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文艺网

查看: 806|回复: 0

【邮箱投稿】赵目珍:新古典主义诗歌(20首)

[复制链接]
发表于 2016-8-9 10:24:3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赵目珍:新古典主义诗歌(20首)



《击壤歌》(组诗)


之一

生来彷徨。某日,我们将停止这种感受。
想到安生,渴盼性命无忧。
我们都不过是被造物主流放到大自然的种子。
飘忽,行走;劳作不息。

有时不妨试着观察造物的力量,它的确才华横溢。
但我欣赏这让人惊艳的世界,正如同我的担忧。
面对每一个即将离去的,我心急如焚;
面对每一个即将到来的,我忧心忡忡。

击壤,击壤。我多么渴望掘出一井枯泉。
让那无边的泉水,蔓延到万水千山。
那万水千山的每一处都充满了灵性的气象。
从每一片灵性的气象中,我们都照见完整的自己。



之二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这从不久违的日出与日落,它与我们有些迥异。
在宁静的宇宙,它从不厌倦旅途劳顿。
它竭诚尽力,不欺世盗名;它忠心耿耿,不逃避责任。

而在闲居的日子里,我们用盲目顺从了理智。
我们已经习惯了那些冥顽不灵的重复与说教;
我们已经习惯了不痛不痒、不热不冷、不火不瘟;
我们甚至厌倦了投桃报李,以及克己省身。

击壤,击壤。我们只汲汲于追求那些满足于感官的事物。
比如美酒,一些鱼类,或者乡间“野味”。
而此刻,你眼前的景色正含有不尽之意:
光芒洒满了整个山地,青石板上拖下长长的阴影。



之三

暮色四合。总有人顶着主角的光环出现。
当风云骚动,孤寡之圣听不进激进的言语。
你仔细端详,我心生隐忧。
那触手可及的地方,到处充斥着孤独盛大的悲苦。

那些逝去的背影,它们多么富有弹性。
山风完全消退,磷火徐徐攀升。
墓碑被切成琐细的方块,刻上丰饶的动词与形容。
一代风流如何?该去的终将远去。江山雨过天晴。

击壤,击壤。先锋的坍毁永远亲近着无形反抗。
空洞久负盛名。
获得升腾,需要付出不朽的代价。
当原生态的脸上长满青苔,完美黯然成伤。



之四

至人无梦。一切都将从忙乱的梦境中得到回归。
世人不都似蝴蝶,栩栩然而飞。
世人不都是庄周,可以一世昏迷。
世人皆是牧羊人。

“因羊而念马,因马而念车,因车而念盖。”
以至于最终“曲盖鼓吹”,成为王公大人。
我们都超越了自己的界限。
外在世界失去了的无限终将被灵魂的无限所取代。

击壤,击壤。“其寐也魂交,其觉也形开。”
那梦中的落花,谁是它的主人?
我始终迷惘不喻。
最美的幻觉,依然从“因想”中奔腾而来。



之五

天地烟煴。万马鬃飞蹄张。
那一瞬间纷纷落去的昙花,它们也曾占据胜场。
你看那万马扬起的飞鬃,和奋起的四蹄。
它们与昙花的神韵多么肖像!

击壤,击壤。万物本就一理:
死生多么自然,消散何其芬芳。



之六

日月叠璧。那漫天的水墨结响,结出蔚然的气象。
自然化朽腐为神奇,大河在转瞬间改弦更张。
我们的心和自然的抽离,是建构世界的两大阵营。
对意象进行深构和消解,我们有着共同的基因。

那龙蛇泛滥的日子,离我们仅有一步之遥。
阵图演绎成画卷,隐逸者消匿于田园风光。
这世间,像呼吸一样自在的游弋是不是一种幻象?
“天地为炉,造化为工。”无声的陶冶充满想象!

击壤,击壤。饱读诗书与景慕先贤使我们陷入尴尬的境遇。
历史的光影变幻难测,但向前的甬道只有一条。
啊!——我们都在史册中找寻着属于自己的词根。
寄望与恰到好处的魂灵相遇,成就自我不朽的作品。



之七

大星如虹。悲悯之心必将重返神圣的救赎。
在荒芜的异乡,我再次寻找曾经的河湾。
而骏马闪烁,暗礁出炉。
我深入茫茫世事。大风跨过自由的风物。

不过是恒河一粟,何来辽阔的身躯?
万物有限,红尘中暂时显露卑微的倒影。
无数的人惊心于赞美。
无数的人被遗忘于水中。

击壤,击壤。内心的野草时有癫狂的迹象。
镰刀只收割有效的庄稼。白云屯在高处。
我是不习惯沉湎于捕风捉影的人。所谓风声鹤唳,
草木皆兵。那些反复失衡的节奏,皆不在我掌中。



之八

月照危楼。月照着一地光阴和消逝的虚无。
月光起舞后的花朵,略带有颤栗的恐惧。
唯有风,不朽。
它吹折了声色与犬马,也吹皱了疆域与版图。

月照危楼。月照着一地苍白和消失的符咒。
故国陷于砂砾,雕栏玉砌堪忧。
“去阳关千六百里,去长安六千一百里。”
看上去不远。看上去,像一壶千年的老酒。

击壤,击壤。天光泻地,万木苍凉。
流沙卷入空中,酷似龙的模样。
一切都是那么地美。它们本来没有任何光辉。
夜囚只想剥落掉脸上的刺字,他无暇接受赞美。



之九

大气神游。东风与西风仍在为谁弱谁强而战。
赤壁的火光犹如一面镜子,而历史被风吹到相反的方向。
“蜗角虚名,蝇头微利,算来著甚干忙。”
琵琶摊破了荒烟蔓草,二十四史不过一纸荒唐。

那横槊赋诗的人物,曾经器宇轩昂。
他回首漫天火海,铜雀台将迎的美人仍然在浩荡江水一方。
东风本无罪。
火光烧红了天光。一江权谋,最终以无限风光收场。

击壤,击壤。那羽扇纶巾的男子是否依旧雄姿英发?
他们可怜的意中人,差一点来不及倾囊相向。
这无边的青史,就仿佛连绵不绝的春梦。
醒,即一场慰安;不醒,你是永远陷落的羔羊。



之十

凤凰将逝。有备而来的香木集满了浩然正气。
那熊熊的火光和无穷的余烬,正毁伤着灵的毛羽。
“天式纵横,阳离爰死。”万物自在奔驰。
这伟大的神鸟多么可怜!美丽是它唯一的悼词。

可总有些事物高于燃烧,高于匍匐的大地。
五彩之鸟尚未起身,隐逸的故乡尚未相遇。
冥想和独白必将造就另一种呼吸。
一切都躲不过“大象”的恩赐和剥离。

击壤,击壤。不必太忧心大地的支离破碎。
“满五百年。”——只要历史的“火候”恰如其分!
这伟大的Phoenix便能从死灰中更生。
它洵美异常,从此不担心死神的任何一次亲吻。



之十一

慎终追远。我们有数不尽的好礼,送山河远去。
水绕山,天接水。漠漠流去的无不是庄诚姿态。
吾乡人近来不喜饮酒。
齐鲁故地,原野乡村,好似荒废了孔孟遗风。

所幸,“亲亲尊尊长长”仍然彰显着“人道之大”。
我多少也还记得些礼仪,比如“免而以布,括发为麻。”
但“慎终者,丧尽其哀;追远者,祭尽其敬。”
那时的阳光低沉、无聊,孝子们早已不知身在其中。

击壤,击壤。伯爷、阿叔、老太公们毅然鲜活。
风水先生指点着山峦浮脉,以及大河的盘桓曲折。
这世间最淳朴的心境莫过于时移事往带来些莫名的感伤。
“祭神,如神在!”于自己,我们却望尘莫及。



之十二

彼世何世?鸿雁云泥一直沉浸在静安当中。
风声游移不定,流水自然歌哭。
星榆落尽,荒鸡端坐于扶桑之弓。
青史从山的另一边赶来,其势形如破竹。

彼世何世?连牛羊、骏马都放归于南山,无须劳作。
它们集体俯卧,摒除一切思量。任时光轻盈拂过。
夕色连着山色,休闲绕着青螺。
茅屋已经结成,正等风来吹破。

击壤,击壤。彼世何世兮?
“自云先世避秦时乱,不知有汉,无论魏晋。”
击壤,击壤。彼世何世兮?
武陵人将归。此中人语云:“不足为外人道也。”



《证词》

万物有情。自在和宽宥是最美的德性。
我歘然自得,起来求索真宰,只见狂风吹动。

说实话,我有无穷“现量”,渊默而有雷声。
如今,“外境在外,内境在內。”
我不知道到底是狂风吹我,还是我吹狂风?

大果蓏。我立于不败之所。我需要一个旁证。
真的是“外境在外,内境在內”么?
狂风已止。惟有元气存,厖昧化革。



《山中》

薄暮,山中煮水。
老鼋跳出黄昏,成为世外真正的高人。

这山中的景色,并非来自于梦幻。
是孤独被现实击碎,暂时避入了红尘。

你要相信,在山中,依然有车马辐辏。
滚滚华盖,抖动着五千年整理好了的谱系云。

贞节无用。贞节败下阵来。
它卑微,而又谦恭。

只有素朴之人和素朴的王者,才会一直在山中寻找他的墓志铭。
在那里,鸟声沉睡。野草与沟壑布满了深邃。

我知道,总有一些失势者,会落草山中。
像往常一样,他们隐姓埋名。

路,其实就是要走到无人处。
到那时,只剩下一片空虚的内心,用来盛纳万境。



《无限颂》

腐朽和终结,——无他。它们只可以用来想象。
就像落日余晖,在群山之下可以化身飞鸟;白云悠悠千载,始终对青山一片赤诚。

我们追逐好山好水,就如同在追逐自己的人生哲学。
不论天地广大,还是乌托邦弱小。轻言“消失”,似乎都是一种不小的罪过。

岂能视白骨浸入自然为一种残忍的结局?
上有乌鸢,下有蝼蚁。最终都逃不过一场空濛的美丽。这是“有限”最致命的隐喻。

庄生云:“通天下一气耳。”
为此,不妨剔除有限时空内的虚名,让一切都无关指涉,让“无限”呈荼蘼之势。

就譬如现在,涂鸦的文字,早应该溢出纸张之外。切磋与琢磨,注定要死于文字之下。
而空白——必将接替在结构之内死亡的必然结局。

任谁都无法支配。
一个身份不清、来历不明者高悬利刃,随时都有可能将预制的圭臬击碎。

顶峰总是消除眺望。然而,俯瞰亦让人眩晕。
我行走于莽荒之中,失去了照临的镜像。只见千万卷贝叶经化作金黄,陨落出满世界的偈语。



《闭门谢客》

闭门谢客,就是与万物建立另一种灿烂的关系。
它内美,让日常与历史脱离纠缠。
然而相对于自然,它亦非局外。
在这里,有骑鲸者,有御风者。
唯独不见王公大人,以及他们所殃及的车马辐辏。

此为恍惚之地,坤舆辽阔。
到处都是兄弟,但不一定骨肉相连。
到处都是故乡,有鹭鸟翻飞。
但仍然是闭门谢客。
我是这样一种行为的崇拜者。
即使到了最后,也无须找寻蛛丝马迹。因为暗示已存于你我。

闭门谢客!
你看,闭门谢客多么好!
推开窗子。面对南山,明月一泻千里。



《短歌行》

又逢大江东流。我揣摩,这尘世的告慰
也不过就是一灯焰火的燃起与灭熄

我们的樊篱越来越宽广,越来越明亮
而江水滔滔,将历史冲刷成伟岸的河床

那些下山的人,他们的朝拜行将结束
江山静极。连虎豹和虫豸也都陷入了安详

晚风无须多吹,坚固早就输于了永垂不朽
渔与樵张酒庐下,笑谈已成审美疲劳



《乌鹊记》

短歌的委曲,依旧在随着被陆续洞穿的旷野
移花接木。那曾经酾酒横江的人物
在鼎足三分的时代,无疑有着千钧的重量
然而,烜赫一时始终敌不过运命的秋收冬藏

还有那些南飞的乌鹊,它们辨不清历史的黑白
它们鸣鼓入蜀,或入江东;与入鲍鱼之肆
抑或芝兰之室,看似并不相关
月仍旧明,星依旧稀。良禽择木而栖

可有谁能看得清那些倾轧相向的车轮之痕呢
史册里演绎的天空布满了火攻的灰烬
万物得时,吾生行休。
一定要南飞吗?南,不过是一个虚置的方位



《枕中记》

风从东方来,我在西方睡去
我希望得到一些诗的见证
那些以分割的方式对我进行的拯救
如吉光片羽。而时间的暗流,汹涌不止

生命在此时,如绝望便是逃逸
而希望则无异于一种恰到好处的死
一个人站在他根本就没有处理过的现实世界
他很想通过死亡来结束自己的想象

随风而逝,这枕中的妄诞啊
不过是荒野上的一片废墟
我们被推至“极境”
把其中多少幻象当作了万物真实



《如梦令》

整整一个上午,我都在专注于一朵
百合花的凋零。这并非寂寞的,芳菲时节。
暖薰席卷了整个南方以南的城。
而它就这样,在花瓶中安静地凋零着。

谁说一定就红颜易衰、青春如流呢?
聚散本一体,青春如梦才刚刚醒。
只不过是暂时抛却了有形入无形啊。
呵呵。落花如雪啊!落花如雪,多么好!
整整一个上午,我听遍了城西听城东。




赵目珍,1981年生,山东郓城人。毕业于华中师范大学中文系,文学博士。副教授,北京大学中文系访问学者。写诗,兼事诗歌批评。2015年入围“华文青年诗人奖”。著有诗集《外物》。现任职于深圳职业技术学院人文学院。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注册Register

本版积分规则

小黑屋|手机版|Archiver|北京文艺网 ( 京ICP备06048188

GMT+8, 2019-5-20 17:10 , Processed in 0.054095 second(s), 24 queries .

Powered by Discuz! X3.4© 2001-2013 Comsenz Inc.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