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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贴诗] 唐绪东的诗(22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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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20 16:28:4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唐绪东 于 2018-7-2 18:11 编辑

寂静之声

起先的护城河并不龌龊
妇女们浣衣,孩童练习扎猛子

后来有人动辄投河,也有人被
推下河。沿岸两侧支起夜市的帐篷

听不见捣衣声,拧小水笼头
她在十几平米里小心过节制生活

一些破损之物漂浮,这条死水
俨然不再激越、复活。而立命之处

水滴清脆,坠入土缸。深夜里溅起
微澜,她又慢慢翻了一下身



一直在山腰

整个夏季的河水经受着
历练。一场由高至低的考验

蒲扇和汗水使他看起来
像一名合格的退休党员

坚持自己的立场和位置
在寡言里习惯修补。偶有一阵

轻风,往下即达山脚
往上可及山巅。不落后也不超前

城市的罅隙里沆瀣外泄
这一记清凉的膏贴

宛若恩典。有幸在自己的时间区
握着的锉刀正跟粗粝的掌纹对接

在手与手触碰的距离之外
分明缝合彼此的兀兀穷年



积木

用儿子的积木盖房子
我摆弄长短不一的无数块
搭建想象中的房子
只要他高兴,几十平米内不哭不闹

如今啊,学子在几百公里外省城
合租房子。直到毕业我都不曾去过
他寄居的地方
成为我又一个未竟的远方

这些简单又奇妙之物
将我堆放原地,拆卸复重装
偊行人世。而其中的哪一块
失散后仍能辨认出,它们各自的形状



畅游

在北方广袤的草原
挤奶的母亲们揩着汗水,望着
远处几个奔跑的孩子
在荒芜的戈壁滩上
落日的余晖映射风中的胡杨林
瞬间定格与隔世苍茫……

——这些我都没见过
我的祖国啊地大物博

——可太多的没见过
并不妨碍我时常想着

比如在一个几十平米的
小国。一个君主兼臣民
对着他内心罥挂的山水版图
描摹每个白天和夜晚
像自由的水草摇曳,上升的星辰闪烁
多么美妙!尼尔斯正在飞越群山万壑



美的地方

一名赴缅远征军的上尉
在一个皎洁的月夜里
率队突围殿后。如果没有战争
这夜晚的丛林还挺美的

然而回同伴的话,一语成谶
“美的地方也会有危险”
一场伏击与重创
令这个指挥官不太称职

后来,他在痛苦中的回忆中
成为一名合格的老人
他恭敬的,单腿立地
祭拜集体失散的兄弟

祭奠那个美而危险的夜晚
和种在同古的,另一条腿


如你所知

酒店背后的一块空地
闲着也是闲着。婚庆
公司独具慧眼,因地
制宜,把那儿打造成
户外西式婚礼的现场

他们为即将来参加仪式嘉宾们
准备好椅子,摆放得整齐划一
靠背还扎上好看的绸带
犹如等待接受检阅的方阵
那些鲜花、绿地、罗马柱等道具
都经过精心布置
仅管是假的,但也十分美好
随后在朋友圈有人上传图片
仿佛截取着直播片段
背背篼的老人、唠家常的妇女
奔跑打闹的小孩。凌乱是真的
一场浪漫婚礼,一个完满预设
你完全不因未赶到而感到遗憾


春光万里

国营粮店那个上下运送粮食
类似传输带的东西我叫不出名
挺有意思的。等我睁开眼
从舒适可靠的麻袋堆里醒来
他们就要完成一天的工作
日落西山,幸福地回到家
明天依旧来到。来继续叫我小名
七十年代末,他们有一副好脾气
尤其是那些好看的阿姨
永葆笑容,站进各自的投影
不时推移光线,总有尘埃泛起
太阳大得令每一粒都不可小觑


稻草人

做一个有信仰的人
即便你什么都不信

做一个谦虚的人
左边行刑队,右边救护队

做一个原谅麻雀的人
做一个惩戒自己的人

一个没原则的人一直
空虚下去,即便居所空空

四壁渗透着雨水
胸腔灌满了风声


春之隐喻

三月的女子就在我隔壁
更多的女子也遍布各地
她们用丝袜、紧身裤把自己
捆绑,就像随时要撑开了一样

在阳春进进出出的人杂乱
桃红李白菜花黄,盲目啧啧
这时节最适宜预热、拉风
犹如那个走街串巷的手艺人

当火候达到了一定高度
他停止拉动风箱
炉膛里已盛不下饱满的腰肢
巨响声处,宛若惊雷

她们散落开。现出
白花花的身体
同时也为春天献出
恻隐之心


高于理想的生活

那将是你的唇齿,左右脏
让你的整体,既高过了理想
又止于修饰。止于修葺
最终泥土臣服于青草的气息

病重的母亲,春天了——
花开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譬如我们良久的日常
远不及,它们轮回的花期


架子鼓教师

动打打、动打打、动打打
动动打次、动动打次、动动打次
动次打次、动次打次、动次打次
节奏难度递增,往后
愈加繁复,往后,花蕊植入花蕾里
谁不曾是这样呢——
先繁后简。当年长发
茂盛黝黑的打击乐手
也正成长为植被稀疏
几近光秃的架子鼓师。发枯黄
听鼓点里的青葱一茬接着一茬
天边滚动着雷声,一次次
时近时远,敲打进骨骼
失而复得的忧伤——
而回音比暮晚的钟声更显悠长


我不可能永久占有自己的灵魂

3月18日,龙抬头
3月19日,人低头
两个大师相继离去
而我跟他俩不熟
我看到那些写诗著文的人
伤心悲痛,纷发链接如补苴
我实在不想跟又抹不开
便摘录——
“如果我用春天写诗
请读我以最后的一瓣落花”
这一句,以示沉重心意
在朋友圈悼念三天后
删除。春暖花开了,老实说
我不大愿意看到集体高调悲伤
也质疑很多诗人那些
泛滥的
虚假的
“灵魂在歌唱”
我去过的地方不多
匆忙赶路的人不少
作为平民——
他们私底下,都在坚守自己真实的肉体


定风波

山水不可逆转,也玩儿不转了
美人尚可拿捏有韵致
花鸟依旧翩飞桃花庵

所及皆因早慧耳
徐行征明,同怜允明
思吾生挚友不过二三

风流自有代价。无他
我早已不在官场,谈不上两袖清风
我晚来独处山间,算不上一身孑然


后花园

下晚自习了,不想回家的
想捉迷藏。云顶山已不是白天的山
我和两个随从战战兢兢
选远处偏僻的树影下
凹陷处,掩藏起来
但很快就被找到。等到下一轮
我撇开随从,只身藏匿于附近花丛
直到他们疲惫收队
隐身腹地即平安
某些事物潜入侥幸之中
庸常人家仍能被
一个好名声,堂而皇之地取代


他给自己涨工资

比我年轻的同事
家里有三个孩子
一个好妻子
两个上小学
一个正在喝奶粉,用尿不湿
晚上部门聚餐
翌日没来上班
想想昨晚并没喝多
我俩还沿街走了很久
说了些次要话题
第三天,他在朋友圈
发了张相片
那是繁华的广州街头


事件

一个人小心翼翼地在楼下散步
一块重达十多斤的粘附水泥的砖头
大咧咧地从高处坠落
一个十三年没有物业管理的小区
那里的所有业主集体成为刺客


失控之诗

出于对整个家庭未来的规划
当年由东北到西南的转学
成为父母完成的目标之一

犹如攻克一个又一个小堡垒
这没什么不好。我理解出身宕渠
青春献给北大荒的父母

他们的夙愿无非就是
退休前将几个子女迁回南方
再远也要落户原籍

我没经历过大起大落
大是大非的事,告别算是一件
伤感范畴里动容无多,往后更稀有

正如我兜里揣着智能手机
使我看起来像个冷血动物
完全具备一块好钢应有的质地

但谁都有架不住失控的时候
他们肉长的心仿佛正因
精神的高度与理想的追求交错

走过一个个长短亭。何况浊酒珍贵
只一壶,就莫名让李叔同和朴树
隔着不同的时空,流下相同的热泪


四月将尽

但草木葳蕤,但母亲的怪脾气
依然无休止,从不放弃
争吵。把我爸赢得心安理得
仿佛赢是她一辈子的事
仿佛输,都是为这个老头准备的
这一年过了三分之一
这辈子过了二分之一
其实过多少于我并无大碍
五月即至,消息上下往复
草木依然葳蕤,有所备
我习惯并玩转了西西弗斯的石头
它会慢慢变小,通体圆融
带着鹅卵石褐色的呼吸
最终消失在深海里,人群中
而不是乒乓球,漂浮水面上


孤独的人从不说出

每天他都干着无趣的事
不干,可就真的无用了

他昼夜编织阡陌独自拆解
他断续营造语句细数字词

跟大部队已暌违多年
作为一个狙击手

惯于一天天从白瞄到黑
顺应一丝丝从黑数到白


和你在一起

你是我拿得起放得下
也是我端详又忽视的

——幸福与忧伤,凹凸镜,雨霁和阳光

在尘世,知道一瞬的闪念稍小于尘世
在梦境,通晓乌有的执念略大于梦境


2008奏鸣曲

是年夏天,祖国正着手忙碌两件大事
荣耀如蝶更像模糊之笑容
而创痛的伤痕永久纹入肌肤
是年夏天,在我还没开垮的汤锅店里
午后被宁静煮沸,唯饮酒以解困
忽觉脚下地砖移动如泛舟
身后凉菜房的玻璃微微晃动起来
并佐以闷响。同饮者怔神、遂惊呼
午休的男人穿裤衩,女人裹毛毯
宁静被慌乱闯入,纷纷跑下楼——
他们看电杆摇摆,楼房摇摆
有几处灰尘扬起,疑似蜃景
接下来紧急会议、奔走、电话、互问现状
夜晚的广场不再空旷。跟大多数无异
找个地方铺开被褥,我守着妻小不成寐
是年夏天,抱残守阙完成失败之奏鸣
以后的时日我更专注于观察一杯水
是年夏天,一个小家的危机
并不逊色于一个大国的灾难
2018年5月12日。做为一首诗的结尾
我必须认真写下创作日期
写下某个重要阶段,它特定的标注与含义
不能像捡垃圾那个瓜娃儿
一辈子老是唱同一首歌曲


李某奕
      
  往前是冷漠,后退是寂寞,干脆我坠落……
                     ——引自《走钢索的人》

六月天。甘肃庆阳。仍是冷
抑郁症患者,19岁女孩李某奕
出现在大厦八楼的幕墙外
它的下面,聚集了数百人
这些看客个个亢奋,准备好手机
仿佛等待跳水运动员精彩的表演
他们释放足够的热情,欢呼和掌声
在渴血、焦灼的催促里
李某奕化身自由落体
顷刻间,固体的水面接住了她
在体育运动项目上
技术性动作名称都有其来历
比如程菲有“程菲跳”
莫慧兰有“莫慧兰空翻”
罗丽的叫“罗丽倒立”
童非的叫“童非转体”
而李某奕那天成功完成了
她的自选动作——“断舍离”



 楼主| 发表于 2018-5-26 01:17:30 | 显示全部楼层
按惯例,自己踢~
发表于 2018-5-26 11:12:54 | 显示全部楼层
听不见捣衣声,拧小水笼头
她在十几平米里小心过节制生活

一些破损之物漂浮,这条死水
俨然不再激越、复活。而立命之处

水滴清脆,坠入土缸。深夜里溅起
微澜,她又慢慢翻了一下身


唐兄好诗!赞
发表于 2018-5-29 22:52:27 | 显示全部楼层
我习惯并玩转了西西弗斯的石头
它会慢慢变小,通体圆融
带着鹅卵石褐色的呼吸
最终消失在深海里,人群中

拜读大作,问好绪东!
发表于 2018-5-29 22:59:19 | 显示全部楼层
我习惯并玩转了西西弗斯的石头
它会慢慢变小,通体圆融
带着鹅卵石褐色的呼吸
最终消失在深海里,人群中

赏读佳作,问好绪东!
发表于 2018-5-29 23:01:42 | 显示全部楼层
我习惯并玩转了西西弗斯的石头
它会慢慢变小,通体圆融
带着鹅卵石褐色的呼吸
最终消失在深海里,人群中

赏读佳作,问好绪东!

发表于 2018-5-29 23:53:08 | 显示全部楼层
我习惯并玩转了西西弗斯的石头
它会慢慢变小,通体圆融
带着鹅卵石褐色的呼吸

赏读佳作,问好绪东!
 楼主| 发表于 2018-6-4 23:17:06 | 显示全部楼层
西门扫雪 发表于 2018-5-26 11:12
听不见捣衣声,拧小水笼头
她在十几平米里小心过节制生活

问好兄,多批~
发表于 2018-6-5 09:32:29 | 显示全部楼层
写儿子的和亲人的几首好。
 楼主| 发表于 2018-6-7 18:09:51 | 显示全部楼层
曾瀑 发表于 2018-5-29 23:01
我习惯并玩转了西西弗斯的石头
它会慢慢变小,通体圆融
带着鹅卵石褐色的呼吸

问候曾老师,久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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