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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奖投稿] 我只是在想念故乡的冷(30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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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7-13 22:52:4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刘炜 于 2018-7-20 12:43 编辑

我只是在想念故乡的冷(30首)
                           刘炜


我可以在许多的地方等你

我可以在许多的地方等你
不是我有分身术
只是爱早已长成了大树
秋天一到,便会落叶般四处乱飞
在每个路口山谷河流
都布置了岗哨
为了一次相遇,我错过了
所有的昨天。霜色白净
草丛中的时光
蝴蝶似地杳无音讯
只要我双手合十,菩萨呵
你就始终在我心中
雪地上的榆树
聚拢了一个村庄庞大的孤单
而鹊巢像只打水的竹篮
喜鹊并不会在此过宿
就像那些写了拆字的房屋
散尽的人气,随便荒凉
我可以在许多的地方等你
但绝不是所有的地方
若我们擦肩而过
也只能怪情深缘浅
就像秋天的落叶
谁也不能保证都能
重新回到春天的树上
再等你一年
2017.11.25

阴天

正午时分,风停了一会
树有点高,看不清风写在树叶上的字
两个在树下见面的人
一个人心里有只鸽子,另一个人
有只兔子,他们不说话
却又长不成树,扎不下根
顶多与我一样,等风再起时
树叶落下来
挑几个好的句子,读一会
乡下的教堂
十字架上空空的,刚刷的红漆
有一股浓烈的人间的气味
太阳还没完全高兴起来
雨一时半会也下不起来
气压有点低,但氧气还是够
不需要人工呼吸,从昨天晚上
到今天中午,老婆已抱怨了我多次
不要动不动就叹气
我说,我也不喜欢阴天
可我管不了
2017.11.15

我听到了雄鸡的啼叫


喔喔,喔
清晨在横岭村
我听到了雄鸡的啼叫
它叫了一遍又一遍
就好像在催人给它打开鸡笼
但,这要等到下午
火锅店开始营业时才可能
可雄鸡不知道,已死到临头
它在乡下的竹林里做惯了老大
锦衣美食,美女如云
它还在用平时发号施令的口气
喔喔,喔的啼叫着
2017.11.13

我常和古人一样
闹着刻舟求剑的笑话

晚上失眠,天一亮我就在找一件东西
一开始,我很确定要找什么
可找着找着,却忘了要找什么
并且,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好在人生的空间要比出租屋大得多
零碎的东西也少
想找什么一目了然,只不过
找到了,却不一定能取走
不像出租屋里的东西
找得着,找不着都没关系
它始终还在屋里
而人生不一样,你要找的东西
取不走,就会自行消失
因为,时间的柜子是走动的
像火车,也像流水
我常和古人一样
闹着刻舟求剑的笑话
2017.11.9

自画像

我闭着眼睛
睡觉,还是沉思
只有自己知道,就像一只陶罐
裂在外面的是伤
裂在里面的才是痛
因为忌讳,所以才慎言
照在镜子里的,始终是一层壳
他们最大的区别
一个是鸣蝉,一个是哑吧
壳装在玻璃里
带不走,也回不去
包括笑和哭,幸与不幸
只是,我不会画画
所以,在家里请了面镜子
每天清晨,都给自己
换一幅自画像,从不保存
只有破碎
2017.11.8

硌人的麦子

清晨,走在田间地头
蹭着草木的露水
那个挑灯播种的人
把自己也当着种子埋到了地里
五月,辽阔的麦地
只要一个浪就能把村庄淹没
我把双手合成喇叭
大声地喊着父亲,所有的麦子
一起回应,就像一群爱占人便宜
幽默打趣的乡亲
以为我还是那个拖着鼻涕的孩子
我取下天上的镰刀
把麦子抱在怀中
有一根麦芒刺痛了我的眼睛
眼泪直流,就像是在偿还
草木的露水,打谷场上
麦子堆积如山,我大声的喊着父亲
只有一粒麦子硌痛了我
就好像所有的麦子都硌痛了我
父亲走的时候,很瘦
只剩下硌人的骨头
我躺在晒烫的麦子上看天
突然觉得太阳就像是父亲的笑脸
每天,都会经过我和村庄
直到晚上我的衣服与被子上
都有一股阳光一样温暖的烟草味
驱之不散
驱之入梦
2017.11.5

出租屋

每年都要拿走我半年的工资
一室一厅,我改成了两室
还没我老家的厨房大
都满满当当地装着我的生活
诗歌和梦想,快乐,疼痛和忧伤
时间长了,还养了花草
一批死了就再养一批
就像我在出租屋里的日子
窗外的阳光,直接了当地照在床上
衣服上,书上,我的身上
没有半点缓冲和犹豫
当然,风雨也一样
每次打开出租屋的门
就像打开一只行李箱
晚上把自己装进去
早晨再搬出来,就像梦回故乡
高晓松说,你不买房子
世界上都有你的房子
我买不起房子
在深圳横岭有间出租屋
像只乡愁捏成的麻雀
有着拥挤的五脏,屋外是浪漫主义
室内是现实主义
每次锁门,我都会数着数拉几下
用我的强迫症
表示我对这个世界的怀疑
也表示我还会回来
2017.11.4

把月亮画得比地球还大的人

风在一栋楼与另一栋楼的缝隙间
找到了呼啸,就像感冒找到了咳嗽
城市的野猫在午夜之后集体发情
高楼大厦在夜色中多次到达了高潮
让这个时代阳痿不举的人,抱拳羞愧
而我不管这些,我只把写下的诗
一句句整齐的躺下,像原木排在一起
用江河的绳子捆紧,既防火防盗
又便于运输。在这个夜晚纵情豪饮的人
都是有福之人,而我的肠胃不好
正在还着年轻时欠下的债
在这个夜晚还在谈着爱情的人
都是有信仰的人,他们坐在星座的椅子上
正互相看着手相,等着一场流星雨
打通这个世界堵塞的经脉
在这个夜晚把故乡走丢的人
都是因生活所迫漂泊的人
把月亮画得比地球还大的人
在城市霓虹灯的呻吟中失眠
辗转反侧,屁股比脸还大
把自己抵押给命运,却一声不吭
今夜,我统一对你们说声对不起
就像阳光,找到了藏于心灵深处的阴影
萤火虫,找到了夏夜纳凉的童年
而有些疼痛,就像飞鸟
在记忆的屋子里乱飞
我想抓也抓不住
2017.11.2

我已很久不看天上的星星了

我已很久不看天上的星星了
它们的秘密太多
我没有天文学家的头脑
只有一颗土雷,顶在脖子上
事情想多了,我怕它爆炸
我已很久不看天上的星星了
它们和太阳,月亮,地球一样
也受着尘埃的困扰
已没有什么秘密,天堂和地狱
都不在星空,只在人的心中
忏悔就像洗一件衣服那么简单
而天堂始终高远
去地狱的路也布满荆棘
我已很久不看天上的星星了
也很少去看政府大院上班的朋友
与秘密多少没有关系
只是说不想看,就不想看了
凡事并不一定非要理由
2017.11.27

布吉

城市总是黑不下来
每一片鱼鳞都有霓虹的飞白
布吉村的北风
摇着街道树的绿叶
待我走到大芬美术馆
才哗哗地落了下来
好似忍了一夜的眼泪
故乡的河,被村庄抱在怀里
像脱了衣服的月亮
因为爱情,忘了挣扎和流动
向日葵,枯萎的枝杆已然发黑
像一支毛笔弄丢了笔头
再怎么唉声叹气
也发不出一丁点的声音
在一则新闻里,我想起了小时候
树下成群结队的蚂蚊
它们的队伍多么庞大,为了能听见
它们压在心底的谈话
整个童年,我不止一次变成过蚂蚁
直至今天,还保留着那份卑微
布吉,有点像一个藏族人的名字
在朝圣者的队伍里
每个人都想着把肉体与灵魂分开
就像一只蝉,把壳丢在地下
灵魂飞到树上歌唱
在布吉的大芬油画村
我又被岁月颠倒了一回
就像一个孩子抱着
另一个孩子的双腿
练习倒立
2017.11.27

我在北京呆过

我在北京呆过
去过北京的酒吧
天安门,王府井,女人街
在大红门,动物园进过服装
去过诗刊的编辑部
可我不记得是几楼了
只记得办公桌上一摞摞的杂志
和稿件,我想我的稿件
也在那张桌上停留过
北京的冬天很冷
十月,我去北京进羽绒服
一元钱的公交,可以从大红门
一直坐到火车站
在北京朋友的房子里
每天阳台上都会落一层沙子
儿子弄坏了马桶盖
我们转了大半天才配到
我之所以想起这些
是因为我曾想待在北京
打工写诗,或者做点小生意
好在一场非典把我挡在了北京城外
否则,今天我也许也正站在
十一月的寒风中,一边打电话叫车
一边灰头灰脸地搬着家
北京是北京人的北京
也是我的北京
我觉得我真的特别幸运
2017.11.26

这些年,我不断地写诗

这些年,我不断地写诗
却很少投稿
就像我的爷爷,种了一辈子粮
囤在家里,防饥荒
这些年,我不断地想过死亡
就像黑夜来临
倘若无法拒绝,就欣然接受
这个世界该记住的
该遗忘的,只要睡一觉
就都不疼了,你看那些树叶
一掉下秋天的枝头
就学会了飞
2017.11.27

我只是在想念故乡的冷

亲爱的,深圳的冬天
公园的花,与看花的人一样挤
我突然就想起了你
想起了,故乡的雪地
我们在雪地上一边跺着脚
一边看着彼此呼出的热气
心里正炖着鲜美的爱情
亲爱的,在大芬村的阳光里
世界就是一幅巨大的油画
我下意识地伸出手去
想把你冻红的手拉过来
再焐一回,真的
我不是在想念记忆里的初恋
我只是在想念故乡的冷
2017.11.28

夜色

夜色像是魔术师的黑礼服
除了灯火和狂欢的人群
你不知道他还会变出什么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有许多秘密我们明知故问
它在褪色,像一条乌贼鱼在大海里
吐出被鲨鱼吓坏的胆汁
像洗衣机里众多褪色的衣物
黎明没收了魔术师的鸽子,花朵和扑克
以及所有道具,魔术师脱帽致谢
他的帽子是唯一没没收的命
等待下一场演出,下下一场演出
像一只旋转的陀螺
逗着闪电的鞭子
2017.11.29

繁星

小时候,我曾想
如果满天的繁星落下来
我就用田野里最结实的藤蔓
把它串成项链
再嵌上一圈早晨的露珠
就挂在河边的枣树下
我和她就坐在树下
她一边为我织着毛衣
一边,看着我抄着生字
背诵着诗词
不再要拎着农药瓶
去大队的小店买火油
领教计划经济的傲慢与欺负
早晨起床脸上干干净净的
鼻孔里也没有掏不尽的煤灰
嗓子眼里也没有咳不出的黑痰
小时候,我曾想
如果满天的繁星落下来
谁也不允许动它,占为已有
落到哪里是哪里
让全天下的母亲,和自己的孩子
都坐在星光里
像热爱着我们的仙女
善良而又美丽
2017.11.29

我在早晨的树上看到了风

我在早晨的树上见到了风
像一群鸟在树丛中跳跃
把挤成一团的树叶一片片剥离开来
让它们像火车站抱在一起的恋人
颤动着身体,不停地说
早安,光明,早安,光明
2017.11.19

凌晨四点十五分的光明是安静的

凌晨四点十五分的光明是安静的
光明河是安静的
红花山公园是安静的
停泊的车辆是安静的
亢奋了一下午的图书馆是安静的
斑马线就像是光明打开的烟盒里
整齐地排列着的待客的卷烟
当然,也可以是天空的黑板下
准备书写的粉笔,那白色的粉沫
将带给我们无法抗拒的黎明
是的,抗拒,就像街道树抗拒着
路灯下的睡眠,变得寡言
我抗拒着失眠,叩着文字的向日葵
如果这时候,突然死去
熟睡在光明的怀里,就像给上帝
撒了一回娇,应该是人间最安祥的告别
凌晨四点三十五分的光明正准备开始苏醒
所有的道路都像是准备装载的列车
我不管它们运抵了什么
或者,正要运走什么,它们都是光明的
包括此时站在一扇窗户后面
窥探明天与死亡的人
他的内心始终也是安静的
虽然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这样一句诗
让朝阳提头来见
2017.11.19

原谅

零点,我站在光明万福盈酒店的窗口
看到一对情侣正在穿过斑马线
喧器的城市正从高潮,趋于平静
被几辆匆匆的车辆摆渡
从一百恢复到八十的心率
使得睡眠的吃水线至少降下两寸
未完工的铁路桥凌驾于大地之上
像城市臂腕上暴突的筋脉
它并不在意我们的屈服与忏悔
就像上帝向我们和盘托出的
必定是十字架和天堂
我可以原谅一个人对自杀者的敬畏
爱屋及乌,也可以原谅一个做爱者
对死亡的冷漠,见死不救
就像耶和华原谅了撒旦
一场雪原谅了世间所有的罪恶
零点,我站在光明万福盈酒店的窗口
发现东南西北四个路口都有斑马线
越看越像医院阳台上的病号服
那些死者,就是被我们快要遗忘的昨天
像蝉壳停在了一棵树的半中间
2017.11.18

就像白花村一样

白花村的碉楼很高
有许多方方正正的窗口
每座碉楼都有几尾鱼
把风雨吐成欢快的诗意
在村里的小店铺前
有三个孩子,蹲在一起玩着游戏
有一条中华犬蹭了下我的裤脚
发觉气味不对,怏怏不快地走了
我突然觉得那些方方正正的碉楼
是白花村的几枚私章
盖在了岁月的地契上,碉楼灰色的墙体
散发着历史的味道
却又好像并不古老,就像随意地
搁在抽屉里的几枚印章,染上了灰尘
只要用嘴一吹,就又焕然一新
只要用嘴一吹,就能看见章下的红印:
白花村。一直走到白花村的村头
我才发现围肚水井,其实就是一盒印泥
清冽的水中,倒映着碉楼的影子
一方池塘,几只鸭子
又把白花村归置成了一幅水墨
那些碉楼,确切地说
更像是随意盖在画上的几枚闲章
对,白花村,就是一幅朴素的田园画
可以免费观赏。出了白花村
与朋友握别,突然明白了人生
最大的牵挂,并不在于推杯换盏
而在于活得好好的让朋友放心
就像白花村一样
2017.11.20

我看到了自己的灵魂

没有谁能看见自己的灵魂
像一棵果树在秋天看见自己的果实
十一月的莲花山公园
赏花的人像四月水中的蝌蚪
挤成一团,拥堵的道路
让我想起老家的柿子树
被柿子压弯的树枝,欲断未断
想起母亲,把孩子养大了
远离了,她被生活压弯的腰杆
却再也直不起来
佝偻着对孩子们的想念
几遍霜过后,头发就白成了芦花
在风中与逝去的岁月相互挽留
而我的父亲早已去了天堂
如果他能看见我在人间的挣扎
肯定会为我拿掉一些疾苦
就像我曾为他掸掉肩上的劳累与尘土
在光明,有一个夜晚加一个白天
我看到了自己的灵魂
只为诗歌活了二十四小时,多么幸福
2017.11.20

围肚水井

围肚水井
更像一枚古铜钱
中间有孔,多边形
倒映的碉楼,像一枝毛笔插在
墨水瓶中,它给旧时光
写的书信,像遍地的红薯叶
却没有邮差来取
水边洗衣的老妇,一边洗衣
一边用一只绿色塑料桶从井中打水
井水与井台很近,井也不深
与其说是在井里打水
倒不如说更像是在河边提水
我也帮老妇,提了一桶水
倒在洗衣盆里,溢得满地都是
老妇笑吟吟的看着我
并没有像我希望的那样
能像老家在井边洗衣的母亲
责备我几句
离开白花村时,朋友们彼此嘱咐
回家写信呵
将来手迹会像古迹一般珍贵
当然,也很值钱
就像围肚水井那么大的
菱形的,生着铜锈的铜钱
几辈子都花不完
2017.11.20

     
刘炜,江苏省大丰市人,江苏省作家协会会员。在《少年文艺》、《诗刊》、《诗选刊》、《诗林》、《星星》、《绿风》、《扬子江》诗刊、《雨花》、《上海诗人》等发表诗作。作品入选漓江版《2015中国年度诗歌》、《20132014中国新诗年鉴》、《华语诗歌年鉴》(2013-2014)、《2008年网络诗歌年选》、诗刊社《2000年度最佳诗歌》、人民文学《2004文学精品诗歌卷》、央视《中外抒情诗歌欣赏》、《触动大学生心灵的101首诗》等多种选本。出版诗集《月光下的村庄》,多次在诗刊社组织的诗赛中获奖。



发表于 2018-7-18 12:00:57 | 显示全部楼层
欣赏了。喜欢这样的诗。
故乡的冷重复了,可见是真冷。
 楼主| 发表于 2018-7-20 12:41:48 | 显示全部楼层
叶明新 发表于 2018-7-18 12:00
欣赏了。喜欢这样的诗。
故乡的冷重复了,可见是真冷。

谢谢,谢谢,我改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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