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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奖投稿·组诗] 孤独的老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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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4-19 22:37:0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桑田- 于 2018-6-25 09:52 编辑


《》三颗孤星


之前我和儿子吵架了。所以今年父亲节
儿子只给他妈妈打了电话。
我父亲在远处幽暗的房间里孤坐,目光炯炯。
三代人我们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又像
被沉默和黑暗环抱,夜空里似三颗孤星。

但要说的是:我父亲去世好几年了。
他不是个好农民。一生都在土里挣扎。
当然现在我有理由说他是归于尘土了。
我是一株操蛋的草,活在世上,走着
走着就想跑;遇见操蛋的事就想管管,
女孩不敢看我,因为我正看她

我只给父亲写过一首诗。并非像他们的
赞美老爸;更像吐槽,或是对他这一生的控诉。
在他一生里,缄默依然保持着我们稳固的形态。
这像男人间的隔阂或永恒的默契。唯记得
的是小时候我们割麦。他说割麦子,两腿叉稳,
抓住,下刀要快,要漂亮些,长痛不如短痛

多年以后,我常想着那“漂亮的撂倒”,
像把心爱的女人揽入怀中。
在那个被烈火炙烤的傍晚,我有一种奇怪的
大汗淋漓的快感。炎炎烈日,打谷场上的蝉鸣,
嘤嘤的午后,我们渴望一场酣畅淋漓的雨


《》美人蕉


我越来越像父亲了。比如像他坐在田埂上
默默吸烟
以及病时他在轮椅上独坐,专注地望着房间里
的一盆美人蕉
直至有一天,我愕然发现它已枯萎了,泛黄
且灰暗的叶片分明已逝
而父亲神情木讷依然,似乎从未改变
他看着我吃力地将它弄出去扔掉
他们相互陪伴了三年多时光


《》给玛丽


有那样的瞬间,你在花丛与云朵间迷路
如果,天空中有一只鸟飞过,
如果你足够小,玛丽
你的心便可在它的翅膀上面搭载了
然后一直飞,然后消失,成为天空那一抹蓝


《》铁篱笆和牵牛花


我多喜欢你,玛丽,可是我不能说的
我不能说的还有好多

并非我爱寂寞要多一点
并非我爱虚无会多于你的酒窝

我还不能说铁篱笆内心生了多少锈
可它又是怎样默默爱上牵牛花了


《》远去的王


新酿制的酒有辛辣的苦味。只有存放一些时间
自然才会消散一些,而多几分香醇
这听起来像一截苦涩的回忆
更像一个女人的传奇
后来时光需要对她不断品尝。她在一杯酒的光阴里
不断死去和不断醒来,愈发光彩照人
虽非佳人绝代,但乳房不大不小,刚刚好
她张开双臂,是振翅的小天使。
而气旋低回唤来草原。耳边呼呼的风
黑色的鸟上下翻飞,不时穿梭
极低的云,是成吉思汗隆隆而迅疾的马队
无辜踏碎小花。所到之处都是他的疆土
多像我在你双腿前跪下,永远俯首


《》马灯


不断劳作,让我对我的前世产生怀疑。
我怀疑我的前世定是一个窃贼惯犯
窃取了大把的玫瑰和官银
官府才将我的今生发配到这遥远的荒僻之地
——到黑龙江来喂马改造,不付我酬劳
也未赐我一个姐姐。只许我默默割草,豢养雪花
二月,寒冷刺骨,伐木者的电锯声犀利
响彻山谷。那割草人亦在山中。
弯镰他磨得锋利,让那白刃斩断它们腰部时疼痛少些
这多像一个刽子手的慈悲。而你永远也不会知道,
一个囚徒绝望的样子,及极度疲惫怎样淘空一个人


《》蝴蝶或云朵



关上门,有时候也是一种交流。小窗只欠一条缝隙
让一点月光照进来。
幽暗可能对视力有所伤害。但它使我自由,放纵
我可以长舒一口气,大大的伸一个懒腰
很多事物都可以略过。
然后,只想你。
我触到一本书,它很可能是魏尔仑。
我触到一支花瓶,它可能是蝴蝶或云朵。
我触到一杯茶,我双手捧起它,可能是你的脸庞
我感到了温暖和清新。我们就这样彼此凝望,
而我为什么还不把嘴唇轻轻贴过去呢


《》一株小草


并没有谁在意过我。一株草的一生。我的青葱和枯萎。
倘若,我能开出一朵小花多好!引人驻足,
你欣喜地将我采撷。
我的花束在你手上轻捻。而旋转多快乐呢
你指尖有香气,指腹上有温度,我只怕哦你随手一扔


《》玉米找到家


你最喜秋天,你说秋天洁净,饱满
也可疯狂爱一个人。
你们拥抱,接吻,像最后的晚餐。
天亮以后,你和青山就都将被风取走
它呼呼的刮,像遗失孩子的妈妈撕心裂肺的呼喊。
而大黄杨落净了叶子,愈发苍劲。被割掉头颅的向日葵
孤独守望旷野,我的玉米走下斜坡,自己找到家


《》耳朵里的大师

1

你在哪,我冥冥之中的爱人。你在
我遥不可及的明媚的枝头
在我伸手可及时的暗处
我感到你的呼吸了,
急促而清甜
我的生命没有哪一刻比此刻更渴望你
你微笑,流泪,你在屋檐下躲避
一再退缩,退到清瘦的湖水中,如湖中的月亮

2

人们更喜欢于谎言。在谎言里彼此抚慰
爱慕和成长
就像我爱那叶片上的光亮
胜于爱那些黑暗的树干和枝丫的婆娑
有一时刻,我确信那谎言和光亮是可信的
像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的一生托付,而并非歧途

3

什么一再磨损我的生命。时光,流水
抑或这人间的残破?
曾几何时,你就是这样爱憎分明
现在你的爱比任何时候都浑浊不清了
泥沙俱下,随随便便什么人就能将您取走
你不断制造雾霭,迷失自己,毁掉更多的男人

4

没有什么是必须要带走的。越来越多的事物
我将学会放下,
撒开手里紧握的沙,放飞一只鸟和一个女人
它们都曾拥有自己的天空。有一时刻
我多害怕那天空一一溃烂于我手中
我本悲凉。而非佛陀,
哪有是他者命运的掌管者。我的命运
尽在他者的掌控里。


《》白贝壳


我要干更多的活,证明我的人生是个大笑话
我要继续写最小的小字,来证明我写的不是诗歌
我写的是卑微。我写的是坚强,是我的易碎和桀骜不驯
我要做更多一点爱,来证明爱情的虚无与空洞
我走更多路,相背与拉萨,来证明我并不缺少一颗朝圣者的虔诚
我保持更良久的沉默,让那些谎言不攻自破
我一遍一遍把牛仔裤漂洗得湛蓝,必须蓝过蓝天
我在上面挖几个小洞,来证明我确是
以肉色诱引你,而不是什么球才华
我要展示更多的我的庸俗,以及极其的俗不可耐
我将更偏执一些,仿佛与整个世界为敌。我听到了号角声
咩咩咩像牧羊人经过黄昏的村口。那是一群乌合之众对我的声讨
而我躲在角落里窃笑,流泪不已。
他们被胜利冲昏了头脑。像激进的狂热分子涌上柏林街头
他们不相信雪花轻柔的教义,却笃信没几天莫斯科就在他们手中
以证明俄罗斯女人的风韵显然要优于德国女性
我在突然停电的夜里执一盏灯,我看到我如孤岛一样
正被黑暗和海水包围,面部塌陷,而肋骨一再磨损
大风过境,留下那久远而低沉大提琴般的呜咽


《》低处的灯盏


四月,你被桃花所伤。微风里的事物。湖面震颤的波纹
褪色的窗花及消逝的旧邮筒,是导致你病的根源
春天是一支白裙子
而瘦瘦的小花多像我们的爱情
生活虽然平凡如此,但谁都不能倾尽所有爱。
我大部分的人生都被黑夜吞没
我只预留给大地一双眼睛,流泪和疼痛。
我不能去遥远的地方。和你仰望天空里的鹰
身体里我们将制造更多的雾霭。以便迷失自己
我只能给你一只手掌和一块小篱笆
牵牛花遭遇爬山虎纠缠在一起要怎样呢
我啊实在是太小了。小到一株草,瘦成一缕烟,
萦绕你指尖,任由风吹拂和摆布
然后,一吹就消散了


《》废园


昨天她爱慕我的才华。现在那个男人却站在她身边了
看上去那人即木讷又寡言,像苍老的罗切斯特
枯坐在废园
阁楼上的疯女人恍若还在咿呀歌唱
蓬头垢面,对跳跃的白蜡烛她有独特的爱


《》镜子或蓝蝴蝶


我越来越不喜照镜子了。不敢正视自己的丑陋
青丝和白发。皱纹说明那细胞正忙着死去
而管涌的堤坝,腐烂的树根
黑暗里打洞的鼠类
无畏的蝼蚁在列队前行。
体内我也再不能豢养豹子和蓝蝴蝶了
斑驳之墙再也不挡风。艾米丽在她孤独的花园
制作成标本的天竺葵将被赋予永恒的新意


《》雨夜


我的不安来自远处的森林。它们在微风里战栗
抖动的叶子像歌唱
它们在雷雨交加的夜晚张大惊恐的眼睛
在乌云压顶时尖叫的像女人。闪电撕开夜幕
像孱弱的我在向世人展示我另一面的狰狞


《》空气中的男子


空气中的男子。旋流里的花瓣
水面上跳跃的小石子
无声滑入湖底。
与长眠的铀矿石一起安静下来
它们的顽固像爱之永恒


《》细碎和裂痕


四月一晃而过,如一只醉眼惺忪。五月杂草疯长,
像一杯水四溢。我身体里也塞满青藤。每一刻
都在涌动,如虫子的爬行。
现在长出小小的叶。
我不知道它花是什么样子的,
但每一颗蓓蕾的头都顶一颗露水。
它们挤在一起,像小时候我们在爷爷家,
我和弟弟妹妹在一铺土炕上睡,我们嬉闹,
交头接耳,没有谁能阻止我们沙沙说话,除了困倦。
我总是在想,那时我们真是一堆小虫子在一起啊。
我们说到一只蓝色的鸟。它胆子很大。总是在
我们几乎要触到它翅膀的时候一跃而起,
而另一只红色的总是在一闪而过。
恍若什么倏然从我们体内抽离。我们趴在窗口
听大白杨的叶子沙沙沙。像听那细碎和裂痕的往昔,
在一个又一个的深邃的漩涡里旋转,陷入一只墨色的漏斗


《》聆听


我需要这些飘来飘去的日子。我需要清凉的风掠过耳边。
像一只蝙蝠孤独的归航。我需要不断的声波传来
以定位你的位置
你在远处。
在我看不见的密林深处一遍一遍枯萎
又一遍一遍把爱升起。
我的背影在路口
被雨水不断冲刷与漂白。在红与绿的明灭之中
浑浊与清晰
你和雨刷器一次一次地正将我辨认


《》暮色


一天之中我最喜黄昏。长长影子提着我
仿佛提着所有人世的空。
男人或就该这样子。倾尽所有或战死沙场的倒下
倒在你怀里。
你的臂弯真温柔,亲爱的。
可我还要继续前行,爬过十万雪山和草地
但我又太疲倦了。我还不想睡去
在你发梢儿上搭建一间茅草屋可好?
我要做一些坏事


《》内心的花束


春天,我不在虚无的薄暮里。我在茫茫四野中
我坐在我父亲坐过的田埂上
跟他似的默默吸着旧报纸卷起的旱烟
烟叶、报纸上的铅字和一则总统性丑闻对身体有毒
那使我剧烈咳嗽。像海水倒灌进胸腔。掀翻我的肺叶
我的肺叶它只有一小块了。如一只小船在风暴里
网状的脉管皆已暴露无遗。像一面破碎的旗帜
而只有碎片和瓦砾坚不可摧。贫薄的土地
破土的禾苗还那么小,
像四月的大马士革从废墟上站起来


《》隐痛


每遇到雨天我的手就奇痒。像我父亲当年种稻子
在细雨里突突突开了一天拖拉机,做下的病
后来伴随他一生。
但永远他都不知道我们患有的病症如此雷同
那是18岁我等一个女孩落下的。
她的裙裾晃动,上面的小花蓝的要死
她也永远不知道在那雨中我等了她一整天


《》落水狗或野草莓


爱情,有时候就是这样一只落水狗。但不可怜。
挣扎和痛苦都是你自己找的。否则人生多无聊呢
我厌倦井井有条和新修建的街道。走在上面
平坦的使人迷茫又莫名悲伤。无所适从
又多像一只男孩的手,羞涩的不知道放哪儿
四月才开始勾勒一个女孩青涩的胸部
所有的只是一张白纸几根线条。
可谁打起的高墙,谁又不曾落水
洛德法官在孤独的海上
而篱笆那边的野草莓,最红最大的一颗


《》风铃


你说你抑郁了。不爱说话,爱忘事儿
其实这不是抑郁症。是衰老的表现。最后
你还要记不起我。
而一直在笑的我呀才是最大的抑郁
看上去像一个男孩一样阳光,
实则是在掩饰内心的孤独和虚空
坐在那里是空的,走路是空的
做爱之后也是空的。
只要敲击,就能听见回响。像风铃被微风轻拂


《》叙利亚小鱼


当炮弹向你爸爸脸上袭来,你就没有爸爸了
可你还在那边的水中嬉戏。你还在笑
你弟弟已被流弹击中
而弹壳使人悦耳清凉。轰响令人分泌绝望和汗液
你的小鱼在掌心里才得以尚存一息。
每一次炮击,都像一次花开
每一次炮击,你和上帝都为他们感到羞愧


《》怪兽或缺口


你看着吧,一会我就要变身了。他们说
我如羔羊温顺。可是我是一匹怪兽
有绿头发和深不可测的蓝眼睛
时而静若处子时而惊涛骇浪,掀翻无辜的小船
不可驯服是我的本性。而争议是件多么惬意的事
在这个世上,我愿是一个缺口,盛不住风
阳光倾泻下来,雨水倾泻下来
星星和金子倾泻下来


《》燕子


我拿什么给你,亲爱的,我的荒山我的荒野
我也不能写一段文字给你,转述衷肠

为你平添两分烦恼。
转身回到我的小屋。燕子来了

在那筑巢。而有人要将来取走我
我听到了他的脚步声特别轻


《》春山


不好不坏,或许是最好的时候
像站街女揽不到生意
她站着,滋生的烦恼多像星星一闪一闪
也并没有人说要把她带走。
男人和女人,伪善之人
只待青山。
你不必抛出更多的眉眼,月亮爬上岸,
才向你抛来眉眼
你的白裙子。你的脚趾头他说喜欢


《》祝福


人都是自私的。他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却渴望阳光
无声的呼喊有什么用呢?你已于这个世界隔绝
而世界自有其运转的方式。一秒钟之前你破灭了
那些迷雾。之前你抓不住。现在也依然抓不住。
你说烦恼多的像星星,干嘛一个女人去主动喜欢谁
可爱情和这世上美好的事物都一样吧,每个人都渴望着
只是我是个不合时宜的人了已不便适合谈起什么
甚至仰望,或是一声叹息。而你慢慢熬吧


《》爱我,或歧途


爱我是一条歧途。亲爱的。你该把我放回到泥土里
我要像蚯蚓和我矿工的父亲那样,在尘土中爬行
掘进。在黑暗之中凿开光明。
我路过不断向下掘进的树根,它们试图要把大地
牢牢抓紧
只有这样一棵树才可以生长得更高,枝叶繁茂。
而蒲公英那么轻。风儿一吹就走了。像水性杨花的女人


《》一朵小花


我们的爱情像一朵小花。在你手上转动
你欣喜地在荒坡上将它采摘。现在,
天色已晚。你要怎样处置呢
别在胸口带回你的城市还是随手将它一扔


《》春天的干树枝


我们的爱情是春天的干树枝。
在春天,多么别具一格
其它的树啊花啊都忙着沐浴阳光雨露
而我只致力于枯干,
给拾柴的婆婆付之一炬


《》一小簇光


世界是什么样子的,我还不知道
但是我知道生活有时候太粗鲁了
我还来不及想念一个人就睡着了
谁掳走我的夜晚和梦境。浓重的雾
夜雾里一小簇挣扎的火明灭


《》指尖流年


在某个如水的清晨,如果我猝然倒地
静静走了,就让我这样走吧,人间太嘈杂
骨头和腐肉都是无益的东西。现在留给你
那时候,你喜欢指尖在我健硕的臂膀上跳舞
舌尖划一个优美的弧。而我的手指正穿过
你的长发,像如诉的细雨垂直落下


《》小确幸


人到一定岁数,自己就成为那小屋檐了
再也不能找到别的地方躲雨了
过马路,也没有那样一只大手时刻警惕着了
看似紧张的不得了,也有吃你豆腐的嫌疑
但那样真的很好不是么
哦,小屋檐,小确幸什么的,皆已走丢
走成一个纯粹孤独也未尝不好。
还生命以原初的样子。
如同悲秋者的慨叹实属庸人自扰,而叶子和谎言
使一棵树丰满,可树干和枝条又是一副新骨架


《》苦行僧


我的脚步声音极轻,细碎如纸屑,粉末
像记忆里母亲的慈祥。像摇曳的花瓣
抑或一个苦行的僧人穿过他的前世
他面目清秀,而灰色的袍子上一身尘土


《》晨鸟


你的身体里有秒针,滴答滴答,不管多远
我都能听得到,
院子里的草坪和汽车都竖起耳朵,
它们都在聆听你早上演奏的第一首曲子
而我用许多的劳累来摁住一颗不安分的心
对这世界,他投以太多的白眼了。每投一次
他身上的树叶就落一片,直到落成秋天


《》一棵特立独行的树


在春天,一棵特立独行的树
不长出叶子,枝条明亮,干干净净
伸向天空里的蓝


《》孤独的老鹰


最后一枚金币。一个企图玩死自己的人
终于如愿以偿,玩死自己了

他倒下去。倒在沙漠里。把眼睛分给老鹰吃
倒在微雨之后的草地,把腐肉分给黑蚁和白蚁

饕餮盛宴之后,白蚁们歌唱,黑蚁们默默劳作
而老鹰孤独地飞翔,带着我的眼睛飞翔


《》下雨了


那一年你在秋水边抛出一颗石子
石子一跳一跳溅起水花和涟漪
你也像个孩子跳起来。
可是石子,转而消失,它去了哪儿
平静的湖面只剩下泛起的涟漪
一圈一圈,像湖水的颤栗,
被石子突如其来的一吻
现在它沉入湖心了么
我们望着涟漪如烟散尽
直至湖面恢复原有的平静
像多年以后,我也走了
这世界上只留下你孤孤单单


《》今夜,我想做一个坏人


我想做一个坏人。可以不看天,不看地
只看你的眼睛。大胆而狂妄。
你的眼睛是渊薮,
如果你不抓紧我一把,我就跌进去。
你惊慌么
胸脯里一百只小鹿跑来跑去,隆隆之声
像火车穿过童年的夜晚。
你孤独的小站,月台苍白,今夜只等我取走


《》写给夜晚


来来往往中我们就老了,
点点滴滴间,一颗流水穿透岩石的心。
繁杂与琐碎之中,我们把自己在生活里散尽。
夜晚多像海水,吞噬我,淘空我,取走
一颗玲珑之心。
梦,与现实,永远存在着差距,
上上下下的沉浮里,我们失之交臂


《》念珠


我与诗歌的关系,就像与陌生女人的关系
她带给我神秘,颤栗,甚至,迫不及待的美妙
所以,我很容易被她们妩媚的一个眼神掳走
但是你又无数次地将我取回,就像一根线
被你轻轻牵动,牵动一颗游子的心。
无论他走多远,都是一个转身,一个深深的回首
一辈子我都在背道而驰,都在离你而去的路上
听起来,多荒唐又妙不可言,我以离开
的方式来走近你,走近你,走进脉管和血液
它时缓时而湍急,如迅疾的密西西比


《》笔记本女孩儿


又困又想念一个人,那晨鸟鸣叫,
而一颗晨露摇摇欲坠。
小小的蚂蚁们搬家,它们并不关心梦想
它们只关心天气,关心堤坝,我担心雨水
彻夜的雨啊,拍打着窗扉,河水暴涨
低处的玉米要怎样了呢。男人和爱情
都是庸常之物,对于站街女来说,雨水
冲刷他们,河水带走花瓣也带走他们
她们和梵高一样,都迷醉于星空。
我觉得楼群有时候是悲哀的,
钢筋水泥的小盒子,把每一个人隔开
你装饰它,华丽的小囚室。不需要典狱长
这里的清规戒律,你早明了,何时放风
何时再自己把自己关进来。除了做梦
你还能做什么,我迷恋笔记本的女孩儿
那么,冬天的小瓢虫呢,你从哪里来
你在笔记本上降落,翅膀藏匿在星星下面
人,都是有孤独与独处的时候的。
这并非我们离群索居,清高或庸常
就像黑暗,都是我们生命的一部分。
可光明总是好的,就像粗陶,石子
和松果是你的最爱,也是松鼠的最爱
一转身,亲爱的,你就回到小女孩儿了
而我坐在春天的小屋里,静候衰老。


《》一株老树


我不再说话了,只是不再说;这样也好
词语不再被我赋予更多意义,它们
只是它们自己,就像一粒微尘,
漂浮在空气中;它们是一颗一颗的小颗粒
我用沉默说话,吃饭,如同一棵老树
我们比肩,在清晨和黄昏里站着,
什么也不说,以眼睛抚摸,拥抱和亲吻
你,泪眼婆娑。春天,发出的新芽让我感到
一点羞涩。我不敢想象,它们将会在
雨后阳光下叶片愈加浓绿,闪亮,在和煦
的微风里颤栗,沙沙说着温暖的话,憧憬
和做梦。秋天,全部树叶都落下来,枝条黝黑
明亮,像卢旺达的小孩,在凛冽的风中呼啸


《》怪物和松果


总想起躺在山坡的感觉
慢慢的躺,当脊背,脑壳
完全落到松叶上,真是好极了
感觉一只手随之撤走,
他正将我放入人世的棺椁
他屏息,而手极其温柔,
我不认得他,却记得这双手
这个最后相送之人,我们不曾谋面
松叶厚而柔软,散发枯萎的香味
松香的香。抱着松果的小松鼠
看着我像看着一个怪物,惊呆着
我眨巴一下眼睛,它眨巴一下


《》蝴蝶


每一年春天,我都会死去一次
扔掉一些东西,然后,活回来,
就轻一些。直至最后,空空两手
可是,北方的春天啊来得缓慢如老人
秋林里落下阳光和煦,而落叶缤纷
像为我的死亡徒增了些许诗意


《》坛子


我没有去过很多的地方
我知道那叫“远方”的地方
不属于我,属于这世界上
另外一些人。我只属于
这间小屋子,燕子在屋檐下
筑巢,早晨成群的鸽子降落
它们并没有为我带回关于你
的消息。我,就属于这里,
小小的一间屋子,我希望它是
白灰的墙壁,并是去年粉刷过的
普通的灯泡发出桔黄的光亮
冬季漫长,我怀念起某个
细雨飘扬的夜晚,莫名
想起余华《在细雨中呼喊》
的第一章节,梵高的夜空,旋转的星系
当然,还有一些我看不到的事物
它们在黑暗里孕育,移动
如暗影中的眼睛,枪口
以及正在汇聚的流体般的事物
既无可名状,又不可言说。
它们在完成一轮聚汇之后
现在开始消散,殆尽。
这一刻,我想我是完整的
我担心的,甚至是一声蝉鸣
一颗草露的跌落都可打破这完整
在一个已然破碎的世界里,
甚至连这个小屋也将不再属于我了
我也不属于我;当然我也未完全
成为他者,在“我”与“他者”之间
我成为一个叫“坛子”的怪物,
它徒装着虚空,不再释放飞鸟或树丛*


*语出自华莱士·史蒂文斯《坛子轶事》,“它统治每一处。/坛子灰而赤裸。/它不曾释放飞鸟或树丛,/不像田纳西别的事物。”


《》天空之城


你手里捧的水晶。我在水晶里做梦
我的梦里有一匹马,它嗒嗒嗒地走着
脚步愈渐紊乱,虚幻,踏碎一颗颗草露的梦
我有一扇小窗。从这里眺望天空和飞鸟
黄昏里牧羊人摇动鞭子。你做水手的兄弟
从海上回来。讲述飓风和折断的桅杆
对于内陆的小山村来说,大海永远都像梦
我有三只小鸡,一只吹起另一只的羽毛
有时半夜我爬起来,看它们的样子睡得香甜
我体内有一只蓝色的豹子,每到夜晚都出来走动
你有心事,坐在暮色里发呆,想着那豹子
你正看一本书,《查令十字街84号》。
“我来了,弗兰克,我终于来了。”
我有一颗豆瓣。我在一颗豆瓣里寄居
四月缓慢。你说,要怎样才能把你忘记呢,亲爱的
你这小小弱弱的风,来去我都在风里
小安说,“风把我们吹向哪里,我们就在哪里生活”
是这样么,这五月的最后一天,居然下起鹅毛大雪
我思想的刀锋开始变钝,呆滞,迟疑,记忆
停留在某一天。村庄沉默。而挖掘机轰鸣
干涸的河床记起流水。你要以怎样的方式抵达
我头顶上有雪。而你“睫毛上的雪化了”
你说雪落空城。五月,如一纸空文


《》垛口


想着那样的一个垛口
它类似长城的垛口
但又并非完全是
因为我从未去过长城
或者,它干脆就是我吧
一截虚无之墙的缺失部分
在秋天,你站在那里
它挡不住风
但是从垛口望去
你一定能看到些什么


《》碎片五章

1

十一月,雪
像大片大片沉默落下来
覆盖了人间的骚动与喧哗
不安的心再无不安
所有的草在你口中腐烂
蝴蝶在你体内安睡
你像一个守护者
海边的救生员
或者霍尔顿

2

晴雯手中的扇子
为我们演示悲剧的诞生
什么看上去很有价值
则很可能被她撕碎
她是美的,就被她撕碎
撕裂,像一种快感
——也是她爱的方式

3

把事物还原为碎片是美的
唐纳德.巴塞尔姆谙熟此中道理
接着,是不胜枚举的后现代艺术家
镜子在摔碎之后的况味是更加多角度
的折射生活的丑态和星星的光芒

4

从我自身的角度看
我的孤独可不是一座花园
我想它是一片灌木丛
山毛榉和黑暗的接骨木
永远也难以成材,
低矮,又杂草丛生
一只迅疾闪入的小鹿
被满是的荆棘划伤了腹部的梅花
却躲过一场鬣狗的追杀

5

左面的我是快乐的
贪玩的,爱笑的
和疯狂的
是要多坏有多坏的
而你看到的只是我的右面
我还有许多这样的面
从哪一面看,
我都是不完整的。


2018年4月19日 22:34: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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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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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4-20 15:44:42 | 显示全部楼层
来读桑田佳作,学习。
发表于 2018-4-23 08:53:53 | 显示全部楼层
生孩六月,慈父见背。

孤独的老鹰,给你看地面移动的阴影。
 楼主| 发表于 2018-4-25 21:24:55 | 显示全部楼层
围围 发表于 2018-4-20 15:44
来读桑田佳作,学习。

谢谢围围老师!
 楼主| 发表于 2018-4-25 21:26:56 | 显示全部楼层
色色001 发表于 2018-4-23 08:53
生孩六月,慈父见背。

孤独的老鹰,给你看地面移动的阴影。

是哈。问好色!
发表于 2018-5-7 23:23:36 | 显示全部楼层
你喜欢指尖在我健硕的臂膀上跳舞
舌尖划一个优美的弧。而我的手指正穿过
你的长发,像如诉的细雨垂直落下

夜品新作~
 楼主| 发表于 2018-5-11 05:44:35 | 显示全部楼层
唐绪东 发表于 2018-5-7 23:23
你喜欢指尖在我健硕的臂膀上跳舞
舌尖划一个优美的弧。而我的手指正穿过
你的长发,像如诉的细雨垂直落下 ...

早安,绪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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