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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奖投稿·短诗] 近作十二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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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3-13 11:53:4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近作十二首
作者:杨四五

◆致永康

我一直在透明的薄膜上生活
我的范围
控制在方圆两三公里

有时候我走得很远
有时候我无法抵达

薄膜上盛满了雨水和倒影
我在其间
布下一个又一个迷局

有时候我远道而来
有时候我占据着小小的领地

我沉积在薄膜坚韧又复杂的中心
我爱的人,都将或已经远离


◆鱼

我喜欢
黄昏的水面,落满金色的鳞甲
金色的鱼群
从水面跳出来

一只比一只优美
一只比一只凌厉

我砍下的斑竹,去除了多余的枝节
在黄昏的水面
不断摇摆

只有天空知晓,水波往复的江口
小小斑竹
是我与鱼群之间
辉煌的杠杆

◆雾中

小桌板上放下一杯咖啡,他轻轻搅动
一些人便从门里出来
一些人消失在大雾之中
他并不急着品尝,却知晓一些人将走向何方

他在溶解的房子顶部,看见一些人
站在门口,脸上涂满胭脂
他在门口一帧一帧地走
夜色包裹着机翼包裹着
动态的表情。他喜欢站在门口
看她们尚未摇晃的身体

他喜欢听她们流动的语言,现在被
夜色中的轰鸣压制。城市完全淹没
咖啡缓缓流动的平面
仿佛可以盛载,一些尝试跳跃的人


◆凌晨一点在汽车站

沉默的人——
相继张开嘴巴,守候在外的
的士司机
撑着伞,一个个询问
我摇了摇头,雨水毫无征兆地停下来
地面的水花
也停止了的跳动
灰黑色的雾气垂盖在我的头顶
周遭的咕嘟声
渐渐平息。汽车
在杭金衢高速公路上行驶
车厢开着空调,我做着稀里糊涂的梦
我经过两堆变形的铁皮
血肉模糊的人躺在水中
我沉默着,听他们
用一句话概括
同类的死亡,仿佛他们
来自另一个世界。我又处于不同的世界
雨水冷冰冰的,并不能
像之前一样,煮着我缓缓前行的身体


◆灯塔

众人死后,他获得了更多的赞美
他从人群层叠的影子
投射出自己

在东方,或是西方
都有具体的实物与之匹配
夜色中,他是孤独的
他掌控着一只船队的方向
和一群反抗者的命运

他曾望向草木焚毁的地方
流下浑浊的泪水
他曾在弹片与灰烬的边缘
找到残缺的身躯

他只是望望。硝烟与浪潮总会平息
死去的人们总会平息
夜色中,他是孤独的
他的眼球也是孤独的

他本是长昼遗失的一部分
却在众人的赞美之前,做过嗜杀的傀儡


◆错误

一切到最后必将腐朽,语言留下的部分
必将
给我多个通途

能否寻得语言覆盖下的方向
——一切皆是帝王
一切皆是臣民且甘心
跪守两侧,给我颤动的呼声

我制造的语言一直残缺,所以语言必然
啮合。但增生者
不可避免

我总在制造语言的假相且被假象欺骗
我总在制造一切的语言
且被一切容忍

我陷在语言的中央,通途错综复杂
语言接纳一切的灌溉且被他们喜欢


◆筛子

走过筛子的人被分割
或被虫蚁啃噬
不会觉察到痛苦

筛子密布于筛子之中
走过筛子的人
将筛子
接近于喉咙

没有人知道,一个筛子
因何困于漏洞又
不能抗拒漏洞的吸引

那么感恩与欲望
如何得到和解?唯有筛子的幸福
源于咀嚼者的满足或快感

那么筛子两侧,破损的现场
与震撼的哀声
当如何宽慰

是否筛子密布于筛子之中
走过筛子的人
与走过筛子的虫蚁
都有同样的境遇


◆雪与诗

没有什么能比得上如此盛大而安静地绽放
整个天空
都是迷人的雪

整个天空的雪一片片落在我们面前
直到雪
成为一座雪山
成为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雪才渐渐停止。此时此刻,雪完整地属于我们
也属于
它冲出云层的一瞬


◆橘子与茶杯

桌面零散的橘皮,无法确定一只橘子的去向
更有少量的水
透明的茶杯

给一只橘子输入无限的想象
茶杯必然有所期待

我深陷于这种狂热但轻易就能破解
茶杯碎裂,是极致的欢喜
还是最后的抗议

橘子因我,拥有美味的骂名。我却在称赞中
削弱它的痛苦(假如腐烂不是一件坏事)


◆固执者

我坚决不从墙壁或工件中
提取人类的品性

因为命名是松动的
形容是残缺的

让任何一面可见的墙壁
如我这般思考
本身就是谬误

此时的我有破败的事物脱落
有恍惚中绵延不尽的生机


◆未尝记

给果子覆上丰满的果皮
至少窗外,饥饿的人会来见它

夜里干瘪的谷粒浮上来
置于模糊的瓷盆
假如再有一双熟悉的手

谷粒将从盆中解脱。很多时候
我存在于解脱的反对声中
特别是不同于这星辰滚动的夜晚

铜盆叮叮当当?谁将头发
倒垂于河面,谁又是窗外
一味捉摸不定的香饵


◆危楼记

我不会告诉人们这是哪里,红日一轮接着一轮
天色明亮令我十分不安
我甘愿睡在1988年的草房

外面的呼声越来越大
我找不到椅子
在耳鸣中打翻唯一的烛台
那位置上熟悉的人影是谁?

他要干什么?
他在做什么?
他手中晃动的怀表何时才会停止?这草房严严实实
很久没有风

他要带我去哪里,密密麻麻的人
睡眼朦胧的人。仿佛回家的路,仿佛无舟的河岸



2018年  于浙江永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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