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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奖投稿·组诗] 冬羽组诗:并非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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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4-4 23:35:3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冬羽 于 2018-4-4 23:43 编辑


我向阔大的天空寻找鸟鸣


天空的蓝,是鸟儿也想要的
阳光,是在这块巨大的画布
兑入白色和水分


鸟声搅拌,它变得水盈盈
的颜色了。十分清爽,好看。
我向阔大的天空寻找鸟鸣
并没有鸟儿飞过的踪迹
只有邻家树头,卧了一只小麻雀
像一朵张开嘴巴的,灰色花朵


一只麻雀在清晨鸣叫
就是一朵花发出呼喊,就是
一支画笔在大地树杈和蓝天
笔笔止不住的颤动
一笔传递另一笔,众多麻雀
用声音,在气温里传送


这天空,就在我的故乡
我向故乡寻找一种灵魂的起伏
她满脸都是被翻动后的寂静
20170609

原野


似乎一朵小花开了
它柔弱地唧唧叫,无比娇羞
用内心力量撑开
一朵花开的世界。

似乎头顶一朵花歌唱
声音通过叶瓣颤抖而传播。
我注意听:对,头顶花歌唱
而不是别戴发丝。

花瓣张开,和它啾啾的声音一起膨胀
安稳,和燃放。
它在我耳边,我跟随它鸣叫的次数和频率
心潮起伏,感受
声音与花朵开放交汇的奇妙心理旅程

接着,众多鸟鸣声响起
有的啾啾,唧唧,丢丢,还有细弱的
妞妞。我的耳朵就是一片原野呀
你看不见,我却为你绽放

一场鸟鸣,就是一万亩花歌唱
并且是用头顶
是阳光开在原野的黑暗之口
请一定记住。
20170611

声音之蕊

父亲呵狗的声音,盖过了鸟鸣
鸟儿们更加激越地叫起来

那么多的声音。多么多
声音和声音
在一起就是耳朵,长回到家乡

我的耳朵,和地面一样湿润
和水晶一样透明,悄悄开着一支声音的花蕊

蕊里卧着一只老狗,昂头叫是一只小狗
麻雀们在花朵里安家,你啾我鸣

至于老猫,小虫,老猫生下的仅五天的小猫
从母亲擀面板下搬到我的耳洞

我每天都在练习,如何向世界打开耳孔
如何向鸟类和植物们学习,纯粹啼放发声
20170613

并非人类

这些年,一株蔷薇
她没有房间,只在旷野中活。
她开花,摇晃,孤独生长
并悄悄结果。

她经历雷电,火燃,风雨,谎言,盟誓
疾病,虫咬,自然腐落,手在侵略
颜色洁白如雪。

这个世上,没有人不喜欢
一株蔷薇的美;没有阳光不像猛虎
细嗅她灵魂的香
啃松她脚底坚持的位置她不由得抽泣了

就要倒下来的时候她想起
肩头始终有一片光她是要
孩子们扑过来的。生存像叶瓣长出又落地
她必须在曾紧贴身体拼命纠结并爱她的
枝蔓前,低下头来

这个尘世,尚有一些东西无法明确
小小叶臂沿着她生命的墙攀援而上
她红色的血从脚下坚持的位置倒流过身体的枝蔓
淌在脸上。她白色的朵
在一个月光生成的美好夜晚将人世染得纯洁了。

闪耀在内心光远远不够
一株蔷薇,光是太阳细针缝出
在纫角的黑里
她时常记起,自己并非是人类
20170624

月光羽簇

有鸟,就有树。
或者说,有树木在,就有
鸟儿飞入。

我已经没有可振动的双翅了。可还是
想像一只鸟儿
去体验树林和飞翔;听树头花丛
年轻的植物们,窃窃私语

花木上燃放的玫瑰眨眼便老了
我星星般的泪珠
是水桶边粗糙的盐留下的

我已经没有玫瑰的爱刺了。
我的身体是一座
黑森林,它因为只长一朵叫月光的花朵
叫人又着迷,又心碎

我已经没有展翅欲望了
这个夜晚,树木黑暗的嘴
伸入鸟披着月光的,最后羽簇
20170619

鸟鸣花啼

黑沉沉的原野,一朵
小花冲破被厄运不停追赶的命运
从骨心开始
朝四周膨胀,膨胀
将无人所见的美丽,就要打开了

天空灰蒙,星星们和人心一样
回到久违的身体。万物
尚在沉睡。一朵花她到底依靠什么力量
让人世所能感受的美
朝着心聚集。她舒展软绵绵的花体
先是将骨蕾里一瓣花片展开

她低弱的只有花朵本身才能听到的啼鸣
在我身体的原野响起
比起黑暗,黎明时一股乌沉沉的力量
最后的迫近更能消解人世污浊对她造成的不适
她无所顾忌的将身体另一瓣花打开

于是,我的耳边就有了一声接着一声的鸟鸣
一声鸟鸣,就是一瓣花温柔地开呀
父亲院子里,那条我信赖的老狗
低沉的吠声将黎明的天空猛然掀了一个口子
无数光线流落
将花朵柔软的啼啭压得更低

我总是惊讶,一只鸟
是怎样将自己的声音转换成一朵花的燃放
我身体的原野传来声声柔弱的啼鸣带动众花开放了
暗沉沉的波涛推送她燃放声音更低
带动树梢颤栗的叶片向大树周身扩散

一棵树和一条老狗同时发出
沸腾的喊叫。海也咆哮着苏醒
在我体内翻涌出波涛阵阵
阳光从我居住的这间朝南的房子窗户透隙而入
想起你,也曾在我身体的房间破门进入
我没有来得及发出一声,鸟鸣花啼的轻哭
20170705

白陶罐

这只曾插满康乃馨和野百合的白陶罐
如今空了,仿佛我被人世苦难和香气
一起掏尽力气的身体,那么的空了。

我想带着它,永远地我抱起它
曾陪我走过那段美好日子的白陶罐
为什么我将它放在水台旁的地面!

我荒凉多年的身体
多像这只没有鲜花插绕,只能被
放置一旁的罐子。它的脖颈优美地朝我伸出一方圆口

我抱起它,倒出昨夜落进它腹肚里的雨水
擦干它因雷电鞭打而疼痛的身体
将清晨我搜集的所有鸟鸣花啼,装了进去
20170704

长醉

一朵花将身体秘密交给春天
通过花瓣颤抖的传播
人们喜悦地看见她全身舒展
只有心还在,卷作一团

一朵花到了夏末已经
将全身打开的力量还归自然
人们悲伤地发现她身心一致的蜷缩
她对人世细悯到不得不退回的时候

秋天,花朵完全消失
即便你还闻到空气里她遗留的香
到了深冬,万物沉睡
一朵花将香和人类所有声响气味统统扎埋于根底

我采用这种方式流放
到一枚蔷薇上去。然后长醉。
20170722

雨水拍打鸟鸣

窗外传来一阵,“丢丢丢丢”鸟叫声
雨水拍打鸟鸣
仿佛海浪里的划桨声
我在拉严窗帘的母亲的小屋
就是住进了故乡
童年的海

屋外猫咪声音,总像婴孩啼哭
老狗和小狗似乎睡去了
鼻息之音成为雨声的一小段低音
母亲的擀面杖在家乡的大雨里
如一只粗苯老鸟
剁剁剁地吼
此刻,窗外并没有惊涛骇浪
雨水拍打鸟鸣
多么平常的一个午后
一个长大的孩子已经没有办法游回去
20170605

白木槿

木槿花从我面前枝头
飘下。

猝不及防,无声落坠。
像是谁故意用温柔指尖触碰
大地胸口的忧伤

洁白,无奈
最后聚敛,一生的香
20170717

伤口

面对一棵树,很多时候
我弯下腰身
用致敬的方式告诉她
在人世,还有我和她一样屡屡受伤
不停生长;一样的活着,死去。

我和她被风雨吹折的头颅
会在某一个阳光的清晨
重新立起来。我和她重逢,对视,交谈
遇到某个没懂的词语互相焦灼可爱地
打手势。我们彼此笑着
浑身通透;我再不愿想懂得人语
不想再获得人间好与丑的遭遇

面对一棵树我是安静的,充实的。
我一次次寻找她被狂风骤雨侵略的身体伤口
她一次次自我修复。伤口
成为她看人间的无数只清澈眼睛。
我不由在她身边安坐
简单,干净,打开内心窗口
20170724

草木根

我有树的枝叶根茎
煤的万年孤独
我是流汗的手挖出的一块块
沉金。日光下向需要者亮出
浑身剑芒;竖起来是草木形
燃烧为煤。
火炉做胸膛
每天我只有像煤块丢进胸膛不管不顾自燃的时候
我才是我。

当我把身体交出如老树倒伏大地
根茎深陷囹圄,慢慢腐蚀。
与人世一切美丑隔离。
这么多年过去,我化成一块块煤石
投入胸膛这炉旺火
尽管我知道,煤和胸火互燃是将一种孤独
推入更彻底的孤独
可我只想在人世大火着燃再快
再简单,纯粹些。
我残留的生命碎屑挂在炉火胸膛内惟一一颗
透明心旁;我黑色的眼睛装满煤火
枝叶与根形成一种疼痛的黑
生命的硬底在煤质层像花瓣柔柔打开,上升或下降
抖落一世晶白,完成生与死交替。

我在薄情的世界厚埋多年;在地壳最深洞底
黑得如此伤悲!也许我的生命是一块燃尽的炭金
也许被拣出堆积
成一座废弃的矸石山,黑得太久
生,已不在命里
才得以像煤一样继续。
也许我前世根的腐殖质对于今生被归纳为一种暴力美
推我进入,更深的孤独层
我需要将火完全交出。
20170725   

风中紫薇

我面前有一团团粉紫棉被
铺成的暖床;她是我时常伤悲而无法
看到的光明摇荡在清晨。
她有温度的轻盈瓣体
和因万事厚重努力上抬的臂膀
使我需踮起脚尖、鼓足勇气
才能和她说几句
心里话。我要扬起面孔
才够得着风中一株紫薇
最低沉的凝视。

我的脸颊和她娇颜
就要贴一起了。我需要和她来说一说话
我的爱,苦累;她的紫润,无暇。
我需要最高的仰面才能够
和她最低处平静的凝视交缠。
她风中晃摇着头颅,对我的目光报以答复。
我看到无数个小仙女乘坐她柔软瓣上仿佛
童年被母亲高摇荡上
又飘下的紫秋千。

此刻,我便是又坐在秋千
睡到了花瓣床。我急切地渴望和她同眠
在一株高高的紫薇树下
阳光使她和我的身体达到一致的喜悦与颤抖
一阵急促的鸣叫翻过老家的院墙
鸟儿啄雪的嘴,啄开阳光
水一般流在我们,紫色秋千——花瓣温床
20170727

葡萄

它们在葡萄架子上
沉甸甸地下坠
下坠。以便更多吸吮
泥土的芳香。

这一串串葡萄
还没有成熟
苦涩单纯。垂露的样子
多美,多好
绿色叶片就是母亲们
为活在这世上的孩子
撑起所有的保护。

我亦在一片绿叶下活着
除去涩味,裸露出心
沉甸甸下坠,每一天都褪去一件
干净青衣
2017、08

生命

这朵小花,我叫不出她的名字
在我生命里
我如她一般,活得自给自足

风来,她微微摆动
面容平静
始终不肯泄露,内心深藏的风景

远处收割机隆隆响叫
麦子流淌着和土地一样深情的血
像我深情的看着日落

一朵小花我叫不出她的名字
如此芳香,如此绝望
血染夕照,每瓣都含着生命体香
20170530

时间花体

我理解人性,所以我
写写海啸,那些在体内活蹦乱跳的虎狼

当我面对一朵将要绽开的紫薇花苞
她微启小口吐露出丁点花瓣
我知道她即将要
展现全部的美。我抬起右手
想要安慰她。就在这一瞬
我看到一群鸟雀带着动作
从她的身体里飞了出来。我的眼泪夺眶而出。

我含着花苞的心须承受时间长久的蓄积
必须更真诚的喂养我的虎狼。
我代替我的爱情在时间的花体居住到
一定岁月,它就要呼啸而出。
20170814

夏夜

是我的手触摸上前,导致一片紫薇花
掉落;是我充当了谋杀者。
我的手,是一个长着骨肉的鲜活凶器

我没有办法复原这一切
俯下身,看她像傍晚的夏被时序
解开风情,过早落地
成秋。我拾起她无比温柔
无比痛惜地抚摸。
可是我感到,我越抚摸
她越焦渴,在我指尖她灵魂颤抖喊叫的声音
使我跟着发抖

我伤感的发现:
你越是靠近美好,美好离你越远
你只有把美好装进心间
像做爱到死那样去想念
20170814

腊梅

明黄的,仿若蜡染
质感也不是我通常触摸的那种
柔软。一朵腊梅
在我的指尖仿若假花
爱上繁华,和我一起来到
灯火通明的窗前。

我走,它也走
我后退,它跟着倒步
窗口像一面镜子照着另一面。
除了这里,我没地方可去
它也是,拼命照仿过去。
我嗅着它。唤她的名字
“腊梅。腊梅。”
她也唤着我。

流水上冻,雪烧镜面
整个冬季,我都在仿照一朵腊梅
啼出另一朵
20180125
老树

我走了过去,坐在床帮上
我的父亲,并不知道我已经走进他的屋子。

他忽然睁开眼睛
像一棵垂老的树向所信赖的同类
敞开两口褐色疤痕
我看到,结疤内有一束光
那是永久在照耀我的

我的父亲,他躺在床上
满脸都是平静的,植物惊醒的天真
20170605

惜春

在春天,各种色彩争相奔向
少女的脸庞
明艳艳粉嘟嘟,是桃花
红的骄人,蓝的
像寂静的夜晚
白色星辰和深蓝天空的倒换
紫色小花吸吮够了泥土的水分
展展腰望我
油菜花在老屋房后
是一张张土地的名片
大红停止躁动的呼喊
花朵们荟萃枝头
鸟儿不知该落在哪一片

花儿,鸟语
为春天穿干净、明亮的新衣
叫醒昏沉沉一觉醉到
春天的老树。枝头鸣翠
河谷饱涨,春天来得如此迅疾
我躲躲闪闪踏春的脚
没能避开踩住一瓣
星星般坠满大地的花朵。

太繁密了。一层摞着一层。
太孤单。每一瓣都静静散发着自身
微弱的残光和香气。
我不知道落在地上的花叫什么名字
仿若星星。却并不是。
我小心绕过它们,把自己
当作它们之中,其中的一颗。
20180328

敲门

它啾啾着,在我耳门外
鸣叫声清晰而生动
仿佛呼我:醒醒,醒醒

我的耳朵应和温柔的敲门声
张开,一霎那
疑心自己身处山谷
我慢慢睁眼,像刚出生的婴儿初次看到
混沌人世,屋里的一切处在昏暗中
我需要适应,需要学习婴儿
响亮大声地啼哭
可是我的喉咙里没有发出任何响动
我秘密地鼓励自己,不要紧
练习最初的澄澈与干净
和从开始来到现在的路,一样漫长曲折
或者更加艰苦,我需要长久坚持
让自然的鸟儿,丛林,溪水,群山
每天赐予我神圣与洁净

我为拥有清晨的鸟鸣欣喜
辨析这来自自然的敲门声
是喜鹊,黄鹂还是斑鸠
是一只鸟儿,还是众多乐器齐奏
我忘记了连日劳累脖子肩膀的酸疼
想起来昨天为画一只鸟儿
和另一只互相之间脉脉含情的凝视
我登上,高高的梯子
触摸洁白的云朵,云朵下绵延青山下
湖边一间茅舍
一簇红梅盛开在屋顶
枝头卧着鸟儿,望着另一只。

我不确定画的是灰喜鹊,金丝鸟
还是黄鹂和布谷
它们是两朵鲜花,就要放出体内火
一朵长出灰翅膀,另一只肩膀上
金色羽毛合拢,浑身黄金流淌枝条
三月阳光和金羽一样的鲜橙
时间将这些凝固在画面,我压抑下
激动和喜悦,为它们
分别点出眼睛,好让它们看到彼此
迎接世界的明亮
它们的目光含着初见人世的清澈,不安和向往
我相信,灰色花朵般啼放的鸟儿
和我一样
流金的那只,是我远在他乡的孩子
我们相互凝望,无论距离远近
相互爱着。

此刻,我愿相信清晨听到的鸟儿的啼鸣
是从昨日我画出的其中一只小鸟
喉咙里发出。我细细听
感恩上苍赐予人间无休止的劳动,疾病与困苦
感谢春天落在穷人屋顶的阳光
和落在其他地方的来自同一个星球
云彩和花朵,因耐寒
而更加沉默和清香。我愿
清晨啼放歌喉的鸟儿,敲开我诗歌的门窗
阳光是放牧的羊群,奔腾而入
201804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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