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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奖投稿] 百灵鸟▪西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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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7-12 19:39:4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地球烂了




自打我爷爷笑死   地球
烂了几个窟窿
漏了几个孩子——
好孩子   他们拿着我的欢乐

地球烂了   烂了
好多窟窿
我看见了母亲的私处
看见了姐姐的乳房
我不想看   不敢看

地球到处贴满膏药:沥青
油漆   水泥
父亲不懂医术
为什么还给地球贴药膏?

我找不到   找不到
那些拿着我的欢乐的孩子
他们漏了   我也老了

                              2014.10.30




   棉花糖

     之一

手,像棉花
嘴唇,像糖
我的棉花糖

肩,像棉花
舌头,像糖
我的棉花糖——

来自天涯海角
只是个地方
需要坐船

口袋里半毛钱
配一把钥匙

我的棉花糖
耳朵,像棉花
脚丫子,像糖



    之二

比棉花还轻
比糖纸还轻
我的棉花糖
走在刀刃上
刀刃割不开她的肌肤
刀刃照亮了她的肉身

我的棉花糖
在下沉
因为轻
因为地球无引力
沿着刀刃往下沉
沉向万丈深渊
盘踞着魔鬼和黑暗

棉花糖不懂得害怕
棉花糖喜欢黑暗



        之三

黑暗之于棉花糖
就像棉花糖之于我
她离不开黑暗
在黑暗中饮酒
她喝多少
我醉多久
我们不谈感情
谁谈谁死

她在刀刃上跳舞
我的眼睛
亦未离开过刀刃
刀刃割烂我的眼珠子
鲜血直流
棉花糖视而不见

假如哪一天她哭了
她那只是想哭
和她想笑时一样



       之四

棉花籽开出的花
毛茸茸的
软绵绵的
蜜蜂用蜜做的糖
光溜溜的
滑溜溜的
真甜真甜

我的棉花糖
买不起衣裳
我用我的吻温暖她的脚
耳朵,脖颈和眼睛
脚踝,乳房和肚脐

她对我亦报之以吻
电流击死一只麻雀
棉花糖说:一只不够,两只才好
我对她说:两只不够,三只才好



             之五

眼泪,泪腺分泌出的液体
脚汗,汗腺分泌出的液体
都只是一种体液
从哪流出都一样

我的棉花糖,累了
或者快乐到了极点
就从眼睛里流出疲惫的汗
她的脚从不哭泣
她的脚是兔子的脑袋

她有时候也像
老鼠一样撒尿
没有我尿得高
但比我尿得远
有时候也吐唾沫星子
朝着刀刃
刀刃发出咝咝的声响
宛如地铁疾驰而过



            之六

当我的双脚像乌鸦一样
拍打翅膀的时候
我就去找棉花糖

棉花糖给我煎了一碗药
是她的那只乌鸦拉的粪
我一饮而尽
打了个响嗝

棉花糖自己要下蛋了
我将嘴凑上去
吃进嘴里
然后在她屁股上涂鸦:
画下金字塔
画下万里长城

棉花糖颤抖了一下
我还画下我的理想
写下我的愿望
瘦得可怜
最后署名:铁鱼儿到此一游!




           之七

棉花糖要我摘颗星星
我送了两粒玉米
一粒在河东
一粒在河西
一年仅相见一次

两粒普通的玉米
劳动人民的血汗
棉花糖托于掌心
认真端详
咯嘣一声,玉米碎了
棉花糖说:疼——

一支秦代的箭矢
射落她一只拖鞋
我不明白
经过了两千年为什么仍旧如此锋利
棉花糖说:操他妈的!



               之八

蜡烛因流泪而火苗蹿得更高
我的生命之火,因
棉花糖声声尖叫而节节蹿升

我的生命之火——从未熄灭
我的希望之光——从未点亮

棉花糖在刀刃上掰弄脚趾头
我在黑暗中咬啮我的棉花糖
我们不懂得爱情
我们不懂得人生
不懂得代数几何狭义相对论

如果说人类文明每前进一步
须流淌无数鲜血
我和我的棉花糖,选择倒退
下沉。无血可流

我们的血管里流淌的是眼泪
我们的眼眶中旋转的是绝望



                之九

世界以谎言的速度不断地膨胀
上一秒,棉花糖还在我怀里
这一秒,我们相隔千山万水

我利用啤酒瓶看得清她的轮廓
但我拥抱不到她
我没有四轮马车
地铁,或者更快的交通工具

她被揣在别人的怀里,别人
在她脸上雕刻下一道道笑容
棉花糖流着眼泪对我说,她想哭
我动了动舌头,吐不出一个字

最后,我们以谎言的速度缩小
缩小为两块固态的椭圆形的梦
晶莹,剔透,各居一隅
我们的肚皮上未标识任何说明性的文字

                                                2014.11




   百灵鸟▪西施


1
百灵鸟弹奏起钢琴,
犹如她在唱歌,
宛如一只哭泣的青蛙:
呱——呱——呱

百灵鸟唱起歌,
犹如她在弹钢琴,
宛如一只哭泣的青蛙:
呱——呱——呱

百灵鸟宛如一只哭泣的青蛙:
呱——呱——呱
仿佛她在弹钢琴,
仿佛她在唱歌。

百灵鸟喜欢用脚弹钢琴,
她的琴键就是我的舌头,
只要她动一动脚趾头,
我就会:呱——呱——呱

                            2014.12



2
她是我在峨眉山钓鱼时
捡回来的;当时
她正在河边洗脸。

她是我在西湖砍柴时
捉回来的;当时
她正与啄木鸟打架。

她是我流放至五指山
从一幅壁画上
抠下来的;当时
她正陪林黛玉下棋。

她随我一起流放,
流放至伊犁河畔,
吃了一只蜜蜂,
就变成了一个姑娘。

她的名字,叫西施。



3
小西施依旧保持着鸟儿的
生活习惯。吃饭时
屁股撅得老高,
用嘴皮子将米粒夹起来,
送入嘴里。

喝水只喝树叶上的露珠。

而我,除了吃鼻涕
就是咽唾沫;甚至走路
都像睡着了一样,
而且满脸络腮胡子。

小西施并不嫌弃我,
蹦蹦跳跳,蹦来跳去,
很快乐似的。
她说她喜欢同我一起流放。



4
小西施问我为何被流放?
我竟无言以对。

流放,不是生命的劫难,
而是一种生命姿态。

世界上总有人被流放,
总有人被阉割,
总有人自称是诗人。

诗人,李白也死于自杀。

小西施所掌握的语言
仅限于鸟语,
但她分明是个诗人:
——苦难只有人类才有
      所以我不做一只小鸟




5
假如小西施不跟我生气,
不跟我胡闹,
我定会感到非常别扭。

好在她每天向我撅嘴。
生气的小嘴巴,
我真想给买只口罩
以防吸入雾霾,
但是我没有钱。

我用给父亲打棺材的木板
给小西施做了一架钢琴,
花了一年时间。

啊,父亲,流亡者的父亲
不小心射出病毒的男人,
你还好吗?
流亡者自命不保,谈何孝道!



6
某天,我也抛弃掉所有衣物,
和小西施一样一起裸身行走。
太阳晒不死我们,
大地烤不熟我们。

小西施趴下,
叫我骑她背上,她驮我。
我怎么忍心,怎么舍得!
还是我驮着她好,
她的腿绸子一般。


蹚过黄河,开封城里的
俊男靓女无不探出脑袋
表示羡慕,嫉妒,恨。
小西施纵然晒得皮肤黝黑,
但其美丽永远天下第一。



7
我们缺粮食时,我到刑场
出卖体力——搬尸体,
赚得一斤大米。

小西施只负责玩儿,
骑在树枝上弹钢琴,
扮鬼脸。
她掌握了我的所有表情。

当我们流放到下一座城市,
她把我的——
痛苦,绝望,无助
复制到自己的脸上,
表演给一千个人看。

假装乞求,假装可怜,
假装流泪。
却遭到一千零一次鄙夷,
一千零一次唾弃。



8
小西施管高楼林立之城市
叫沙漠,管生活于其中之人
叫骆驼。

骆驼们每天食盐,
并未见进化,
相反,脸上的毛越长越长。

小西施拉着我的缰绳,
骑着我对我说:

穿过这些沙漠,
找到一个村落。那儿
山清水秀,四季分明,
人们使用石器;

我们举办一场婚礼,
我给你生好多儿子。



9
谢谢你,西施,我的女孩,
我的小鸟,非常感谢。

让我——朝我故乡的方向
瞅瞅,给我望眼欲穿的母亲
磕个头!

麦子收了吗?
灯盏里的油,还有多少?
母亲,难道……你……死了?

小西施,我泪流满面,
泣不成声。
我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天天盼我回去,
天天盼我回去,
我找不到归家的路。

走,西施,继续——服役……



10
这——漫无边际的流放,
这——永无终日的苦役。

有人前来搜身。
我赤身裸体,也被搜,
还录了指纹。
西施躲在树枝上。

他们要我写:我是小狗。
我写:我是蛆。
——不行,写我是小狗。
——我是一坨屎。

西施啊,你的愿望
(结婚,生子)
恐怕实现不了。
我们何时能回到一万年前
找到那个村落!

                         2015.6.16~7.5





          嫦 娥
         放星星的女孩

               α

姑娘,你小小年纪
在月亮上放星星。
那么能否告诉我地球不是圆的,
月亮不是块石头?

当年你被逐出家门,
无路可走,不小心飞到月亮上。
(你没做错什么,
你只是喜欢裸睡而已。)

今夜我知道你孤独,
没有人陪你玩儿,
一个人在月亮上放星星。
那么我想对你说:
绝望纯粹是一种美德啊!



               β

一万次自杀……未遂,
姑娘终于撞入我梦里。

梦中你驾七色云彩,
梦中你依然是个孩子
——手牵七颗星星。
梦中你喊我哥哥。

梦中你温暖、阳光,
边捉迷藏边为我疗伤——
刺杀秦王需付出代价
至少是两根肋骨。

妹妹,这时候我不想知道荆轲的下落,
我只想听你叫我哥哥。




               γ

我的末日即将来临,
姑娘,今夜满天星星眨眼睛,
我知道你还活着。

你在天上,我在人间,
如果三点以后——

没有人雇我发传单,
没有人雇我扫雪,
没有人雇我背水泥,

我会哭的,像个孩子。
像临刑前的曼德尔施塔姆,
我已经虚弱到极点了。



               δ

你曾哭着对我说,死亡
是你人生之目的,
未达唯有流眼泪。

你的泪,我的雨。

姑娘,死亡是一只燕子
穿过细长的枪管,
     变成一颗鸟蛋。

我们饿坏了,
无气力做梦。

我即将获得一件礼物,
一面冰冷的大镜子,
端在手里看不见自己。

                                      2016.7.25~12.1





          致大海


啊,大海!告诉你一个秘密,
五月桃花未开,
报春花也未开。

啊,大海!有一个问题,
今天是奴隶的节日,
他们为何还戴着枷锁?

天空中飘起了雪,
——那不是雪,
是梧桐掉落的白叶子。

啊,大海!碧波汹涌的
大海!我知道
你早已经干涸,
那你到底是谁的眼泪?

                                              2018.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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