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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国诗歌] 狄兰•托马斯诗作精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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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27 20:00:5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集诗者 于 2017-11-29 12:00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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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狄兰·托马斯(Dylan Thomas)的作品在批评界引发的评论很多,尽管大家对于他那颗星在现代诗歌的星系里有多亮并没有一致的看法。事实上,这是个奇特现象:那么多的评论家似乎总念念不忘地想一次性搞清楚托马斯的的诗是否可以与T.S.艾略特和奥登的诗比肩,或者它们是否是──用亨利·特利斯在《狄兰·托马斯:小精灵中的狗》一书中引用一位名评论家的话说──“最高级的才智赝品。后者肯定是少数意见;然而即便是特利斯,一位熟知托马斯的人,也承认这位诗人的作品极其不平衡
  对作品的评价常会被对人的评价歪曲。在菲茨吉本的《狄兰·托马斯的一生》1965出版之前,托马斯的传记充斥着各种丑闻,包括布林宁在《狄兰·托马斯在美国》中对诗人最后几年在美国酗酒与风流的详细描述。虽然菲茨吉本对托马斯好酒的习惯同情地略带而过,布林宁和其他人报道的事实给人的印象是:托马斯经常饮酒过度,因而影响到了他的社交行为。像这样的私生活细节让人很难客观地评价其诗作。其实,狄兰·托马斯成了传奇人物:嗜酒的游吟诗人,自己诗歌的怪异吟唱者,与现代世界格格不入的浪漫主义艺术家。
  1930年到1934年间,也就是托马斯十六到二十岁的时候,他创作用的笔记本暴露出这位年轻诗人曾经历过数次个人危机,其根源不是很清楚。科尔格在他的《狄兰·托马斯》1965中这样描述:和爱情,工业文明以及对个人身份寻求的少年问题有关。这些笔记本里的部分诗作后来经过修改,收录在他1934年出版的首本诗集《诗十八首》中。
  《诗十八首》出版于193412月,那是托马斯去伦敦不久的时候。起初这集子没什么人注意,不过到第二年春天便有几家有影响力的报刊写了好评。费利斯引用《晨报》一篇佚名评论的话说:这些诗有个性,却非私人化的,然后暗示(后来成了一种常见的批评):心理学家会观察到托马斯不断使用的形象与修饰词与肾上腺分泌有关。费利斯还引用《时代与潮流》一位评论家的话说:这不只是一本前途无量的书;更有可能它是种每隔三年才爆炸的炸弹。给予这本书好评的还包括《观察家》,《新诗》和《泰晤士文学副刊》。
  和比他早的詹姆斯·乔伊斯一样,狄兰·托马斯对字词很着迷──对它们的声音与节奏,特别是多义性着迷。含义的丰富,不合逻辑的革命性句法,以及一系列宇宙与性欲的形象给托马斯早期的诗带来了创意与艰涩。在一封给理查·彻尔彻的信中,托马斯说他考虑过自己的一些极端性:不成熟的暴力,节奏的单调,经常性的头脑不清,还有那常破坏连贯性的超重形象。同样,在给格林·琼斯的一封信中,他写道:我的晦涩不是很多人认可,它基于一种先入为主的象征主义(恐怕这听起来有点隐晦和自命不凡),源自人类解剖的宇宙意义。
  议论《十八首诗》的艰涩并不能抹杀这样一个事实:绝大多数的诗都让有毅力的读者读出了味道──类似威廉·廷多的《狄兰·托马斯读者指南》和克拉克·艾莫利的《狄兰·托马斯的世界》这些书都有助于读者的理解。像《我看见夏天的男孩》,《心之气候的进程》,以及脍炙人口的《通过绿色茎管催动花朵的力》值得一读再读,既因为它们严谨的形式带来不少艺术快感,也因为这些诗体现了这本集子的一些重要主题,而这些主题贯穿了托马斯大部分的作品。其中包括时间的一致,宇宙中创造与毁灭力量的类似,以及一切生物的相似。欧尔森在《狄兰·托马斯的诗》中确认这最后的主题是微观世界-宏观世界传统的一部分:他将人类解剖类比为宇宙的结构并将人类的微观世界看成是宏观世界的形象,反之亦然。
  从《十八首诗》出版(1934)到《二十五首诗》出版(1936)将近两年的时间里,托马斯经常在伦敦和威尔士之间来回走动。在伦敦他开始结识到文学界有影响的人物:其中包括赫伯特·瑞德,杰弗利·格里格森,诺曼·卡梅伦,和维尔农·瓦特金斯。瓦特金斯和他特别亲近,年纪比他大些,但是喜欢安静的生活,这点倒是和托马斯截然不同。瓦特金斯和托马斯会相互批评对方的诗,而对于潦倒的托马斯来说,瓦特金斯还成了可以常常借钱的朋友。此时的托马斯正和诗人兼小说家帕美拉·约翰逊保持着一段遥距恋情,后来她成了小说家C.P.斯诺的妻子。这段情持续了一段时间──最终被托马斯的酗酒行为给毁了──托马斯在写给她的信中谈到了他个人的不安全感和对自己作品的怀疑。费利斯引述大约写于1934521日,从罗哈恩,威尔士寄出的信:我今天被满脑子的疑虑折磨,我怀疑一种被遗传扭曲的想象,一种遗传的渴望和一场商业淬火,一种对并非我自己的身体的热望,一场荣辱并存的教育和太多以自我为中心的诗,以及在这老涨潮的小镇的一个狂野,潮湿的日子,能不能从它们地狱般的深渊里浮现。在这个时期托马斯的酗酒成了严重问题,他的朋友有时候会把他带到康沃尔郡和爱尔兰的偏远地方让他免受诱惑,而且希望他会多写点东西。
  托马斯第二本诗集《二十五首诗》发表于1936年九月。绝大部分的诗都是从那些笔记本里修改而来;菲茨吉本在《狄兰·托马斯的一生》中写道:只有六首全新的诗,就是说在《十八首诗》出版到第二本诗集付梓的一年半时间内写成的,收入了那本集子。费利斯注意到各方的评论基本上是肯定的,不过没有对《十八首诗》那么热衷,只有一个例外。而这个例外,几乎保证了这本集子的商业成功;那就是丹斯特维尔在《星期日泰晤士报》写的赞美评论。费利斯引述这篇评论宣称:这位年轻人的作品(他二十二岁),不论主题还是结构,都规模宏大在最年轻的一代人中,我找不到哪位诗人表现出这么大的潜力,而且还取得了这么大的成就。
  虽然《二十五首诗》中大多数都是从旧材料里挖掘而来,这集子包括了一首重要的十四行组诗,《像暮光中的祭坛那样》于出版前一年在爱尔兰写成。在这些十四行诗里,托马斯从《十八首诗》呈现的前基督教原始主义转向了一种基于爱的基督教神话。弗雷瑟在《幻象与修辞》中评论道:这些十四行诗,总体失败,部分精彩很重要,因为它们宣示了基督教正教感受的潮流──感受,而不是思想──自此开始越来越支配托马斯的诗作。欧尔森看到这些十四行诗在方法和哲学-宗教观点上,都与过去决裂了:可以注意到,在《像暮光中的祭坛那样》之后,他丢弃了几乎所有这些象征符号,转换了其余的,逐渐发展出新的象征符号和新的语言风格,以对应他改变的人生观。欧尔森想出了一套关于黄道中赫拉克勒斯的复杂的阐释图表,也称这些十四行诗肯定是本世纪最伟大的诗之一。廷多在《狄兰·托马斯读者指南》中指出这些十四行诗的主题其实是托马斯自己。廷多评论道:虽然愉快地让耶稣,赫拉克勒斯,星辰,黄道出现,还有一段通常被遗忘的旅行,我想它们是类比,不能和主题混淆。科尔格,谈起这组诗的晦涩,说道:尚能看清楚的就是它和作为精神冲突焦点的耶稣受难与复活有关。
  虽然《二十五首诗》中的这些宗教十四行诗备受瞩目,这集子总的来说表现出了托马斯写作方向的改变。理查·摩尔顿在《狄兰·托马斯作品纲要》中提到这本集子里的诗写的是诗人和他的环境的关系,尤其是自然环境。在《二十五首诗》中,我们可以看到牧歌模式的开始,这种模式在托马斯最后那些伟大抒情诗里得以完成。而且,正如科尔格所说,第二本诗集里至少有三首诗是关于诗人对其他人的反应的,这和《十八首诗》的主题完全不同;这三首诗预示了托马斯转向他后期诗作的一些题材,如他姨妈的葬礼,风景地貌,他与妻子孩子的关系。
  这本书里一些最好的诗并不难读──《我掰碎的这块饼》,《那只签署文件的手》,《死亡也一定不会战胜》──可是其他的诗,如《在我缤纷的意象里》和前一本诗集里的诗同样复杂,难以理解。德利克·斯坦福提到这些诗仍然有怀疑,疑惑,绝望的痕迹。然而托马斯选择将乐观的《死亡也一定不会战胜》摆在诗集的最后。这首诗一直都是托马斯最受欢迎的作品之一,或许是因为,如克拉克·艾莫利提起的,这本书出版的时候,断言的声调──哲学,政治,或其他──在明智的自由人道主义者中间没有回响,[因此它回应了一种情绪上的需求它断言,但并不多愁善感;它表达了一种并未神学化的信仰。
  《像暮光中的祭坛那样》以及《死亡也一定不会战胜》这些诗必然会令人提出托马斯算不算宗教作家的问题。在《狄兰·托马斯参考资料》中的一篇文章里,W.S.默温早就讨论过这个议题;他断定托马斯是个宗教作家,因为从仪式的意义上来说,他是位颂扬者:他是位典礼制造者与执行者他颂扬的是创造,尤其是人类的处境。然而关于这个议题的立场就如同何谓宗教观点的定义一样五花八门。一方面,评论家们对于托马斯在诗作里运用了宗教形象这一点并无异议;另一方面,他们都同意,至少在他创作生涯的某些阶段,托马斯的想象力并非正统宗教系统的那种。科胥纳在《狄兰·托马斯:诗人及其批评者》中归纳了各种阐释的范围:他曾被称作异教徒,神秘论者,人文的不可知论者;他的上帝等同于自然,性,爱,进程,生命力,甚至托马斯自己。
  1937711日,托马斯和凯特琳·马克娜马拉结婚;他们身无分文,也没得到双方父母的祝福。他们搬进了威尔士拉哈恩地区的一栋借来的房子里。这个渔村成了他们永久的住址,虽然他们战时,战后,直至托马斯1953年去世,在英格兰和威尔士许多临时住所住过。借钱,借地方住,是他们婚后生活中常有的事。科尔格将诗人生命中这些身外境况与他的艺术发展联系起来:托马斯在拉哈恩定居的时期正是他的诗作开始变得外向的时期;他对凯特琳的爱,第一个孩子的诞生,卢尔林,对威尔士乡村及其人民的反应,最终战事开始进入他的诗作,成为可见的主题。
  托马斯的第三本书,《爱的地图》,于1939年八月出版,也正是大战在欧洲爆发的那年。它很奇怪地包括了十六首诗和七个短篇小说,这些小说以前在刊物上登过。可能因为打仗,这本书在商业上并不成功。费利斯写道:对这本书的评价有时充满敬意,有时热烈,但也有几位持异议者。;不过托马斯这些中期作品也是他最不成功的那些。那些短篇就不如一年后出版的《小狗艺术家的画像》中的那些。写得做作,朦胧,笨重──常讨论一些梦境与模糊的想象。有些短篇被人称为超现实,从而引发了一些争论,因为托马斯常常否认他运用了超现实的手法。安妮斯·普雷特在《狄兰·托马斯的早期散文》中写道:尽管这些小说里有超现实的特色,托马斯对他的材料控制得很仔细。关于这点,她引用了托马斯自己的话:我不管一首诗的形象是从哪儿抽起来的;如果你想的话,从隐秘自我最下层的海里将它们抽起来;不过,在它们到达纸张之前,它们得通过才智的所有理性进程。
  虽然《爱的地图》中的诗,除了一两首例外,并非托马斯最好的作品,它们却可以让我们更清楚地看到一种较外向,较少宇宙性的美学的发展。至少其中一首诗,《我创造这敌对的分离》,探讨了与凯特琳婚后的一次早期冲突。《如果我的头伤着了一条发根》似乎是对诗人的儿子出生的庆祝。两首很有趣的诗和诗人的不安定有关。克拉克·艾莫利将《当词语失效》与柯尔律治的《沮丧》以及弥尔顿第十六首商籁体联系起来,因为这些诗都哀悼失去的能力,时间的流逝。诗集中最好的诗,《葬礼之后》,是为他在乡下的姨妈,安·琼斯,写的哀歌。约翰·福勒在《狄兰·托马斯:新评论集》的一片文章中总结道:此诗为托马斯预演了这样一个想法:真爱与真痛会在痛苦的实践中出现。
  于1940年出版的《小狗艺术家的画像》中的短篇与《爱的地图》中的短篇有着鲜明的对比。在一封写给维尔农·瓦特金斯的信里,托马斯宣称他保留了那轻浮的书名出版商也这样建议不过是为了盈利的目的。他还说那书名并非恶搞乔伊斯的《年轻艺术家的画像》这种说法值得怀疑虽然他承认乔伊斯的《都柏林人》对他是有影响的。托马斯这些短篇和早期那些的不同之处在于对角色与地点更为详细的刻画,简单的情节,以及和托马斯在威尔士的童年的关联。托马斯在19398月给瓦特金斯的信里写道:我一直忙着写短篇小说,为一本书写的劣质小说,半自传性的,圣诞节前就得完成。
  对这本书的评价毁誉参半,当时书卖得并不好,虽然后来又风行一时。《泰晤士文学副刊》的书评家费利斯指出男学生的涂污,恶作剧,和诗的那些氛围准确地勾起了我们的回忆,但除此之外就什么也没有了。后来的评论家在这些短篇中发现了更多东西,然而大多数人都同意托马斯主要是位诗人,其次才是小说家。科尔格评论道:总的来说,(这些短篇)似乎追溯了小孩怎样从他的想象与隐藏的欢乐的领域出现,进入成人世界,然后看到了苦难,悲悯,和尊严。书中两篇较成功的小说分别是《桃树》第一篇和《一个温暖的周六》最后一篇。
  《桃树》描写的是一位叫狄兰的年轻主角到他姨妈的农场里度假;明显这就是《葬礼之后》安·琼斯的农场,也是《羊齿山》里颂扬的农场。哈罗德·莫胥尔在他的《短篇小说研究》中的文章里概括了故事的冲突及其戏剧化的手法。通过角色的并置,形象的对比,以及节奏与速度的变化,托马斯将他的故事统一起来,澄清了想象生活与乏味存在之间的冲突。《一个温暖的周六》包含的幻灭可与乔伊斯的《阿拉比》相比。故事的主人公在公园里爱上了一位姑娘,还在酒吧和她,她的朋友一起喝酒,后来大伙儿去了姑娘的寓所。然而上了一次厕所之后他却在过道里迷了路,再也找不到那房间了。这个故事又一次描述了爱情的想象梦幻和痛苦混乱的真实世界之间的冲突。理查·凯利在他的《短篇小说研究》中的文章里将这篇小说与乔伊斯的《年轻艺术家的画像》作了对比:乔伊斯的涉水姑娘让(主角)得到了美学与情感的独立,反浪漫传统的《一个温暖的周六》中的姑娘则让那年轻人充满了痛苦与沮丧,让他回到了一个丑陋,敌对的世界。
  托马斯在1946年出版的《死亡与入口》包含他许多最著名的诗作。这本诗集包括了《拒绝哀悼死于大火的一位伦敦小孩》,《十月的诗》,《公园里的驼子》以及《羊齿山》。《死亡与入口》很快引起了轰动,出版后一个月就卖了三千本,出版商登特立即重印了同样的数量。弗雷瑟在《幻象与修辞》说这本诗集相对较早的诗集,呈现了稳定的发展,而且更加多样化了。”T.H.琼斯在他的《狄兰·托马斯》中称这本诗集诗是托马斯成就的核心。《死亡与入口》中的诗,虽然还是引发了阐释的争论,没有早期的诗那么浓缩,晦涩。有些诗,譬如《羊齿山》,展示了与大自然以及其他人类的几乎是华兹华斯式的和谐,但并非没有时间无情的含义。正如科尔格所说,这些诗中的轮廓与景物有一种新的固性,一种新的自足,它们不再是面向永恒宇宙的窗户,辩证的幻象不再渗透。
  《拒绝哀悼死于大火的一位伦敦小孩》是托马斯较容易懂的一首诗,它很出色地展示了对自然的一种几乎是圣礼式的观点。因为写的是战时伦敦被轰炸的事,它也具有时代性。像诗人一样,那孩子死时进入了谷穗犹太会堂,自然的神圣。然而此诗最后的句子含义丰富,模棱两可,有了第一次死之后,就不会再有。威廉·廷多认为,这话可看作是永生的诺言,或是终于明白死了就是死了,死是永远的或者两种意思都有。《羊齿山》呈现了类似的圣礼式的形象—“安息日的钟声缓缓地/在神圣溪流的卵石滩回荡”—以及发言者与自然的一种普遍存在的统一。不过整首诗都在思考时间,在结尾处凯歌时间赋予我青春和死亡/尽管我在镣铐中如大海般歌唱。在《英语学刊》的一篇文章中,杰克·简金斯总结道:此诗支配的语调仍然是绿色的,尽管最后几句有苦乐参半的意识,然而仍旧是绿色的。此诗没有任何刺耳,苦涩,或黑暗的东西,只有对反讽的一种必然的接受。
  前面已经提到过托马斯对词语的痴迷,虽然《死亡与入口》中的这些后期诗作没有早期作品那么浓缩,它们显示出的言辞天分以及对诗风的注重半分不少。托马斯一直都是位很个人的风格家。在他的诗里,声音和意义同样重要有的人甚至说声音更重要。他大量使用头韵,半谐韵,内韵,和近韵。在《狄兰·托马斯的技艺与艺术》一书中,威廉·莫尼翰形容他的节奏是依循重音音节的:它的重读模式总的来说听起来似乎是抑扬格,可是这个合理的假定并不总能用传统的韵律分析来确定。托马斯或许真的利用了一种抑扬格期望,但是他对节奏所作的变更超出了所有习用的抑扬格变体没人试过的创新他创造了自己的节奏,和抑扬格近似的节奏。
  到《死亡与入口》出版的时候,托马斯已成了一位活着的传奇人物。通过自己作品的朗诵活动及录音,这位晦涩诗的作者吸引了广大的读者。对于很多人来说,他代表了游吟诗人的形象,面对他的拥护者演唱歌曲。克胥纳断言,托马斯变成了从西部来的狂人,具有魔力腔调的凯尔特游吟诗人,一位在种族的层面接近经验的根源的民间人物,而这正是文明的伦敦人所欠缺的。他的酗酒,他的民主倾向,以及他诗里不加掩饰的色情形象令他成为了一种定义不明的艺术反叛的焦点。
  1949年托马斯和家人搬进了在威尔士拉恩的船屋,这是托马斯的一位赞助人,玛格丽特泰勒夫人,提供的。在他生命的最后四年里,他便在美国和他的住处之间往返,他一共去了美国四次,去朗诵他的诗,接收美国公众的吹捧。约翰·布林宁的《狄兰·托马斯在美国》描述了巡回过程中的一些不光彩细节。托马斯在《诗集,1934-1952》(1952)之前发表的最后一卷诗作是在美国出版的《乡村睡眠》。这本诗集包括了六首诗人最出色的作品:在约翰爵爷的山岗上他生日的诗不要温和地走入那良夜哀悼在白色巨人的股间,以及在乡村睡眠中。关于这本诗集,拉许华斯·基德在《狄兰·托马斯:精神的国度》中评论道:生理死亡的现实呈现给诗人的不只是遥远的事件这些诗通过一种崇拜形式来应对死亡:不是求死神息怒的那种崇拜,而是崇拜一种能控制一切,包括死亡,的神性。庭德尔认为这些是托马斯最成熟时的诗。不要温和地走入那良夜在他父亲病危的时候写成,在诗中,儿子劝告弥留之际的父亲肯定生命。同样,尽管在白色巨人的股间中的女人无子而终,科尔格指出,她们的生育能力经过了众多的爱情存活了下来,诗人通过这样一件矛盾的事纪念她们的活力。
  托马斯作品的独创性令它们难以归类。正如克胥纳所说,终其文学生涯,托马斯和各种文学流派,团体,运动都保持着距离。不像其他30年代的著名作者譬如奥登和斯宾德托马斯很少在他的艺术中运用社会主义思想。他似乎欣赏T.S.艾略特早期的诗作,但却对艾略特非感官的宗教诗作不报幻想。可以说托马斯受了象征主义和超现实主义的影响,然而他只是借鉴,并未依托于任何信条。他特别希望撇清和超现实主义运动的关系,因为他觉得他自觉的技艺和那个团体的方法是恰恰相反的。30年代末和40年代有个启示文学运动,宣告神话,贬低机器与政治,称托马斯是他们的一员;但是尽管他说他相信其原则,却拒绝签署他们的宣言。很明显,托马斯可视为浪漫主义在二十世纪的一种延伸,特别是对想象,情感,直觉,自发性,以及有机形式的强调;可是将他与某个新浪漫主义学派联系起来的尝试失败了。正如克胥纳所说,历史主义的观点虽然有价值,却是自我限制的;诗歌要么跨越时间界限,要么就没有本质目的。狄兰·托马斯写出了跨越时间界限的作品,这就保证了它们的本质目的。
集诗者摘译自:
https://www.poetryfoundation.org/poems-and-poets/poets/detail/dylan-thomas
   
1通过绿色茎管催动花朵的力 The force that through the green fuse drives the flower

通过绿色茎管催动花朵的力
也催动我的绿色年华;使树根枯死的力
也是我的毁灭者。
我也无言可告佝偻的玫瑰
我的青春也为同样的寒冬热病所压弯。

催动着水穿透岩石的力
也催动我红色的血液;使喧哗的水流干涸的力
也使我的血液凝结。
我也无言可告我的血管
在高山的水泉也是同一张嘴在嘬吸。

搅动池塘里的水的那只手
也搅动流沙;拉着风前进的手
也拖曳着我的衾布船帆。
我也无言可告那绞死的人
绞刑吏的石灰是用我的泥土制成。

时间的嘴唇像水蛭紧贴泉源;
爱情滴下又积聚,但是流下血液
一定会抚慰她的伤痛。
我也无言可告一个天气的风
时间已经在群星的周围记下一个天堂。

我也无言可告情人的墓穴
我的衾枕上也爬动着同样的蛆虫。
           (巫宁坤 译)


2死亡也一定不会战胜 And death shall have no dominion

死亡也一定不会战胜。
赤条条的死人一定会
和风中的人西天的月合为一体;
等他们的骨头被剔净而干净的骨头又消滅,
他们的臂肘和脚下一定会有星星;
他们虽然发疯却一定会清醒,
他们虽然沉沦沧海却一定会复生,
虽然情人会泯灭爱情却一定长存;
死亡也一定不会战胜。

死亡也一定不会战胜。
在大海的曲折迂回下面久卧
他们决不会象风一样消逝;
当筋疲腱松时在拉肢刑架上挣扎,
虽然绑在刑车上,他们却一定不会屈服;
信仰在他们手中一定会折断,
雙角兽般的邪恶也一定会把他们刺穿;
纵使四分五裂他们也决不會屈服;
死亡也一定不会战胜。

死亡也一定不会战胜。
海鸥不会再在他们耳边啼
波涛也不会再在海岸上喧哗冲击;
一朵花开处也不会再有
一朵花迎着风雨招展;
虽然他们又疯又僵死,
人物的头角将从雏菊中崭露;
在太阳中碎裂直到太阳崩溃,
死亡也一定不会战胜。
           (巫宁坤 译)


3当我天生的五官都能看见 When all my five and country senses see

当我天生的五官都能看见,
手指将忘记园艺技能而注意
通过半月形的植物眼,
年轻的星星的外壳和黄道十二宫,
霜冻中的爱情怎样像水果一样在冬天贮藏,
低语的耳朵将注视着爱情被鼓声送走
沿着微风和贝壳走向不谐的海滩,
犀利的舌头将用零落的音节呼喊
爱情的钟爱的创伤已痛苦地治愈。
我的鼻孔将看见爱情的呼吸像灌木林一样燃烧。
我唯一的高贵的心在所有爱情的国土上
都有见证人,他们将在黑暗中摸索着醒来;
等盲目的睡眠降临于窥视的感官,
心还是有情的,虽然五只眼睛都毁灭。
           (巫宁坤 译)


4羊齿山 Fern Hill

  此刻,在苹果树下,我年轻而自由自在,
  在轻巧的房屋旁,草儿青青,我感到幸福,
    幽谷之夜,繁星满天,
      时间让我欢呼,登攀,
    在他的眼里,我拥有金色的年华,
  我是苹果城的王子,有马车簇拥,备受尊敬,
  后来有一次我高傲地拥有了树林和花叶,
      一串雏菊和一片大麦
    生长在被风吹落的阳光的河边。
  
  我年少不识愁滋味,在谷仓,快乐的场院,
  远近闻名,我放声歌唱,把农场当家园,
    太阳也只能年轻一次,
      时间让我游戏,让我
    在他仁慈的安排下金光璀璨,
青翠金煌的我是猎人和牧人,小牛唱歌,
跟号角呼应,孤狸在山上凄冷地号叫,
      安息日的钟声缓缓地
    在神圣溪流的卵石滩回荡。
  
整日里阳光泻下来,阳光真可爱,干草堆
跟房屋一般高,烟囱里飘出乐曲,旋律
    在鸣奏,水淋淋的,真可爱,
      火焰翠绿如青草。
    在夜里,一片纯真的星光下,
我弛进睡乡,猫头鹰带着田庄飞走,
整夜里月光明亮,我在马厩有福了①,听见
    鸥夜鹰驮着草垛飞翔,群马
      闪电般奔入黑暗。
  
然后我醒来,农场像浪游者归来,披一身
白露,公鸡站在他肩上,天光大亮,
    天在明朗,那是亚当和少女,
      天空再一次聚拢来,
    太阳就在这一天变成圆形。
这样,必定是在清纯的亮光和旋转的
场地最初诞生后,着魔的马群才热切地
      冲出低低嘶叫的绿色马厩
        奔向受宠的田野。
  
在狐狸和野鸡中,鲜活的房屋旁,刚刚
形成的云朵下,我感到荣幸,心里充实,
    在一次又一次诞生的阳光中,
      我漫不经心地奔跑,
    我的心志窜过房屋般高高的干草垛,
我无所顾忌,顶着蓝天干活儿,时间总是在
和谐地转动着,只转出几首悠扬的晨歌,
    青葱金灿的孩子们还没有
      跟着他告别优雅
  
我无忧无虑,在羔羊般洁白的日子里,时间
牵着我的手影带我上燕子聚集的阁楼,
    月亮总是要升上夜空,
      我没有驰进梦乡,
    会听见他带着高高的田野飞翔,
却发觉田庄永远逃离了没有孩子的大地。
啊,在他仁慈的安排下我年轻而自由自在,
      时间赋予我青春和死亡
    尽管我在镣铐中如大海般歌唱。
           (屠岸 译)

① 督教称:耶稣诞生在马厩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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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11-27 20:01:0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集诗者 于 2017-11-27 19:59 编辑

26在骨头上寻肉 Find meat on bones

“在即将消亡的骨头上寻肉,
啜饮一对泌乳的巉岩,
美妙的骨髓和沉渣,
随后女人的乳房丑陋,
四肢撕裂。
别去惊动尸布,我的孩子,
当女人冰冷如石,
请在旧衣衫上挂起一枝傲然的玫瑰。”

“反抗束缚一切的月亮,
议会的天空,
反抗邪恶之海的权术,
昼夜的独裁,
太阳的专制。
反抗血肉和肌骨,
血液的语言,狡猾的皮肤
以及剿杀不尽的蛆虫。”

“干渴已解除,饥饿也已消失,
而我的心碎裂;
我的脸在镜中憔悴,
我的双唇因亲吻而枯萎,
我的乳房干瘪。
快乐的女孩误认我为男人,
我让她躺下,述说罪孽,
在她的身旁放上一枝傲然的玫瑰。”

剿杀不尽的蛆虫,
绞杀不灭的人类,
反抗父亲的梦想,
源自红色的猪舍,
邪恶的魔鬼嚎叫而来。
我不能像白痴一样
谋杀季节和阳光,优美和女孩,
也不能压抑美妙的苏醒。

黑夜依然服侍月亮,
天空颁发自己的法规,
大海君主般发言,
光明和黑暗绝非敌人
而是亲密的朋友。
蜘蛛和鹪鹩的战争!
人类的命运之争!
太阳的末日!
哦,在你死去之前,请收回这一切。
           (海岸,傅浩,鲁萌 译)


27悲伤的时光贼子 Grief thief of time

悲伤的时光贼子缓缓地爬出
月亮牵引的坟墓,历尽海上漂泊的岁月,
痛苦的无赖偷走
大海分享的信仰,它曾将时光吹到膝下,
老人忘了哭喊,
时光斜倚潮头,风暴一次次狂啸,
召唤海难者
在沉没的航道跃上大海的光芒,
老人忘掉悲伤,
剧烈的咳嗽,盘旋的信天翁,
追溯青春的骨骼,
两眼苦涩地跌落在她躺卧的床头。
她在一段故事里掀起浪涛,
无休无止地与那贼子相拥相恋。
杰克,我的父辈,此刻放任时光面容的贼子,
他的袖口闪烁死亡,
破烂的布袋装着一潭偷来的泡沫,
潜入种马的墓穴,
睁着一双公牛的眼穿过阉人的缝隙,
这个歹徒释放双重囚禁的悲伤,
没有银亮的哨声追逐他,一个又一个星期,
逼上日子的峰顶,逼近死亡,
这些失窃的泡沫留有蛇的牙痕
以及尖齿永久的印迹,
没有第三只眼睛窥探彩虹的房事,
它在人类的两性间搭起桥梁,
一切都会生存,在墓穴的深渊
铸成我父辈贼子的模样。
           (海岸,傅浩,鲁萌 译)


28一旦灯笼闪亮 Should lanterns shine

一旦灯笼闪亮,神圣的脸
落入陌生的八角灯光下
就会迅然枯萎,而恋爱中的男孩
在失恋前总要再度回首。
黑暗中隐私的容貌
血肉构成,却让虚伪的日子降临,
她的唇口色泽消褪,
干瘪的衣衫露出一只古老的乳房。

有人提醒我要用心来思考,
但心,像大脑,那么的无望;
有人提醒我要用脉搏来思考。
当脉搏加快,行动的步伐改变,
田野和屋顶平卧无异,
我快速地移动,抗拒时光,悠闲的绅士,
他的胡须在埃及的风尘中飘摇。

多年来我一直听人诉说,
这么多年总该见到些变化。

我在公园玩耍时抛出的球
始终未落地。
           (海岸,傅浩,鲁萌 译)


29二十四年 Twenty-Four Years

二十四年令泪水想起我的眼睛。
(埋葬死者以免她们在阵痛中步向坟地。)
我曾蹲在天然门廊的腹沟里,
像个裁缝,借食肉太阳的光,
缝制一件旅行用的寿衣。
盛装就死,肉欲之徜徉已开始,
我的红色血管里满是金钱,
朝着初级市镇最后的方向
我永久地前进。
           (戴玨 译)


30我的技艺或沉郁的[1]艺术 In My Craft or Sullen Art

在平静的夜里施展,
当只有月亮在发怒
而恋人们躺在床上
抱着他们所有的悲苦,
我在吟唱的灯光下潜心于
我的技艺或沉郁的艺术,
不是为了抱负或面包,
也不是为了在象牙舞台上
卖弄风骚,昂首阔步,
是为了他们最隐秘的心
这寻常的薪金。

除了恼怒的月亮,
我不会为那得意的人
在这些风起浪涌的纸张上抒写,
也不为有夜莺和圣歌
作伴的高耸的死人,
而只为恋人们,他们的臂膀
拥抱岁月的悲苦,
既不给以赞美或薪金,
也不会留意我的技艺或艺术。
           (戴玨 译)

注:
1)原文sullen还有独自的意思,意味诗人的工作是孤独的。


31塔楼中的耳朵听见 Ears In The Turrets Hear

塔楼中的耳朵听见
手在门上轰鸣
山墙里的眼睛看见
弄门锁的手指
我该开门还是
孤零零地等到我在这栋
白色房子里死去的那天
而不让陌生的眼睛发现?
手啊,你拿着的是毒药还是葡萄?

在这被肌肉之海
和骨头海岸绑住
的岛屿那一边,
土地位于声音之外
山丘位于心智之外
没有鸟或飞行的鱼
会打扰这岛屿的安宁。

这岛屿中的耳朵听见
风像火一样吹过
这岛屿中的眼睛看见
船只停泊在海湾
我该带着头发里的风
奔向那些船
还是等到我死去的那天
而不去迎接任何水手?
船啊,你装载的是毒药还是葡萄?

手在门上轰鸣
船只停泊在海湾
雨水敲打沙地和石板,
我该不该让那陌生人进来,
我该不该去迎接那水手,
或是等到我死去的那天?

陌生人的手和那些船的货舱,
你们带来的是毒药还是葡萄?
           (戴玨 译)


32不要温和地走入那良夜 Do not go gentle into that good night

不要温和地走入那良夜,
老年人应该燃烧并对着日暮呼喊;
怒斥、怒斥那光明的微灭。

尽管聪明人临终时知道黑暗真确,
是因为他们的话语没有迸射闪电,
他们并不温和地走入那良夜。

好人,当最后一浪涌过,号呼他们脆弱的功业
本可以很光辉地起舞于绿色的海湾,
也怒斥、怒斥那光明的微灭。

狂放的人碰见并歌唱过太阳的飞越,
意识到,太晚了,他们曾使它在途中哀叹,
他们也并不温和地走入那良夜。

沉肃的人,临死时用目眩的视觉
看到瞎眼也能像流星般闪耀而欣欢,
也怒斥、怒斥那光明的微灭。

而您呀,我的父亲,身处高度的悲切,
请用您的热泪诅咒、祝福我,我祈愿。
不要温和地走入那良夜,
怒斥、怒斥那光明的微灭。
           (戴玨 译)


33拒绝哀悼死于大火的一位伦敦小孩 A Refusal to Mourn the Death, by Fire, of a Child in London

绝不哀悼,直至造就人性
孕育鸟兽花朵
令万物卑微的黑暗
以沉默告知最后一束光的出现
而在日常劳作中翻滚
的大海造成了静止的时间

而我得再一次进入圆形的
水珠天堂
以及谷穗犹太会堂
才能让一个声音的影子祈祷
或在最小的
麻衣山谷播撒我的盐种子来哀悼

这小孩死亡的庄严与光热。
我不会杀害
她那与严峻事实同行的
人性,也不会以
更多天真与青春的挽歌
去亵渎其生命力的等级。

伦敦的女儿与最初的死者深埋在一起,
被长长的至亲好友,
超越岁月的纹理,她母亲深色的经络,
奔腾的泰晤士河水无悲痛的
祷告裹着。
有了第一次死之后,就不会再有。
           (戴玨 译)


34那只签署文件的手 The hand that signed the paper

那只签署文件的手击倒了一座城;
五根拥有至高权力的手指令人无法透气,
把死者的星球加倍,把一个国家减半;
这五个王将一个王置于死地。

那强大的手令肩膀倾斜,
带有白垩粉块的指关节抽搐;
一只鹅毛笔终结了一场
终结了谈判的杀戮。

那只签署条约的手导致了热病,
饥荒出现,飞来灾蝗;
那用草草写成的名字
来统治人的手何其伟强。

这五个王数死人却不软化
结疤的伤口,也不轻抚额头;
一只手支配怜悯就如一只手支配天;
手没有眼泪可流。
           (戴玨 译)


35他生日的诗 Poem on his Birthday

    在芥子阳光下,
在飞快的河流与陡斜的海边,
    在鸬鹚掠过的地方,
他的房子建在高耸于鸟儿的
    闲谈与尖喙的支柱上,
在这个沙粒日子,在这弯曲海湾的坟墓里,
    他庆祝,唾弃
他那随风而转,漂木般的三十五岁;
    苍鹭矗立,戳点。

    鲆鲽,海鸥在他下面
围着他转,在它们寒冷,垂死的痕迹中
    做它们受命要做的事,
杓鹬在满是康吉鳗的海浪中大声
    努力地为它们送终,
而作诗的人,在长舌的房间里
    为他的生日敲钟,
为他伤口的伏击苦干;
    带有尖顶的苍鹭祝福。

    在蓟毛中跌倒,
他朝剧痛歌唱;一个捆扎的日子
    鸣禽在鹰隼的爪痕里
飞翔;小鱼滑过
    窄巷和沉没的船壳市镇,
游向水獭的牧场。他
    在他那折磨人的倾斜房子里,
在他的手艺砍成的线圈里感觉到
    苍鹭穿着它们的寿衣行走。

    一整天河流的米诺鱼长袍
环绕在它们的祈祷周围;
    而他知道远在海上
谁在为蛇一般蜿蜒的云下
    他那蹲伏的永恒结局劳作,
海豚在它们翻转的尘土中俯冲,
    波动的海豹奔驰
猎杀,而它们自己那染红了潮水的血
    在光滑的嘴里好好地滑动。

    在一片洞穴般的,摇摆的
波浪的沉默中,白色的祈祷丧钟啜泣,
    三十五下钟声嗡嗡地敲在
脑壳与伤疤上,他的爱人躺在那里神志恍惚,
    由着坠落的星辰指引。
而明天则会在失明的笼子里啜泣
    恐惧会肆虐,
直至锁链在一束锤子火焰下断裂,
    直至爱卸下黑暗的门闩,

    直至他心甘情愿地在
传说中伟大亲爱的神那著名的,
    无人了解的光里迷失。
黑暗是一条路而光是一个地方。
    从未存在过,
永远也不会存在的天堂始终是真实的。
    而且,在那满是荆棘的虚空,
充实如林中的黑莓,
    死者为神的喜悦增长。

    在那里,他或许会赤裸漫步,
伴随他的有马蹄铁海湾的幽灵
    或死去的星辰海岸,
鹰隼的骨髓,鲸鱼的根
    和野鹅的如意骨[1],
还有圣洁的,尚未出世的神及其圣灵,
    而且每个灵魂都是他的牧师[2],
被骗成为年轻天堂羊圈中的吟唱者,
    平静得可以震动云彩。

    可是黑暗是条长路。
他,在这夜的土地上,独自
    和众生一起,祈祷,
他知道迅疾的风会把
    骨头吹出山丘,
被割的巨石会流血,最后
    被狂怒震碎的水域会将
船桅和鱼踢向依然快速的星辰,
    背信地踢到神身上。

    神是虚空形状的
古老天堂的光,灵魂在那里变得狂野,
    犹如泡沫中的马:
噢,凭祭司苍鹭神圣化的誓言,
    让中年的我哀悼
我肯定要冲向灭亡的旅程,
    清晨的船撞到搁浅了,
然而,虽然用摇摇欲坠的舌头哭叫,
    我大声细数了我的福气[3]:

    四种元素,五种
感官,和人,一个恋爱中的幽灵
    通过这旋转的泥浆和他的光环纠缠
在一起,都在吼叫乐国的降临,
    还有那消失的月光圆顶,
还有将隐秘的本性深藏在
    它那些黑色底层骨头里的大海,
海贝壳肉里球体的平息,
    还有这最后的,最幸运的福气,

    我越是接近
死亡,一个人通过他分裂的旧船体,
    太阳便开放得更响亮,
而长着獠牙的破败大海欣喜若狂;
    我应付这路上每一起波浪
和大风,整个世界随后就,
    自从世界被人说起以来
它从未有过这般成功的信念,
    转出它的赞美清晨,

    我听见弹跳的山丘
在棕色浆果的秋天变得淘气
    而且更绿,在这个霹雳春天
露水云雀唱得更高大,还有那些带有
    人类灵魂的火红岛屿更为跨越地
和天使们一起在水上漂游!噢,
    他们的眼睛于是更加神圣,
而当我出航赴死
    我出色的手下不再孤单。
           (戴玨 译)

注:
1)鸟胸骨前部的叉形骨。
2)按路德的说法,每个基督徒都是牧师,详见《论教会的巴比伦之囚》。
3)原文Count my blessings有知足的意思。


36公园里的驼子 The Hunchback in the Park

公园里的驼子
一位孤独的先生
倚在树木与水之间
从花园的闸锁开启
让树木与水进来
直到周日天黑时阴沉的钟声响起

从一张报纸里吃面包
从我放船的喷水池中
拴了链条的杯子里喝水
孩子们在杯子里放满了沙砾
晚上睡在狗房里
只是没人用链条把他拴住。

像公园的鸟一样他一早就来了
像水一样他坐了下来
先生他们喊喂先生
从镇上逃学来的男孩子们
等他清楚地听到了就跑
一直到没有声音

在湖与假山那边
他一晃报纸他们就笑
模仿驼背的样子
穿过柳树林这喧闹的动物园
躲避用棍子捡树叶的
公园看守人。

而这位老狗沉睡者
一个人在保育树[1]与天鹅之间
当柳树林中的男孩子们
让老虎跳出了他们的眼睛
在假山石上咆哮
而树林蓝色一片满是水手

直到响钟的时候一整天都在
创造一位无瑕的女性人物
像棵小榆树一样挺直
用他弯曲的骨头把她造得挺直高大
好让她站在夜色里
在闸锁和链条之后

整晚都站在这没整理好的公园里
在栏杆和灌木丛
鸟草树木湖之后
在草莓般天真的野孩子们
跟着驼子到了黑暗中
他的狗窝之后。
           (戴玨 译)

注:
1)用以保护或培育其他树木而栽种的树。


37葬礼之后 After the Funeral
   (纪念安•琼斯)

在葬礼之后,在骡子般的称颂,嘶叫,
帆形耳朵的随风摆动之后,在裹足
幸福地踢跶厚实坟墓底部的一处短桩
之后,在垂下眼睑的眼罩,穿着黑色的牙齿,
布满口水的眼睛,袖子里的盐池塘之后,
在清晨那唤醒睡眠,
那摇晃一位在棺材黑暗中
割开自己喉咙并脱落枯叶的孤凄男孩,
那用裁定的一击破开一块骨头令其透光的
        铁铲撞击声之后,
在饱尝充斥泪水的时光与山蓟的盛宴之后,
在一间摆放了填充狐狸与变味蕨菜的房间里,
我在哭泣的时辰,为了这场悼念,独自
站在死去的,拱身的安旁边,
她那戴罩的,喷泉般的心灵曾掉进威尔士那些
干热世界周围的积水中,还淹死了每一个太阳
(然而对她来说这是个极大的可怕形象,盲目地
在称颂中被放大;她的死是一滴静寂的水珠;
她不会让我沉浸在她心灵名声的神圣
洪水中;她会沉默地,深深地躺着,
全然不需要她那破损躯体的祭司。)
而我,安的游吟诗人,在壁炉高台上,呼唤所有的
海洋来祈祷,让她木讷的美德
像浮标一样在赞颂的歌人头上絮叨,
压弯满是蕨菜的狐色林墙,
让她的爱歌唱,飘过褐色的礼拜堂,
由四只横过的鸟祝福她坚定的灵魂。
她的肉体像牛奶一样温顺,可这座朝天的,
有着狂野胸脯和有福的巨大脑壳的雕像
却是在歪斜的一年,在一栋强烈哀悼的房子里
的一间有潮湿窗户的房间里按她的模样刻出来的。
我知道她那擦洗过的,坏脾气的卑微双手
在痉挛中与宗教放在一起,她那磨破的
低语只剩一个消沉的词语,她的机智被凿空,
她那拳状的脸紧握着圆形的痛苦死去;
而雕刻出来的安是七十年的石头。
这双浸泡了云烟的大理石手,这由斧凿的声音,
姿态与赞美诗表达的雄伟主题,
永远在她的坟墓上方向我冲击,直至
那狐狸填充的肺腑抽搐,呼喊爱
而那大摇大摆的蕨菜在黑色窗台上撒下种子。
           (戴玨 译)


38在乡村睡眠中 In Country Sleep

           

在炉边故事的地域中到处骑驰,
睡得像被施了咒一般,我的女儿,你绝不要
害怕或相信那裹着白羊头罩,
粗野、漫不经心地快跑,咩咩叫的狼会,
              亲爱的,亲爱的,
在露水濡润的年岁,从树叶成群的巢穴里跳出来,
在那玫瑰红树林中的屋子里吃掉你的心。

睡吧,很好,永远,缓慢而深沉,咒施得非常高明,
在粗俗故事的玫瑰与郡县中
夜游的女儿:牧鹅人或猪绝不会变成
农家的国王或火一般的哈姆雷特
             和冰一般的王子,
在男孩与公鹅围成的灌木林中,在日出之前,
在你身旁获取你甜蜜的心,将它刺痛灼伤,

也不会变成在生根的深谷中追求到且被戳穿的
天真谎言,而我的骑手在翎羽中碎裂,哭泣。
乡村睡眠的蕨草与花朵以及绿林城楼
为你挡住女巫清扫的泡沫。
             舒畅地酣寝吧,
平安,安详,别理会匆促兽类的咆哮。
我的女儿,在你被严厉的钟声敲至入睡之前,

绝不要相信或害怕那村野的幽魂或魔咒
会在你四处骑驰的时候耙耧并洒落鲜血,
除了自星点闪映的井里传出的清泠回响的月光,
谁会人迹罕至地在山岳那被吞噬的崖顶出没?或在那
             幽谷的月色中潜伏?
一座山丘触及了一位天使。夜禽的称颂
从一位圣徒的小房间传出,穿过女修道院和树叶圆顶

赞美她那胸脯红如旅鸫的树[1],光线中的三位马利亚[2]。
圣所中的圣所[3]那木头的动物眼睛
在雨中告诉他的水珠,而最严肃的鬼魂
猫头鹰在哀鸣。狐狸与灌木丛在鲜血前跪下。
             如今故事赞颂
星星朝着草原的升起,而传说整夜在屈身的长草
圣餐台上轻擦。最值得害怕的事物

永远都不是那裹着咩叫羊头罩的狼,
也不是那长着獠牙的王子,在那充满情欲的农场里,对着
爱的树皮与泥沼,而是那如露水般柔顺的贼。
乡村是神圣的:哦,留在那亲切的乡间吧,
             了解那美好的绿,
在推送祈祷的月色下,在那玫瑰红树林里
受圣歌与鲜花的庇护,愿你愉快

优雅地躺着。在松鼠般灵敏的小树林中
在卑微的房子里被催眠,在亚麻布与茅草
以及星星下面一动不动:被抱着,被祝福,虽然你在高处
四面搜索,免受那浇洒的阴影和门闩处吼叫者的侵扰,
             在你的誓言中保持平静。
然而你可以肯定那贼会从有利喙的,网状的黑暗
与猛扑的枝干里出来,找到一条奸巧可靠的途径,

奸巧如雪,柔顺如随风飘向荆棘的露水,
在今夜以及每一个浩瀚的夜晚,直到那严峻的钟在塔楼里
说话,在炉边故事的座位上方
将我自己的,迷失的宝贝敲入睡眠;而灵魂走过
             修剪过的水域。
在今夜以及每一个夜晚,自你出世那坠落星辰之后,
他总会找到一条途径,如雪飘落,

如雨飘落,羊毛上的雹,如山谷的雾气
通过干草般金黄的畜棚,如落在苹果树
风磨尘土上的露水和被撞击的清晨树叶
岛屿,如星辰坠落,如添翼的
             苹果籽滑动,
然后坠落,然后在我们两侧裂开的伤口中开花,
如世界坠落,像沉默气旋般沉默。

           

锥形干草堆上方的云上,夜与驯鹿,
以及大鹏的双翼为美人系了丝带!
那跳跃的祈祷英雄传奇!在那高处,在那生了兔
             脚的风上面,秃鼻乌鸦
自它们高升的黑色圣殿啼叫,飞鸟的
神圣书籍!那红狐在公鸡中间像火一样

燃烧!树林那添翼的黑刺李腕关节中的夜
和飞鸟纹理!血的田园脉搏透过饰有花边的树叶!
夜莺的喧闹与蜚语犹如清除刺蓟的严寒,小溪
             从这严寒的袖子
和有着牧师黑色手腕的灌木林中流出!这深谷
屈从的鬼魂被撕成了满山身穿白色罩衣

歌唱的柏树!撇除了油脂的院子里的酪乳雨
落在桶子上的喧闹与蜚语!血的
说教!飞鸟般的喧喧纹理!那从人鱼跳到
             撒拉弗[4]的
英雄传奇!那些福音乌鸦!今夜全都在诉说
他的到来,红如狐狸,奸巧如长了脚的风。

音乐的启示!昏昏欲睡的黑背
海鸥,在波浪上,眼含沙子!而小马穿行在
被惊扰的草湖中,沉默,蹄子有如月色的鞋子,
             跟在风后头。
自然力的音乐,由一个奇迹奏出!
泥土,空气,水,火,唱成这白色的一幕,

头发如干草一般金黄,我亲爱的睡着了,眼睛如浅滩一般
蔚蓝,在有光环的房子里,在她的不寻常里,在高高的
山丘骑驰中,被抱着,被祝福,而且真实,如此平静地
             躺着,天空
或许会穿过它的行星,钟或许会落泪,夜或许会聚集她的眼睛,
那贼或许会落在死者身上,犹如无可奈何的露水,

就只为了翻动她那神圣内心的
泥土!奸巧地,缓慢地,听到她侧面的伤口围着
太阳转,他便像策划好的雪一样来到我宝贝的身边,
             他真的
就像露水那井然有序的海浪一样流到这花的海滨,
他肯定像船状的云一样航行。噢,他来到

我宝贝的身边要策划偷走的不是她那被潮水耙耧的
伤口,不是她那高高的骑驰,不是她的眼睛,不是发亮的头发,
而是她的信念,每一个浩瀚的夜晚及祈祷英雄传奇
             他都会来赢取
她的信念,在这最后的夜晚,为了他并不神圣的兴趣
他会来将她抛弃,把她遗留在不法的阳光里,让她赤裸裸地

醒来,然后为他不会再来而伤心难过。
任何时候你都一定要立誓相信,忧虑,
我亲爱的,今夜他会来,自你出世,我亲爱的,
             夜便没了尽头:
清晨,每个破晓的清晨,你要从乡村睡眠中醒来,
你的信念要像被支配的太阳的强烈抗议一样不朽。
           (戴玨 译)

注:
1) 原文tree亦可指耶稣受难的十字架。
2) 《马太福音》27:55-56:
        有许多妇女在那里远远地观看;她们是从加利利开始跟随耶稣服事他的。
        她们中间有抹大拉的马利亚、雅各布和约西的母亲马利亚,以及西庇太的儿子的母亲。
3) 原文为拉丁文,通常指至圣所,即犹太圣殿的内殿。
4) 圣经中的六翼天使。


39我掰碎的这块饼 This Bread I Break

我掰碎的这块饼曾经是燕麦,
异国树上这酒[1]
陷进了它的果实;
白天的人或夜晚的酒
放低了庄稼,掰碎了葡萄的喜悦。

曾经在这风中,夏日的血
在装饰葡萄藤的果肉中敲击,
曾经在这块饼里
燕麦在风中快活;
人掰碎了太阳,拆毁了风。

你掰碎这果肉,你任凭这血
在静脉里达成荒凉,
它们本是燕麦和葡萄
来自肉感的根茎和汁液;
我的酒你喝,我的饼你咬。
           (戴玨 译)

注:
1) 圣经中提到饼和酒的地方很多,譬如创世记14:18,马太福音26:26-29,哥林多前书11:23-28等。


40像暮光中的祭坛那样 Altarwise by Owl-light

           

像暮光中的祭坛那样,在中途的房子[1]里
那位绅士和他的愤怒[2]一起,面向坟墓躺着;
指甲肉刺中的亚巴顿[3]从亚当身上分裂,
然后,小精灵中间的一只狗[4] ──爱吃地图册 [5],
伸着下巴探听消息[6]──从他的分叉
咬出了带着明日尖叫的曼德拉草根[7]。
接着,那位眼睛像铜钱,浑身创伤的绅士,
不知哪儿来的老公鸡和那骨头没有系纽扣,
迎着中途的风,一只脚站着
从多风的[8]抢救中孵出来的天堂的鸡蛋,
用一个行走的词语擦蹭我的摇篮,
在那朝向基督的掩蔽所之下的时间之夜:
我是这悠长世界的绅士,他说道,
与摩羯宫和巨蟹宫[9]共寝。

            

死亡全然是隐喻,某一历史中的形状;
那长时间吸吮的孩子正迅速向上冲,
由行星输送的,循环轨道的塘鹅
让性别的长条断奶,改喂一条动脉[10];
在一个无形的国度,短暂火花的孩子
很快将摇篮里的一根长杆点亮;
亚巴顿水平交叉的骨头,
黑色梯级上方洞穴旁的你,
作响的骨头与剑刃,亚当的垂直线,
以及,由子夜提供人手,攀向星辰的天梯[11]。
你头上的毛发,那中空的媒介然后说,
不过是荨麻和这些基础上方翎羽的
根茎,挤过一片铺好的路面,
在气候之林里顶着毒芹花冠。

            

首先有那只跪在外翻膝盖上的绵羊,
还有在攀爬的坟墓上的三个死亡季节,
被角群中亚当的羯羊,
爬上了夏娃的树尾巴蠕虫的顶撞,
在花园时期,在雷鸣般的,铺好的路面
用骷髅脚和脚趾骷髅撞倒;
地下墓室的浪子,我从那满是皱纹的
殡葬人的小货车里取出了我的骨髓长杓,
而瑞普•凡•温克尔[12]从一个永恒的摇篮,
将我往下放,齐胸放进遗传的骨头里;
那未去势的黑色公羊,岁时的曳步,年老的冬天,
在他的羊肉圈栏里独自存活,
我们在楼梯上敲响我们日晒雨淋的变化,
对跖地区[13]说道,春天两次发出了乐声。

            

字典的格律是什么?
起源的大小呢?短暂火花的性别呢?
没有形状的阴影呢?法老的回声的形状呢?
(我的年龄的形状困扰着受伤的低语)。
哪一股六分之一的风吹灭了那燃烧的乡绅?
(这些问题是拨火棒[14]骨髓的一个个驼背)。
一个竹子男人在你的田亩之间怎么啦?
为了个狡诈的男孩将动物墓地罩上紧身内衣?
在一大堆碎片上把你的紧身胸衣扣好,
我的骆驼的眼睛会像针一样穿过[15]那寿衣。
爱的蘑菇面容的映像,
在有面包侧面的田野中被夜猛然抓取的定格画面,
挂满照片的墙上以往的特写微笑,
在弧形灯照耀下被扔回到锋利的洪水上。

            

双枪加百列[16]从多风的西部来了,
从耶稣的袖子里打出了有斑点的王牌,
饰有剑鞘的杰克,红心移动过的王后;
那身穿黑桃套装的冒牌绅士说道,
救世的瓶子令他微醉,舌头黝黑。
我的拜占庭亚当在夜里升起。
由于失血,我倒在了以实玛利[17]的平原上,
在乳白色的蘑菇下残杀我的饥饿,
来自小亚细亚的一片攀爬的海洋将我推倒
而约拿[18]的莫比[19]抓住了我的头发,
将含盐的亚当向冰冻的天使横划过去,
那天使的脚别在了地极的山丘上,荒凉的水域旁
有只黑色水螅水母[20],白熊在那里引述维吉尔
还有塞壬[21]从圣母的海稻草歌唱。

            

被潮水追踪的凹地上的裂口构成的草图,
他在一本水书中,满眼动物油脂,
借熔岩的光劈开那些牡蛎元音
并在一根词语灯芯上燃烧海的沉默。
公鸡,摘掉我的海眼吧,水螅水母的经书说,
爱,剪去我的分叉舌头吧,被别针垒起的荨麻说;
然后爱摘出了那蜇人塞壬的眼睛,
不知哪儿来的老公鸡剪掉了游吟诗人舌头
直到我从蜡烛高塔上吹下动物油脂,
有盐在歌唱的子夜的脂肪;
亚当,时间的百搭牌[22],在一位硬纸板女巫身上
详细解释七大洋,邪恶的索引,
胸脯如风笛的女士们在死草中
透过那人蜡伤口吹出了血雾。

            

现在将主祷文[23]盖印在一粒米上,
所有书写的树林中一片带有圣经叶子的
长条在这树上:一串摇摆的字母表,
根里面的起源,唬鸟的词语,
以及树之书中一道光明的语言。
面对那随风转动的宣言,否认者注定灭亡。
时间的曲调被我那些有音乐乳头的女士们,
蜕了鳞片的海洋锯工,固定在一只赤裸的海绵里,
它把声如洪钟的亚当吸吮得脱离了魔法,
时间,奶汁,和魔法,自世界初始。
时间是我的女士们增添心碎的曲调,
从秃头亭阁和那面包房子开始
时间在人和云身上追踪形状的声音,
在玫瑰和冰溜上追踪鸣响的手印。

            

这是基督在山上受难的景象,
时间的神经在酸酒[24]里,那绞架坟墓,
像我哀悼的鲜艳荆棘一样被血覆盖;
世界是我的伤口,上帝的玛利亚在悲痛中,
像三株树[25]一样弯着腰,姿势转动如要求喂食的鸟,
悠长伤口的女人带着泪珠的别针。
这是天空,杰克•基督[26],每一个游吟诗人角度
将那些被天堂驱动的钉子敲进去
直至那三色[27]彩虹从我的奶头
从地极到地极跃遍这被蜗牛唤醒的世界。
我凭盗贼之树,一切荣誉的外科医生,
在这个山岳时刻,去除那骷髅的性别,
并且凭这喷发时钟对太阳的见证
容许天堂的小孩子[28]通过我的心跳。

            

从这些神谕的案卷和这份羊皮纸文稿,
身穿油和字母的先知与纤维国王,
有灯照耀的书法家,上了夹板的女王,
他们的泡碱[29]脚步贴着纱布与毛料变形,
拉上印花布手套,没人再用的开罗散沫花染剂[30]
像光环一样倒在冠冕和蛇[31]上面。
这是沙漠中的复活景象,
绷带包扎的死亡,学者的面具嚷嚷
这般容貌上的黄金,而那亚麻布灵魂
让我的悠长绅士与尘土和愤怒结合;
将我的温柔伤口,沙里的世界
和祭司,法老一起嵌在这三角地貌上,
有奥德赛的石头可作梣木[32]与花冠,
还有死者的河流[33]环绕我的颈项。

            

就让这故事的水手从一次基督教信仰旅程
像地图册那样在我平衡的地球上,和那仿制的海湾,
时间受船折磨的福音,保持中途的距离:
这样有翼的海港便会透过岩鸟的眼睛
认出吹制的词语,而在海上我会想象
十二月的荆棘在一排崖顶的冬青枝里拧紧。
就让第一位彼得从一处彩虹的码头栏杆
问一问那条高大的,被水流从圣经东部冲来的鱼[34],
什么样的大黄茎人在她的蓝色泡沫海峡中蜕了皮,
在那海洋鬼魂的周围种下了一座飞行的花园?
像初始那样绿[35],就让那潜水的花园
飞升,带着它的两座树皮塔楼,直到
哪一天那蠕虫用有毒液的黄金稻草
在原始的红树中筑起了我的仁慈巢穴。
           (戴玨 译)

注:
1) 原文house也可能指黄道十二宫之一。
2) 原文furies也可能指古希腊罗马神话中的复仇女神。
3) 亚巴顿指圣经《启示录》中掌管无底坑的天使。
4) 托马斯出版过名为《小狗艺术家的画像》的小说集。
5) 原文atlas亦可指男像柱。
6) 托马斯少年时曾在《威尔士日报》做过一年多的记者。
7) 曼德拉草的根茎形似人体,传说当曼德拉草被连根拔起时,会听到它的尖叫声。
8) 原文也有吹嘘的意思。
9) 摩羯宫(位处南半球)出生的人也叫Goat(山羊),隐含色鬼的意思。巨蟹宫(位处北半球)的原文Cancer则隐含癌症的意思。
10) 传说塘鹅会在缺乏食物的时候以胸口的血哺育幼鸟,因此基督教中塘鹅可作为耶稣受难的象征。
11) 雅各(Jacob)梦见天梯的故事见《创世纪28:10-17》
12) 瑞普•凡•温克尔是美国作家华盛顿•欧文一篇小说中的主人公。
13) 对跖地区指地球上处于正相对位置的地区(譬如分处于南北半球的地区)。
14) 原文poker还有扑克牌的意思。
15) 《马太福音19:24》写道:
        我再告诉你们,骆驼穿过针眼,比有钱人进天国还要容易。
16) 圣经中的天使长,曾向圣母报告她会怀上圣子耶稣。
17) 以实玛利可指亚伯拉罕的长子,也可能指梅尔维尔《白鲸》中的叙述者,也常指被社会抛弃的人。
18) 约拿是《圣经•旧约》中的先知,曾被一条类似鲸的大鱼吞噬,三天后又被完好无损地吐出。
19) 即莫比•迪克,《白鲸》中那条白色抹香鲸的名字。
20) 原文medusa也可指美杜莎,希腊神话中的怪物,以毒蛇为头发,看到她眼睛的人会变成石头。
21) 希腊神话中的女海妖,常用她们美妙的歌声诱惑船员,从而使船只在岛屿周围触礁沉没。
22) 原文joker亦可指爱开玩笑的人。
23) 即耶稣教给门徒的祈祷词。
24) 约翰福音19:29-30:
        有个盛满了酸酒的器皿放在那里:他们拿海绵蘸满了酸酒,放在牛膝草上,送到他嘴边。耶稣于是受了酸酒,说道,成了:他垂下头来,将灵交付。
25) 可能指各各他(骷髅岗)的十字架。
26) 指作为普通人的基督。
27) 可能指三原色。
28) 马太福音19:14:
        耶稣却说,“要容许小孩子到我这里来,不要禁止他们;因为天国就属于这样的人。”
29) 制作木乃伊用的一种矿物。
30) 一种从散沫花叶提炼出来的棕红色染剂,可用于染发或染指甲。
31) 古埃及统治者的冠冕上常饰有神蛇。
32) 原文ash还有灰烬的意思。
33) 古埃及人相信死者见到冥王之前要渡过一条河。
34) 早期受迫害的基督徒曾用鱼作为他们的标记。
35) 形容创世初期的伊甸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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