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文艺网

查看: 322|回复: 0

中国优秀诗人写作史之10首精品展读|阎逸篇

[复制链接]
发表于 2018-6-8 15:22:4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阎逸,70后诗人,乐评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黑龙江省作家协会签约作家。90年代前期开始习诗,近年专注于散文及小说创作。著有诗集《仿佛或恰恰相反》、随笔集《钟摆或聆听旁白》、《群像与回声》。现居哈尔滨。

精品展读
   
●1940年的十日谈

这首诗与薄伽丘无关。
更准确地说
这首诗与乔万尼·薄伽丘无关
没有酒吧,没有音乐,甚至
连一个女人也没有:
1940年的十日谈:只有这首诗里的
沙滩和足迹,5月26日:
我描述过的任意一个星期天的
夜晚都要比它闲适:
你喝咖啡我喝茶
从军用地图上认出的灯塔以眺望的姿势
迎接第一日:上船上船吧
让我们骑着大海像骑着一首诗
那样离去:但
这首诗与薄伽丘无关:
他用意大利语批判宗教
你们用英语和法语包扎伤口
而写这首诗的人
用汉语抢劫夜色:5月27日:
谁的靴子还在踢着沙子?
谁的恐惧还是秘密?
比这首诗多出的一个敦刻尔克
我该拿它怎么办?
让子弹在空中飞一会儿?让机关枪
交流一下思想?让炸弹
接二连三地绽放多肉的黑暗?
这首诗与薄伽丘无关:
比如这一行的尖叫和火焰
比如双手引领的大水已经湮没了
田野和谷仓:5月28日:
从雾中偷出的夜莺并没有把口讯捎给蓝天
成千上万的烟头明明灭灭
冒充萤火虫的人认出了萤火虫的化身
“即兴的风暴是一根火柴”
这首诗在另一首诗里被写到了
第七行,黎明的拖拉机
犁过大雾的军团:
然而,这首诗依然与薄伽丘无关
他的故事光滑,我的粗糙
我在一本书里读到:
5月29日:
人有时需要某些坚挺的东西
比如金钱,比如高射炮:
一枚炮弹又一枚炮弹,射入虚空:
射向未来:5月30日:
雨落在这首诗里
像一滴汗水被反复攥在手心里
而倾听的耳朵被1940年重新写过
1940年,在卡车搭建的栈桥上
你回过头看见1350年
正在阻止彼特拉克(他刚刚认识薄伽丘)
使用你的悲伤:
可是这首诗依然与薄伽丘无关:
写进第十一行的自行车
正在向对岸骑去:
瞧,那个急迫的高大的黄昏马上就要
骑到对岸了:5月31日:
骑自行车的人从郊外匆匆赶来
气喘吁吁,大汗淋漓
八年后,骑自行车的人伪装成偷自行车的人
这是在罗马,而非佛罗伦萨,所以
这首诗仍然与薄伽丘无关:
但罗马尼亚人诺曼·马内阿认为
时间和地址都是散落着的现实主义者的
黑信封:6月1日:水的签名:
对着镜子刮胡子,躺在帆布椅子上
啃苹果,或者:独自
坐在船尾钓钓鱼:战争岁月
仿佛是租来的,在《1940年的十日谈》里
消失的1940年面目全非
每个人都用锚拖住了幻想的波浪
为什么不留给1949年的国际儿童节
一架轰炸机的模型?
为什么不给它一把小提琴给它
琴弦上数十万人的急行军?
6月2日:诗写到第十九行:
“这首诗与薄伽丘无关”,
这个句子,是这首诗的一部分:
夜晚博大又荒谬
穿着救生衣的夜晚
那么多影子浮起又落下
那么多呼吸那么多面具那么多脚步
那么多无名氏
那么多无根之水无本之木
那么多自我
仓促中找不到自己:6月3日:
在星期日与星期二之间,你的幸福
像一团火,你的,水陆两用的  
幸福呵,几乎用完了这首诗——
这首诗与薄伽丘无关:
我从未使用过的词在6月4日
仍然像从未使用过的护照:
听着法国香颂走过地铁车站
突然有了巴黎口音
并带着迷人的微笑:然而
这首诗真的与乔万尼•薄伽丘无关:
更准确地说
与1940年的敦刻尔克也无关:
  
●夏天的一页内韵

我把你想成一块石头。

我给你命运,
我给你镜子里的星星。
我看见白色的花瓣漂满黑夜。
黑夜的尽头没有火焰燃烧得像世界。
像这片月光照耀那片月光。
像不认识的梦被做到你的梦中。

像雨,像泪水。
我从未想过天空的头颅也会滚过
空荡荡的蓝,滚过万籁俱寂。

哦,我的年龄,我的野兽。

大提琴琴弦上的每一个婴孩
尘埃般被轻轻弹落,弹琵琶的纤纤五指
弹老了四季,弹断了不断呜咽的寂静。
“寂静黑夜的闪电,我是它的藤。”

需要点灯吗?
灯的黑暗里有一百万级阶梯。
那些看不见的玫瑰肉身,还没等走上来
灯的记忆就熄灭了。一个声音
举着灯的嘴唇,在你的血液里埋下
灯的毒液,灯的雪和狼群。

用一盏灯
关闭你身上的道路。
用阴影中的阴影打开拂晓的土地。

我把你想成一块石头。

它又聋又哑,它等待默默无闻的灵魂。

我带着我的死者到处游荡。
我把故我今我活在同一具躯体里叫做永恒。
我用不同的器官捏造一个个守夜人。
我从未遇到过我自己。
我不得不减去眼睛、鼻子和嘴。

我用减字木兰花减去天地两片落叶。

飞鸟如剪刀。
再减去一次:我看见野蜂飞舞,狮子下山。

在开始或结束之前,
在被粗糙的岁月偷走风暴之前,
我听见没有一个人死去。
我听着我的肉体里没有一个人醒来。

●苍蝇日记

我的头颅在你写下的每个字里忽隐忽现。

有时,我伸长脖子,看见梦的灰烬
  越堆越高。有时缩回去,
  躲避寂静中突然飞来的一刀。

在白床单上,我的白天比这个
  国家还要辽阔。在一滴墨里,我的黑夜。

就形状而言:
  我像开口的字母A,但B知道
  我俯冲的姿势更像V。

我从玻璃窗里面看外面,和我从外面看里面
  不太一样:房子建造成形,这些身体的监狱
  传出木头的声音,铁的声音,和纸的声音。

  而我的嗡嗡声一定在你的灵魂里存在过。
  而我的灵魂平静如初。

肉体的风暴临到时
  我拉着阴影的亲密之手
  我说:女王,我说:陛下,
  我说:你终于驱散了我心中
  那片薄薄的月光。

我用春天的伤口邮购冬天。
  我不小心填错了地址,所以一直
  绕着圆圈飞。

圆:时间那鲜艳的嘴唇吻过
  我的脸颊,也吻过雨和雪。

我吹奏着无词歌。我呼吸着夜色。
  雾的味道是天空的味道。
  眼耳管制时,我和伪装成厨师的蚊子
  一起搭便车。

宇宙是一只小鸡蛋。

我的青春由上至下
  春天一样绿,我的晚年从左到右
  由繁入简,死亡有时很简单:

只是随处可听的“啪”的一声……

●飞虫记(或密密麻麻)

密密麻麻。
  这迎面扑来的,
    奋不顾身的,一群。
  像睡在大地深处的名字,
    迎着深秋的刀锋,
       突然密密麻麻地醒来。
           密密麻麻。
  像一座座飞行的小城市,
   把短暂的爱,短暂的恨,
        一次次
托付给橘子、香蕉和凤梨,
  托付给那走在语言途中
    红绿之间的
      一闪。
     这密密麻麻的
 无穷小的生,无穷小的死。
时间精致犹如中文里的西点师。
  这磕鸡蛋磕出的
      蛋黄版的
    口感之书——
  吃吧。吃:这水果诗中
   有我的悲伤,我的真理,
   一人一口
   就能把想象吃成大海。
   把种种悬念吃成尘埃落定。
  人,一座岛屿,但四周没有波浪。
 无法顺流而下,因为还不曾相信真实。
看不见自我,因为在肉体与灵魂之间,
   许多由浅入深的日子
        其实是影子在过。
  虚构的影子,慢慢爬出墙壁,
   替这份晚报或那份日报
    阅读这密密麻麻的
     蚂蚁世界。
      只是,
我们该拿这密密麻麻怎么办?
    这密密麻麻的蚜虫,
    这密密麻麻的瓢虫。
 以各种方式将问题移出解答
请问题坐下,但它本身并不思考。
  问题是:你是蚂蚁,
 却度过了瓢虫或蚜虫的一生。

●向雷蒙德•菲德曼致敬

蛇在树上兔子在西瓜糖里不不是兔子倒在西瓜刀下
谈话声来自镜子表面滴淌着的水银那里有一张模拟
脸将我们隐形脸的历史是什么时间差通过比较沙漏
的流速才能得到打扑克同样可以消磨我把手表拆开
又装上一堆细小而精密的零件保持着某种联系那个
该死的没有血肉没有骨头整体是许多个局部的总称
每个人一钻进床单就成了象征主义者脐带与腰带被
强行扭到一起用比喻的角度我在房间里打领带脑袋
上缠着绷带自画像面向墙壁自己贴胶带身体空了是
否该重新移入另一具骨骼另一个你银行家推销员火
车司机一顶四面漏风的帐篷好好好吧就算你的阅阅
阅阅读有问题但落雪无声黑暗沙沙响那些不可言说
的一经说出便丧失了满足于沉默的权利和小秘密可
那又怎样一卷磁带录制的逝者之音自动旋转成圆周
从前从前的风景越来越破碎现在我把自己从你的记
忆里拖出来雾色降临而影像漂过留在停止键上的指
纹忽隐忽现闭嘴吧闭嘴把书合上把邮票里的旧居寄
走时间的发条呵时间低矮的木栅围住了狭小的庭院
泥洼处垫着炉灰冬天我往窗户的夹层中倒锯末为了
保暖真有这个必要吗你觉得她可读又可诵灵魂里的
自由按顺序向外滚落结构体系意识形态我回答不了
耳朵里的一扇门将一直敞到什么也听不见为止加号
和减号从头到尾再来一遍墙上的老式挂钟用摆总结
着它的一生滴答滴答滴滴答答太阳从水面上升起来
分和秒隔着六十座监狱六十间屋子隔着六十张木板
六十个囚犯打鼾的声音沿着六十根自来水管流淌厨
娘呢苹果馅饼和三明治灯突然熄灭了短暂的黑暗纠
缠着思路电路经常短路父亲和母亲工作在铁路又来
了回顾悲哀孤独沮丧以每小时多少英里的速度用光
荒谬天车钩子充满问号的流量下雨了收音机是湿的
记住爵士乐如何从答案里掉下来工厂倒闭了独奏即
将结束连空气也起了波纹好吧假如旅途还有时间请
擦擦手枪请把子弹放到日记里那也许是一个中午上
午下午白天夜晚黎明黄昏我从江边散步归来闪亮的
皮靴嚓嚓地踩着鹅卵石或马蹄石一队苏联红军这到
底是怎么回事在电话亭给一个旧时代投币时间废墟
二十世纪的历史从一个括号奔向另一个括号嘿傻瓜
音乐满脸胡子把乌云放进来靠岸吧那至少还是天空

●江畔夜话

松花江浮在灯光里。
对岸的灯光
看起来更像细浪中的火焰
起伏着,燃烧着。

水的灰烬,你不可能不将其视为
某种漫不经心的结果:
比如天色从白纸上黑下来,
比如对月亮的温习加深了迷惘。

昔日的头颅低垂着。
至少还有一个建筑可以用来判断
三十年代的故我品质。
许多修缮过的故我都是孤我。

它现在的样子就是曾经的样子;
插入时间,回忆就来了;
插入风,每个人身上
都生长着摇摇欲坠的果实。

没有什么事情无枝无叶。
也没有什么事情
会像房子那样敞开,像悲伤的气味
那么急于被悲伤的人取走。

时光建造腐朽的天堂。
肉体屈从于命运的异想。
历史反抗着这一切,
回忆却如流水:

痛哭吧心灵。
旧地址从不滋养新鲜的美人。
老照片最终没有坦露世界的真相。
即使那么多脸庞陌生而猛烈。

那么多人豆芽般从夜的第三章冒出来,
弯弯曲曲,仿佛一些偏僻小路
需要踩过很多幽暗的影子
才能直奔箭头状的怀旧主题。

而那么多故事被层层剥开:
意味着洋葱的背后
还有另一颗洋葱
呛着俄罗斯厨娘的眼睛。

●人世间

每个早晨都如期归来。
每个黄昏也是。
我只是孤单地走,
孤单地活。

被一条街或一个季节引领着,
终究会有些冷黏在皮肤上。
终究会有今日之是和昨日之非,
言辞般闪烁,随风四散。

疾病的隐喻犹如花的晚期。
贝多芬听不到自己,
荷马看不见世界,
所以,眼睛和耳朵都被孤立着。

而心灵依然充满自由。
好人和坏人都用心活着。
坏人身上的好人甜蜜到流泪,
好人身上的坏人永无止境。

念头在寂静中疯长。
影子越来越暧昧。
对于风雅,可以再多些附庸。
对于秘密,需要保持崇高的敌意。

天空布满海的安慰。
到了夜里,白昼的蓝信封
将开启自己的黑音乐——
倾听是那只悲伤的兔子。

时间用遗作的笔触
书写雷霆的警句。没有什么
比青春更年幼,也没有什么
比荒凉的风景更年长。

事物短暂如雨雪。
到江边去读水的命运,
读脸的回声:我可能是他或她,
而他或她可能是你。

●愿意称为一首诗

事物仅仅是概念本身。
这只杯子,如果不被握住
就不知道手的重量可以
拿捏到忘我;
水,如果不从一个词滴下
就不知道自己的声音
原来有那么湿润。
而一杯水是站立的沧海吗?
或者,被冲泡过的咖啡
是深紫色的夜晚吗?
我听到的雪不是你身上的。
我听到的音乐
是多年前的一粒糖果,
甜中有苦,像你的快乐里
有悲伤。像雪的比喻
去年和今年一样,
吃掉报纸上的黑色标题
用它的白舌头;
覆盖街道和屋顶,
用强大的阶级势力。
幻觉越看越像是真的。
智力的音韵美人却勾不起
你想要歌唱的欲望。
一颗心,比世界略大。
反过来说,一颗心
可能比针眼还小,
但还勉强塞得下某些情感。
事物的运动是一种形式。
就像灵魂的放纵
在本质上
常常需要借助肉体。

●慢雪

慢工出细活。
但慢雪不一定就是细雪,
不一定细腻如你抚弄过的
小提琴的头发,
琴身的曲线也不一定
与G小调和弦上的想象相等。
慢,有时不得不
耐住急性子,就像快播里
总结时事的慢舌,用
粗糙的本地嗓音含住一个缥缈。
抽象是现实的某种附和。
冬天比夏天更像鹤,
索菲亚教堂比防洪纪念塔
更像生活的底片。
咔嚓,咔嚓,那种慢
迎着摄影师的快门
如同做梦者早晨醒来抓不住
梦的任何一片叶子,那种
类似紫罗兰或蟹爪兰的
叶子,并不能提供有力的证据
来拯救睡眠,而那个
安静的大丽花女王
依然将用下一个梦做到你。
多少次雪落向梦的表层,
深的是光的盐粒,
浅的是呼吸。
你从来没有意识到它的慢。
就像你不知道
你身上的乌鸦正在背诵
一首爱伦•坡的诗。
似乎只有风可以将慢理解成漫,
将一个漫不经心的世界
堆成孩子的形状,
用天气和记忆。
雪很慢,在收音机里
下了一夜,旋钮向左或向右
意味着雪量的大小。
聆听是安置在耳中的影像。
一分钟里的四季慢板,
草很绿,雪很白;
而夜,还是那么黑,
那么纯粹。

●哈尔滨简史

有那么多词语
够你狂欢:作为名词的果戈理本人
站在果戈里大街上,
拿着空空的外套,满脸狐疑;
动词的出租车辗着俄语的卷舌音
驶过满语,驶过消失的
圣尼古拉大教堂:那些天
那么多雪和雪里的黑暗
够你完成一具冷雕塑;
而最惊人的,是记忆可以捏成
任何形状:那么多长短句
那么多建筑那么多树
却没有人够你
描述午夜的荒凉:
一个人是一个梦中悬念,
两个人是彼此时光的郊区;
那么,三个人呢?
三个人更适合在星空下讨论
怎么能让世界看上去
更简单更像世界的
某件礼物:用咖啡馆的耳朵
听肉身的苦涩,用博物馆
听那些来自尘土的秘密,
但却听不出秋林公司是暗绿色的,
铁路局的房子是黄色的,
巴洛克风格的私语是白色的;
树叶是树叶的囚徒,
就像我们,就像时间,
只有掉落下来
才能真正听到历史的歉意:
我住在安红街,
却终生没有遇见安红,
萧红住在商市街,也同样
没有遇见,她是位
在灵魂里远行的女士;
所以,你看:
1928年的火车站
肯定够你运走1934年的神秘想象,
但车窗外的风景是好人
还是坏人,远不是你能考虑的;
现在是2017年,脚步声
仿佛楼梯的纪念碑,
上楼,你得忍受早晨的荒谬;
下楼,夜晚只剩下暧昧;
这没什么意义,基本和谨慎
和新的事物都要变旧一样
毫无新鲜的姿态可言,
只是那些戴礼帽的风景,
你再也找不到了,
像一生一次的初恋,
像攥紧的是空无;
而超市里缺乏深度的水果
还是够你用南方的口感
为形容词一辩。

本帖子中包含更多资源

您需要 登录 才可以下载或查看,没有帐号?注册Register

x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注册Register

本版积分规则

小黑屋|手机版|Archiver|北京文艺网 ( 京ICP备06048188

GMT+8, 2018-8-21 02:41 , Processed in 0.058537 second(s), 19 queries .

Powered by Discuz! X3.4© 2001-2013 Comsenz Inc.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