺命的一种里应外合。

2018/5/18

《诗的信仰》
        ——致吕贵品

谁在死亡之前,正合着死亡的节拍写诗?
就像养鱼一样,并不担心生死,
或得失,在让东樾品鉴中心的喷泉涌出自由,
在演绎一个下午三点钟的反光。
他却嫌反光太强,在用一把扇子挡住一缕虚假的光,
说起一种病,在把死亡摁在现实的深水区,
在把玩,在把死亡溺在水里。
你看,他正在用一根拐杖敲打死亡,
只需要一个瞬间,仿佛在向缪斯讲述地狱的诗篇,
在回答:“我是诗,诗是我”。
虽然往生在用白天鹅的嗓子说起一种不公,
然而这次却不一样,
竟然是用一个星期六,完成一次诗的忙碌。

2018/5/19

《我将在灵魂中现身》

从今天起,把我和俗气隔离开来,
让我活成一个干净的人,
在离群索居中学会退避,拒绝腐朽的仪式。
一个谶语在给我留下指南,
丢下腐肉的杂烩,丢下血的可疑,在诗性的戒条上观看我,
看见一颗孤独的心在和阳光比成色,
发现灵魂隆起并镇静起来,
丢下麻木的寥落,让任何人的抚摸都无法触及。

2018/5/24

《遗恨》

曾经蒙受的屈辱,在强光中折返,
在我的头顶上泛白,
淹没了过往的日子,却不急于否认我。
我只好杜撰自己,让七十二个人在我的身体中小坐,
让费尔南多•佩索阿拿走诗,
像我的剪影,在挥霍我的脊椎和十二根肋骨,
仿佛是我的遗像,在传递虚假的讯息。
再次在强光下显形,再次让强光从我的形象中溃败下去,
变成我的废墟,在山坡上逶迤而行,
随着几粒尘埃转移到幽僻之处,
正如白发披着冷硬的光线,在星空下呼之欲出,
在幽暗里喘息,却与我毫不相干。

2018/5/25

《恶毒》

我在地窖里摆起一个迷魂阵法,
为无主的时间提供一次证词,一绺白发却垂于前额。
多么像一棵草生出两个耳朵,
在细听着西北风在往哪里吹?
仇人,却把左脚踩在我的右脸上,
又一次恶化了东北,而我的嘴巴多么像仇人的镣铐。

2018/5/29

《幻觉与恍惚》

诗意,在僻静之处堆成假山,
高于杜甫的西窗,在两个悬崖之上蜿蜒,
让我的视野感到危险,
并形成另一种心跳,如同宿命在让形状获胜。
而杜甫的诗意,却露不出一个眼神,
很快就被人云亦云的江湖遮蔽了,像一张斑斓的虎皮,
从《江南逢李龟年》的诗篇上一闪而过。
丢下了时间的一个颤音,说少一个就少一个,
才说到道德,杜甫就走远了,
才说到入眼即灭的假山,诗意就恍惚了。

2018/5/30

《私设公堂帖》

念及我是一个私设公堂的人,
我便恨,在给我上私刑,
让我吐出灵魂的样子,滑出人生的一道斜坡。
偶尔,我也用凡人之口复仇,
在口吐毒汁说:“诗意与人生经验相似该有多好”。
我活得有些神魂颠倒,
就像一个醉汉在唱歌,在用醉意对抗尘世的混乱和虚无,
可是,我的影子已经构成一部电影,
在杜撰两片道歉的嘴唇,
仍在表演瞬间的仪式,在把新欢当成旧爱,
偏爱上一场对我的辜负。

2018/5/31

  《正午》

正午的热气猛压下来,
让我感到有些郁闷,我不午睡,想看一眼哲学的天空,
哲学的光线过于耀眼,被一种视觉拉近。
我仿佛置身于正午的蒸汽中,
似乎看到这一点,感觉到了自己的虚无,
已经无法解释远方的事物,为什么没有临界点?
我的感觉决定不了它们,
我错了,再次陷入正午的睡眠,
像所有无用的事物,在欺骗自己。

2018/6/2

《严重时刻》

此刻,有人布下迷魂阵,
在我面前指指点点,故意让我的眼神偏向左边,
让我六神无主,像痨病缠身在咳嗽不止。
我在咬紧牙关,布满一脸吊诡,
只想在2018年6月4日早晨小睡上一小会儿,
躲过毒蝎一般的太阳,
让思想安然地睡在额头的广场。
可是,死亡的呻吟却在卧室的地板上滚来滚去,
像两只蚂蚁在分兵两路,
爬上我的右手指纹,在星斗纹上打斗起来,
耗尽了一场老之将至,
让我这个孤僻的糟老头子,无法合上谢世的眼神,
依然是充满死亡的光芒。

2018/6/4

《在诗境中虚构一个周末》

在北方的冰雪上沉思,
最好是晶莹剔透,不在寂寞中生锈,
跳过黄昏虚掩的门,
让夜晚的路灯剪掉我的灰指甲,
问道于江南,可以听见知了应了一声又一声。
可是,小强盗还在打小报告,
在打劫驿道,毁掉了一个小女人,弄丢了庵里的香火。
这让我在黑暗的边缘越戒,
在让神谕的香薰发生一次,
且坐在一片枯荷上叹息道济尼姑的老了,
记住妙善的小名,在用一秉烛光安慰沧桑的皱纹,
再借用千千之眼盯视我。

2018/6/5

《六月,或许有几场小雨滴落》

小雨滴滴在哪儿?滴在集体主义的沉默中,
不局限一个人的思想裂缝。
而可供自由出入的生命,在加入雨水的重量,
顺从了流水的仁慈。
在一个早晨挪着毫无破绽的脚步,
跟着我不慌不忙地走过“429”厂,构成历史的一种自足,
在用雨滴的音调描摹我的替身,
经过凯旋路上的一些废弃物,堆成半辈子的徒劳。
犹如我的老年哀伤,
在一种无法修改的雕塑感中将一颗心干燥起来,
在冒充苍天的垂怜之物。

2018/6/6

《大道多岐》

在旧厂房的逆光中,穿过工业区的乌云,
在为生产火车担心,
在红砖墙上大呼小叫,在让阳光经济吹大泡沫,
在星期日上敷面膜,又躺上一会儿。
可是,进入一条街道的加班口令,
在让后工业的恶臭变成一种天象,在让雾霾篡改雨水。
就像一瓶啤酒的样子,
比时间更像白话,选定了此刻的寂寞,
在凯旋路上扔石头,打破一个现实的形状,
还要加上一个诗人的下巴,
活像活水的意气,在说出一场抑郁。

2018/6/14

《荒谬之诗》

雨水滴在窗玻璃上透明而颤栗,
在悬而未决的瞬间,
即将陷落在一个黑暗的凹槽中,适合于哭泣。
而我却在低气压下沉默,
让沉默之水赐予我隔绝或抛弃,在孤独中守住孤独,
在雨水中发呆,写下荒谬之诗,
说起人生过半,在说:“许多年后,窗玻璃里没有一人”。
它最后将赐予我一个影子,
无法翻越险恶的人世,也不需要练习表达,
窗外的风景即将带走我的灵魂。
此刻,雨水若想点亮我的思想,就别让我的血液生锈,
此刻,雨水若想淹没我的无知,就别让我的腐败繁衍。

2018/6/15

《饶舌的谜语》

请不要告诉我老之将至,
你所指的是局限于百年的错误,看见死亡的一张脸。
我知道,死亡的死胡同,
在三番五次地袭击我,在骚扰我的灵魂,
让我带着病痛活着,漂泊了许多年,
装扮成理想的样子,身陷在一个满是冗言的人世,
多么像一个疯子,活得没心没肺。
我已经活成了一种命中注定的静谧,哪怕只是一丁点儿,
也不怨恨现世的命运,
也不肯活成一个私欲所牵扯的傀儡。

2018/6/19

辑二  自嘲帖(29首)

《一个夜晚的切片》

守夜人,像古玺印章上的灯火,
在一个夜晚下沉,像一根骨头撞上了南墙,
一晃就碎了,碎裂了一地。
紧接着我在一场传说中保留下两个坐席,把自我分成两半,
像尴尬,在和时间保持着沉默,
可是,命运的两头在生成恐惧。

2018/6/20

《瞬间的瞬间》

卡尔·马克思说:“一个幽灵在大地上徘徊”。
我说:“幽灵有毒”。
我只有在一首诗歌里活着,活得诗意一点儿,
让灵魂排弃掉自己,
成为无主之物,在深不见底的时空中廓清一个诗人,
从一种形状转向另一个形状,
以白云化解焦虑,以乌有构成遗忘。
如果此刻有人光临我的房舍,
请告诉他,我的错误只在你的想象之中,
我的灵魂仍是时间的疑窦。
比如,2018年6月21日星期四不是三个时间的样子,
也不是时间永恒的馈赠。

2018/6/21

《忧患相隔不远》

后工业的“复兴号”穿过十九万人的影子,
我却是最后一个。
不要提醒我,七月即将到来,
没有什么特别的爱意可以倾诉,也没有月光构成自足,
只有荒凉的铁轨在替换我,
泥泞在一片沼泽中,像一只苍鹭怀抱着洞庭湖水。
如今,我仍然在北方的湿地滞留,
岳阳楼仍是想象,我仍是一只鸟儿的替身,
不明白满怀的依偎或做梦,
很快就是徒劳,很快就丢开了文学的秘密,
也修改不了两个人的一种悲剧。

2018/6/22

《偶像的失败》

我已经疲倦至极,想和庄子说说话,
却懒坐在一把藤椅上,看不清楚自己在学习庄子化蝶。
我终于疯了,豁出去了,
陷入东明世故的道场,学会了大小分殊,
庄子在眼巴巴地看着我,甚至于勾画出一个黑眼圈,
反过来,又牺牲了我的睡眠。

2018/6/25

《自嘲帖》

一想到自己,就心生厌恶。
我发现一条伦理,我似一枚硬币的两面。
我把它写成铭文:一半自我偏离了裂变的哲学,
失踪的人无法混迹其中。
哦,还有一伙人在埋头读《资本论》,
把一张脸面归零,在代替一些人做梦,
说起造化弄人,像一个哑巴老头在某一个星期二的早晨,
为了挣来一口饭钱,
在一个早市的路口磕头作揖,然后是要钱。
我只有一元硬币交给他,
然后是拿着嫌弃的眼神看他,
却一不小心露出了马脚,似乎是狮身人面像,
交出了这一面,又露出了那一面。

2018/6/26

《第七个枯叶蝶的故事》

昨夜,走神了,
貌似她喝醉了酒,在敲打我的门,
说起枯叶蝶被黄色接纳,真的快要扑上舔血的刀刃。
枯叶蝶的舌头越来越薄,
三番五次地说起欲望之年,
把雄黄酒弄洒了一地,糊涂成为一把剪刀似的犹怜。
其实柔软是已知的,看似没有纱衣的味道,
却剪不掉两个樱桃。
剪不断,理还乱啊,另一个高脚杯子在装聋作哑,
在葡萄酒的皱褶上虚构过敏的红斑,
在打捞坚韧的未知,
除了高烧的颗粒,还有别的在高处震颤。

2018/6/27

《恶之转变》

我是灵魂的异乡。
它在指出我的颓败,把城墙当成思想的歧路,
趋向于隐蔽,让人无法道说。
一个村庄在庇护我,
在说:“你别往别处去,你是蓝色的小兽”。
我惊呆了,炊烟的蓝像我的蓝,乃是两个乌有的兄弟,
像癫狂者在说:“谁能带我回家?”
我像特拉克尔一样写下死亡七唱,
在说:“哦,人的腐朽形象,充满了冰冷的金屋”。

2018/6/27

《小鬼当差》

谁是她的刽子手
把一个十九岁的女孩从空中抛下来,
砸碎一片嘈切之声?
还有一些诗人在说着跑调的汉语,
把自媒体吵得沸沸扬扬的,隆起甜蜜而麻醉的吸吮,
试图吞下一些什么。
像小鬼当差,在用双手推磨,
嘎吱一声,又嘎吱一声,磨着扁平的十九个指甲,
让第二十个指甲尖锐起来,
抓破创伤后应激障碍症,暴露出刀笔吏的幽魂,
接下来,又不知道做些什么。

2018/6/28

《戏剧》

诗又在写我,像外卖快餐必然到来。
摩托车的骑手背后背着一堆草料,却是一簇樱桃树,
从摩托车的排气筒中冒出火焰。
一个晚归的人走进夜市,
在唱着《乌兰巴托的夜》,夜市的酒瓶子在蠢蠢欲动。
他们走后,诗歌又回来了,
约瑟夫·布罗茨基又念起一个中国穷儒的台词,
用这些破碎的诗句弄脏了一簇樱桃树,
又从我的窗前一闪而过,卷走一排柞木栅栏,
榨出戏剧的松散或接合,在灯光里面脱下我的T恤衫,
且提倡节约,将我没入静寂之床。

2018/6/29

《自修课》

活到现在,我的半生不幸,
在牢牢地抓住一把尘世的死灰,把自己掩埋掉。
用十七年前老妈的一捧骨灰,
再加上瞎眼老爸眼下的八十年一片乌黑,
活埋掉好歹都要丢开的一条烂命,活埋掉灵魂的深渊……
也等于有病,既求生,也求死,
等于给命打气,似是寻仇似的,
被一个活死人逼急了,又一把抛出自己的骨灰。

2018/7/2

《王道荡荡》

资中筠说:“窃钩者诛,窃国者侯”,
又说起学术腐败来,
滔滔不绝,在一张白纸上数名字,说见怪不怪了。
“课题制”在缘木求鱼,
在泛滥丞相,在誊写着赵高的指鹿为马,
却把真理包揽在毂中,
在说:“渔民花了三千年时光也没有打上一条鱼”。

2018/7/2

《我也打一次铁皮鼓》

君特·格拉斯在剥洋葱,有一点呛鼻子,
我不想做一个黑嘴巴的人,
也没敢说什么,眼瞧着两棵枣树,搬走一个铁皮鼓,
坐在一棵枣树下敲两下。
君特·格拉斯和鲁迅在往脸上缠绷带,
居然在面面相觑,在问:“打鼓的哪个人是谁?”

2018/7/2

《虚构梦中的两场大水》

第一场大水,打湿了前两天,
并没有形成诗篇,
只是梦的虚构,形成一条古河,变成旧日之痒。
是谶语吗?热爱的蚂蚁在结对过河。
第二场大水,冲上床,打湿了棉被,
接下来,又冲断了窗栏,又一连三遍地告诉我,
要把梦当成真的玩,在一只老虎身上裹住红布。

2018/7/3

《路过唐朝》

我来到唐朝问,杜甫呢?
唐朝说得天花乱坠的,在说:“杜甫在冷雨里打喷嚏”。
我大骂了一声,圣人从不怀乡。
这时,杜甫也扯破了嗓子大骂一声,
和我默契得令人吃惊,
就像是一个偶像堵上了两个王朝的破嘴,
又被人痛打一顿,
在三天之后,嘴巴还是肿的。

2018/7/3

《嵇康师爷》

躲进竹林片刻,想活成七贤的样子,
却被一个人痛打出来,
落荒而逃的还是七个人,只有嵇康留下来。
他丢下了魏晋遗风,
在抚琴,还在冒充一个书生,
偶尔弹起《广陵散》,弹了一半,却被我称为师爷。
他又坐在荒丘之上占了一卦,
了断了尘缘,抛下阮籍、山涛、向秀、刘伶、王戎、阮咸和我,
像七个人的仇人,在做最后的善事,
把七贤的传说又演绎一遍,抛下一卷竹林七贤图,
卷走一具无主的尸骨。

2018/7/4

《念及草书》

在山道上,山大王在提刀疾行,
脚印却乱了,活像一个二流子败坏了十万草木。
近似于一伙顺手牵羊的鸟人,
或铁了心地在赶尸,在学习一门以假乱真的手艺,
差一点叫出声来,又捂住一张牛头马嘴。

2018/7/4

《拜石帖》

米芾在向我鞠躬,并喊我石丈,
我的头顶长高三尺,开着有名有姓的花朵。
三块石头却在隐姓埋名,
垒起了人生四重境,让我坐在里面高喊:“拿命来!”

2018/7/5

《您好,树人先生》

您好,树人先生,郁闷的阴雨天,
像一个秀才背诵着人活一世,草木一秋的截句,
有些吞吞吐吐,仍是格格不入,
只是谈论着人的吃饭问题,并未觉醒。
像树人先生笔下的孔乙己,
不仅是一个谜,也不等于一盘茴香豆。
他活得像一个酸腐的小人,
在流氓中逞英雄,在一个小酒馆中啃着自己的骨头,
且在反复地咀嚼和吞咽,直到落日泛起,
像死亡的枕头,因疼痛而凝固。
从此,孔乙己和树人先生说起鬼话,
俩人在说着连篇累牍的鬼话,把一篇小说当成小帮闲,
在说:“吃人的人不止一个”。

2018/7/6

《莫须有的》

我说我是莫须有的,
学着乞丐在沿街乞讨,在敲打着一个破饭碗,
在喊:“哪一个乞丐是我的替身?”
一个乞丐在剔除一根骨头,
总想在黑白两道上翻身,却不适合于魂不守舍的冥想。
后来,一个乞丐没了,只有我在变幻剧情,
在用一根手指捅破窗纸,在一碗鸡汤中捞针。
忽然,另一个诗人在夺我魂魄,
在说:“诸事未成,你在顶替莫须有的罪名,
你仍是莫须有的”。

2018/7/9

《戏中人》

我看得一清二楚,
我的几番念白都落空了,空了耳朵,
关掉了续命的调门。
还有一些鸟人在屙屎,屙在我的头顶上,
就像一个头戴王冠的人,
站在我后面排龙虎榜,左手握住权杖,先我入戏,
生怕一条龙破壁飞走。
苦命,一下子又噎住了我的大嗓门,
于是乎,我不吭声,索性藏好一把刀,把魔鬼当仇人,
一刀子砍下去,比秦腔猛烈。
鸟人们一头撞在了南墙上,在作鸟兽散,
在发懵,还在冒充戏中人,
我又大骂了一声:“去他妈的!”

2018/7/10

《量指算命》

奇怪的事终于发生了,
于是,劈开幽灵的手掌,让我的灵魂颤抖或旁落。
第一个指纹丢下了虚空,捋着流氓的胡须,
躺在一面白旗上,想岛屿。
第二个指纹惊呆了一瓶墨水,在厌倦腐败衍生的喘息,
吝啬着死亡,嫖过革命的词。
第三个指纹切断了裂开的溃烂,
堵上了一只眼睛,两个耳朵,在噤口不语。
看上去,我就像是命运的小当差,
很早就不在做爱现场。

2018/7/11

《偶像的悖论之论》

哦,一提起国境线,就有三个偶像纠结在一起决斗。
(一)在三八线以北,有人在临摹苏联,
省下了集体主义药丸,每天在对着偶像鞠躬。
(二)索尔仁尼琴从斯大林的胯下钻出来,有些披头散发,
古拉格群岛却不是最后一圈。
(三)死亡列车到达了奥斯维辛集中营,
写下两行诗,在希特勒的胯下变成两粒睾丸。
哦,三个偶像如此不堪:在一堵墙上留下了大水汤汤,像死亡的抓痕。

2018/7/11

《非职业性》

在火车工厂里写诗,写了半辈子,
写成半吊子,火车不是火车,诗不是诗,我不是我。
今日,我还在写诗,
把诗写成“复兴号”上受电弓的样子,
抓一把天空,像阴魂索命,
越过了北方的边境线,像约瑟夫·布罗茨基一样小于一。
突然,还有人在扛着猪槽子去打泔水,
在搅拌思想的齑粉,在喊猪,
在和老母猪配种,在繁殖信仰,在梦中手淫,直到东方泛白……
我大骂一声,一窝猪在繁殖猪。
我又一把撕开了流氓的内裤和阴道,和约瑟夫·布罗茨基一样,
把寄生虫拖拽出来暴打一顿,
打个半死,再停放在人道的另外一边。

2018/7/12

《红尘的假命名》

突然,有一个想法红尘不一定是红色的。
我把脑袋凿开一个洞,
大雨天却冒出来,淹没了江柚,
李白跑掉了,丢下了烟花柳巷。
我在犯愁,当不成半仙,学着弗朗茨·卡夫卡看破红尘,
在一张空床上睡了三天,
又抄写一大堆病句,却找不到一粒灵丹妙药,
可以包扎好一颗多余的脑袋。

2018/7/12

《自决之书》

天命已经过时,收不走一首诗。
费尔南多·佩索阿在用七十二根荆棘抽打着东方寓言,
似一只蚊子充满血,
在七楼的窗口上嗡叫着,披着忧伤,
却比白云善变,抽走我们身体里的一管血,飞过阁楼的窄门。
可是,我并不喜欢我自己的一张脸,
白天的演出在扮演地下党,
埋伏在一片树叶下,潮湿了一下,也哆嗦了一下,
似唱着反二黄散板,让身体发霉,
就像把之前的黄色交给秋天,让黄色证明什么是短命的,
一如非洲沙漠,沦陷了整个夏天。

2018/7/13

《各怀心事》

尚未开口,我便断定这首诗会挽救宿命,
如同失败的命门,可以打哑语,
说出骨髓里故事,不准木乃伊大声喧哗。
乌鸦式的懊恼在匆忙一瞥,看见我的偏头痛在祖国的另外一边,
分裂了归宿,在一个人的立命之处看风景,
似乎是身陷囹圄,在自决宿命。
我知道灼伤我的不是前世桃花,而是祖国的虚构命题,
像一贴黄皮膏药,在把我催眠。
的确,还有一伙人在睡梦中对我嗤之以鼻,
吹灭了我的鼻息,在给我开账单,
超过了鼠目寸光,在宿命中内讧。

2018/7/13

《怪石得仙》

三块石头,在各自发呆,
如同我拖着腮帮子,在描述米芾拜石的故事。
一缕光阴躲在一棵石榴树下咳嗽,
恰如一把消瘦的竹杖,挑着一个酒葫芦悬在半空,又隐于红尘。

2018/ 7/13

《度亡帖》

活在尘世的耻辱,被一首诗打湿了,
我料到他日大难,我仍是白骨上的霜,人间的盐,
淡化不了人的重量。
哦,我也料定鬼魂没有墓碑,
只有我的一封遗书在被人翻来翻去,翻得口生飞沫,
在招惹我说:“罢了。我不缺墨水,只缺血”。

2018/7/14

《剩下我》

被乌合之众包围着,我仍在孤独的高处。
念头如此,不可隔靴搔痒,
或脱下皇帝的新衣,去交换食物链,
或让灵魂出窍,像炊烟一样蓝,带走人间最别扭的姿势。
如此而已,我厌倦了越描越黑的日子,
在骂着人这种卑鄙的东西,
在把孤独的灯绳吊在头顶,
吊起诗的光辉,又窜上一个骚乱的多棱镜……
剩下的一幕真的发生了,
一大群乌鸦伏在一片玻璃上,在描摹我的长相,
我却在愚蠢的包围中一言不发。

2018/7/15

发表于 2018-8-1 14:52:5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蟋蟀 于 2018-8-1 14:55 编辑

只有我的一封遗书在被人翻来翻去,翻得口生飞沫,
在招惹我说:“罢了。我不缺墨水,只缺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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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谈阔饮一瓢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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