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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优秀诗人写作史之10首精品展读|孙谦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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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3-30 17:03:5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孙谦,回族穆斯林,诗人,自由撰稿人。五十年代生于陕西省宝鸡市。八十年代初开始诗歌写作,致力于在经验感知中探索人性与存在的多重主题:如文化历史的再发现,土地伦理,孤独与乡愁,生死与时间,宗教感知与心理分析等等。出版诗集《风骨之书》,《新月和它的反光》,诗画合集《人马座升空》《与人合著》《苏菲绝唱——穆斯林三部曲》等多部。曾获台湾《蓝星诗刊》“屈原诗奖”,首届悉尼国际汉语文学奖,第二届北京国际诗歌奖,第三届长诗天铎奖等多项诗奖。

精品展读
   
●悬诗:耶路撒冷问答

灵魂确然存在吗?就像此间的晨风
与暮光,倏然君临三千年
灵魂是牢不可破的吗?就像岩石
抑或不堪一击,就像
坍塌的神殿废墟。暗夜街角的灯
在它的光中突然熄灭。一支蜡烛
在昏黑的壁龛旁耀亮。灵魂在谁哪儿?
谁以它询问应答?黯然面对周遭
一面墙体上剥蚀的墙皮,就像
耶稣忧伤的脸。空中飞翔的鸽翅
陡然转向,已找不到家的屋顶
一只狗流离街头,可是为
失去的主人哀号?灵魂的感觉
或可定义,如其恍惚隐显
哭墙有本性吗?就像人的颤栗和眼泪?
案板上的红肉是一只黄牛
献祭的羔羊有一颗心,黄牛也有吗?
出租骆驼的人,蹲在骆驼的阴影下
抵挡强光;玻璃店里的镜子
游弋着更多借过来的光
如此想来,光或被躲闪,或可互为使用!
那么没有光又会如何?如果
十字架上没有光,是否还构成想象的
折射?如果清真寺穹顶上的新月
没有光,是否还储存记忆的印象?
黑暗中,脚下的砾石和飞扬的尘埃会如何?
还有树枝上的鸣蝉又如何?
雪松致密的针叶又如何?康乃馨和
它的白日梦又如何?这个正午
喀新风1一阵阵吹过。茉莉花上的阳光
凝着点点血迹,鲜血与
鲜花混合的气息又如何?

1,喀新风,即每年夏季从埃及、阿拉伯红海吹向中东北部的干热季风。

●雪花的六个花瓣

1

天宇的磨盘终于磨出了飞絮
大地上,马槽里的小生命
瞪着一双先知的大眼睛,看世界

2

在落雪的耶路撒冷的故城墙下
那个走投无路的水手化成了一块石灰岩
他的船在阿什杜德2的海底,被鲨鱼噬咬

3

天气以空洞的嗓音说着死神的欢愉
真实的迹象被雪雾遮蔽
舰船绕过礁滩,冒着南辕北辙的危险

4

总有那贩售失效春药者的嚼舌
被踩在脚下。在街角、教堂石阶沿的积雪上
衣衫褴褛的角色捡到了他的面包

5

他喜欢玩弄笔杆,他是天鹅的敌人
他在经籍的字里行间溅上的雪迹,混合血迹
那和他的模糊的冥思通灵

6

弯月,薄冰般的镰刀在收割星际间的伤痛
灰色的哑默,河边石头的灵感
被雪覆盖时,不是复生,也不是死灭

2,耶路撒冷以西沿海的城市。

●义乌清真大寺

正午的阳光格外强烈
人们站到大殿的阴影下以求平静
我尽力倾听,出自异域音调的赞念

自治之光突然转变了方位
是的,我应该了解这些阴影
无论它是真实的还是想象的

有时吸引我的,是我不断逃避的事物
罪在这里打上了它的烙印
抑或,可为忏悔争得一席之地

我仔细查看晃动的各色人迹
在光影之间投以眼神的怜悯
而遗忘正藉助一个反作用,介入其中

没有谁向我揭示一个出乎预料的结局
美和痛是心上的同一个疾病
光和阴正在抛撒它,春天的花粉

●蓝色鸢尾花

祭献之路无人知晓
而这个梦持续了比一生更长

救赎和永罚,在你信步而行的大海边
一次次转弯
苦痛的形状和色泽究竟有多么丰饶
没人听你说过
因为它没有预约,也无从预判
即便觉知再深,你只是不说

在造物的卑微中喘息
你发明了一种生活
把每个无助时辰的敬意,送达至高者
但须得在焦虑,惶恐和煎熬中
忍耐,领受

若有穿越世相的光认出你来
它最初是深埋地层的煤
而后是,沉默寡言的土豆般的幽灵
和难以触碰的灵魂的暗火

还好,灵感临在
与你自身变化的经历交遇,有时
是金黄璀璨的向日葵
有时是乞讨真爱的玫瑰,有时
从樱花的雪色忧郁
过度到深蓝摇曳的焰苗——
一束燃烧的鸢尾花,为让那一刻永驻
你认领虚无的庇护
与一棵丝柏扭转的星系结为一体

确然,即便神经接入天国的闪电
也不能让人免于悲催
你惯于用脸孔训练失败
脸孔无论有多少张,怎么变
都只对一个男人的心负责

大海已撕开阴影,天空也是
你从那儿汲取了血脉蓝色的孤独
从不幸中的赞美,到宣泄者的爱慕
在温煦的溪谷之畔
在疾风吹荡的麦田中间,在剃刀刃口

●在苹果花飘散时节

是在凯尔特那边,还是在斯莱果郡
只记得,是苹果花随风飘散了
你单相思的星辰,在一片落瓣上升起

伊甸园映现于湖底的夏娃
从恋人,变成了另一个佩雅特丽琪
当狂热的追求化为苦涩
它陡然转换了旋律
从低沉的笛吟中,抖动出水晶的颤音

人生是一部自我演绎的终结之剧
参与其中的树精、石怪、花仙、恶龙
或者星宿、巫师、精灵,皆存在于人自身
大地的幻化在你那儿
它推移时间,万物或者成为点化者
或者被造物者化入虚空

意愿,守候和发现,在倾诉中一次次坠入梦乡
与剧情一起编织裂变之网
令你惊讶的一切
牵绊于你热切寻索的传说

那抖落了花瓣的苹果树枝,悬在半空
忧郁的特权给予你
飘摇的寻找,和爱与孤独的再生

一个凡俗的国度,也需要交换跌宕的灵魂
你模仿巴别塔的生活
从迷惑到接近,从借用到浸入语言的肌理

太阳吸收了那么多鸟雀的歌音
月相仿若一个个性灵的化身
无解地,解开了幽玄的沙地之舞

环绕家园,你来到学童中间
学习学童的语调,就像自己是一个学童
为疯人立传,就像自己业已痴疯

倘若苦痛有一个祭坛,一个本源
它必然系于一个不了的情结
且与那荒芜的后花园,仅有一墙之隔

或者有一股风,吹自拜占庭
在那儿,听着末日的预言
你用大西洋潮汐带来的阵雨的嗓音
把它染成葡萄的紫色,和碧绿

用惯常的方式托着下巴凝思
你的镜片上迷雾般地升起一片飘散的苹果花
只是它从未消失的青涩气息中
有你甘愿,有你诗歌中粗来的风格

●山坡上的古银杏树

这是首金子般的诗存活许久了吧?
当我再次诵读时,读到了曼德尔施塔姆的失败

它在我头顶上盘旋着天火一般的秋天
让我看见自己在它的影子里无以名状

我退远些更仔细地打量它
懵里懵懂地触及时间的变形
以及与其情势相维系的再生的念头

甚至在一个信仰的坡度上
去设想它处于黑暗中的词和光的迹象

而寒风似乎想掏空它凝思的神气
在仰望天空时,它把目光收到了地上
既非傲世不屑,亦非嘲讽迷狂

最后它锁定了我浪游之路的尽头
太阳在地平线上消失的所在

再过一阵,它的金冠就会在风中摇落
用空空如也阐释星野的荣耀
并让重山在那儿获得意外的呼吸

●铃兰

正午,微雨的山区小站
那对恋人在站台上拥别后
列车载着一个漆黑的灵魂,远去了

一声吼叫扎进群山的腹部
而书中的情节迂回而行,没有止境

何以品味离散的滋味?
确然,你尚未从日常变故的轰鸣中清醒过来

这边,那边,都是青山的屏障
谁能把群山从视野中驱散?

与空寂的钢轨邻近的窗台上
几只白色的铃铛,隔着雨幕
正与苍岭交谈

●玻璃海棠

晨礼过后,母亲去窗前看雪
雪地上的月光
闪起一阵迷蒙的清寒
从玻璃上映照
一串串珠玑般玲珑的眼神
很多年了,花就这么一直开着
在她的内心里围起
一片孤独的惊艳和珍稀的蓄念

●雪

雪,在我的体内下了超过六十年
这同一个动作的自由落体
是从血液到血液的沉入和隐身
以没有声音的叠句,留下了
同样没有回音的强光和暗光
时辰延伸到黝黑的梦境
或记忆,为自己的影子找到一种色彩
我能辨认的,永远都是不同色度的
黑白。就像瞳仁和眼白的对比
就像水墨画的轮廓色块。雪
不止一次探入童年,给极寒的空气
涂上一抹温度。在一个灰黑的阁楼上
我和三个饥肠辘辘的小伙伴
与肉体、心灵和念想一起从木格窗里
向那越下越大的雪欢呼,为那
凭空而降的白米、白面,白纸和梦想
童话凸显的联想紧挨着精瘦的
星星。那次随母亲去看《窦娥冤》
我惊骇于鬼魂原是和雪分不开的
死者们以此订立盟约,因了
脱离体温的终点仍在闭合的眼帘里
频频回首,就像金星在雪原上空
眨着的眼睛。祖父的白胡须刷新的雪
织就了他的裹尸布,也让墓地上
乌黯的草木过度到悲凉的宁静
死亡分裂又弥合了一场又一场雪
乌鸦一次又一次在雪地上鸣叫着
飞起,为非理性的雪开路,而我的血脉
该留下哪一片雪?哪一声哀号?
父亲演习了在早春的雪天离世
他纤维化的肺叶,在X光片中是白磷、石墨
混合了黑太阳的影像,雪与血的
距离,只在覆盖和浸染之间
我的雪,便是这首诗,在苍茫的暮年
还给自己,它深陷在曼德尔施塔姆
嗓音里咕哝的黑雪的诗学。我担忧着
那个在雪地上奔跑、欢叫的孩子的身影
还有一个朦胧的、尚未辨认的别处

●雪与樱的相遇

秉持阴郁气质者,请聆听
有一种语言超越语言
自脑回沟的七重天飘宕
那声音通体沉静,明亮
彷如悬空而挂的祈祷。一阵阵
模糊的音乐在低鸣的重叠中
渐渐醒来,迷失于巴赫的赋格
物自体原是一种寻求解脱的
行动,想与那未知的来自高邈的
相遇沟通。而四围的建筑
像一群群怪物眈眈而觑
寓言已然显露在世界橱窗
仪表刻度盘所偿付的生命清单
循着可计算,可分解的方向潜行
是的,此间我也无从回避
忍耐灰霾缠绕和喉咙持续发炎
任数据的断针在体内循环。但
那从天悄然降临的启示
会让我在天气的激素流里
双眼发亮。这儿,一封日本朋友的来信
谈着僻静的地方、山上的空气
京都寺院的禅钟和那些
需要悉心照料的茶道器具所谛视的
血管脉络。我未敢贸然
触动的一杯红茶,凝滞于直觉的
心电图。起先,你也知道这些语词
并在其意思中遏制体内上升的
每一滴胆液吗?经过岁月的演变
那语词缄默的神力继续朝着
与现代机器旋转的相反方向走去
它过滤我们的血液,以无以计数的
银色粒子,在日益枯涸的
心灵之树间簌簌飘落
在同一张水乳交融的网中,倏然
一声乌鸫鸣唱,旋入了客旅的耳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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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4-1 09:45:4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次读耶路撒冷的时候夜不能寐,到现在都记得那种不可思议。生死和时间之间,有无必然联系?如果有,为什么我们没有学会安静?如果没有,为什么这么多的人仍选择了前赴后继?
发表于 2018-4-11 20:16:24 | 显示全部楼层
清明如水 发表于 2018-4-1 09:45
第一次读耶路撒冷的时候夜不能寐,到现在都记得那种不可思议。生死和时间之间,有无必然联系?如果有,为什 ...

或许耶路撒冷是上帝试炼人类的“应许之地”吧!
发表于 2018-6-6 04:53:21 | 显示全部楼层


《没有读者的诗都是没有诗意的》

进入二十一世纪后
没有读者的诗
都是没有诗意的
因为没有诗意
所以才没有读者
也就是说
你还没有写出
真正意义上的好诗
读者看不上
冷落你
很正常

现在满街都是大学生
读者的水平相当高
当你写出来的诗没有读者时
别意淫是读者没有水平
别意淫是读者读不懂你高深莫测的诗
其实是你写的诗没有水平
没有足够的诗意
吸引读者

一些绞尽脑汁出了名的所谓诗人
他们千方百计让他们的诗集进入新华书店
结果没有几个读者愿意买
他们就乱说是读者没有水平
是读者读不懂他们的诗
他们的脸皮真厚啊
明明是他们写的所谓的诗没有诗意
明明是他们写的所谓的诗没有水平
无法吸引读者

任何时代
真诗人寥寥无几
其他的都是诗歌爱好者而已
爱好诗歌并没有错
只是任何时代
真诗人寥寥无几
可以流芳百世的诗
寥寥无几







诗作者:孟祥忠    手机:13411897281
电子邮箱:mxz318@163.com

(434300)湖北公安县实验小学  殷波  转  孟祥忠  收

孟祥忠:湖北公安县人,为真相良知写作,一直活跃在中国诗歌网络阵线。

曾在《常青藤》诗刊《绿风》诗刊《诗潮》诗刊《中国诗人》《广西文学》
《湖南诗人》《回归杂志》《天下诗歌》《特区文学》等文学刊物上发表过
作品。有一些诗作被选入《跨世纪诗丛》等选本中。




发表于 2018-6-6 19:39:30 | 显示全部楼层


真正的好诗能够为时代作证和代言,
真正的好诗是一个时代的缩影。
就像食指老师那样,
他的诗就能够为他所处的那个时代作证和代言,
他的诗就是一个时代的缩影!




《中国现代诗是干什么的》

文/孟祥忠

中国现代诗
主要任务是
书写老百姓的微型历史——
生存史
精神史
情感史
心灵史


中国现代诗
就是书写老百姓的生活足迹的
就是书写老百姓的喜怒哀乐的

中国现代诗
就是老百姓的别墅
也是弱者的难民营
收留工人的疼
收留农民的痛
收留知识分子的泪
收留尊严,鲜血,骨架,梦想……

中国现代诗
是鸟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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