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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访谈] 三访九叶派诗人郑敏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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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3-8 09:14:1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三访九叶派诗人郑敏老师

                          张云广

九叶派诗人曹辛之、穆旦、袁可嘉等八位老师先后驾鹤西去,唯郑敏老师九十二岁高龄健在,真是弥足珍贵值得珍惜!又因为九叶派的诗学主张“人的文学,人民的文学,生命的文学”很大程度接近文学的真谛,更因为最近我在《诗词在线》网站读到郑敏老师的诗论《新诗百年探索与后新诗潮》,她提出中国新诗当前的主要任务是“重新寻找自己的诗歌传统,激活它的心跳,挖掘它久被尘封土埋的泉眼”,我对此深表赞同,所以就更加盼望尽快见到郑敏老师,亲炙懿训。
我向在北京的女诗人蓝蓝、徐贞敏打听郑敏老师的联系电话,蓝蓝她们都说:“很抱歉,我还不知道。”我又向《诗刊》杨志学老师打听,志学老师为我找到了。但他有些担心地说郑敏老师年事已高,不知道愿不愿与人交谈,你试试吧。我于是给郑敏老师拨通了电话。没有想到郑敏老师九十二岁的声音竟还像年轻人一样清晰、柔润、响亮,她热情地跟我谈了十多分钟。郑敏老师要我把刚在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的诗集《大陆风》寄给她先看一看,之后再让我去见她。我把通电话的情况告诉了杨志学老师,志学老师感慨地说:“老一代诗人无论是在创作上还是为人上,都是楷模!”
寄出诗集几天后,我打电话询问郑敏老师是否收到。郑敏老师说没有,这让我感到不安,我说我改用挂号寄。第二天,我要去中国人民大学听王家新教授的诗歌课,我带上了诗集,准备听课回来到邮局邮寄。我十二点半赶到中国人民大学,家新老师在电话里告诉我,这个学期的课排在下午四点。我想清华园离人民大学不远,不如趁这段时间直接把诗集给郑敏老师送去。我坐公交车到了清华园,不料再打听不到郑敏老师所居住的“荷清苑”在哪里。我走一段问一问,有人说在五道口,有人说在圆明园附近,有人说没有听说过。我拦了几辆出租车,但司机都说没有去过“荷清苑”,不肯送我。 “荷清苑”变得更是“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了。之后又几经周折,我才终于找到“荷清苑”,问到郑敏老师所住的那幢楼,见到了非常渴望见到的郑敏老师。
九十二岁的郑敏老师精神还很饱满,她穿了一件湖青色的上衣,
暗褐色碎花裤。她的身材有些文弱,我不知道文弱的她怎样从昔日战争年代的血雨腥风中走过来,又怎样从苦苦折腾的历次政治运动中挺过来,可能因为她的每一个细胞都是诗性的,有着与众不同的坚韧和张力吧。
郑敏老师和蔼可亲地让我进屋,这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我仅坐了十来分钟,把我的诗集赠与她,依依不舍地与郑敏老师相约再来,便匆匆告别赶往人民大学去听王家新教授的课。出来时我特别留心了荷清苑的位置和路线,记住了这儿离清华大学附中的公交车站牌比较近。
九月二十三日,我事先征得郑敏老师同意后,专程去拜访了她。郑敏老师似乎永远微笑着跟人说话,她的可亲让人瞬间就放松了紧张情绪,并越来越被她的亲切所感动。她询问我的创作历程,她可能感觉我六十岁才出版第一本诗集,太晚了些。因为孔子曾经说“后生可畏也,四十五十而未闻焉,斯亦不足畏也!”我告诉郑敏老师,我是中学语文教师,业余创作,一开始便写长篇小说,基础差,三易其稿,二十余年磨一书;为了写好小说中一位爱写诗的主要人物,我又转而练习写诗,创作的道路绕了大弯子,所以垂老未成。郑敏老师说你能坚持写就不容易了,重要的是要继续写下去。我说我会继续写——俄罗斯作家索尔仁尼琴给自己规定“不间断地工作”,我应该学习他的精神坚持写作。
我从我的诗集《大陆风》里选了《困走石栈道》这首诗请郑敏老师批评,她念了第一诗节:
“我注定要从这条石栈道上走过去 /   要从它的封面走到封底
修栈道的朋友说 /  山重水复的尽头有座杏花村 / 风光旖旎”
郑敏老师说:“可以看出这条石栈道是你必须要走的路,绕不过去的路,或者说是你自己执意选择的路,‘有座杏花村’预示前方的景色很美,很诱人。”她于是接着往下读:
“踏上石栈道 /  栈道晃晃摇
峡谷云翻雾迷 /  周遭怪音迭起
栈道石块仄仄松动 /  空隙处都未曾灌注水泥

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  我觑定晃动的方形石块步步为营
突然一脚踏落两块栈石我掉下道去  /  像一片羽毛飘向幽深的谷底

谷底,修栈道的朋友坐在那里  /  他笑我没有走这道的本领
分不清哪是虚饰哪是实体
他把我重新托上栈道 /  吩咐说‘继续走吧  /   再遇虚石要跳过去。’

跳过去 /  跳过去  /  虚石纷坠峡谷底
跳过去 /   跳过去  /  尽头一片荒凉 /  回首一路空虚”
当郑敏老师读到“跳过去  跳过去”的时候,她笑了起来说:“你走得很危险,但很笑人、很幽默,跳的动作给人留下的印象很深。”不过,郑敏老师很快又沉静下来说,“结尾两句你所看到的‘荒凉、空虚’与开头‘有座杏花村,风光旖旎’的景色反差很大,这显然是一条让你一无所获,让你失望的路。你肯定不是实写,是象征或者隐喻。”我说是隐喻。郑敏老师问我实际是指写什么,我说“是指读一些怎么也看不懂的当代诗歌的过程和感受——‘石栈道’即‘诗栈道’”。郑敏老师点了点头,她停了片刻后说:“你的这首诗还会让人产生其他联想。”我说:“可能吧,有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不同的哈姆雷特。”郑敏老师沉默了片刻,或许她联想到了她走过的某条让她失望,让她没有什么收获的道路。
我第三次拜访郑敏老师是在中秋节期间,但没有想到这次拜访却与郑敏老师发生了一点儿争论。
郑敏老师在《新诗百年探索》那篇论文里说:“诗歌向西方借鉴成了依赖性借债行为…遇到了语言和文化双重的困难。”说今天的新诗再难找到古典诗歌的意境。她对中国新诗怎样以中国特色融入世界非常关注;另外对我国高等院校外语系不开中国文学课程也很忧虑,认为这不利于中国文化向世界传播,两个系加在一起才顶一个系用。她在我第一次与她打电话的时候就谈了这个问题,在第二次访问时她首先谈这个。不过郑敏老师第三次谈的时候很快打住了,笑笑说:“不谈这个了,谈你的诗歌吧。”她显然是要把谈话的机会尽量多地留给我。郑敏老师拿出我的诗集,指着第七辑“忧愁越千年”里的《彩笔新题断肠句》这首诗问我说:“你怎么那么多忧愁啊?现在的人生活好了,都不愁了。”我说:“我‘愁民未尽富,愁家未振兴事业未成’。”郑敏老师说:“你说你‘愁满心头’,中外古人都没有你忧愁多,你怎么活下来了?”我笑了笑说:“宋朝有人读了秦观的‘落红万点愁如海’,说秦观必不久于人世,秦观果然没有多长时间就死了——忧愁伤人。不过我死不了,我是把忧愁踩在脚下的,忧愁多反而能把我的诗歌起点垫高,能让我活得更坚强——我是壮愁!”郑敏老师听后笑了。她指着这首诗的第二诗节说:“你这两句‘烟波江上 /  双溪溪旁  /  有几处笙歌舞场’能让人理解,这是古人崔颢、李清照生愁的地方,现在有人在跳舞。‘酒入愁肠愁更长 /  愁长如江’是写你举酒销愁愁更愁,也可以理解,但最后你写‘我未将闲愁入海 / 已愁咸了万国的海洋’,这就夸张过度了。”
我知道夸张这种修辞方法如果用得过度会显得近于荒诞,正如刘勰在《文心雕龙•夸饰篇》中说的“夸过其理,则名实两乖”。像当年拿破仑率领十万大军时说“我可以征服阿尔卑斯山”,像文化大革命时候的诗“石油工人一声吼,地球也要抖三抖”。这类夸张都炫耀自己有巨大的征服力量。我对郑敏老师说我的夸张没有征服海洋的意思,仅仅是借海水咸这一事实,注入我愁的想像和艺术夸张手法而已,不算过度的。郑敏老师笑着说:“你这不算过度,怎么样算过度吗?你很善辩。”我也笑了。我知道郑敏老师告诫我夸张不要过度,是怕我把这一修辞用到走火入魔的程度,导致人也狂放不羁,我能理解老人的苦心和深意。
郑敏老师接着又把那两句诗念了两遍,她喃喃地说:“夸张的力量太大了! ‘愁咸了万国的海洋’……”我对郑敏老师说,“我是用味觉言愁,这两句诗除了使用夸张修辞,还使用了谐音‘闲’与‘咸’,我入海的愁都是不闲(咸)的。”郑敏老师不禁又笑了起来说:“哎呦,你要再把咸(闲)愁入海,那不更厉害了吗,会咸死人的!”说完我们都笑了。
笑过之后,我问郑敏老师说:“郑老师您感到是古人的忧愁多还是当代人的忧愁多?”郑敏老师说:“各有各的时代忧患……当代人的忧愁可能比古代人还要多一些吧——比如地球环境污染的忧愁就是古人所没有的。”我说战争方面也是:古代冷兵器战争虽然残酷,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但古代战争都是局部的、死伤的人也有限;而现在如果核战争万一爆发,全世界的人和生物瞬间就都变成灰了。不久前有一个国家的总理公开说他们可以在十五分钟内毁灭另一个大国,这太可怕、太让人担心人类的生存安全了!郑敏老师说这也是诗人应该关注的事情,她让我把诗歌的眼界放宽一些,我表示一定谨记。
郑敏老师问我怎么想到走“中国当代乐府诗”的创作道路,是不是受古典诗词影响比较大。我说:“是。古代《诗经》中的‘国风’、汉魏南北朝的乐府诗都是民歌,我所写的当代乐府诗也是民歌体,反映当代民间生活,表达自己的情感。古代乐府诗形式自由,没有平仄和句数、字数格律的限制,是最值得我们继承发扬的民族诗歌传统。我在诗集《大陆风》最后所附论文谈的就是这个问题……”
我跟郑敏老师讨论诗歌的兴趣越来越浓,直到天色已晚才意犹未尽的告辞。我知道我很快就要离开北京回故乡河南确山了,但以后只要有机会,我还会去向郑敏老师和其他老师请教诗歌的。


作者简介
张云广,河南省确山县人,中学语文高级教师。曾在《中国校园文学》《北京文学》《上海诗人》《诗歌月刊》《百花园》《奔流》等杂志发表诗歌散文等。2012年在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中国当代乐府诗集《大陆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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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3-9 14:33:45 | 显示全部楼层
艺者,不懂通力之处,一定是用形不由我实。

唉,艺真的考验一个人的最大自上反应。

所以,小才云云,高者剩剩。

你们都不懂——因为你们没“实”“力”。

不讲了,智能限制。

只可惜了真正的真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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