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文艺网

查看: 1818|回复: 1

下次你路过,人间已无我|余光中

[复制链接]
发表于 2017-12-15 10:21:2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诗歌奖编辑002 于 2017-12-15 10:25 编辑




据台媒东森新闻报道,台湾著名诗人余光中在高雄医院过世,享年89岁。

余光中在现代诗、现代散文、翻译、评论等文学领域均有涉猎。作家梁实秋曾称赞其“右手写诗、左手写散文,成就之高、一时无两”。

在这个许多人不读诗的时代,余光中却是一个“异数”,他的《乡愁》被选入中学课本,成为每个中国学生必读诗;而他的《乡愁四韵》等诗被谱上曲子变成歌,同样传唱到海峡两岸、大江南北。

友人追忆:

在我的心目中他是大诗人,文章大家

流沙河 (著名作家)


在我的心目中,余光中先生有两个身份,第一,他是现代诗歌的大家,他的诗把中国现代诗开拓了更大局面。第二,他也是中国现代散文大师,他的散文,让中国的现代散文出现新面貌。在我的心目中,他是大诗人,是文章大家!

另一方面,我和他从上世纪80年代初期交往以来,已经过了几十年了,吾以兄视之。我称呼余先生,光中兄,称呼他的夫人范我存“嫂嫂”。光中兄为人非常朴实忠厚,他们对我们,确实像兄嫂。作为个人,我很尊敬他。光中兄不善言辞,语言不多,为人严肃,有传统中国人厚道。从来不在人面前说他人的不是,别人怎么骂他,写文章和写书骂他,他没有一句恶声回答,不争论,很忍让。所以我很尊敬他。

前年,我去台湾旅行,余光中还亲自开车接我,带我四处游览。真诚之情,至今历历在目。刚才,我知道了他已经去世的消息,我想起就在今年的农历重阳节,他的生日以后,我曾打电话向他贺寿。当时范我存女士接的电话,我在电话中说,“嫂嫂,光中兄病情怎么样了?”嫂嫂说,“还好”。所谓还好两个字,按照四川人理解,就是病况尚在维持状态中,没有进一步恶化,也没有好,我听了内心不安,知道没有得到好转。

得知他去世的消息,我马上给余光中夫人写去安慰信,在信上写道:“我们已经听到了光中兄最不幸的消息,我们希望嫂嫂好好保重。”

他其实是一个很高级的诗人

杨小滨 (台湾著名诗人、《两岸诗》总编辑)


余光中是一个全方位的诗人——其实也不光是诗人,也是文人、学者。大陆读者对他的了解大多局限在“乡愁”诗和一些较为大众化的诗作上,常常把他简化成一个通俗诗人了。实际上余光中也是一个很高级的诗人,对诗歌和诗意的创造力是很惊人的,他那些复杂的、深度的、具有开拓性的诗作,以及他丰厚的诗学、美学思想,可能更加值得我们去追索和探究。

他把四川的酒带回台湾珍藏

杨宗鸿 (著名诗人《星星诗词》执行主编)


2005年,在武侯祠举行的元宵诗会,我有幸见到余光中先生。记忆中的余光中先生,为人谦和,说话慢声慢语,通体散发出着中国传统文化的气质。还记得,当晚在武侯祠附近的中餐厅聚会,喝的是刚面世两年的红花郎,余光中先生对红花郎的包装是赞不绝口!因为瓶子上的传统中国元素很多,虽然他不太能喝,但当天他豪放地饮了几杯,并表示很喜欢这酒。离开成都时,余光中把红花郎带去了台湾。很多年后,另一个诗人告诉我,余光中至今还一直还把酒瓶子保留在书房。

病中也保持的风度

王莎 (余光中好友)


2006年初秋,在南昌陪余先生夫妇参加笔会。余先生因高温加疲劳生病。我们力劝服药后的余先生不要外出在房间休息。余先生身上兼具中国老派文人和英国绅士的风度。这种风度可概括为“教养”二字。无论体力如何不济,上下电梯进出大门,余先生总站一旁儒雅示意女士优先,行李也不让我们帮拎。病中也保持的风度,是我眼里是一道风雅的景致。(成都商报记者 张涵 陈蒙)

很喜欢看电影,在大陆给他买盗版碟

李玉华 (余光中好友)


李玉华回忆道,余光中先生很喜欢看电影,在家里也会看一些电影。“有一些电影在台湾已经下片了,要看的话,我就会在大陆买盗版碟给他看,有时候我会帮他挑一些。因为我也没办法跟他谈什么高深的学问或者评论,所以我们就会聊他看的电影,也会聊一聊其他文学家目前的情况。对他来说我就是一个小晚辈,之前我带着他与师母去大陆放映,这样一段时间相处之后,好像是有稍微熟悉一点,不会有那么大的距离感。我也就没有对他们太恭恭敬敬,还算是可以坐着聊聊天,讲讲话。最近一两年去看他,刚好经过高雄,会跟他聊聊天,也不算多。但像我刚刚说的,他也没有架子,我们也会聊一些电影或连续剧什么的。他们喜欢看的电影类型没有设定,什么都看,那种很艰涩的艺术电影他们也很爱看。”

“我过去跟大家都一样,在这个片子之前,我是用仰望的方式看余老师,他对我们来说就是明星级的大师,还没有接触之前的感觉是这样,所以见到他也只能恭恭敬敬喊他一声余先生,不敢多有一些造次。但后来真的跟他有一些接触之后,发现他是一个非常和蔼可亲,而且很有幽默感的人,他其实是很随和的。如果他让人有距离感,就我说的,他还是有一点性子比较急,性子急的人难免就会让人有距离感。但真正跟他往来,就很可爱,很可亲,也很爱幽默感,当然还是一位大师,他也很随和地会跟我分享他对一些事情的观点、观感。他关于各种面向,政治、经济、艺术、文学,都有很精辟的观察,是一个很棒的长者。”(凤凰文化)

诗作选读:

●乡愁

小时候
乡愁是一枚小小的邮票
我在这头
母亲在那头

长大後
乡愁是一张窄窄的船票
我在这头
新娘在那头

後来啊
乡愁是一方矮矮的坟墓
我在外头
母亲在那头

而现在
乡愁是一湾浅浅的海峡
我在这头
大陆在那头

●等你 在雨中


等你,在雨中 ,在造虹的雨中
蝉声沉落,蛙声升起
一池的红莲如红焰,在雨中

你来不来都一样,竟感觉
每朵莲都像你
尤其隔著黄昏,隔著这样的细雨

永恒,刹那,刹那,永恒
等你,在时间之外
在时间之内,等你,在刹那,在永恒

如果你的手在我的手里,此刻
如果你的清芬
在我的鼻孔,我会说,小情人

诺,这只手应该采莲,在吴宫
这只手应该
摇一柄桂浆,在木兰舟中

一颗星悬在科学馆的飞檐
耳坠子一般的悬著
瑞士表说都七点了。忽然你走来

步雨后的红莲,翩翩,你走来
像一首小令
从一则爱情的典故里你走来

从姜白石的词中,有韵地,你走来

●风铃

我的心是七层塔檐上悬挂的风铃
叮咛叮咛咛
此起彼落,敲叩着一个人的名字
——你的塔上也感到微震吗?
这是寂静的脉搏,日夜不停
你听见了吗,叮咛叮咛咛?
这恼人的音调禁不胜禁
除非叫所有的风都改道
铃都摘掉,塔都推倒

只因我的心是高高低低的风铃
叮咛叮咛咛
此起彼落
    敲叩着一个人的名字

●月光光

月光光,月是冰过的砒霜
月如砒,月如霜
落在谁的伤口上?
恐月症和恋月狂
迸发的季节,月光光

幽灵的太阳,太阳的幽灵
死星脸上回光的反映
恋月狂和恐月症
祟着猫,祟着海
祟着苍白的美妇人

太阴下,夜是死亡的边境
偷渡梦,偷渡云
现代远,古代近
恐月症和恋月狂
太阳的膺币,铸两面侧像

海在远方怀孕,今夜
黑猫在瓦上诵经
恋月狂和恐月症
苍白的美妇人
大眼睛的脸,贴在窗上

我也忙了一整夜,把月光
掬在掌,注在瓶
分析化学的成份
分析回忆,分析悲伤
恐月症和恋月狂,月光光

●狗尾草

总之最后谁也辩不过坟墓
死亡,是唯一的永久地址
譬如吊客散后,殡仪馆的后门
朝南,又怎样?
朝北,又怎样?
那柩车总显出要远行的样子
总之谁也拗不过这桩事情
至于不朽云云
或者仅仅是一种暗语,为了夜行
灵,或者不灵,相信,或者不相信
最后呢谁也不比狗尾草更高
除非名字上升,象星象去看齐
去参加里而克或者李白
此外
一切都留在草下
名字归名字,骷髅归骷髅
星归星,蚯蚓归蚯蚓
夜空下,如果有谁呼唤
上面,有一种光
下面,有一只蟋蟀
隐隐象要回答

永远,我等

如果早晨听见你倾吐,最美的
那动词,如果当晚就死去
我又何惧?当我爱时
必爱得凄楚,若不能爱得华丽

你的美无端地将我劈伤,今夏
只要伸臂,便有奇迹降落
在摊开的手掌,便有你的降落
在我的掌心,莲的掌心

例如夏末的黄昏,面对满池清芬
面对静静自燃的灵魂
究竟哪一朵,哪一朵会答应我
如果呼你的小名?

只要池中还有,只要夏日还有
一瓣红艳,又何必和你见面?
莲是甄甄的小名,莲即甄甄
一念甄甄,见莲即见人

只要心中还有,只要梦中还有
还有一瓣清馨,即夏已弥留
即满地残梗,即漫天残星,不死的
仍是莲的灵魂

永远,我等你分唇,启齿,吐那动词
凡爱过的,远不遗忘。反受过伤的
永远有创伤。我的伤痕
红得惊心,烙莲花形

●碧潭

十六柄桂浆敲碎青琉璃
几则罗曼史躲在阳伞下
我的,没带来的,我的罗曼史
在河的下游
如果碧潭再玻璃些
就可以照我忧伤的侧影
如果蚱蜢舟再蚱蜢些
我的忧伤就灭顶

八点半。吊桥还未醒
暑假刚开始,夏正年轻
大二女生的笑声在水上飞
飞来蜻蜓,飞去蜻蜓
飞来你。如果你栖在我船尾
这小舟该多轻
这双浆该忆起
谁是西施,谁是范蠡

那就划去太湖,划去洞庭
听唐朝的猿啼
划去潺潺的天河
看你发,在神话里
就覆舟。也是美丽的交通失事了
你在彼岸织你的锦
我在此岸弄我的笛
从上个七夕,到下个七夕

寻李白
             ——痛饮狂歌空度日
                  飞扬跋扈为谁雄


那一双傲慢的靴子至今还落在
高力士羞愤的手里,人却不见了
把满地的难民和伤兵
把胡马和羌笛交践的节奏
留给杜二去细细的苦吟
自从那年贺知章眼花了
认你做谪仙,便更加佯狂
用一只中了魔咒的小酒壶
把自己藏起来,连太太也寻不到你
怨长安城小而壶中天长
在所有的诗里你都预言
会突然水遁,或许就在明天
只扁舟破浪,乱发当风
——而今,果然你失了踪

树敌如林,世人皆欲杀
肝硬化怎杀得死你?
酒放豪肠,七分酿成了月光
余下的三分啸成剑气
口一吐就半个盛唐
从一元到天宝,从洛阳到咸阳
冠盖满途车骑的嚣闹
不及千年后你的一首
水晶绝句轻叩我额头
当地一弹挑起的回音

一贬世上已经够落魄
再放夜郎母乃太难堪
至今成谜是你的籍贯
陇西或山东,青莲乡或碎叶城
不如归去归哪个故乡?
凡你醉处,你说过,皆非他乡
失踪,是天才唯一的下场
身后事,究竟你遁向何处?
狼啼不住,杜二也苦劝你不住
一回头四窗下竟已白头
七仙,五友,都救不了你了
匡山给雾锁了,无路可入
仍炉火示纯青,就半粒丹砂
怎追蹑葛洪袖里的流霞?

樽中月影,或许那才你故乡
常得你一生痴痴地仰望?
而无论出门向西哭,向东哭
长安却早已陷落
二十四万里的归程
也不必惊动大鹏了,也无须招鹤
只消把酒杯向半空一扔
便旋成一只霍霍的飞碟
诡缘的闪光愈转愈快
接你回传说里去

●星之葬

浅蓝色的夜溢进窗来
夏斟得太满
萤火虫的小宫灯做着梦
梦见唐宫
梦见追逐的轻罗小扇

梦见另一个夏夜
一颗星的葬礼
梦见一闪光的伸延与消灭
以及你的惊呼  我的回顾
和片刻的愀然无语

浪子回头

鼓浪屿鼓浪而去的浪子
清明节终于有岸可回头
掉头一去是风吹黑发
回首再来已雪满白头
一百六十涅这海峡,为何
渡了近半个世纪才到家?
当年过海是三人同渡
今日着陆是一人独飞
哀哀父母,生我劬劳
一穴双墓,早已安息在台岛
只剩我,一把怀古的黑伞
撑着清明寒雨的霏霏
不能去坟头上香祭告
说,一道海峡像一刀海峡
四十六年成一割,而波分两岸
旗飘二色,宇有繁简
书有横直,各有各的气节
不变的仍是廿四个节气
布谷鸟啼,两岸是一样的咕咕
木棉花开,两岸是一样的艳艳
一切仍依照神农的历书
无论在海岛或大陆,春雨绵绵
在杜牧以后或杜牧以前
一样都沾湿钱纸与香灰
浪子已老了,惟山河不变
沧海不枯,五老的花岗石不烂
母校的钟声悠悠不断,隔着
一排相思树淡;定的雨雾
从四十年代的尽头传来
恍惚在唤我,逃学的旧生
骑着当日年少的跑车
去白墙红瓦的囊萤楼上课
一阵掌声劈拍,把我在前排
从钟声的催眠术里惊醒
主席的介绍词刚结束
几百双年轻的美目,我的听众
也芷找隔代的学妹和学弟
都炯炯向我聚焦.只等
迟归的校友,新到的贵宾
上台讲他的学术报告

下一次约会

当我死时,你的名字,如最后一瓣花
自我的唇上飘落。你的手指
是一串串钥匙,玲玲珑珑
握在我手中,让我开启
让我豁然开启,哪一扇门?

握你的手而死是幸运的
听你说,你仍爱我,听你说
凤凰死后还有凤凰
春天死后还有春天,但至少
有一个五月曾属于我们

每一根白发仍为你颤抖,每一根潇骚
都记得旧时候,记得
你踩过的地方绽几朵红莲
你立的地方喷一株水仙
你立在风中,裙也翩翩,发也翩翩

覆你的耳朵于我的胸膛
听我的心说,它倦了,倦了
它已经逾龄,为甄甄啊甄甄
它跳得太强烈,跳得太频
爱情给它太重的负荷,爱情

爱情的一端在此,另一端
在原始。 上次约会在蓝田
再上次,在洛水之滨
在洪荒,在沧海,在星云的叆叆
在记忆啊记忆之外,另一端爱情

下次的约会在何处,在何处?
你说呢,你说,我依你
(你可相信轮回,你可相信?)
死亡的黑袖挡住,我看不清楚,可是
嗯,我听见了,我一定去

●当我死时

当我死时,葬我,在长江与黄河
之间,枕我的头颅,白发盖着黑土。
在中国,最美最母亲的国度,
我便坦然睡去,睡整张大陆,
听两侧,安魂曲起自长江,黄河
两管永生的音乐,滔滔,朝东。
这是最纵容最宽阔的床,
让一颗心满足地睡去,满足地想,
从前,一个中国的青年曾经,
在冰冻的密西根向西了望,
想望透黑夜看中国的黎明,
用十七年未餍中国的眼睛
饕餮地图,从西湖到太湖,
到多鹧鸪的重庆,代替回乡。

本帖子中包含更多资源

您需要 登录 才可以下载或查看,没有帐号?注册Register

x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注册Register

本版积分规则

小黑屋|手机版|Archiver|北京文艺网 ( 京ICP备06048188

GMT+8, 2018-9-21 17:56 , Processed in 0.056892 second(s), 18 queries .

Powered by Discuz! X3.4© 2001-2013 Comsenz Inc.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