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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优秀诗人写作史之10首精品展读|殷晓媛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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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4 16:47:4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诗歌奖编辑002 于 2018-5-4 16:50 编辑



殷晓媛,“百科诗派”创始人、智库型长诗作者、“泛性别主义”写作首倡者、中、日、英、法、德多语言写作者。中国作家协会、中国诗歌学会、中国翻译协会会员。代表作有11000行长诗“前沿三部曲”、六万行结构主义长诗“风能玫瑰”、主持“2018人工智能纸魔方”(六国语版)视觉设计+行为艺术项目。出版有第四部个人诗集及第八部著作,被美国、英国、德国、法国、俄罗斯、爱尔兰、新西兰等国一百余家国家图书馆、世界顶级名校图书馆和大使馆大规模收藏。俄罗斯国家图书馆采编部部长T.V.彼得鲁先科将百科诗派著作誉为“横贯当代中国诗坛的百科诗学主义之强流”,多米尼加国家图书馆馆藏发展部部长Glennys Reyes Tapia则称之为“博大文化代表、书志编纂研究瑰宝”。

精品展读
   
●百科万象赋

马翁伴彗[1],幸逢孪生质数[2];庄生梦蝶,互为共轭虚根[3],山海雄浑,终留经纬作原型[4];天地精微,须知数理[5]涵太虚。伯努利[6]螺线,犹似金火四分相[7];维切克分形[8],岂止镜影二重身[9]。
躯如法拉第笼[10]浅,上悬奎昴[11]:托勒密十一天层[12], 伽利略星空信使[13], 文森特罗纳河上[14],列纳德星际迷航[15],宿曜灼粲,宫垣焕映,握《太微》《形性》[16],走马庙旺得平陷[17];
心似克莱因瓶[18]奇,内蕴洞天:普鲁士七桥问题[19],格斯里四色猜想[20],庞加莱拓扑流形[21],弗雷歇抽象空间[22],泛函[23]杳渺,映射[24]幽邃,得“孤点”[25]“环面”[26],问鼎线模格群域[27]。
罗南[28]旖旎,梦回R海[29]三叠纪[30];比干崚嶒,心如S氏七面体[31]。娑婆世界[32],远行且仗VR[33]镜,弯曲时空[34],深思枉具AI[35]心。体波面波[36]次声波[37],且览色散[38],虹霓光波堪养目;胶子[39]强子[40]中微子[41],勿忘超距[42],鬼魅量子能传心。狼蛛星云[43],赤绛每黯青冥月,魔花螳螂[44],端静果夺夙敌魂。
历起莱布尼茨[45],Python[46]递归,PHP[47]迭代,C++[48]重载,古今浩漫一气,仰观Java[49]单继承;
花落沃夫朗姆,Maple[50]张量,Nastran[51]模态,Scilab[52]优化,因果绵眇千载,穷追Mathematica定积分。
极光冕[53]灼,敢借酷寒彻生死,物候谱[54]远,淡向新月咏枯荣。富贵休问,深谙红巨[55]终白矮;沉浮莫测,笑看白玉比青金[56]。食温药良,此生作左旋[57]晶体;棱锐线疾,未来必上行平面[58]。周髀算经[59],希伦公式[60],颠仆弥坚勾股半矩[61];泊松亮斑[62],菲氏衍射[63],进退有据波粒二象[64]。丰图茂文,蓝牙焉传青眼;云肩玉带[65],绿幕[66]姑隐丹心。莱洛三角[67],徒承千年苦恋,潘通色卡[68],错绘三世迷缘。
飓风蔽日,恩仇莫非强对流[69];神迹惊心,聚散难逃大数据。薛猫[70]枯,芝龟[71]静,帕弦[72]犹奏,勒氏立面[73]外,难觅金属启示录[74];洛蛙[75]潜,凯蛇[76]去,达码[77]已释,笠翁对韵间,空留亡灵摆渡人[78]。夜光星尘[79],罗伯遥致埃舍尔[80],双手互绘[81],何辨此先彼后; 桐油缇灯[82],孔明安知格式塔[83],多场相叠,不计今实往虚。
独擎繁星问康老,惟闻NASA天外音[84]。麦格芬后[85]舞笔疾,燕然石[86]上勒痕深。百战喜生既视感[87],三省愧收我慢[88]心。浴火浮世白山[89]顶,俯听耀斑[90]入雨林。

注解见:百科万象赋▲史上第一部横贯37门前沿学科领域的骈俪奇文

●图尔卡纳(节选)

提奥驾驶“巨螯蝎”倏地弹入迷幻的夜空,
按下按键,“万机网”便幽灵般出现在副驾驶位置,
通体金色信息纤维束渗入椅背和脚下的银色合金,
就像一株与古墙融为一体的榕树。

“我需要设定航线,盲飞危险系数很高:我们去哪里?”
“乞力马扎罗山巅。一些事情正在发生,向外透露必然引发恐慌。”

“巨螯蝎”驾驶舱横截面延伸出的数据网面上飞行高度不断变化,
透过它,提奥看见前下方萨瓦纳草原浸在蜜色的晨曦中,
光线无比魔幻,犀牛挺进、蓝猴跳跃,
背部明亮的鸵鸟奔跑在流云的影子间,
而放射状宛如纳斯卡地画的剑麻丛和香蕉林,
一直将它们湖水般深浅分层的绿延伸到山麓。

“乞力马扎罗?它并不是数据库记录中的样子。”

这神迹般的赤道雪山,曾储存于数以亿计的视频、图片、音乐和文学描述中:
酷似白头海雕颈羽的一圈粉妆玉砌,
终年在清澈晨光与壮丽乱云间傲立。
与中央的巨型火山口,在太阳升起时从玫瑰色变为赤红,
只一眨便变化了神情……
而此刻,响晴天空下方的这座山,却透着干旱、皲裂的褐红,零星的残雪仿佛破旧的棉絮,
空洞的火山口宛如地壳上的一个弹孔。

“是的,短短时日,雪顶已经完全融化。
同样的梦魇在世界各地重演:
由于太阳的异常活动,地表温度急剧升高,
大高加索山脉、麦金利、阿空加瓜山乃至喜马拉雅,
数千万年前形成的山谷冰川、冰帘和冰桥奇观纷纷化为乌有,
只剩下一簇簇尖削枯瘦的山脊。
四大洋日渐变浅,海水逐渐化为漫无边际的水蒸气,涌流到大气层中,
最终散入宇宙空间,无从找回。
早在若干世纪前我就已经演算出:
终究有一天,这些蓝色大洋将变成了地球这颗骷髅上的凹坑。
到那时,地球远远看去就像一颗彗星,拖着滚沸的白色长尾,
当这奔腾的尾巴逐渐缩短,它也油尽灯枯,
落入无人知晓的寂静……”

“彻父去了哪里?他是否预知了这次灾难的来临?他希望我怎么做?
那些物种两次‘侥幸’逃过浩劫的,是否和他有关?”
“那些画面并不能在我脑中电影一样放映,先生。
壁立在我面前的,只有亘古以来人类所有意念与记忆交织成的海洋,
你向它输入怎样的疑问,它就会报以怎样的回声。”

“万机网”从飞行器中轻盈跃出,伫立在乞力马扎罗峰顶,
卸下左右肩胛上的护板,向南张开双臂,他的肩膀便成了两个超级投影仪:
他的东南和西南侧出现两个夹角120度的空中巨屏,滔滔数万米,上连天穹下接大地,
仿佛极薄利刃,穿透一切浓云重峦,
密集如蜂群的代码段在其中上下翻滚:
左边屏幕的数据放眼望去一派荧绿,右边的则红、银色与虚线字符混杂。

“组屏1是与现实对接节点最多的人类思维片段,
组屏2是架空的、废弃的、有偏差的、悬而未决的——它们或许与现实世界存在错位和接触不良。
但如果你想找到一些从主线中滤除的线索,或许那里会有一些碎片。
你是彻父信任和托付世界的人,无人能取代你来做出这个存亡攸关的决定。”

●双生火焰(节选)

“真令人沮丧。”飞机那股剧烈拉拽躯体的惯性随着脱离跑道变得纯粹,旁边的人释然一笑,“每次舱门关闭,就像水螅的口部闭合:肌纤维剧烈收缩,一条水痕从湖面上消失——我们的时间被吸进了一个黑暗的消化腔,等到吐出来时只剩残渣。”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手指一划,切换为飞行模式。
我这才意识到可能时空导航出现了偏差:我的旁边应该是一位正统派犹太教家庭的男子,而他们在安息日是禁止使用电器的。我早就打好了线稿:整洁的卷发和络腮胡、酷似东方建筑鸱吻的鼻梁、由于刚经历一场变故,苍白的眼袋有几分史泰龙的神色……
伊西多尔•希尔弗斯坦(Isidore Silverstein),我给他配备的名号——一位专接疑难、刁钻案件的著名律师。他在回到以色列过逾越节的飞机上遇到了战地记者伊莎贝拉•吉约里(Isabella Guillory)……
“这是前往特拉维夫的航班吗?”
“我倒真希望是——让巴以烽烟淹没一切个人悲哀吧,相形之下它们如此微不足道……不敢相信再次回到西班牙这么迷人的国家,竟然是为参加我前妻的葬礼。”
他瞥了一眼我手腕上系的丝巾——他的层级所看到的假象——那里戴着的其实是一只导航仪,标着我目标地点的经纬度、海拔高度,以及确切的时间点,当我抵达时四盏灯都会由红转绿。我一直怀疑其中一盏坏掉了:原来我穿过本初子午线时忘了减去一天,因而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航班上。
回忆刻画他们的过程,令人宽慰的是:我确信把完整版分镜头手稿成功上传到了www.windrosesedecology.com。那里是《风能玫瑰》从初稿交付到放码剪裁、重工刺绣钉珠、最终熠熠生辉、披在主角们身上出场的高定基地,所有故事上传完毕就会正式进入流程,而我便可以暂时放手了。
简直是个噩梦,我将要听着这个喋喋不休的家伙讲着爱尔兰海岸的灯泡海鞘,和斐济岛长得如同完美迷宫的叠脑珊瑚,以及他绝望的西班牙爱情,度过漫长、如坐针毡的几个小时了。
在我不得不关掉手机信号的时段,我便将“贡特拉姆与玛丽琳”条目调到“智能限速模式”。因为我无法暂停时间,他们不在我监控下的几小时,我必须保证事情不会变得失去控制,比如永远失去他们其中一个。
规则:
系统平均值以上感情(包括爱、恨及各种瞬时情绪)波段超过总长1/3时,执行“恶劣天气”代码。
当超过前三个月最大值的峰值出现,系统自动锁定,运行“宿醉/病倒/昏睡”程序。
当任何一人持有武器时,系统自动还原,双方记忆恢复至最初时间点。

●时空优化署(节选)

【五十年代弥足珍贵的马克沁消音器——先知般的Hiram Percy Maxim早在世纪初就预见到这时代的到来:红罂粟诡秘之花在西服衣兜、卷草墙纸、束腹胸衣和米白色沙发扶手中逐瓣绽开,纹理一丝也不马虎。它们善于留下与日俱增的空洞:打开本被与惊惧、犹疑、幻觉隔开而免受熏染的、密封的灵魂容器。之后它们就寄生在那里,无论本体是否被拔除……逝者。幸存而瞳孔长出尖刺的女人。手臂持续陶土化的二战老兵。】

并非为了名垂青史。没有徽章、时空特权,
甚至马克西姆·罗森泰尔名字从未登记在册。
游走编外者,他的过往被一张叫做“组织”的咖啡滤纸扬弃:
焦涩、苦糙、脱落的纹身如阳光浇灭的幽暗。

“随着无人在意的、低矮处的簌簌声,
细小的扬尘指向局面的新破绽。”

【遁逃的枪。节律失常的呼吸和痉挛般抽动的手腕。身旁除了雨夜别无他物。我确信,五分钟前触到的、现在应该正在冷却的实体,是“时空优化署”的一个节点。当他舒缓的闲聊腔调戛然沉入周围的寂静,不再能被听觉打捞,一种震颤穿透了我:仿佛一座建筑在我之上的巨大结构,正在逐渐坍塌,而我却无从以凡胎肉眼亲睹,当它的余震传递到仿佛处于地窖中的我身上,已经减弱得如同手指静电……记得我关上门前回头看时吓了一跳:男人坐在椅子上,鼻头红润,仿佛处于掏出桃金娘木火熏制过的卡塔基亚烟丝的预备动作中……

“First Quarry”环节迅速进入“渐弱”阶段。扔掉帽子和夹克的我坐在希腊餐厅里佐着Mavrodaphne甜酒,切着Spanakopita馅饼,偶尔抬眼从瓦罐花瓶间,望一眼垂着白棉麻帘的马蹄窗外面急成一锅粥的警察和不明就里的行人们……】

火蚁的“示踪信息素”,瞪羚的腺体分泌物,黑尾鹿的香草味——
狡谲的“骨鲠者”,在穿越的时空中故意留下个体信息,
导致它们无数次的擦除失败……

自大与贪婪,这些“超异能者”,争夺领地的穿行者,
乐于听到时空之树为他们噼啪拔节的旁枝,炸开的花朵,
“他们,对本署简直犹如喉中骨鲠。”

【第二个目标相对容易:戴与衬衫同色系礼帽、锁骨间垂着宝蓝吊坠的女人,插满挺拔的长茎红玫瑰的公寓像一座狂欢的坟墓。她死去时头部也只是微微倾斜,碰洒的一篮鲜花掉落在浅金色的蕾丝钢琴罩下;第三个,穿鱼嘴小皮鞋,抹着口红的老太太。她走进那座老藤成荫、清泉环绕的老房子时,正哼唱着Les Feuilles Mortes,戴手套的手里捏着一个米色小提包;第四个,另一个老头,我一般管他叫“华达呢男”,当我闪进门时他已经举起了枪,对准了我即将出现在的位置——我一直没能明白,他如何能未卜先知,而他分明有足够的时间开枪,却让我抢了先……】

如同等待一位前来喝咖啡的朋友,窗明几净、未雨绸缪。
红色领带像在樱桃酒里浸过。
他的直觉精确到音拍,
在死亡之风吹来之前,他将蜡烛对着山口擎起。

【第五个到第七个:例行公事,并未留下太深印象。唯一的相似,是他们死去时都大致保持着站立和正襟危坐时的仪态,仿佛只是换了一个角度……】

●华容道(节选)

一小股血从潜水服的裂口飘出:Lars明白,这剂量不大、明亮的红色液体,是激起那些海中恶魔杀戮欲望的春药。他准备用相机挂带给自己简单包扎一下。但就在这里,一个庞大的白影从珊瑚礁上方飘过来,排水量巨大,带着隆隆的闷响,仿佛乌云遮住了本就幽微苍白的光线——那是一只有着“深海屠夫”之称的远洋白鳍鲨。
显然,这身披素银的夜巡者已经嗅到令它心醉神迷的气息,它仿佛围着一朵冰封在古老能量加持下的白昙,以它的吻部轻触球状的花托,而它像一只产卵的美洲鮟鱇缓慢释放出白纱……这慢镜头的光景瓣瓣绽开时宛如童话,直到那种揪心的震荡传到他的身体,使他在防鲨笼里打了个趔趄,他才猛然惊醒:刚才的画面那种幻美与轻盈,是由于毒鮋的毒液在麻痹他的神经系统。他受伤的腿开始肿胀,绷得裤腿僵硬,而他的心脏则在管脉深处,像一只濡湿翅膀而呛水的军舰鸟,发出破碎电波一般的啾鸣。
他用力拽动铁链,螺旋形振幅在水中搅起的呼呼声使他确信此时船舷上这链条末端一定发出了巨大的喧哗,可Brandon为何充耳不闻?他的眼前忽然闪现Brandon诱捕叉尾霸鹟成功的瞬间似乎具有某种符号性的诡谲微笑。他记得他们出发去澳洲的前一天收拾行李,Brandon顺手把Aurélie的鸡心项链揣进了自己的衣兜,这一小动作Lars并未多想,但今天早晨当Aurélie拉着自己的胳臂咯咯笑着,问Brandon他俩是不是天造地设的璧人,Brandon的嘴唇发白且明显在颤抖……
如同一枚明亮的纺锤在浮光中调转中心,那白鳍鲨俯冲向笼子,就在它的影像大到几乎冲散Lars所有过于精致的生前记忆时,它突然绕过他,弧线优美的尾鳍在笼子上轻轻一拍,仿佛一种调笑式的赦免……剧烈的摇晃中他跪坐在笼中,受伤的左腿膝盖以下已经麻木。他忽然看到自己后背上有什么东西一闪:原来是一大片红鲷鱼肉,被用细铁丝挂在气瓶上。它的肆无忌惮的鲜腥正是那亢奋的庞然大物徘徊在此的真正原因。
他将那鱼片摘下来,抛向远处,鲨鱼便逐着那气息钻入了岩洞。气瓶不久就会空空如也,在此之前他必须设法逃离,一边祈祷转机出现,一面不惜采取最极端的方式以求活命。

●自他体二重唱(节选)

追踪她无需仪器,她在人群中鹤立鸡群。
她有一种干净的磁场,一种低辉度的浅白光晕,
在某个地方多停留片刻,这些须臾之物就会结成类似水滴的形状,
让我精密的枪口像红眼睛的杜宾犬一样伸出兴奋的舌头。

现在她坐在我前面七排的地方,往右三个位置:
便于辨识的2点方向。
这是萨拉圣保罗古典音乐厅,
乐池中洲际交响乐团棋盘式散开,远看和一套衣着考究的锡兵没什么两样。
只有整个大厅中淙淙流淌、宛如积雪初解的管弦版《四月:松雪草》,
证明着他们缜密而诗思深远的存在。

阿本德洛夫人的侧脸有一种苍凉,
(我一直纠正自己的意识对她的称呼,因为“加布里埃拉”
极容易令这种雇佣杀手和目标的偶然关系显得含混不清。)
这种表情宛如全彩雕塑落下来的单色影子,
轮廓不清,暗昧而极易被冲淡。
或许卸下生物科技集团董事长身份,
她只是一个与“泣孤舟之嫠妇”的老柴可夫斯基有着共鸣的古代音乐迷,
正如在夜色奔流的圣保罗的这个地区,
抹去这一技术上几乎可与维也纳金色大厅媲美的地标,
便余下罪意丛生、落差巨大的街区了。
她的死去将如同船只在河面留下的一道痕迹,
很快被日以继夜固守的表面张力拉平。

我正静候着跟踪她行迹的机会,当演奏行进到《九月:狩猎之歌》时,
她站起来了,克制地,眉宇间有一种晴转多云的扰动。
匆匆要从过道离开,
可经过我旁边时却面色通红,扶着椅子蹲了下去。
那一刻,有一个声音在我脑中说:“盖比(加布里埃拉的昵称),快喷点药。”
(这绝对是某种阴谋,某种高科技的心念植入,
谁也别和我扯什么丘比特的恶作剧,或者俗套的“第二重人格”。)

●醍醐门(节选)

屏幕上,众多姓名如睡莲缓缓绽放,令人眼花缭乱,Flaviano选择了“梦窗疏石”,此时卷轴缓缓铺展开,界面上出现了绘彩垂金的西芳寺本堂——他记得大师堂本印象的风格。左边出现一行消息“现在请静心,你正在誊录《般若心经》,这是消业破障的时刻。”“什么?”Flaviano按下退出键,可界面纹丝不动,仿佛无风的深潭。他试图重启游戏,但电脑显然已经失去控制,心经中的字变成枫叶色,每从深幽中抽出一片,就落在绿苔去茵的泥土上,印成一只娇艳如血的脚印,随着它的轨迹这座别称“苔寺”的奈良时代古刹,池泉回游式庭院萦绕着白雾从中心袅袅浮出,黄金池和朝日、夕日、霞三岛出现在他面前。“现在,请提笔沿着黄金池轮廓写下‘心’字。”Flaviano只得屏息运笔,按绕佛塔的仪轨右绕三匝,只见各种苔藓仿佛吸饱了西芳川之水,盛开出墨绿、鹅黄、玫红的层次。突然,一个人影出现在黄金池中央。她通体煜耀如琉璃,虽然五官难辨,但从剔透的轮廓可以辨认出来她便是之前出现过的“镜者”——现实世界中的朝香志津子。她仿佛巨大水囊瞬间破裂,散落在泉边林下的涟漪中。“寺守”登场伊始,便受到来源方向不明的重创。但强制自己镇定下来以后,他开始观察受到攻击时周围环境的细微变化,发现葱郁的苔藓上会留下木屐印迹。这次他找准方位临空抽刀,之间一道悬浮的血痕出现在空中……只听一阵笃笃的脚步声,那血痕似巨大燕尾蝶,往指东庵方向逃去。此时屏幕上出现了可选武器列表,他不禁心里一惊。众多武器中出现了一种从未出现的物件,通体光焰、似乎并无轮廓,只是自在流转。旁边标注着“光追之螺”,但没有说明用途。当他选择这件武器,并朝向指东庵的坐标使用时,一切突然消失了:脚下的土地、头顶的雨幕,只留下“寺守”和那道血痕,悬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不能动弹……
“我明白了。”Flaviano对电话那头的警官说,“朝香送过我一座灯塔,那是进入‘元空间’的钥匙,叫做‘光追之螺’。当人处于时速超过1000公里的客机上时,它就会启动,开启进入‘元空间’的虫洞。Tristan的行李箱并不是在下飞机时被拿错,而是登机前已经被掉包了——有人把一枚‘光追之螺’塞进了这个箱子。于是整个航班连同乘客驶进了他们的时空。现在留在我们这边的一行乘客,是对方空间的,他们在那个拐点上形成了一个X形。”

●血沃拉普兰(节选)

冰封的岱纳河上,拖着深蓝影子,一个幼小的身影走向冰层中央。
他手中提着一桶饵食——蓝紫色,从桶底往上层层涌动,
仿佛新诞的藏红花不断从下面一朵花蕊中长出。
驯鹿尚暖的胎盘、沸腾的鹿油,外加死去的萨米族长者四角帽上的一小块布片
——这被熬制的“癫饵”,能使鲑鱼陷入回溯时那般奋不顾身的亢奋。

翘起的鹿皮靴带着隐性的迷狂,
他将一面巫医处偷来的鼓用鹿角小刀划破,放入刻有咒语的桦木条,
滴上自己的三滴血,
开始在空旷的寂静中吟唱Yoik歌谣。
最初只有风声掠过的河面只是静得仿佛死亡本身,
但那鼓开始艰难地旋转,发出猫头鹰的叫声,
越来越响亮,直到开出一朵火焰的莲花,
它高过男孩的头,宛如喷泉水幕,而冰面已裂开巨大的豁口。
他把“癫饵”举过肩头,全部倾入水中:
空寥的木桶,将是热血沸腾的鲑鱼们争相奔赴的出口。
他缓缓坐下来,当极光卷成马蹄莲的形状,从萨纳山一直垂到银蓝色大地。

他的衣角甚至还没有触到冰面,一股青色龙卷风从水中涌起,
上万只鲑鱼盘绕成的巨柱,在空中旋回摇曳,
直接云端。海葵般的长瓣飘舞,鱼群溢入四围夜空。
此时头顶云层呈现翻滚的珐琅金,阳光如同撒开翅膀的北极燕鸥,
从云彩边上领跑亮如瓷器的浅灰白。
他仰起头,惊得张大了嘴,帽子掉在了冰面上。
如此壮观,如此汹涌,如此魔性笼罩,他不仅未曾亲睹,
甚至闻所未闻。
与极夜相同浓度的黑,从他瞳孔中涌出。

“他病了。”
“是着魔了吗?”
“不,他的灵魂进入了一种架空状态。”

在神圣的Sieidis石下,穿着带流苏披肩“加提”盛装的妇女们,
垒砌石块,堆起冬青树枝,
雾气迷蒙中献祭开始:白色牛羊宛如冰雪之灵,金属物品围裹坚冷光晕。
并非为渔猎的好运,而为了男孩,
早日抛弃阴冷如铁器的休眠,从霜雪覆盖的眉眼后苏醒。
罕见的青烟使扬起前掌巨熊般的圣石,显现出力所不逮的迷惘神情。

那位萨满巫医开始喃喃自语,似乎模仿某些自然的声音:
鸟鸣、风吹过桦树林、融化的冰雪落入溪流、拉普兰驯鹿犬的吠叫……
当他眼珠上翻,助手呈上一片鹿肉干和一片三文鱼,
他将男孩母亲胸前摘下的白银珠宝用树枝熏烤,
令气息缭绕附着在一干一湿两片盘中物上,
他睁开眼睛,向它们呼气,它们迅速燃烧并化为银色灰烬:
仿佛盘心的一小簇雪。

“他的灵魂既不在此,也不在Saivo彼岸。
我相信它卡在一个未知的中间地带……”

●永诀中途岛(节选)

“黄鹡鸰。”耳边有人叫他,极其接近“雪雁”的声线。
再明显不过——他是航母上的catapult officer,黄衬衫。
风向有利。蒸汽弹射器就绪。安全观察员、飞行器材检查员、医务人员、外场机械军士长、弹射和拦阻设备员、传令员各就各位——紫、蓝、白、绿、黄、红、棕……(——不,你该请个记忆扳道工,要知道二战时航母工作服颜色还没有那么多种。——我的色彩早就归零,现在是在为黑白照片上色。)
“B5N的红镜子涌出沸腾的血水来,滴到头盔里,我便失明了。”
“我给你画了一朵罂粟在天上,你看清楚了,顺着那架日机越来越淡、随风偏移的墨和血。”
“其它的是什么?看起来满天都是吹折的新朵,墨迹那么浓。”
“约克镇号万岁……”
他想起来了:母舰锅炉被三枚日军炸弹击中,扛着消防软管的士兵们从残破枫叶般的约克镇号各个边缘灼空区涌向中心——像某种糖分沿着叶脉输送向那个拳头大小的结。
他记得夜色下约克镇号拖着庞大的残躯,仿佛一块被洪水从画室冲出的布鲁特斯胸像,灰白而近乎黏稠,托着徒劳地试图将它侧弯的脊柱翻转过来的170只紧咬不放的子弹蚁,在海面做告别式拖行……那便是他记得的最后一刻,在它沉入那深渊般的钴蓝之前——6月7日7:00 a.m.。
而现在,他仿佛雷达外的深灰沙粒,当敌方的将军将粗拙的手指戳在地图上时甚至不会感到这针尖大的突起——他坐在一块轻质材料的残骸上,湿漉漉贴在脊背上的衣服灌满游蛇般的海风。他想起人生中诸多不足以抽烟的时刻,比如大萧条时排队等待救济的长队和华尔街人群中穿着旧西装声音嘶哑的愤怒男人,比如家族墓园中被闪电击中焦糊的黑胡桃树,比如夜晚被示威人群燃烧的啤酒瓶砸碎的玻璃窗……
然而他想到了斯黛芬妮·戈德史密斯——想到她的全名。她是一个没有昵称的女人。
他想要一支烟。

●拜占庭野心(节选)

一只高光呈铬黄质感、标志性巴拉丁紫底、鞋腰刻着 special edition的皮鞋踏上绣金地毯,
接着是矜持自傲的另一只,在餐厅大堂站定。
侍者走上前捧住他的加长版烟灰紫皮草大衣,便露出里面的东方晕裥锦西服——是奥利维耶罗。
他一如既往优雅而至,随同的手下提着宽而薄,但似乎有些重量的皮面木箱。
奥利维耶罗面色冷凝地站在那里,整了整上兜的宝相花黑色方巾,并不急于开口或有所行动,
引座员恭敬地上前向他问好,将他带到来到楼上预订的位置。
那里坐着一个长卷刘海莫西干发型的男子,西服领口和耳钉上的黑钻熠熠相映。
奥利维耶罗示意手下在桌子上放下木箱并退下。
当他打开它的一刹那,
这名男子(或许涉世不深只是装作情场老手)露出了惊异的神色:
无须细究,单从描绘芭蕾舞角色的笔触与独特风格,便能一眼认出是埃德加·德加的真迹。
奥利维耶罗温文尔雅一笑,坐下来,把两个酒杯斟满。

这一切,他侃侃而谈间的儒雅、一掷千金的礼物都被远处的一个男人看得真切。
他便是奥古斯迪,那个将Mo&Lucenni机密泄露给IL&DL集团的人。
他嘴角还有一道淤青,是奥利维耶罗几天前痛揍一顿留下的。

“你应该为感到荣幸!第一,奥利维耶罗从来不用亲手打人;
第二,每一拳,抵消了你原本应该坐牢的一年。
那样的话,等你出来,就像一件脱丝的丝绸睡袍——还他妈会有谁想早晨醒来看见你呢?
对于你这个唯利是图的小人来说,实在是太划算了!”
他想起那天奥利维耶罗穿瑞典风套装,戴象牙色护指,
特地将他“请”到一个铺有白色奶牛皮地毯的房间。
“这样你能看清楚自己的每滴血落到什么地方了。”
然后他割下弄脏的那块地毯,塞到鼻青脸肿的他的怀里,把他撵了出去。

“他只是个有奇特审美的、病态的施虐狂。”奥古斯迪对自己说。
然而今天他跟踪着奥利维耶罗的新欢,
来到这家餐厅,坐在远处,被噬心虫一般的嫉妒折磨得如行尸走肉。

当奥利维耶罗终于和对方告别,独自走向他停在街对面的车,
奥古斯迪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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