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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奖投稿·短诗] 醒洱的诗(十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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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7-10 21:45:1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醒洱 于 2018-7-10 23:30 编辑

简介:醒洱,1994年生于山东济宁,求学于上海,写诗。


风景之末

I

已然忘记,何时置身此地
天空低矮,秩序简明
但仍需步入事物内部
一个草草写就的废园
是否能带来新奇的触觉?

沿着这条路,依旧是荷塘
硕大而肥厚,欢快的脉络重复
朝各个向度增殖的绿
洁净的细梗将其递向湖岸
弯折或低垂之态
暗银色叶腹,悬临幽深的波澜

湖水青绿,而天灰暗
鹳掠过水面,翅羽执掌气流的力矩
低空滑翔,负荷疾行
我们惊叹于这精微艺术的赋形之美
逗留于顽石,扬起黑色的喙
和失眠的细腿

“我们不走回头路。”
熟稔的东西从不能使人充盈
进入丛林深处
一些灌木枝杈挑衅着我们
而蕨类的暗绿给予安慰
横向生长,极低而宽阔
顶端渐变血红,它内陷的风暴
涌出,但不能舒展
延叶脉折叠自我,以封藏柔嫩的屈辱
它与生俱来的债务。哦,女性!
总在夜晚变得陌生

依盛夏之权威
存活,蔓延
此地:一个幽闭空间的宗教

II

步入此地的纯粹智力
月之领土的干冷气候

灌木尖锐而猩红,封藏在小巧的篱笆中
精微结构的拉力控制
使柱蕊竭力伸长,它惊呼的喉舌增殖
花瓣避让,反向折叠

白头鹎停留,凝视复飞离
鳞块裹挟的树体,灰至深褐色
警戒断面的明黄,仿拟光之牙齿
使新绿磨损

松果坠饰呈卵形,规律性崩裂
圆瓣递进填补空隙
重复,变奏的绿交响,和柱状新枝上幽微的刺
它的羽翼平展,斜向上式蔓延
被旋切成平顶,低矮近于荒草

远处飞蓬,在疏于管理的湖岸
是由于摄取了水的狂暴和凛冽,
所以变得高挑而笔直?

叶脉上季节搏动
脚下的血管纠缠
是蒺藜深埋的叛乱

此地,无主的历史
荒芜铺排的秩序
为新的广延统摄

III

向前,是凌乱的松树
积尘使脖颈微垂
并压弯躯干和颀长的脊柱
松针紧锁浓绿,向内的刺
聚成疼痛的骨节,它的新绿生成

这敏锐者的生产,灼热中不断磨损
月季开始衰败,丰盈渡至褶皱
褪作枯朽的黄
黑心菊微笑,高举中心的巨眼
我步入一股甜腻的腐味儿

既非月季也非黑心菊
是梧桐花无数癌变的喇叭
堆积在发黑的枝干
柔软的淡紫花瓣上
稠密的霉斑,向内排布
而狭长的花柱向外探出,呼叫
被柔软的绒毛裹挟
坠入潮湿的沉默中

而树依旧高耸
太阳为石壁刻入影子,漆黑而坚硬的割线
其强力,其持久
将悲伤埋入律法
横亘于此地的空气
与历史


夏日妆台

*
把所有迟来的触摸相加便得到你的形状。
你低着头,拼贴罪业的发 票。
把所有迟来的触摸砍除便露出无你的星空。
空空的蓝,你的粉盘。

*
镜中升起的双眼,被黑色的时针划分。
私语与红烛,收纳在底部抽屉。
众光容纳平凡的形体。欢爱如广泛的性,
浮动裙裾般的树冠。

*
你的耳饰一长串儿,翡翠的位序
种植,种植在耳垂,美的领域
须以迷途释义。不忍但我折返,
那些陌生的干冷的反光。

*
一些尖叫的树叶被重新组织。
双手裁剪的路径,跟随花枝,针线拼接着邻域。
天空晴朗地收缩着,有限的事物,
正在开发持续的冰冷。

*
钟表微笑,证件在铁盒里,周转黎明。
事件还没有新的主人。
晚风将树叶击散,
声音介入了秩序。



女金冠

直至我们再也抓不住
诸神的话语焚尽

飒飒冰风吞吐着肺
苦嘴唇,脏眼泪

刺槐暗绿,阴沉的质询搅扰:
词,一片丰饶星空的沉戟

狭窄、发热的庆典,高空中密谋
一个阴性形式的损毁

我扶正帽子,踏雪而行。
以火炬以嚼铁,以珠舌以玫瑰。

我啜饮满月
以洗刷唇齿间的虚名

直至祝祷之晚光高于轮回之钟声
直至静默之丛林高于权力之锈迹

众鸦惊散。 雪覆盖我
迟钝痛苦的星图

就继承。

世界正节制地明亮:
明亮苦厄族谱的自旋,明亮一只坚冰眼。

动荡如星空。

将我的
诅咒,惩罚,遗言
饰满孔雀羽!


疯马

疯马逐月,月不予应答
月于荒野,疯马不止

一些喃喃细语声吹过灌木
那些怀望的眼睛疯马拒绝

疯马逐月 月于荒野
月摇晃,它罪恶的金黄

摇落夏日,那未经测量的盛大阴影
或阴影的阴影,筑世界于洪水的暴怒与滞留

疯马逐月 月于荒野
于时代的罪业诸峰

它的梦魇已被宽恕:
每一事件都源自内部闪电的碎裂

疯马领会月之意念,但无以承载
匀了三分杀意予我


圣徒

驶向落日
桥梁被钢索挽救
吊车与立柱把天空拱起
并给大地施舍雄心
云的鳞块跨越山谷
阴暗,整齐的海浪
正被强健的弓弦弹拨
如上帝之手

熟稔地将时间剥下并把死亡分发
一个亡命徒,颧骨因忍耐而高耸
他等待——
在一个缓慢、强大的瞬间
降下他的地心

月斜悬
那被雾气装饰的星体,冰冷,遥远到
失真的星体
(曾让他想到家园)
是否还在废墟中自转?
潮水从各个方向侵入
忍冬洁白的花序,
托举梦之强权
他想着往日的自己
冷漠,敏锐,好斗,而现在
他吞下每个句子因为已
无爱可说
顽固,老派
或许凭此也可以了却一生:
目之所及,皆有羞辱的意味儿
为他不便提及的良心命名

一个亡命徒的良心
是的,亡命徒
频频与死者擦身而过
单排扣,双排扣
这些小小聋哑者
局促地杵着
眨着它们的无泪之眼
谁曾把光明教给他们?
将沉默从死者体内抽出造就生之叫喊
剩下被剥离了凝视的
古老死者的旷野
已经非常高
如果使劲地注视,你会发现它的真实
这就是他继承的全部: 沉默,
这世界的矿脉,
明亮,甚于钻石
使他着了魔

有时候他会觉得
苦难甚至有种趣味儿
仿佛每个瞬间都被盖上胜利的印戳儿
值得反复回味的,荒芜
不断呈递向未来,在遗忘中变得辉煌
海风撩拨着他,潮水味儿正被复制过来
他嗅着崭新的盐
那里有苦涩,澄明的纯然之思
为他的苦涩正名
他的手,发着抖,把酒拿出来
穿过干草味儿,木屑味儿,耗子的粪便味儿
看!这个亡命徒
像是在乞求

闪亮的秽物沾湿他的发
而这个人已经习惯
人们至今对史诗中的巨大火光感到害怕*
潮水,呕吐又咽下
故土上空
太阳圣洁而嘹亮

*齐别根纽·赫伯特《一个诗人的重新讲述》


季节

终究,我们失败了。
是因为你的懒惰和自私
还是因为我的冷漠和多疑?
这质询激荡冬日的晴空,
澄澈、辽远,如你的注视。
在这个以呼吸取暖的寒冷村落,
我们诞于贫穷等待疯狂信仰宿命
如果诉说?我们拒绝诉说。
如果哭泣?我们拒绝哭泣。
为了焦渴的良心。

惧怕,讥笑和私语,我们小心地藏起。
看冰风中栾树枯萎的果荚如风铃触碰,
大山雀机警的椭圆形眼睛旋即没入从林。
我们也是,如此机警,
如此努力地,小心地,不陷入孤绝。
面对笨拙和矫饰,
一贯致以嘲讽和鄙弃。
恰如它对我们的鄙视,滑溜如体制:
失败者,
曾渴求艺术,
一头栽入痛苦的经验。

低音的震颤,在我们的手心共鸣。
还有什么能从苦痛中涌出使得一切得到报偿?
又为什么自此一切叩问都得不到回答?
仿佛苦痛就是世界的极限之极限?
以致语言只能成为其描述?
我们也再不能借此拥抱?

而夜空的细语带来安慰,
积云的身体教导柔软
传授迟钝和化妆术,
使我们具备阴影之美以便与世界和解
并获得有形的,紧实的欢悦,
以对抗血液中古老的敌意

飞机划过,留下逃逸的痕迹。
它的白色滞留。
它的时间正涌来。
因为迟钝,疼痛并未使我们驯顺。
因为记忆,仍旧坚信爱之创造。
或许一切早已注定,我们的历史也早已写就。
我能看到它的重现:
栾树的黄花散落成泥,
温热的雨水流过身体,
就像灵魂的柔软滑过,就像温柔的欺骗,

孔雀在叫喊,激越的经验
在生命中溢出。



雪球

在寒冷和寂静中,人们变得亲密
失眠的汽笛声和喝醉的笑声
走失在它的多孔结构里

在手中积聚,这内敛的力
(曾把神火压入人类体内)
现在使它变成一只傲慢的牛角,和它沾泥的
消融的疆土

摁平,压实,打磨:
颅骨徐缓的盆地与山丘,仿佛磨损的受难地图
它攫取你的热而你完成它的冷……

放在水泥平台,往每个方向使着劲儿
抠掉沾泥的部分,以白雪修葺
并来回滚动,填补,积压
以轻快的步伐,以每一个测度
观测,计算,构筑

直至成为一颗纯粹,坚硬,冰冷的太阳
闪耀在午夜的湿地里

双手酥麻,炽热,而酸肿。鼻子通红
听着隐居夜幕的圆号,回到小屋
微风将你的汗吹冷


春之祭

去海边吧,去呼吸那含盐的风
轻抚万物的意义,构筑生命的启示
看海水的伤痕,复裂又弥合

逃离吧,牛奶味儿,汗味儿,眼泪味儿
爱,春日竭力弯折的萼片:
温柔的治愈力量,波浪般肉身的欲望

如远古邪术,使连翘艳黄
繁盛如旧疾,使人恐惧:
拒斥的话语已经遗失

这迎合已刺痛历史幽暗的根系
以英雄之力能否将这炫目抹除?
(或者英雄的牺牲?)

他的才干使生活成为供展览的刑具
天才或者天才的雄心,夜幕或者夜幕的负重
旷野嘶喊的干燥喉舌,或生铁染血的辛辣

旋即成为笑谈:妄图以死反抗生的温吞
他能否将尊严夺回?可悬置的意义小屋
并不暖和

面对失去,我们总能言说很多
当我们捡起这些碎片,如一个孩童构筑自身
它生生不息的悲伤从未磨损,可我们生存

不是因为记忆
而是因为遗忘



捕获装置

阴天,她习惯在傍晚观望天空
以图书大厦的避雷针参照
它灰冷、渺远、真实
适于回应一个虔诚者的敬畏之心
真正的知识是悲伤
而她已足够勇敢,以疼痛来体验

她的习惯:以各种角度
注视自己最恐惧的事物
触摸它的肌理,深深潜入它——
来习得生存的规则,计算它的出口
(多数时候幽深地令人迷失)
不断忍耐着,又质疑它的真实
是否能磨砺出澄澈、坚硬的灵魂?
每一次哭泣的疲惫,失控后的灰冷
为何会化为一种怯懦和驯顺?
难道这不会激化施虐者的恶行,
因为他们博学的恫吓?

而此刻她已足够冷静和隐忍
拒斥流泪的安适和快慰
真正的知识乃是悲伤
她仍需注视,驯顺者的敏锐和温柔
如一位遥远的母亲
在夜晚用卫生纸折出玫瑰
藏匿于未流出的泪水
而他们熟稔施虐的艺术
乐于享受哭喊

是因为真正的思考只能以身体完成。
天空从不展示它深邃的认知
直到目不能视,恐惧之物不能再被解析
她会一直深入,因为
一个修行者要勇于面对恐惧
并展示破碎的自我
是因为他们的血并不淌在自己身上
一如她的眼泪并非为自己而流


鸢尾

她的沉思开始衰败
苦楚潮水般收缩着

长长的
深蓝披肩,裹紧微笑的圆领子

松弛的双拳,拢着
她唯一的下降的快乐

被雕刻,疏齿与蛇纹
撕碎萼片

一个上锁的小祭坛,一片椭圆指甲
的车辙,反复汲取

她的潺潺静脉
打扮她的眼,废黜的月晕

凹陷已经完美
时间一遍遍刷过,荒芜,

是一种危险的智力,反复地释放和摧毁
她遥远的声音




发表于 2018-7-16 10:08:52 | 显示全部楼层
女金冠,疯马,多好的诗
发表于 2018-7-17 00:37:47 | 显示全部楼层
很早以前看你写《疯马》《捕获装置》《春之祭》《雪球》时就觉得语言的技巧很好,很愿意深入想象一些事物。只可惜,这些语句堆积出来意义不大。无论技巧再怎么用,都不能忘了写作的意义不是文字游戏。诗不是用来表现自己技巧多好,是用来呈现艺术本身的。谁用高级的形式还原了艺术,谁就饮得了珀加索斯踏出的灵泉。你每写一部分文字其实都在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往下写,怎么再用语言往事物内部深处去挖掘,以凑成令人感觉新奇,能博人眼球,看上去结实有力的文句。但如果你的目的仅限于此,这就不叫诗。你只是把你竭尽所能挤出的看上去玄妙深邃的语言拼在一起罢了。写完后其实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表现什么。因为根本没有生命力,这是机械的堆砌。而且看似深奥,其实很容易模仿。就不断地刨地似的往深处挖,这种文字就出来了。还是不要把精力花在这种技巧上,多关心关心真实而普遍的人类情感、大自然和社会。
发表于 2018-7-20 16:13:50 | 显示全部楼层
94后的作者,后起之秀。
发表于 2018-7-23 11:01:25 | 显示全部楼层
焦姐好!      
 楼主| 发表于 2018-7-23 12:29:09 | 显示全部楼层

哥们儿早            
发表于 2018-7-27 12:50:30 | 显示全部楼层
薰衣草 发表于 2018-7-16 10:08
女金冠,疯马,多好的诗

这两首恰恰是我认为在这里面写得最差的。
发表于 2018-7-27 13:11:07 | 显示全部楼层
树线 发表于 2018-7-27 12:50
这两首恰恰是我认为在这里面写得最差的。

什么是好,什么是差,也从来没什么定论。就像吃饭一样吧,看对不对胃口了。
发表于 2018-7-27 13:43:14 | 显示全部楼层
薰衣草 发表于 2018-7-27 13:11
什么是好,什么是差,也从来没什么定论。就像吃饭一样吧,看对不对胃口了。

你个人见解我不想反驳。多说无益。
发表于 2018-8-5 12:49:35 | 显示全部楼层
这里面最好的诗其实是《鸢尾》和《圣徒》。这两首诗的毛病没有另外8首那么明显。《圣徒》虽然也是不够凝练,结构控制需要把握,但没有过多的主观宣泄和上意识的干扰,比较忠实于对诗歌素材和外部世界的主观经验,意象相对来说凝定一些,叙述也更有自发的渗透性。《鸢尾》直到最后一句前都没有大的问题,但最后一句很突兀,并不是从前文中自然透露过渡而来的。这显然是作者不知道怎么写下去而刻意往深处想,并非忠实于主观经验,通过强行扭曲本意制造出来的,并不顺应诗歌自身的生命。其他8首过分突出自我意识,或者过于强调诗句的制造,而违背诗歌进程的自然性。显然作者还是没能领会诗歌必须避免主观的逻辑、思想、观念、意志的干扰,而且这种西化的写法也必须植根于西方的文化背景,但是作者显然没有深入了解这些。这也难免,因为她毕竟年轻。从手法来说是很先进的,很有创造力,很多手法运用的技巧相当有艺术表现力,但是糅合得不好。而且读到主观宣泄部分时,读者会觉得降低了那些象征、超现实、后现代手法运用的格调。这些宣泄毁了原先那些手法的意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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