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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奖投稿·组诗] 精神病人语录(45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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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3-12 16:42:5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精神病人语录
作者:徐源



对着每一个人
我都尽情地微笑
他们毫无表情

他们心中
都有一根丑陋的弦



脱掉你们的衣服
像我一样

脱掉你们虚伪的思想
像我一样



我在傻笑
太阳为什么老是照着我的脸

我在傻笑
太阳为什么不去照照他们
昏暗的心房



从现在开始
我要保持沉默

天空看着我
它说  孩子
你快要透明了



他们唱歌的时候
看见了我
突然紧闭着口

他们怕我听出
他们的内心是多么的卑微



我知道你们的心思
低着头的
想昂着头

昂着头的
想把头剧下来
挂在高高的树梢上



我是神的
唯一的儿子

你看  我的双手
沾满了神的光芒

而你们
却要把神的祝福
一一洗净



鸟说
给我你的思想

我说
给我你的翅膀



我用石头
敲击骨头时
他们开始惊讶

我用骨头
敲击石头时
却不疼痛
他们开始放声大哭



太阳出来了
我把自己
拧成一根麻绳

挂在大梁上
准备风干

十一

他们看见裸体的我
扭着头绕道而走

他们怕我像透明的梭镜一样
把他们的灵魂折射得弯弯曲曲

十二

水中的月亮是真的
天上的月亮是假的

我们的影子是真的
我们的躯壳是假的

我们是我们影子的影子

十三

狗吃我们的良心
我们吃狗的肉体

狗学会了我们的思维
我们学会了狗的狂吠

十四

他们在饭局上,举起酒杯
好像举起自私的尊严

他们在浴室里,脱掉烟味
好像脱掉一生的肮脏

十五

把名字印刷在纸上,名字成了油墨
把名字刻在石头里,名字成了风

总有一些人,喜欢把干瘪的名字
涂染不同的颜色

十六

今天,我终于知道
人们痛恨我的原因

我总自言自语,而所有人
几乎找不到
一条与自己对话的途经

十七

医生叮嘱,按时吃药
如是如是,这般这般

而我把药,丢进马桶
或把它,写进诗歌

越好的诗歌,对我们身体的副作用越大

十八

妈妈告诉我,我的病快好啦
因为她昨晚梦见菩萨啦

她一直没告诉她,其实她是菩萨
派来的一艘小船

每一天啊,她载着我
在命运里漂泊

十九

所有人,都疯了
只有我清醒

我要留下来给他们拍照
还要给神,发一条短信:

我是一只乖乖鸟,喜欢笼子

二十

他们狂欢时,找到了别人
他们孤独时,找回了自己

远方给他们写一封情书
他们就用一生
努力插足,成为是时间与空间的
第三者

二十一

有人把墙,像门一样推开
有人把路,像洋葱一样切断

他们的脚早已悬在空中
而他们还在行走,只有春风不知羞耻

二十二

孩子们抢走我的弹珠
孩子们抢走我的糖果

他们真傻,我有一堆好玩的影子
他们居然不抢

二十三

一滴雨不怀好意
打在我的鼻梁上
它说:老哥,今天我俩好好切磋切磋

我懒得理它,我鄙视它
因为没有一滴雨,能淋湿昨晚的梦

否则,我今天早已发芽

二十四

月亮割掉我的耳朵,又长了出来
太阳晒干我的口水,又流了出来

今天清晨,我爱上一只瓢虫
没有谁能夺走一颗跳动的心

二十五

把杯里的水倒出来
让它成为艺术品

把人里的爱恨打扫干净
让他成为佛

二十六

在精神病医院,他喜欢
用头撞窗户的铁栏

就像飞蛾,喜欢撞灯泡

我们一致认为
人生,没有比这更有意义的事

二十七

我与一棵树,在夜晚对峙
直到黎明
才发现那是一棵电线杆

我欲毁之,却发现它
更像十字架
上面,捆着一只小鸟

二十八

有人举斧劈柴
有人拉锯
割断秋天

冬天来了
柴把劈柴的人焚了
拉锯的人,守着一只小炉
流着鼻涕
锈迹斑斑

二十九

每个人,拖着灵魂
寻欢作乐
太累

于是他们把灵魂,从身上撕下
放在一起
一层一层,叠成了我

三十

我嫉妒他们
有肉
有酒

他们羡慕我
无智
无欲

三十一

小卖部里的老头
很老很老

我每次去买影子
他总用干枯的指骨,灼伤我

三十二

我用指尖,蘸着口水
在玻璃上写诗

写到最后,只有透明的玻璃
没有诗

三十三

看多了光,眼睛会痛

于是
他们包容了黑暗

三十四

有一个人
想在我的身上,打一口井

我求他
在挑水时,别把桶里的月亮
晃荡在地上

三十五

精神病人
杀人
从轻,或无罪

许多人,绞尽脑汁
想更替我
用粉笔
在雨中,画陌生的脸

三十六

吃猪肉时,我听到了猪的哼哼
吃鱼肉时,我看到了鱼的眼睛

我在吃我自己时
他们在台下,拍起了热烈的掌声

三十七

有人挖坑,为了栽树
有人挖坑,为了栽人

那些被栽在泥土里的人,来年
由一个
长成了千百株草
由千百株,繁衍为朗朗春光

三十八

一把钥匙,断在锁孔里

钥匙死了
锁还挂在门环上,成为一个隐喻

三十九

他们送给我一个儿童玩具
我很喜欢
从早玩到晚

我在玩弄玩具时
他们在玩弄世界

四十

他们请时间
作我的监护人

我在门缝里,瞅见他们
幸灾乐祸

时间每天跟踪我,撵走时间
他们可以永恒了

所有永恒,与阴谋有关

四十一

把积雪做成奶油
把暴雨做成啤酒
把每一次苦难,做成胸前的挂饰

把人间,做成儿童手中的
橡皮筋
仿佛有无限的韧性

四十二

我大爷老了
总喜欢,瘪着嘴巴
唤一个人的名字

可是,这世上,从来就没有这个人

四十三

我磨了许多年的刀
刀还是那么厚

我在风中奔跑
一瞬间,风就把我磨成了
薄薄的纸屑

四十四

一个死去的人
最让人瞧不起的是
许多年了,还羡慕人间的烟火

四十五

他们的眼睛
只用来瞄人、瞟人、瞅人、瞪人

他们要避开
别人眼眶里的闪电

作者简介:
徐源,男,八○后诗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曾参加《诗刊》社第二十七届“青春诗会”。著有诗集三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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