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文艺网

查看: 499|回复: 3

[诗歌奖投稿·长诗] 江飞泉长诗:天鹅

[复制链接]
发表于 2018-4-22 18:28:0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campbelljung 于 2018-7-7 19:06 编辑

天鹅


01
许是梦境。
我被一阵风送到遥远的湖心
在黄昏折叠前。
地平线埋入太阳的垂死头颅。
我在沼泽地挣扎,眼睑挂满蜘蛛卵与尘土
四肢被冰冻湖水瓦解
我被死亡监控。


霜冻和积雪压垮的枯枝倒挂
举着不甘的手指
在褪皮的树干,那被剥掉外皮的骷髅。
一切被充满棱角的绝望笼罩
我预感将被暗影尽情咀嚼。


我奋力游过浑浊湖水,到尽头。
——我看见了天鹅
一大群,白色翅膀的天使——倒映的白色巨塔
在未知的广袤水域中央。
它们不出声。它们是沉默智者
身边湖水亦如时间般沉默;它们像披着长袍的僧侣
点化墨绿天穹的额头。


它们是无数的奇数组合,或者偶数,就像数字
我所说的只是概述,它们聚群而居
像我们宗族一样巨硕。
圣洁大地交出的白色棋子
天鹅们!天鹅们!
它们是白色磁石,吸走我冰冷的呼吸。


它们穿过蓝色天穹的脖颈
高擎着天穹的弧度;它们驶过天堂的波澜。
它们拨动朱红的掌
是仙女用竖琴拨弄着白色音符。


众神手掌间滑落的雕塑。
莲花阵中星群的舞蹈。


02
我被它们拯救。
作为猎手的部分,我耷拉着头颅。
我本能举起枪管,拉开保险插销,瞄准
我是动作熟练的刽子手
我对准它们,这是一次偶然猎杀。


我如此轻易被它们击败
它们无视我的愚蠢。
靠近它们,收起庸俗的想法
屏住毫无欲望的呼吸。
我只想看看它们——
我的爱人,我的孩子!


我是被它们宝石瞳孔忽略的
微不足道的过客
天使们从不需要向我请安。


很好,这没有惊动它们
当它们汲取山谷黑色的静寂
像勇士对峙群峰的肃静。
在红海花盛放的屏障外,它们
无意理会外来入侵者的偷袭。


“从不惧滚烫的枪口与子弹
演绎的密集画面
它们从不存在于猎杀的计划中
没有猎手可以轻易完成猎杀。


03
它们踮着脚尖,无需他人告诫
这些芭蕾舞演员正欲出场。
它们时而梳理羽毛,高昂着雪白的颈部
巨大影子倒挂在乌黯的幕布上
雪白钢琴键罗列的迷人阵型。
它们舞蹈,旋转,定格
这是它们的独角戏。


它们垂下头,扎向冷硬的湖水
银色子弹般迅速掠过时间的纹路。
它们瞬息消失,在无边的旷野和群峰之下
像隐士从未来过。
而它们恰好成为隐士
在大地肩胛骨磨损的剩余位置
它们抬头,鸣叫。
白色意志力摇曳着彗星白色的腹腔
飞旋的脱缰野马的鬃毛
跳跃在逆转时光里。


我奋力游向湖的另一侧
——荒废的木舟搁浅的鹅卵石滩
我被救赎的力包裹。
那群天鹅,在我前面缓缓腾空
无数强劲的小型飞行器掠过脚下大地
它们搅动空气,翅膀如同
螺旋桨翻卷死寂的时间。
嘶鸣开始响彻高空,它们交流着,回望着。        
我被耳际凝固的静寂压迫
我放下意识的枪管,插入冰冻的湖水。


起伏的树丛越来越远
像版图的钉子沉落污泥。
它们煽动强韧翅膀,白色的,六翼天使一般
脖颈冲向苍穹,额头弯成皇冠的弧度。


没有一片沼泽与黑暗能扣留它们。
死亡也不能。
这里不属于它们。
远方的天空和星群折射的光芒是
它们寻找归宿的理由。
它们在寻找。


04
它们在寻找。
落脚地。如同回溯记忆波段的时空扭曲
它们在荒芜的某个角落
凝视:俯瞰着弱小者
它们永不会被时间击败。


它们抱紧消歇的黄昏
在夜晚如网罩住它们前,它们是胜利者。
另一片水域,或被刻录为天堂之所
将接纳这些巨型天使。


沙尘掠起嘶吼的愤怒,咆哮
时间的钟摆一次次倾斜。
它们被灾难驱逐。
它们在意识到灾难莅临时
优雅向魔鬼说晚安。


我无法乞求被带走,我庸俗的魔鬼
不配成为同行者。我甘愿被遗弃
而我无法遗忘这样的故事
在一群天鹅与孤独的旅行者之间
在无法描绘的脑波般晃动的湖水与湖水之间。


我与它们短暂交汇于未知函数弧顶
坚硬数字无法计算的和弦
我亦如此,为万物赋予的意志力鼓舞
在芦苇和荆棘统治的沼泽地里
重拾勇气,站起,挺立。
在某个黄昏,白色巨像掀起的风暴
永远不会被遗忘。


05
多年之后,脑子激起终极梦境
我与它们重逢,在某个黄昏。
我想念它们多年
——我的孩子,我的情人。


在墨绿渲染的湖水展开的诡谲皱褶里。
我攀附枯枝与石碓,我凝望它们。


一只又一只,它们是棋子
钉住神置放的花岗岩棋盘
它们打破凝固的黑色、紫色的胶质黄昏
插在黑褐色围墙的白色旗帜
跟随星辰的振幅,在滑行。
䴙䴘或野凫,追随者们,失去踪影
它们被抛离,从不在一个维度。


白色想象:我在某个歌剧里触摸到
一群白色飞禽踮着脚尖
它们高傲的翅膀像天使的手
飞行器的螺旋桨或荷兰风车,在海边转动
不止歇,在风中。
它们没有走远,从水晶的梦境逃脱
修长脖颈的绅士,或淑女
它们是精灵,是天空的宠儿,被墨色湖面
倒悬的胜利者。


我被它们捕捉
心甘情愿。


06
Clo-clo-clo,一对交颈天鹅吸引我
我被光泽洗礼。优质的伴侣
让人类瓷器婚姻失色,它们是楷模。
忠诚远胜人类。暮光中与我相伴
白色卫士,眼里荡漾着语言的柔波
它们在呢喃,在相互鼓舞。
在废墟下浮起的白色岛屿
它们在岛屿之上。
“我要向你游去,我要托举你白色翅膀”
天使陨落前,闪电列举了形状
交出难懂的字母和词语——
我匍匐前行,沿着蛇形曲线
缓慢进入心的檀宫,它们站立的琴弦
墨绿色湖水,硬玉般坚韧
它们红色之心棉花般,柔软。


Clo-clo-clo,最后停留的天使凸起头顶
我辨认出恋人的本质。九月的黄昏
它们相依的灵魂诱惑我,它不会让爱人沉沦。
它们相互依存,交换的血液与肢体
白色羽毛张开的愉快倒影,是的
它们跳华尔兹,芭蕾与探戈
它们的身形与湖面交织的角度
反射天堂的光华。角质层与隆起的肉瘤
成为某种荣耀,湖泊此时广袤如海洋。


Clo-clo-clo,天鹅们!它们像被上弦的弹弓
投过深秋的檐角,它们是射手
抵达了我没抵达的靶心——
那只下弦月,它们高举胜利旗帜,绕场庆贺。
暗夜指令的执行人,退却而去
绝望地摇头,迟缓地颤栗。
星光从幽蓝的幕布漏下
凉透骨髓的水趟过,我的脉搏暂停。
我被它们赞赏。Wächter!Wächter!
我无需任何的指引。
我愿呈献我的肢体
还有语言,在看不见的时空中。


07
关于死亡,大卫王写下咏叹调:哈利路亚。
天鹅,或爱情,在牛皮卷发黄内页
奏鸣曲响起,四分之一音符勾勒着生命旋律
F调偏上,A小调偏下,滑翔的音乐史诗
Hallelujah,Hallelujah
幻像涌起:在柏油路尽头。琴行
歌剧院外面,一对天鹅,旋转的黑白钢琴键
在湖面弹奏,如肖邦。
它们掠过公园长椅,像久违的伴娘
大提琴的低沉如雄天鹅求爱的魔力
1899年的科莫湖,天鹅绒包裹着爱情故事
记载着我狂野的心,从某天开始降解
比神灵赐予的痛苦更茂盛
更漫长。天鹅赐予我生机,白昼一样的生机。
反转的黄昏来得更早,也更出人意料。


听一支天鹅湖,我标出庄严的名字:
Swan,白巧克力的诗句
行走的词语,如圣桑
光从屋顶倾泻,拥抱一只沐光的天使
天鹅从墨绿色辞藻里站立起来。
拥挤的桨橹是我腹腔里的歌
金黄色夕阳下,天鹅湖中
荷花的水彩让我想起某个夜晚将至
一只天鹅从达芬奇的画里起飞。
羞于启齿的丽达沉沦一只雄天鹅
万物之王的恩宠,攀援的手
在扭曲的脖颈里暗藏金色杀机。
海伦的母亲,死亡胎记摆动在金属的和平
与公平的绳索间,在无数口中传递
从一个谎言到另一个谎言
天鹅,将被流言击倒。
圣桑的左手从没有写下灰暗数字
音符发酵的死亡诏书还未下达。
刽子手被解封,他唱着铜色花腔,他在掩饰
丑陋面庞。为了接近天鹅,他不惜一切
Ο δήμιος,Ο δήμιος(刽子手,刽子手)
千万阻止他涌入Il Paese di Cigno。


08
白色的爱人弹奏五弦琴
在冰的银色舞池旋转,一只爱人死于某种阴谋
或战争,这不是一个意外
一只天鹅死于自己的爱情。
它穿轻柔白纱,面容凝重。
它在啼鸣,在挣扎
伴侣死亡即是她的死亡,她如此忠贞。
它想捂住死神刀口的曲线
黑色毛线球翻滚在猎手的瞄准镜中
猎手比所有恐怖事件都无耻,它躲藏在亡灵身后。
洁白的伴侣翩然起舞,丝毫没有意识到
子弹的死亡表面比爱情更滚烫
这只天鹅死于诅咒,死于刽子手。


它飞旋在爱侣身旁,失去爱人的阵痛比流产还疼
一只孤独的天鹅无法度过死劫。
沼泽是归宿,它不可重生。
圈囿于荒谬的困境,这种回顾了无生趣
我无法穿越,亦无法拯救那只白色天使
轮回的经幡和佛堂也不能
宿命可以,死亡可以
死亡可以拯救死亡。


10
我从不惊讶,我预见过:一只天鹅的死亡
一场黑色风暴,一场血色屠杀,不,阴谋
不期而至。在密林深处,隐藏着的
子弹或屠刀。
天鹅衰竭的呼吸里有阴暗的造影
而白色颂歌开始崩塌。
血色将至,比黄昏更残酷;
天鹅无法摆渡过亡灵车。


天鹅湖,枯竭的气息像撒旦诗篇。
但丁的诗句不是天鹅白色之羽
但丁的神曲在地狱中,关于天鹅的句子
黑色素般沉积,久久不散像冤魂。
时光的镜子,折射太阳光芒
又将太阳黑子反弹到镜中。
天鹅读不懂突然的袭击
她的白色翅翼,绞肉机般张开扑向屠宰者。
无济于事,它比命运更宿命的
肉体崩塌
像一颗黑洞。


群星倒向它,在化身一只天鹅的幻境里
一切都是栩栩如生的。
它被追逐,被射杀,它期待复活。
不死的天鹅呀,湖中王者汲取亡灵的乳汁
白色君王赐了毒药
击溃被神灵吻过额头与脚趾。


梦境里,我被指认为继承者
我被点化,像一条蛇。
从黑洞爬出,是一条蛇
曾被我厌恶的爬行物
成为我模仿对象。
我化作一只天鹅,从破碎的绿色玻璃飞出
从一只牢笼逃到另一只牢笼
受困的巨鸟,交出翅膀和飞翔
需要勇气。
冰冷的湖,黑色地狱,魔窟
没有颂歌。魔窟的渊底可以复活
生命的奇观呢?无人知晓
而天鹅此刻埋葬自我
它已从另一个世界复活。






发表于 2018-5-1 20:50:10 | 显示全部楼层
语词在感性和知性互生的界域翱翔,并携具想象力和文化视野。天鹅具象中的生命责任如此巨重,它负载整个世界。
发表于 2018-5-7 11:37:04 | 显示全部楼层
很好,很精彩。可惜,问题同样突出,太长,太废话,1234之后,甚至123段之后,存在的理由?
天鹅的形象前面塑造的高大,后面却喊成我的孩子,逻辑上?不该是导师才更准确。
明明饱含敬意,后面又举起了枪,最后又说是意识之枪。
甚至12,13只那句,几乎是对西方诗人的照抄。

不乏精彩的句子,但是,总的来说,立足不稳,没有生活的根基,是全部基于想象之诗。想象可以,可惜天鹅是西方诗人写滥的意向。
 楼主| 发表于 2018-5-13 18:48:15 | 显示全部楼层
片碱 发表于 2018-5-7 11:37
很好,很精彩。可惜,问题同样突出,太长,太废话,1234之后,甚至123段之后,存在的理由?
天鹅的形象前 ...

非常感谢肺腑的建议,我会再度思考和修改。天鹅是我很喜欢的动物,有种情结吧。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注册Register

本版积分规则

小黑屋|手机版|Archiver|北京文艺网 ( 京ICP备06048188

GMT+8, 2018-8-14 18:35 , Processed in 0.059955 second(s), 18 queries .

Powered by Discuz! X3.4© 2001-2013 Comsenz Inc.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