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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奖投稿] [诗歌奖投稿.短诗]山河骷髅(8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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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6-9 17:15:5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今夜有风       李冰鉴



风赖在村里不走了
身体以外,全被风灌满
老榆树折断,露出维纳斯的美
它走了又来,呼啸张狂
像淘麦子时,漫过去的水
有人和着水一并走了
漫出村庄,似干瘪的谷粒
扬在虚空。黑夜中
被心事发酵的人
开始下沉。沉到海底
泰坦尼克号,残骸里祭奠过往。
乐队的平静犹在。风的确可怕
不断叩问老屋。门把手已经脱皮
比胡须还黑的门,像裹住风箱的纸
这是一次粗暴的稽查
我被迫献出身体
但爱查无所获




    山河骷髅


大地荒芜,如同遗弃的庙宇
木然立在风雨。拴牛的木桩
伤痕里镌刻往事。我出生的时候
山河被记忆刷新,它经纬模糊
送葬的队伍,拉成长线
死者如同风筝,被放得很远
远成骷髅。横七竖八。
骷髅所在,思念钉牢
山河噎死,人间扯碎
每个人都是针
免不了在塌陷的往事里
缝缝补补




    摇晃


我正骑着牛,毫无提防
它突然跃起,像一道闪电
穿过天空,在母牛背上
劈出倾斜的山崖。
在一头牛的世界
爱情将我过滤
它只顾巡航,哪管
一个沉思的人
在崖上摇晃




    一座修行的山


老鹰洞不是洞,也没有鹰
只有饿瘦的山脊,贴着天空
它三面悬崖,唯一的出口
被一块地查封。地是一道门
庄稼是门神。我牵着牛
来往自由。牛进去后
我雄踞地头,成了一把锁
一个牛魔王,一个山大王
盘亘在此,像冰封的记号
回首再无春夏,亦无秋冬
我看过塞北飞雪,看过江南烟雨
看过落日孤烟,看过天苍野茫
却没看过一座山迷失人间
老鹰洞已经削发为尼
剃度者是我的牛
它厚厚的嘴唇,如同剪刀
一座山青丝尽去,还怎样落草为寇
光光的头颅,必是太阳签到
我等了好久,等攒够六个牛屎
它们平行列着,一座山有了戒疤
阿弥陀佛,太阳也一同出家
而我忽然不再年轻
骑牛时如老僧入定




    大地


我将《金瓶梅》弄丢了
似乎就在麦田
故事早已搁浅
我再回去,已无迹可寻
或许,但也不确定是否
被一阵风劫走,藏在爱情的褶皱
它用荒凉,悄悄地
装裱黑色胴体
线条里满是颓废
当文字飘零,化为灰烬
女人的命运,修辞里烫伤春色
疼痛的大地啊
勃起以麦,延伸到人间
我把蘸过月光的麦秸
放在嘴里,品咂咀嚼
月光比杜蕾斯还软,还薄
在喉结处结了一层膜
我便有了贞操
当麦秸刺穿,灵魂颤抖
谁的荷尔蒙,叩问我一生




    孤独


暮色降临,我成了黑袍小将
从头到脚,披上一个村庄
村口,有一棵大枣树
像一个衣架撑起天空
我无数次向上爬,在那里撒尿
想扯碎一个女人的身体
想玷污一片云,想嫁祸一棵树
没有谁能尿到天高地远
尿得春回大地
我只淋湿了自己
此刻,树失去信仰
像被人抽了筋,瘫在夜里
我从村头走到村尾
风给黑夜,打上褶皱
如同丢了瓶盖的空瓶子
滚来滚去,呜呜直叫
这村子真他妈沉闷
玫瑰的刺,在谁的怂恿下
戳伤诗人。尿又急了。
我在自己的影子里,掏出那活儿
一道银河,泻在地上
弯弯曲曲,蹒蹒跚跚
和我离开村庄时一样




    把身体走成丘陵


那时我走着去读书
十多里的路,没有磨破脚
老茧成甲,被一颗心穿上
书包的纽扣掉了,我代以沾人草
这是从母亲裤脚上偷走的
我能闻出母亲,还有土地
山路拐弯,我找到好望角
把自己站成玉米垛
我看了很久。我看见她了。
我的母亲,像一条烤干的泥鳅
离开季节。命运
终是伏笔,只等着情感宣判
兵马俑的骨架,我虚拟一颗心
菩提树下,我隐藏灵魂
我在弯道看了很久
又继续走,书包里全是土地
我把自己走成丘陵
然后,从心里爱上
瘦骨嶙峋的人间




    石城记


石城非城,而是村庄
在河对岸,一座山
如同女人,常年痛经
它捧住肚子,表情分崩离析
凹进去的地方,镶嵌了石城
它小而零乱,像皱巴巴的痛经贴
盖房的石头,全是
滑坡时翻出,骨骼里也没忘灾难
黄昏如桩,我系住思绪
目光凫水而去,偷窥上帝之城
美太锋利,绝壁上划出人间
到处是石,天衣无缝
全身而退者,惟有闪电
这是一个难以理解的村庄
驴叫也是寓言
河风漫上去时,它像一个酒葫芦
在乞丐的腰间,晃来晃去
或者,像行为不端的孩子
山前罚跪。或者是时光的苦力
宿命地背着,谁的前世与今生
上帝将它挂上去的时候
也挂上了一个颤抖的凡尘
做爱时女人被吓傻
肉体撞击山体
一泡尿顺着石板,迤逦能行百米
像一条淫荡的蛇
上帝的闹剧啊,石城和它的人
还有石城人被灼伤的人生
我登上石城的风景,也走近了石城的往事
我认识的云飞和云龙,帅如火星
眉宇间不再弥漫荒芜
云飞曾坐残一轮太阳
在石头上雕刻兵法,演练爱情三十六计
我也帮他写过情书,可是
石城的因果里,爱情早已亡命
云龙已经觉察
他告诉我。他要去打工
他身上的枷,要用一个姑娘的心才能砸碎
他决定走了。我决定送他。
他举着一个二手密码箱过了河
在我面前露出石城人的笑
笑得那样纯真、羞涩
我突然担心起来,想告诉他:
大城市里藏不下这样的笑
可是,我不能说。
他走了。后来再也不见
某一年,我回故乡
母亲随口说:你还记得云龙吗
我说记得。母亲说他死了
从广州的高楼上坠下
自由落体,一副全尸不得
我默然。开始搞不懂世间
他早已脱下石头的甲胄
命运怎又来一次蹦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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