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文艺网

查看: 699|回复: 1

[原创贴诗] 沙代作品10首

[复制链接]
发表于 2017-12-24 16:12:5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shadai 于 2018-9-16 21:50 编辑

1,《丢弃名字》

某个黎明,
我将自己的名姓丢弃在草丛。
我怀疑,它曾被人用过。
因为在夜半的熟睡中
常有一个陌生的人,用熟识我的眼光,
向我讨债,说十里亭镇的沙代
久远以前欠下的。

我确信,肯定不是我,
但我不敢确定是不是我的前人。
因为十里亭镇现有人口远远小于已逝的,
也许其中就有:
外貌长相如我,且名姓如我,
穷困潦倒如我,且高傲如我,
狂言写作让鲁迅逊色如我,
饮酒失态引以为荣过街高歌如我,
小卖店讨烟反复记账又大声呼叫如我。
人生何处不举债。
也许睡眠里,一失足跌入古代欠下的未尝不是我。
怕他来入梦,我往头上罩个塑料袋。
现实的状况是:有德者,不烂账。
但对虚无的偿还我实在无能为力。
丢掉名姓吧,
有名终会被人记。

——沙代,2017年11月3日


2,《南坡露骸》
            1
庭院泊着夜色,我的关于先辈的思考将由它转载。因为
南坡雨水冲出的残骸冒领了我,
并时时带我返回他那累人的梦境。
那个雨季,我正好思考着
死亡的话题。而越过屋顶的老梧桐

用多汁的斜纹结构裹紧着属于
我的棺木,它就站立窗外,
叶子的千面手掌叠搭着蓬松的
金字塔,而暴露的根部如牛粗糙的犄角,
向下的探势几乎就是牲畜在缓慢的饮水。
它的长势与我活着是平行的,并随时
准备空出内部


来安置我。夜色之凉如某个逝去的怀抱,
寒冷而又广袤。
归去者同划入祖先的行列是不需要姓氏的,
不需要往事的帮扶,也不被往昔归类,
有种永恒的征兆像我们手中的家族使命。
但路边骸骨显露的所在
是平整的土地而非谁家的坟丘,
所以令我苦恼,
无法帮你找到许久中断的适实身份,
让你能在突现的死后依旧能拥有专属于你的那份归属感。
又因骨骸的破埙拼凑不起大致的轮廓。方便我去村民中比对。
所以我只能说:四周空间的厚薄是均衡的,
无论你朝往哪里去,
都处于生命的休眠期;
你的前面,不是节日的日子有着怎样可怜的一张脸。
比黑暗更模糊的命运基色,
使你寻不着真正意义上的后人,
你前世预留的终将是一场无功的往返。

        2
没有人来哭你,也没有人会在黎明与黄昏的阴凉下,
用一块干净的白棉布,
裹起你而后放进他们的衣冠冢。
即便是女性,也不会有一顶娶亲的花桥来接你
去配阴婚,然后葬你如藏一把稚菊。
所有人的死都不必靠那点可怜的故事企图再造,
况且现在的你更是一半泥土、一半石。
若你是过去的忠臣良将
不甘人世曾经的屈辱而枉出轮回。
像股风,以武力驱策林木,却没有了可统领的疆土;
像团寂静,又以文治来扶正,依然丢失了可以说教的民众
确切的相反境况是:现今,你忘掉了人话,
无法谈及爱与自由,
因为你的心永久地留在了彼地,
虽是先人,我们只能尊你为客,
如果真心要来,
你还得从孩子开始,
还得降辈,还得在无人的溪边湿润血液,
及随另外父亲的姓。你再来,于你本人已无实际意义,
是另外一个人,你说你的重现究竟图了些什么?
同时代的人都死了,
你独活着,你是否更孤单。

            3
终没能挤入另一领域的狭窄,
又一次携死亡来开放,
不亚于一朵凄迷的白花。
对于这次迷失,你合理的解释是:
生命多么美好,死同样充满着机遇;
并且尽随伊人而去的时间上游的风景,
总在对照现实造出悲哀的重影,
使骨骸留恋阳面的温暖欲再度死着活过来。
这不由我不羡慕,若干年后,
洪荒的自然之力若能把我从苦闷的地下翻出,
让我感受这个世界还在,
鲜花还在,人类在宜居带里还没有灭亡。
那时,我会以仅存的一点骸骨之爱,
去活人的心脏纷争最后的罪无可证的舍身之义。

我不想了解带入墓穴的你个人都高度隐私,
也不想揪住你的不道德来做案例,
只因你的平凡,我不去计较你带给我的彻夜难眠,
祖先们只是一些简单的事迹,
但实际是我们根基中深埋的一具具骨骸。
他们因我们而存在、而团结,
但又有着各自的悲苦,
尽管那日你的眼眶储满阳光,绿草从颊骨穿过,
你也不再思考你那张久已遗失的面皮,
如今正在装饰

谁人的脸。你死去,
爱情早已传递给别人。
不过在夜色的舒缓中,
我胸前的辟邪饰物依旧保持高度的警觉,
它那闪亮的锋利的语言,
是针对邪恶者的,尤其指向祖先的行列。
明天许我选个地方将他深埋 ,
要不他们会以不孝的罪名惩治我。
不孝的罪名承载了太多的事实。


3,《夜色淹没街道》

夜色淹没街道,
那么的缓慢、柔和,连成片,
我穿越这如水的感觉。
一直以来,我已培养出黑暗的视力。
没有阳光我反而把一切看的更清澈。
在人行道上漫步,
我喜欢擦肩的行人视我不存在。
那种状况,仿佛我没有具体,
只有轮廓,身后是我的散尽。

街道两旁的楼房,像倒置的马蜂窝,
一份温饱和安逸放倒了那么多人,
越是黑暗的地方,人们睡的越深沉。
街灯,一排警示语,
楼房成就了无数笔直的断崖,
它倒向我的凝视。
白天与黑夜,我与尘世隔着三道岗,
门卫、监控、和现在化的铁锁,
沿街乞讨时,
我再也无缘去敲施主的门。
无法获得具体的藐视

而使我能够丢掉烟酒的恶习

和陈年失约的负罪感。

究竟该有多少个我在

不再特定的重合中才能找到曾经的迷失,

我黑暗中的短视至此会被谅解。




4,《越界》

我在夜空穿行,
扇动着黑色的翅膀。
哪处的窗台无眠,我羽翼
掠起的尘埃下雪到那柔弱的光线里。
人世的宽度无边无际,
厚度却由树木和楼房撑开。
住惯祖辈的房子里,把花父母的劳作
当作一次慢长的经历,我,戴姓的子孙,
无需解释的是:他们给了我命,
还给了我一些养命的东西。

我在夜空穿行,
扇动着黑色的翅膀。
我的头顶没有天,只有湛蓝的深邃。
多年来,已逝的家祖中的一些人
一直在我背部压着,
即使我有足够长的手臂,
我也不知道该先救谁。
我的母亲,夜太黑,我无法看到你,
我无法拨开夜汁追赶你的穿越,
匆匆而逝时,你竟忘记带走全部的你。
有那么一周的时间,我飞翔,
我飞翔,在山神、水神、树神的夜歌之上。


5,《暖冬》

无雪,冬天无处可藏。
溪边的芦苇枯黄与弯折交融,
集体死亡于它们以为的死亡之前,
其结节的空虚中
自有看不到的潮湿
与我体内的元气相盈盈。

我爱溪边散步,
看洗衣妇的双手在水中
鱼般的欢畅,飘落的柳条叶
携带一千条干涸的河流停留于她的发际
如一只没撤离的花蝶。
她的腿不住的抖动,她的脸彤红。
这样的女人多的是,在十里镇随处
就能碰到的这种嫁给谁就喜欢谁的女人。

我用右手的木棍探测水的深
用左手挫摸阳光的厚,
除了身高,别处的温暖与我无关。
一只野鸭,它寂静的游动之美
在人世的冷暖之上
用宽大的脚扁平的喙
一次次地试探着世界的余温。
我看它时 ,我们在同一张画卷里。
世界没有冷到足够的寒,
反而令我们不太适应;
然何处的热能复活时日的花朵
去点缀永生的水车从我们湿润的躯体
不断地取出我们灵魂的清水。
我行走着,携带自身的溪流,
外界的冷暖无法影响的恒温。


6,《小脚印》

我在芦苇丛中行走,
寻找昔日遗失的一枚脚印。
一枚小小的少女的赤脚印。
空荡荡的,只有踩着天空的一团云;
阳光下,远处的山抬高了陆地给我看,
伤心的连接,现今的世界还没有大过我的童年;
当微风吹来, 扬起数不清的
尘世颗粒老化我的面孔,
影子的心跳加剧了世界面前的我的颤抖。
一枚小小的少女的赤脚印
是一条芦苇的船;摇摆出
水族王国的港口,用未成年的短速
我试着做了她三回的君王,
在垂柳密致的帘幕内;我们仰望长空,
何处的高度空白即是蓝。

如今,我驻足以往水在的地方,
却约不到你灵魂的鱼。


7,《我过的很好》

年轻时,母亲就对我说:
你不会生活,难以养活将来的自己。
这句话,我当时就信,至今还深信不疑。
或许是痴呆,或许天生就没有发育好——
大白天收集到的阳光,
我去到夜晚空寂的市场上销售;
让人生气的,是没有傍着富有的理想远走高飞;
庭院的玫瑰花美丽,一直以来,
却不知道她能够被卖出去。
但因此我也不敢抱怨她把我生下来,
反安慰她说:我过得很好,因为我痛苦着。
在她弥留之际,我后悔
没来得及让她看那些将来能换钱的诗篇,
以便振作她的死对我生的信心。

——沙代,2015年3月20日



8,《稻草人》

三十七岁的年龄我还在农村生活,
忙碌于一年两季的播种和收获。
庄稼熟时,稻草人成为障碍,
挨次把他们从泥地拔出,
简单的丢弃在地边
精致的则被拖走,来年再用。

竖立在那里就是一个垂直的语言,
我之外的另一种摆动——
因为他们大凡穿着我往年的旧衣;
其中,恋人赠送的长衫展开一个似我的形体。
步入他,首先从阴影开始,
因为那里的感觉有种清凉与淡雅;
走进我身,发现过去时日只剩下
一副空骨架,我能不哀伤!
这就是,各个不同时期的我
借稻草来一次空前的大团聚。那时,
生命作为一个球,在无语的躯干间传递,
传递着——或许比我更真实。
只可惜,那些缺少器官的头颅侧向一旁,
把深沉的思考倾入土地
——也许思考的不再是自己的使命,
而是如何来承受改变。

守护着自己荒废的岁月,
守护着自己举手投足给世界造成的空洞,
身处于恍惚陆离的他们而不被假化,
——我不知道,我还能再坚持多久。


9,《独钓》

我钓鱼,在芦苇荡。
用一根长竿、线,铁钩,还有我平静的思绪。

事物在稳静的水下,它完整、光洁,
处于永远地游动中,像鳗鱼,
但所有的鱼只是它的替身;有时,
成串的匿名气泡在我前面释放水下王国梦境。
我的小船形似一枚柳叶,压过芦苇轻荡在浅滩,
油漆的船底是尘世俗界的一个面,

便于我划破别样的天。当细长的线垂在我的身影上,
那群野鹭惊叫着,带着疑问飞远。
而事物在它们的王国,自有其来龙去脉,
自有其不被钓住的理由,我闭目,倾听岸上来自杨柳的歌;
我知道我在远离,
并且我的目光是我思想的时速,在事物的表面停留,
同时带去我最纯洁的安慰;如今,
我用凝视的目光随意翻阅波纹,
它们被整体的力量从岸上拉回来,
它们的中心是洁净的,枯枝败叶只在外围,
如陈年疤痕,被泡沫压着,
像是事物的最终食物。
钓上来的鱼,我俱不食用,
重新投入水中,或遗忘。


10,《致夜》
                                      
它从容而又安详的漂流过来,
渐渐淹没一切,看不到堤岸,
只有星辰的隐现,那里,
方便于我们通过上帝的眼光来
看自己。我,一个黑点,
周围的树呀,房屋呀,都是我逃散的形式。
落下去的夕阳,
迫使我考虑过去存在的真实性,
我的真实性同样需要那个高度,来看。
夜是物质性的,无尽的
长风吹不散它那缠绵的粘稠。
而此时,低垂的柳树轻拂着流水,
彼此呼应的蛙鸣也十分悦耳。
于是我燃起火把,
小心穿越白昼那难以续接的断裂处,
涉过时间黝黑的截面;
出于需求,我试探着用夜汁来洗手,
那份清凉比水更真实。
它覆盖住无言的往昔,我炯迥的目光
正是世界握着的我的柄。
但是,对于出出入入的夜及其洞开的空间,
植物们满足于个性的张扬,伸出叶面
探索珍珠,并且掏碎生命
以季节的形式来表现。我该入睡。

在我昏睡的身旁裂有一个洞穴,
也许黑暗的出处自有另一翻天地。








 楼主| 发表于 2018-12-10 12:30:0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届集中到一起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注册Register

本版积分规则

小黑屋|手机版|Archiver|北京文艺网 ( 京ICP备06048188

GMT+8, 2019-1-17 21:46 , Processed in 0.054103 second(s), 21 queries .

Powered by Discuz! X3.4© 2001-2013 Comsenz Inc.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