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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布头两首诗歌中的“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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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0-12 18:33:4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川多 于 2017-10-12 18:36 编辑

餐桌上的马

先隐身壁厨
然后走上餐桌,一匹马
通体发亮,体内的黝黑让鬃毛碧波荡漾

哦,就餐的老人、中年人和孩子
哦,尊贵的客人,走马灯式的
每只餐盘的谷香里都躲着个卑微的神灵

“是时候了!”我的曾祖父推开餐盘
九十八岁的他神情安详,洗个温水澡
尿完尿,让我祖父搀扶他躺进棺木

我祖父比曾祖父少活十四岁
他看见餐桌上的马时正好过八十四寿辰
“每个人的口粮,都是有数的。”
他合眼之前叮嘱我父亲

马匹旋转,带走我族谱里的至亲
吃过罂粟的人,与死者缔结盟约
但我还是忍不住悲伤,沉默于一句圣灵的哀歌
餐盘被送上餐桌,更多的新成员在加入聚会

一匹马,走在去餐桌的路上
一匹马,距离一张餐桌,还有一段缓慢的路程
春天的田野,它按下马头
不急不缓的马蹄声,如静默之钟

丧钟为谁在鸣!当我们谈论它时
我们匮乏的餐桌尚可豢养一只小马驹


绿皮火车一直开

绿皮火车一直开,还没到达目的地
你们同时站起身
绿皮火车一直开,留下两个意犹未尽的人
幽州古道发幽思,马头偶尔碰一块
绿皮火车一直开,你是唯一下车的人
迎面的马匹已成双,四合的青山
喷着云朵的响鼻。但你只是一个人
一个人又怎能同时骑在
两匹记忆的马背上


       川多按:小布头的诗善于捕捉细节,她写套娃、写植物、写生活场景都给人深刻的印象。这里选的《餐桌上的马》和《绿皮火车一直开》有她“通灵者”魔幻色彩的一面,但在意象的布局上仍是以小入手,而两首诗中“马”的代入也令人耳目一新。
     《餐桌上的马》有着强烈的宗教气息,这首先体现在就餐场景的仪式化上。“‘是时候了!’我的曾祖父推开餐盘|九十八岁的他神情安详,洗个温水澡|尿完尿,让我祖父搀扶他躺进棺木”。“推开餐盘”点出了这餐饭绝非一般意义上的东方饮食,“餐盘”“温水澡”“棺木”等渲染出“最后的圣餐”一样的氛围,但这却是中西杂糅的。诚然,“是时候了”“温水澡”可以解读为基督徒的知天命,守坚贞,但“尿完尿”这样的从容却很东方。在《金枝》一书中,弗雷德曾指出人类棺木象征着人在死后回归母亲的子宫,在这里,洗澡的意象与棺木距离如此之近,小布头通过一种叙述的“快”故意造成了一种意象之间的模糊和外溢,让人联想到这棺木与洗浴的木盆之间的相似性,从而也强化了对生与死的思索。
      回到诗歌的上一节,我们可以明白一个上帝视角了。“哦,就餐的老人、中年人和孩子|哦,尊贵的客人,走马灯式的”在这家庭的餐桌上,主人是轮流换的,老人、中年人和孩子,但是唯有在“上帝”的眼里,所有这些人都是“客人”,人间的匆匆过客。这一个走马之“马”,在后文里诗人更形象化地再次确认了一次:“马匹旋转,带走我族谱里的至亲”,旋转的马匹,不就是一个旋转木马那巨大的时间罗盘吗?每一个人骑上木马就成了一个他自身的时针或秒针。诗人继续写道,“一匹马,走在去餐桌的路上”,“不急不缓的马蹄声,如静默之钟”,平静的笔触将上帝眼中人事的无常与万物秩序的井然安排作了一个俯空的长镜头。也许,在上帝眼里,我们每一个人的一生就是一匹空中行走的马,“丧钟为谁在鸣”,这里已经去掉了它浓重的道义感,因为每一个生命都在诞生之初就拨响了它的闹钟。
       不过,诗人并不对这无常只抱着上帝的冷酷视角。回到诗歌的第一节,诗人如此唱赞生命之“马”:“一匹马|通体发亮,体内的黝黑让鬃毛碧波荡漾”,虽然我们尚无法对这马的“黝黑”命名,但它让“鬃毛碧波荡漾”,生命的灵动与朝气已是不可阻挡。而在最后对“小马驹”的期待也再次透露了诗人所怀有的信心与希望。
     《绿皮火车一直开》也写马,这马的参照是“绿皮火车”,“绿皮火车”让人联想到旅行——高铁太商务,长途客车又有某种归乡的符码在里面。“绿皮火车一直开,还没到达目的地”,目的地在哪里是不重要的,因为上了“绿皮火车”即意味着一切都在轨道上展开。我们不妨把“绿皮火车”当做我们的生活,载着我们做一场人生的旅行,过往的一切成为了“记忆的马”,它如何能与绿皮火车的速度与力量相抗衡啊?即使与它遭遇,你走下火车,也无法驾驭啊,因为记忆的马成双成对地出现,你如何辨识真实与虚假,亲密与疏远,爱与恨,得到与失去……?诗人极为克制的叙述背后,牵出的却是一大群关于自我的肯定与否定之心猿意马,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在这苍茫的时空中,在这注定只能与“我”相对的旅行中,能不“独怆然而涕下”吗?
发表于 2017-11-30 14:17:43 | 显示全部楼层
好诗,欣赏。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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