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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贴诗] 盛祥兰组诗20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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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7-11 00:19:4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盛祥兰组诗20首


《雨 线》

多年前的一个黄昏
我看见一条雨线
穿过祖母手中的针眼
祖母浑然不觉
用它缝补我的衣服

多年后,祖母不在了
那件衣服也不在了
只有那条雨线,很多个黄昏
我能感觉到它穿过我心眼时
那一丝痛




《途中的秘密》

黄昏的光落在一个行人脸上
这个人带着这束光走了很远
他没觉得累

在拐向另一条街道时
光从他脸上消失了
他觉得身体轻了
像是丢了什么

他回头
看见黄昏正张开夜的羽翼
轻易吸进了色彩,声音
和闪亮的灰尘

而那束光瘦成了一条线
正站在街口
东张西望
寻找他




《海 浪》

海浪日夜拍打着礁石,沙滩
也拍打着自己
它要拍打多少次,珊瑚才褪去菱角
它要抚摸多少回,贝壳才如此圆润

有时,它像愤怒的狮子
饥饿的石头
有时,又像欢乐的鸽子
置身于一段无意识的时辰中
更多的时候,它沉溺于
一次次的拍打声中
在自己的声音里
听出了万物的寂寞



《一块石头》

摸到虾的孩子
脸上有虾的色泽
和浑河水的欢畅

我摸到一块石头
花豹一样的纹理
震撼着我的眼睛

我没有声张
重新将它埋进水底
像藏起一个秘密
我小时候珍爱的东西

我忽略了一个细节
它是偶然被流水带到这里
又被我偶然伸手摸到
我与它
今生只会遇见这一次




《柔软的时光》

光线柔软的日子
做什么都是好的
凡是需要思考的,都沉睡了
凡是轻盈的,都压了下来

这样的时光
只有狐狸还在野外游荡
狡黠的眼神一闪一闪
它的影子比它跑得快

总觉得日光有什么心事
它在打一片茑萝的主意
想把一个秘密刺进去
如果不是风用力踢了它一脚
它的阴谋就得逞了



《一粒种子》

我4岁时,祖母是高个子
我8岁时,祖母比我高一点
我12岁时,祖母比我矮一点
我16岁时,祖母像8岁
我20岁时,祖母像4岁
我25岁时,祖母矮成一粒种子
被种进了土里

每年四月,五里山的草木
都会复苏一次
我知道,其中有一棵
是祖母
我需要怎样的超度
才能与她相认




《每当夜晚来临》

每当夜晚来临,才看清
我是个手无寸铁的人
夜色已扶不住我倾斜的眼神
我慌张的手,像夜那样
张开
在时间的嘀嗒声里
虚度光阴

每当夜晚来临,总有些秘密
潜伏在夜的羽翼下
我无力识别,视觉和听觉
哪个更接近夜的真相
我愿意与内心握手言和
不再纠缠种子和胚胎的意义

我的日子摇摇晃晃
像夜遗忘在白天的一件T恤
我没有多余的好奇心
也不想知道
那诞生于黑夜的词语
为何那么怕黑

我只关心它摇晃的那部分
我只知道墨旱莲有止血的功效




《神秘的事情》

花园里
一道日光从苹果树上掉下来
在这一瞬间
一只蜜蜂的嘴和白杜鹃的腹部
有过短暂的接触
一只蟋蟀的前脚
刚从鸡关花色情的嘴上抬起
它们下面的覆盆子
对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仿佛风和云的关系
也是这般神秘
没人知道,是风吹着云走
还是云推着风跑
所有的秘密都在风声里




《时间之手》

与雨雁飞翔的姿势一样
我在地面扇动着翅膀
当风扬起我的头发
掀起我的裙摆

夕阳的碎片砸下来
我的眼睛流出了血

那时,我们站在郊外
站在一阵风里
我们浑然不觉
正是那个时候
时间之手,将我身体的一部分
掏出来
送给了你




《麻 雀》

午后,老房子房顶上
总是聚积一群鸟声
它们比白杨高一点
比白云矮一点
它们在白杨和白云之间
寻找与这个世界和睦相处的法则

有时候,它们的叫声落在我头上
像白杨的叶子掉下来
我总有种担心,害怕白云的叶子
也掉下来

天空浩瀚
每种事物都有自己的生存轨道
它们给了我对万物痴迷的快乐

凡是诞生于空中的
都会飞翔
凡是飞翔的
都能忍耐天空的寂寞




《傍 晚》

夏日傍晚,降落在美好的事物上
降落在女孩正吃着的半个苹果上
降落在男人正抽着的烟蒂上
他们趴在阳台的护栏上
一个八楼,一个九楼

女孩在看树梢上的一只黄雀
男人的目光似乎也落在那里
她的咀嚼声与他吐出的烟雾
汇集成傍晚细密的哀愁

女孩吃完苹果时,男人正扔掉烟头
他们几乎同时返身回屋
他们互不相识




《两个人的战争》

有时,灵魂出走的方向
就是一只知更鸟迷失的地方
有时,他的沉默
是另一种反抗

我不知道白露尽了
雏菊会不会开
隔着风,隔着明媚的晨曦

早上,我在追一片云的时候
被一阵风绊倒
我张开双臂
只是为了抱紧自己

我想起那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谷雨跌到了低处
两个消瘦的眼神
不分胜负




《鹰之死》

夜晚在降临
一只受伤的苍鹰落在平原上
它的眼睛接近黑,接近冷
接近生命的终点

夜晚在降临,黑暗在侵入
这里没有人类,没有杀戮
一只翅膀的鹰,仍然保持着
鹰的睿智和敏捷
它倾斜着身子,从这里跳到那里
从一片暮色到另一片暮色
沿着夜的左边,世界的后面
载着人类犯下的错

现在,平原寂静
芒草顺着风势生长,时间
进入蒲公英白色的睫毛里
鹰用飞翔的姿势,完成最后的跳跃
在这不安的虚幻时刻,人间
摇晃成它翅膀上的一片羽毛
而它,成了人间真相的标本




《野花的一生》

郊外的一朵野花开了
蓝色的,六个花瓣
它有多美,有多香
只有蜜蜂知道

野花枯了
露珠亲吻了一整夜
也没能让它丰腴起来

野花谢了
秋雨参加了它的葬礼
将它的尸体深埋进泥土

野花叫什么
蜜蜂不知道,露珠不知道
秋雨也不知道
仿佛它从未来过这个世界




《你朝我走来》

来自夏天,蒲公英
会呼吸的草茎

来自森林,石楠
善于思考的叶子

来自溪水,湖泊
等待安葬的石头

来自词语,拼音
长出思想的声母和韵母

来自名字,家谱
被祖先预言了的事物

来自星星,水晶鞋
未开垦的处女地

来自时间,隧道
钟表和钟表的滴答声

来自故乡,北方
朝圣者的手杖

你朝我走来,走了二十年
还未到来




《乡村的黄昏》

黄昏从秋千上下来
鱼木花伸长耳朵
收集它的声音
偶尔一两声短毛狗的吠叫
被黄昏的翅膀扇远了
马戏班的鼓点停了
这是下午六点钟

人间每一种生物
都在同时经历这个黄昏
无一例外
在黑暗到来前
藏好自己

只有黄昏知道
黄昏离黑暗有多远
它走在寂静与孤独
的转换之间
并从短暂的一生中
看清了自己的缺憾




《白天遗落的孤儿》

坐在黄昏里的那个人
眼里有三种颜色
红与黄已衰老
黑还没长大

木棉收回影子
给夕阳一条去路
一只鹦鹉站在斜坡上
像白天遗落的孤儿





《三寸金莲》

想再摸摸它
祖母的三寸金莲
想把它握在手里
像握一块橡皮泥
想把它捏成等边三角形
菱形,麻花的形状
捏成星星,捏成
一颗薄荷糖
还想把它捏成一串项链
挂在脖子上
像当年,我挂在她脖子上一样





《偶 然》

我头顶上的那片云
化了淡妆,像一幅水墨画
挂在了天上

我相信,它来这里之前
和离开这里之后
都不会这么好看
它是偶然经过这里
被我偶然抬头看见

多么幸运
它的美被看见
而此时,我站在这里
向上仰望的姿势
没人发现





《蒲 草》

将红烛点到河里
沼泽里,水泡子里
有水草的地方
看看唐朝的鱼,宋朝的虾
以及它们的子女

为青蛙的跳跃,恋爱的鲤鱼
结网的蜘蛛
为河道上迁徙的蝌蚪,泥潭里繁殖的泥鳅
为一条迷途的蜥蜴,蚊子的一次突袭
为夜色,风,旷野,神秘的藻类和菌类

也为一个人内心的荒芜
点上一支红烛




作者简介:
盛祥兰,女,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出生于吉林,现居住珠海。主要著作:诗集《偶然》、长篇小说《爱的风景》、小说集《流放的情感》、散文集《彼得堡之恋》《似水流年》《童年春秋》等。

 楼主| 发表于 2018-7-11 18:57:51 | 显示全部楼层
感谢钻石老师!
 楼主| 发表于 2018-7-11 22:45:00 | 显示全部楼层

钻石老师好!我的用户名忘记用真实姓名了,但里面的信息是真实的,这样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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