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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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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奖投稿] 《地平线——一滴水里的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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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7-2 06:51:4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一、《地平线——一滴水里的秋天》


1.

别说从来。从来没有
你的胸膛早已陷入困境
解开纽扣。那里街道交错  烟囱林立
忧愁茂密生长

蚊子的刑场  在艾草丛中
被占卜的乡村  在艾草丛中
小贩的叫卖声充满私奔的魅力
木偶戏  在艾草丛中

一把荒废的钥匙
完全可以打开紫色的黄昏
捕获八月的灌木
掩埋花椒树上的儿歌

露水开始爬上裸露的脚踝
白鸟。结籽的松树
开始落泪

暮色铺张如倾翻的香水
晚霞葬身在一条河拐弯的地方
羊群的蹄印
迷醉。
慌乱。

当美变本加厉
倒置的空陶罐也会让人惊心
把它翻转  我看见雨水的尸体
正在孕育
叩击门环的下一次声响

2.

星星
从大提琴的弓弦上滑落  未曾滑落的
已在颤抖  为迎合风中的横笛
预先出卖了一部分光亮

在野地里撒尿的孩子
相信  一个人有一片天空
就像一个人有一个爸爸

不可否认  秃鹰飞过
一张寂静的脸得忍受多少凝望
野兔正在被赶出草丛

狗吠堆积  超不过困倦的厚度
请为我提供沉思默想的原料
篝火点燃  烟雾
借鉴了巧克力的气质
得抵押多少苦去赎回
一点黑色的甜

3.

敏锐的蜥蜴
会越来越敏锐
它的护身符
是池塘上的第一片落叶

蝴蝶失去了
血统    打碗花失去了故乡
我在迷路时继续飞翔

如果歇下来
我就是疲倦的挑夫
扁担两端一样沉一样荒凉
它们将一前一后进入
睡意沉沉的小旅馆

耐心等待
邮递员送来的包裹
里面一定有一条小青花蛇
一粒薄荷种子
和一缕玉米的清香

那时的情形好像是
芝麻地里只有一句成熟的谚语

4.

远方的缺陷不在于远
在于马的骨髓中有一处断崖
谁来偿还

多么粗糙。真的是在说粗糙吗
你对待我的方式
粮食。衣裳。道路。
三十年前的笑容
红玛瑙的手镯碎了

我破坏了寂静
灯光破坏了黑暗
你说出口的那句话破坏了我

地平线  一滴水里的秋天
此刻  我的初凉无人可以诉说
它分为前后两段
各不相属

废弃的小桥
怀念春天的流水
像一把老式剃须刀
怀念一张英俊的面孔

5.

时间已经到了
初秋的夜  厌世者
跳上最后一列火车
在前往陵园的途中  错把一堵红墙
当成了寺院

曼陀罗开在尘世尽头
白如闪电


二、《雨的消息来自没落的光线》


雨的消息来自没落的光线
天空垂落  星星成批死亡  高贵
在今夜留下磷火的后裔
雨水上升  雨水从尘埃的缝隙中上升
穿过青铜的绿锈  玻璃的尖端
穿过头盖骨  穿过意义
如果不破碎
带花纹的陶罐里一定还有另一只夜晚  不啼叫  也不忧伤
是  经常这样  从最深处开始
雨水  慢慢寻找我的须根
而孤独的花朵正在贴地飞行
除了用一只翅膀
安慰另一只
我只拥有一些村庄的片断  萤火虫的梦想
和白茫茫  时间的气味
这是河水断流的地方  词语的水域
危机四伏  
我写下的字将自投罗网
一座废墟的傲慢就是时间的傲慢
我在此演习虚无
以轻松告别一处到另一处去
告别啤酒瓶中的残液  腐烂的樱桃
告别废纸条  以及过期的诺言
当黑暗与我的剧痛一起颤抖
我会找到那把钥匙
尽管麻醉过的库房寸草不生
不收藏花香  只收藏蝴蝶的标本
不收藏火焰  只收藏灰烬
不收藏雪  只收藏冷
标致是一位平庸的仆役
大于欲望小于沉默
一双更加平庸的眼睛  在我死去之前
误解了我唯一的宗教——
谦卑  彻夜的灯盏  微弱  不熄
谁在晃动雨水
晃动刚刚开放的曼陀罗——
白色的曼陀罗  一向对人间缺乏真正的敬意  
清澈  略带疲倦  看不起玫瑰


三、《当水高于词语的堤岸》


当水高于词语的堤岸
我们的流浪从此失去了名字
你拉着我的手  从哪里来  又要到哪里去呢
总在这一刻  饮过源头的烈火之酒
总在这一刻  黄昏就来了
永不凋谢的时间
这一天也是任何一天
石头在水中  在行走的路上
石头的流动自上而下  自古而今  自我而你
月亮的骨头是一份契约
比水慢  比水古老  比水疼痛
你不会遗忘
幸存者有一对沉默的乳房
但教堂的钟声  可以遗忘  就像遗忘岸边的鞋子
或者也可以打一份清单回应
前世今生
没人能说出虔诚的形状
如果是你收养了我的叛逆  瓦解了我的羞怯
如果我混迹于水中
你跟着苍鹭的影子再次找到了我
你的手在我发烫的额头上迁徙
那是你用融化的黄金救济我的荒凉
冰的尸体在水里复活
纯洁不是天使  而是魔鬼
忠诚不是奴隶  而是君主
在水里  我尊崇水的道德  柔软而低下
比水更卑微
光的牙齿不会停滞不前
请在一块石头上刻下你的名字
这一枚透明的卵将留下更为瓷实的年轮
比古老年轻  比年轻新鲜
我的躯体  不遗忘  也不带走
石头的内心从此波光粼粼
可以生长天空  种植夜晚
水的翅膀把石头带入永恒的轨道
我爱你赤足的舞蹈
顺着春夏秋冬的轮回
只有你能找到那条暗道
它通往幸福的墓地
在那里  石头最终要开出惊愕的花朵
让天堂黯然失蓝
血浆  眼泪  汗液回到了水的故乡
在蒲草的腥味中获释
等天完全黑下来
你说  来吧
夜的宫殿里没有自信的毒液
没有祭坛  没有牺牲  没有可以类比的深渊
只有绽放步步逼近


四、《星期六的晚上》


灯亮了天就黑了城市就黑了
城市就从一端进入了另一端
从头顶进入了脚下的泥土

越黑暗的地方越灯火辉煌
越丑陋的地方越如花似锦
这真像是个真理
但我对真理不感兴趣

有什么办法呢
从美容院走出来的女人
脸上刚打了一层蜡
有什么办法呢
在路边撒完了尿
男人的嘴巴也向外吐着垃圾
有什么办法呢

城市是一粒不会发芽的种子
即使已埋下了好多年
即使春天已使出了浑身解数
即使下了那么一场大雨
即使多如虮虱的诗人拚命繁殖
把每一首诗都写成了千古绝唱
即使我早已不耐烦

它只是像个气球无限制地胀大
却不能长出哪怕一片绿叶

很奇怪我会和一个东西离得这样近
深入它的内心却和它保持着不变的距离
从此我不再为红绿灯感到羞耻
不再为修剪过的香樟木感到难过

那不是我的必经之路我的必经之路
在蚯蚓腹下那条闪亮的痕迹
在蝴蝶翅膀上那层细细的粉末中
在月季花数也数不清的颜色和香味

坐在街边公园的长椅上
偶尔抬头会幸福地看到一两颗星星
像一个恶作剧者期待一幕喜剧的高潮
然后期待更为幸福的时刻来临

旁边的老太太果然不出所料
她再一次温柔地呼唤她的德国黑贝
“星期六,我们该回家睡觉了。”


五、《穿蓝色衬衣的女人》


女人,她的身体裹在一件衬衣里
那是一件蓝色的带花边的衬衣
没有人知道那一条河有多深
有多湍急。在她的身体里,没有人
关心日落,清晨,或树在水中的倒影
她慢慢向前走,就像慢慢死去
有时候会突然转身,那么突然
像一块石头或意外碎掉的瓷器
我假装只看见她的蓝色衬衣,假装没有
从她的眼睛里同时发现黑夜和星辰
还有那种蓝色的香味和更蓝一些的残忍


六、《没有》


哪一间屋子都没有门
没有窗子。没有漏洞
没有缝隙

骨头躺在尘土里
没有声音。没有气味
没有影子

我在精确的时间扑了空
石阶长了青苔
盖住了底下长久不见的阳光

这是我看到的
这是我看不到的

黄昏里有一个温暖的标记
有一条夜晚的道路
趁我不注意的时候
一部分忧伤转移了地方

或许也没有忧伤
没有屋子。没有夜晚
没有我


七、《我有》


我有一条孤独的皮鞭
常常擅自接受午夜的邀请
在漂浮的街道上游荡  如果不见踪影
那它一定在马厩的门槛上守望新月
要知道  除了未曾扩散的疼痛
它基本上空无一物

我有一条暗淡的溪流
常常在露水中摇曳不止
喜欢隐匿  更喜欢在春天盛开
而在冬天  它产下大量透明的鱼
在时钟背面设下了永久的埋伏
以此俘获我的全部弱点

我有一次成功的逃亡
如星光  渐次在木头的敲击中撤离
那是一些让人惊心的好木头
梧桐木  紫檀木  亦或是云杉木
因为足够遥远  我听见它们
时而千里迢迢  时而色彩缤纷

我有一座驼峰的曲线
当我在黎明时分结束沙漠的旅程
也同时获得解开咒语的密码
就像跋涉的铃铛经过仙人掌的花瓣
允许我破坏约定俗成的礼节
不等候也不寒暄  径直进入今天的晨曦


八、《桃花》


再一次说到仿佛
你的锤子
想打碎柔软的薄冰凌
想夺路而逃

想掉进更深的海
春水就诞生  泛滥在最深处
并将越来越深
越来越暖

妖冶。胭红。辞的旧章
上升  侵入
弥漫在我的另一面
无法解救桃花的本意

杯子熄灭
四月的黑暗熄灭
坏  熄灭  拦不住流淌  猛兽
迷人的小瓜葛

逃到哪儿都是绯色
逃到哪儿都活着  灿烂
一片被勾引的空白
微微悬起


九、《苏醒》


我的苏醒是白色的
弥漫如开屏的白孔雀  清澈如处子
简约如独木舟
尽管枪口的硝烟  还没有完全散尽

崩溃  已圆满而响亮
像成熟的向日葵  陷入了迷雾
可以放弃时针  放弃轮盘  放弃忧伤的口哨
放弃矛盾的种种症结

接下来  还有什么可以放弃
我的船长——
老水手的神经是一条沉默寡言的隧道
在宁静的飓风中心

掌握一条黄金的轨道  温暖且服从天意
但请别破坏我的想入非非
我丝毫也不依赖那既定的程序
你残暴的规则  只不过

是一枚铜钱从矮星上借来的光斑
我是无名的香客
别告诉我这世上一切都好
我只盼一次相遇  只等一个人

当光明的消息  已误入歧途
是谁的错  谁来承担混乱的后果
当狼的幽灵  仍旧神出鬼没
当火焰在箭簇上长大又老去

在废弃的钢琴与一只空水杯之间  旧时光的爪
埋进沙里的种子已经发芽
且看那碑文多么无动于衷  干净得
仿佛此生什么都没有发生


十、《昙花》


不必难过。孤单的另一头
从来都是孤单  却可再一次聆听
美举起的灯盏  在凌晨着盛装  玉质
亮银色  短暂的双翼敏感  悲观
在最后时分  昙花
飞离了如饥似渴的时间

如箱底的嫁妆避开孀妇的视线
不遵照旧习俗  不揣摩大智慧
嗯  死去的人  重生的人
嗯  刚从梦中醒来的人
怎么才能明白  这有多不保险
——把夜重新装入一只空药瓶

提前从中释放的苦涩  不是良方
是已瘫痪的海市蜃楼
黑暗  隔世的舞场  已在黑暗中憔悴
不用再一次尝试  只应该为纯洁的亡灵祈祷——
阳光与雪
一直恪守着同样的沉默  同一个限度

因此  错误的丝绸也一尘不染
一切明媚都会衰竭  都会毫不犹豫
跳过空想的窗台  悲剧  离开枕边  就到了路边
像最后一个感叹词被抛尸荒野
被石头冰冷  赤裸  被不可思议
褪了色

如果愚蠢也有记号
别迷信美貌  别被香水玷污
别在冬季回忆夏天的火热  别在葬礼上哭泣
嗯  没错
除了自己照亮自己  除了花期
一路都是死寂


十一、《栅栏》


明亮的骨头  幽暗的骨头
我的栅栏  使用了每一个早晨和每一个傍晚
那些快乐或悲伤的栅条
从宽容的间隙  漏掉了什么
戒备的尖端  刺痛了什么

神明的惩罚  牢固  不可挪动
从不统计地上残留的影子
纠缠的藤萝  天空  意外的敲门声
淳朴的小路  池塘
是佐证  还是糟糕的暗示

一切堕落的眩晕  都需要忘记
忘记一本书的封面  悬念  和简易的插图
忘记遗言中同时出现的日出与日落
忘记露珠在草尖上摇晃
所有的差别  最后都将在泥土中消失

一切卑微都值得缅怀
因我只有会唱歌的牛蹄  一朵迷迭香的蓝色
只有黑蛱蝶辞别的月光
雨  寸步不离
将把一世的涛声送往对岸

你是我经营在园中的海  我养大的帆船  岛屿  浪花
你是我爱上的广阔与磨难
我常常在深夜把点亮的邮票  贴在小屋的阁楼
寄给远方一个谜  一个华丽的内心  一双悲伤的眼睛
一个漩涡

海鸥不来  我不会睡去


十二、《惊蛰》


我不敢  再说我是冬天里的人
等了这么久  冰块  太阳  水火不相容
已经没有时间了——
即将臃肿的温暖  痒  细碎  鲜艳  活泼
从后院漫上街道  围墙坍塌  铁栏杆失守

我潜藏的蜜蜂与蝴蝶
开始蠢蠢欲动  翅膀和脚尖
独行其是的团结  一致的纷乱
真没想到  经过一场政变
一个顾虑重重的吻  一刻钟的慌乱

我愿意和我  达成最后一次和解——
再也没有比改变习惯更容易的事了——

是谁治愈了我的结巴  我说
把箱子打开吧  晒一晒你面颊上的光泽
梳一梳你整齐的留海  蓬松的发髻
把凌乱的愁绪与困倦倒出来
是谁治愈了我的羞怯  我说

请注视着我的眼睛
也让我看清你的眼睛——解下羊毛围巾的女人
不再畏惧红颜薄命的流言
不再刻意停留
白衣的飞翔将会在天空  在峡谷

我有一把莲子的惦念  有一叠蜡染的深夜
总会让谁依依不舍
那喘息  那麝香  那糊里糊涂的铃声
都被我一饮而尽  可怎么阻挡
这一万根银针  一万棵苍耳  在热风里轻刺

有什么被赶出来  从我的肉体
汗水和多年的疾病
怀揣一只或众多的兔子
它们都捉摸不定  我又撒手不管
总有一天我会对阳光习以为常

左手埋葬虫子的残骸  蜕去的死皮
右手  迎春花就开了


十三、《-岚-》


那儿  就在那儿
蝴蝶飞累了河谷  草地  灌木丛     
白日的荣光完全褪去

针叶松  才漫漫升起
一阵一阵清香  如同月光
从泥土的宽容里

引领着百合花的呼吸  野鹿的蹄印
随风旋转  漂浮  无声无息——
围绕着你——这是我终生的圆舞

不要金色大厅
不要小提琴  不要理由
只需要一点更为轻盈的品质

那淡蓝色  半透明的雾霭
渐渐呈现你可靠的轮廓
簇拥  藏你在我最深的远方

将远方折叠  一层又一层
缀在紧贴胸口的衣襟
那时隐隐  已不再作痛

那时我和你在一起
沟壑  岩石  荆棘与时间在一起
忧伤与幸福已毫无差别

当你沉默在我的沉默里
流水的声音便点亮了黑暗
使虚幻具备了真实的力量

爱。浑然不觉的宁静
就这样降临
就这样悄然安顿下来


十四、《水,居心叵测的裁缝》


水  居心叵测的裁缝
你洗濯阳光的丝线
是要为我做一件仙女的羽衣
一件沸腾的战袍
还是一件绝望的袈裟
为何要缀上一万个涟漪一万个漩涡
一万个咒语一万个罪衍
和一万次惊涛拍岸的回声
再染以静脉之蓝  瞳孔之蓝
为何要在遥远的绵绸系上殉难的缎带
看不见的饰物
如鳞片疼痛的反光
对于水
那一万次荒谬和一万零一次改邪归正
我是伤心的蜉蝣
我不躲避你袭击的硬度
只警惕野蛮纹身引起的炎症
当我的心伤得比灰尘小比烟雾轻
白昼再无虚空之地
水  有一万个心的你  已是无心之躯
你用一万个枷锁困不住我的幽暗
挣脱时辰的螺旋
我只要燕子翅膀下的那一小片暖
于寂静的河心岛  等着
一场滂沱大雨熄灭眼中过剩的火炬
披上黑夜永久的叶片


十五、《南风》


大雁只叫了一声  我就醒了
南风就来了

不知沉睡了多久  只知
我已很久没有说话  那些词埋在肚里
正想躲过繁茂或凋零的命运
南风就来了

之前肯定停顿了一下
似乎在破冰的河边  打了一个旋
像一个打鼓的人  拿着鼓棰的手在空中抖了一下
南风就来了

——好脾气的南风
一只绵羊的尾巴  沾着泥泞和干草的香味
冒着热气  有恰好的饱满  多一点就放荡
少一点便保守

我没见过如此匀称的温柔
比祖母的银耳环
比去年夏天的萤火虫  都远
我没见过如此迷人的宽恕

我想点一支烟
想给一只旧钟表上足了弦
想奢侈一下  要一只黑宝石酒杯
不需斟酌  此刻  我的微笑一定是清晰的

南风来了  黎明
就拥有了很多舒展的事物
湿漉漉的水珠  湿漉漉的呵欠
湿漉漉的灌木气息  湿漉漉的琴弦

谁在倾听  季节换防的歌声
谁正从百叶窗的缝隙向外窥视
谁打算去林中空地上寻觅去年的车辙
谁已经动摇

如果不惊动冬眠的虫子  不接受小熊星座的挑衅
谁会相信  被憎恨揉皱的一张纸  已经抚平
谁会相信  刺骨的寒气曾在此中
埋伏  也在此中安息


十六、《蛇行》


我不信。暮色里有挽留的力量
不信归巢的小鸟  翅尖残余的柠檬味
不信被遗弃的庭院  会突降某种吉祥的预兆
不信光芒

我的疑虑常常从傍晚出发
如一匹织锦掠过草丛
如一枚硬币落在水泥地上  发出金属的颤音
如一阵轻烟  没有眼泪  没有笑容

不知道。也许最曲折的总是时间
蜿蜒而过  从肉体取走了淡淡的幽香
截断了每一条回家的路
潮湿  冰凉  柔软

自此  谁敢徒手抚摸一只青瓷花瓶
谁敢赤脚走过滑腻的青苔
每一步都会泛起一阵波涛  走上绞刑架  走向深渊
不知道。最长的可能也是时间

我的忧愁  有时任性如一根醉酒的绳索
对真假难辨的事物缠绕不放
有时僵硬如枯藤
等着从二月的天空落下彩色的雨点

每一年春天  都会蜕去灰暗  伪装成新绿
以沉默接受最恶毒的抵毁
——那最高的赞扬  继续与一粒苦胆相依为命
对着阴影许愿

分岔的舌尖  仍是秘密的火山口
冷静  隐忍的仇恨  伺机而发  如袖中的毒箭
如一颗流星  随时准备同归于尽
如坟墓一般  不声不响

我已不再介意那致命的美
从悠长的走廊曾释放诱惑的烟幕
可是  为什么要昂首  就像天鹅的倒影  在水中
又为什么要频频点头  就像罂粟花的蓓蕾  在风中


十七、《矿工》


——可是我必须上路
向下走
脱下黎明和傍晚的衣衫
向下走

不知
黑乌鸦  白乌鸦  那一个才是正确的乌鸦
预言  已提前打开了黑色的门
那垂直的门  发出了垂直的响声

噩梦  春天的第一场新雨总是提前到来
我必须孤身上路  必须
向下走

我低着头  比身体里的黑暗更低
比每一双脚  比鄙夷的目光
比生存  比乞求  比苦难
比墓穴  比寂静
比人世容许的罪恶  更低

有谁知道  黑色的玫瑰  黑色的月光  黑色的等待与分别
一切  我的前方就在下面
我眨动黑色的眼睛  流黑色的眼泪  说黑色的话  呼吸黑色的空气
有黑色的想念

我含在嘴里的那一颗星星
是迷路的稻草人  被钉在十字架上
接受驱赶  埋葬

末日栖息的枝桠  在地心深处
那里有死去的森林  潮湿的雾水  与几亿年前腐烂的枝叶
折叠的太阳  储存的火焰
怎样诱惑我
又怎么阻止我  怎么阻止一滴血的温度  一个名字的微光

黑色的血在蚂蚁的巷道流淌
我寸草不生的手指  正挖去每一个白天  每一个夜晚
挖去黑暗中每一粒  鳄鱼的牙齿

当破碎  疼痛  到达内心深处的荒野
绝望的叹息  就会涌起黑色潮汐  为黑色的海歌唱
为黑色的夕阳  黑色的云霞歌唱
像每一棵珊瑚  每一只三叶虫  和每一片灿烂的银杏树叶
像含羞草积攒亿万年的擅抖和瞬间的妩媚

而我是未知的  始终在未知的一点
稀薄的幻影  却仍穿不透黑暗的岩石  也没有回声
黑暗  被我挖掘的时间
正推动拔节的地狱  向更深更多的地狱
生长  漫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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