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文艺网

查看: 128|回复: 0

中国优秀诗人写作史之10首精品展读|一苇渡海篇

[复制链接]
发表于 2018-5-8 15:52:0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诗歌奖编辑002 于 2018-5-8 15:53 编辑




一苇渡海,本名查耿,生于六十年代。八十年代开始写诗,近年兼写诗歌评论。己发表作品近四十万字。著有评论集《万籁诗话》,诗集《再见,诗歌史》。入围“第三届北京文艺网国际诗歌奖”。曾编辑国际合作刊物《诗东西》2013论坛年选(《诗东西》九、十期合刊)。

精品展读

●母语

穿堂的旗袍,上面绣好看的
牡丹,菊,或腊梅
银簪子,玉镯子,遗存的气韵
在瓷器旁,松竹下
或者被乡下的染坊鼓吹
对襟或斜襟衫,蓝布头巾
金莲绣鞋踩着黄梅或梆子韵腔

一竹篙捅破,或捋去
------销毁这些陈迹

我满脸瘴气,不要
跪在我的面前
献寿桃给我

我生下了吃罂粟的玫瑰侍者
我生下了黑色雪花
我生下了青面獠牙的
野兽

不得跪在我的面前
献寿桃给我

2006.10.13
  
●秋风

又一阵秋风,它像母亲病中鼓起的肺
泥腥味那么浓
这满地的茅草都竖着越往里
越纤细微弱的支气管,团起的枯叶
都曾是青葱透亮的肺叶
我已经不再想她,因为爱有挂一漏万的补偿
秋风总是乐于吹开墓园,或者不是吹开
是把凌乱的肺叶团紧,在深夜,在土里
剧烈咳嗽。我抑制着软弱的泥滑下去
在河堤上,在某个结核般的拱桥边
不是吹远的母亲穿过枯枝败叶,穿过水柳的蛀孔
不是。那些在河水和草药汤上跑过的人
都会被迎面而来的蜡黄地皮截住,叫秋风
在鼓皮般的胸脯钉上两口紧绷的门环

2006.9

●查湾:“海子的村庄睡得更沉”



二十年了,你不再回来,
像启蒙,困扼于启蒙的开始。
春天常谢常开,说是自然的永恒也可以,
说是生的记忆和死的转世
也无妨。
你看,查湾之外,剧场或讲坛
又重温天才。但无论如何
你愧对扶木头的母亲。



二十年来,我几乎忘了你,葱翠三月的
债台。
当年轰鸣的机车和宗教般的文字辐射
正应了“灿烂平息”四字。
二十年间我的苦恼主要是谋生,以及
见证乡村萎缩下去。
当你的祭日突然清明、放大,
我必须缓一步,正是等舞台拆卸之后
再上演一个人的剧目。



二十年后,你的人际关系
依然不错。有些瓜葛又是最新爆料。
人们的口气平和了,客观了,谦逊了。
因为诗的分歧,或缺席,一切需要感激、原谅。
与你熟识程度的凭证
将进一步影响一批人的信誉;
纪念,也越来越受学术规格的挑剔。



当我在今天,清明节之前的礼拜日
在望江查湾的土地上走动,
高河查湾的先人,也会汇入漫无边际的油菜花
响应炮竹,醉飘在空中。
大把的纸钱不分给你,明摆着
你是青年,你还乐于以梦为马。
敲锣鼓、挂清明旗,像所有
劈柴、喂马干小活顺气的乡下人。
相望,但比不得你曾经
相望毗邻的普希金。

2009.3.29.

●无道诗

流水席的新年
是木枢在迎宾曲中的不腐。
坛前裸露栽花炮,星辰寂寥数塔尖。
神的耐心,全在微观世界的生机。

何须问亿万光年外的恒星胚胎。
请让中洋脊在五千米下的深海继续标记老地球年纪。
荣华非梦,从酒神望去是腹胀。
谈谈时间,吖咿唷,流年仅复活一座慈善馆。

2013.2.

●手之电

赏心事自西方吹来,东风也不恶。
世纪是新的,经验停驻过往。
我的耳朵不由我,发聩还在昏话。
我的眼睛不由我,美食天下穷于好色。
正经一点,反道统抬举街心市侩。
政见纷纭吊诡,迎向它空中射飞碟。
哦,日日新,新是山洪来了抵住闸门
——你说水泥闸板是耳朵还是眼睛?
翁仲爱戴山花,故道不恭迎新客。
那鸟语与鸡啼的,向旭日步点他山旧韵。
请允许我用指头钩住一眼泉并让
一只蚱蜢跳过世界的一个清晨。
它的触须是一份轻捷的记忆,像
伊萨*的指间树枝之于广袤的沙地。
天赋就是一根树枝失传的内心和手艺?
你听——我的爱啊——这呼唤里有
多大的玩笑,又吹来多美的记忆沙纹。
我曾爱涂写火,像涂写树枝的心力和运气。
涂写所有事物醒着 人在做爱中涂写的。
没有灰烬,但梦中有梦:涉荒者背着
闷烧的松皮,远处的闪电草草做爱。
如果闪电回收有一个明晰的间隙,那么
快而直白,我能捕捉“现实”吗?
你偷挤宇宙的奶,我颤抖的手双垂。*

*1.小林伊萨(1763年至1827年),日本俳句诗人。
*2.意象来自托马斯-特朗斯特罗姆的诗《火的涂写》(其中有“偷挤宇宙的奶苟活”句)。

2011.10.欣闻托马斯-特朗斯特罗姆获2011诺贝尔文学奖。

●一千个姑娘

——题汉斯-贝尔莫的同名画作

首先,每一颗葡萄都是上帝的葡萄。
试想每一个姑娘都是透明的果肉。
美让我们热衷于集合。集合一千个姑娘
在一具胴体上。

仿佛这样才是知足:赭色戈壁忍住了风化,
举起一柱盛宴。
每一个侧面,每一个角度,都是扎堆的:肢、乳房、内脏。
器官的彩神在幽暗的背景中摇曳。

停止从葡萄胎到艺术家的残忍剖析。
人类的变貌如这一千个姑娘从未止歇。
请让迷乱的触觉死于分切蛋糕。
极至的沙之塔叫分崩离析。

2010.5.

●伦理之光

丑陋
而不修边幅。
我每天吃一顿猴头盛宴。

这无疑是远古的盛宴。
是比马革、铁甲、虎头斑更为腐朽的
盛宴。

每吃一顿盛宴产下一枚
鳄鱼蛋。
谁畏惧
谁就不懂得浑忘之境。

每天我盯着鳄鱼的尾巴,
它洞穴的气息,
它神话的气息。

每天我拖着鳄鱼的尾巴
进出洞穴。
泥腥的伦理之光在河那边照耀我。

2009.12.31.  岁末之诗

●女人的表述

在德加那里,古典的浪漫表述已废止。
华贵的丰满——不能仅仅这样。神话
仅是一个刚从宗教禁欲中解放的角度。
德加住在贫民房,水是贫民喝的水,
室内通风,布帘随意、低矮。他让
一个女人站在敞口澡盆中深深弯着腰;
另一个两条腿叉开,侧跨在浴缸内外。
德加一点也不羞怯,两个洗浴的女人
看上去像做任何简单、自理的家务那样。
德加不神秘吗?这个一生不婚的家伙。
这宁静得不附着任何条件的丰润时刻。

2010.11.

●日本桥

出于对绿和幽深的偏好,我
爱看莫奈的日本桥。

德加年轻时学习过日本的浮世绘。
莫奈也学过?我只知道他没到过东方。

藏于普希金博物馆和纽约大都会博物馆
的两幅《睡莲池与日本桥》
都作于1899年,也就是莫奈59岁时。
两架桥看上去几无差别,材质单薄、
轻巧,架构清晰,桥的一侧都是茂密
幽深的树林,桥底是澄清、宁静的睡莲池。
我更喜欢大都会的那幅,莫奈把桥拉近了,
把树林推远了,看上去更幽深。
奇怪的是桥身披绿,像是在树木的阴影中。
睡莲池与树林间亮度的反差减弱了,
莫奈似乎从中寻找更宁静的笔触。

两年后,莫奈试着在吉维尼的家中
建造日本太鼓桥,缠以藤萝。
大概像日本人最初尝试俳句那样。

有一幅日本桥作于1922年,莫奈82岁时。
现存于明尼阿波利斯艺术中心。
桥身变形莫辨,乍一看就是苍老的藤萝架。
除了这点稀薄的绿外,睡莲池和树林
像是在疯狂燃烧,烈焰滚滚。巨大的金黄和绛红
似要把日本桥稀松的绿吞噬掉。
树林的幽深没有了,睡莲池的宁静也荡然无存。
这个将死的老家伙是要让日本桥
在他年轻的滚烫和疯癫中恐惧一把吗?
或者他的爱和他的厌恶是同质的——当绿与幽深
接纳生命的意味那么浓,像70岁后的德加厌恶世人那样?

2010.11.
  
●千山雪

道士,你能看到恒星的白矮星
速将被撕成碎片
消融在无边的寒冷和虚空中吗?
元素也不能不瓦解,输给质子的乱阵……

那是我们无法想象的极速。似乎
能触摸到的是火山灰,纷纷扬扬,
厚厚蒙在蓝色星球上。

但是洞中的小兽,请放心,眼下
袭向你洞口的只是一场暴雪。

只是一场暴雪,让针叶林盛装雾凇,
众鸟飞度千山。

啊道士,当你穿行于茫茫雾凇的幻境,
雪原沉寂,像个巨大的剩余,
你是否听到一只白猿的啼音
急速如火的冰雕?

2015.1

本帖子中包含更多资源

您需要 登录 才可以下载或查看,没有帐号?注册Register

x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注册Register

本版积分规则

小黑屋|手机版|Archiver|北京文艺网 ( 京ICP备06048188

GMT+8, 2018-5-24 14:02 , Processed in 0.078486 second(s), 19 queries .

Powered by Discuz! X3.4© 2001-2013 Comsenz Inc.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