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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邮箱投稿】黑 女收剑记(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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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8-8 16:33:0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收剑记(组诗)



黑  女





收剑记



包裹到时,树木刚披上初雪

剑主人在远处,一屋书,一腔只合

清风明月的宜;弦因直而冷

夜比别人长些,低度酒常湿眼眶

不必抬脚,斗室即是天下……



我习得的腔调夹杂着暗尘

而收获的眼光像细雨

打开剑盒的手法太业余,没有一点儿

侠气或古风

这时一个词赶过来援助:诗锋



忽想自己也是一个带剑的人

曾用粗粝抵抗忧虑,从古老的事物

收集新光线,担心某种批判

濡湿骨头里的弦

所做的功课常常溢出自己



失地已载入青史,青史也可被

红或黄涂改,我体内的水土在听

在视,不平坦成就了隐微的骄傲

保墒便需极大的功力,我得承认

自己有一颗种子的野心



在黄河丹峡



掉队的人听到一阵耳语

再次回头,无人

红河,栌叶的红河里,那些黑枝

只不过是添柴加火。慢发酵

他感到面孔发热,中心迷离:

只有当一个人不那么在意

一切才有持续的可能

而之前,总不免用力攀折万物的闪电

插进靠窗的空酒瓶



走出一幅画就像脱胎重投

他暗自试探袋鼠的技巧:

将这红带入山外每一个晦暗的空间

使彼此都获得营养。当然

想要与更深的神秘接壤,还需有某部分

溢出生活的现实,比如将路过的灰尘

改造成一小撮泥土



性善论者的果园



水擦洗镜子,门里涌进高山

苹果树也能论善恶?

有情,捱过雪霜和虫洞



事相显得多彩 绚目

而安宁只是一

表演劳动者早已收工



弃痛苦如敝帚是懂得了

瞋目相向,事物有三个门

人有两次错误的进入



“质地流滑是我的大敌

学会世故只需一年

习得天真则需用去一生。”



咔嗒鸟在翻译树干,翻译绿和风

而非语言!有人说,请忘记“我”

说“他”“他们”,即我亦是一个他者



“让风筝飞起的那条线不是我

不是它们,是我和它们,

是我们之间的关系。



“悲行,乐行,受行,忘行

紧随雨脚,我看花

如花眼里的我。”



蓝醮着蓝



村庄养白的云朵飞向龙首山

当灯光簪上山垄和沟坎

星空西倾,满树星子摇落

呼应诗人们点起的篝火



“将通灵引入诗学可能是一个

贡献”。“写诗就是还乡

“诗人的地域还包括身体与内心。”

火堆前跳跃的人像巫师



女儿说,一粒米上有七个神灵

那么这两棵连理千年的娑罗树呢

当我揖拜,感到上面有目光下垂

绿光暗中承受了神秘的聚拢



大旱,打卷的玉米叶舔食着自己

一样的情形:老妈妈坐在杮树下像雕塑

我曾在故土辨认神灵

现在由神灵认出了异地的故乡



结构



你把四季带过来,现在

它们一起构成了你,沉默的

册页上,我的勾划

制造了新时间,你要相信

记忆有穿越的白羽。巨大的空有和

未语之言,像四月林子深处

茂盛的蜂箱



经验长成了教训,书上说:

不善,善人之资

因果的星空涌出了报应的深泉

我将顺应那看不见的道和仁

观它在万物身上的生意

届时会重新听见  看见你

没什么能够离去



如果不是文字,什么能撑起眺望

我希翼的生活也日渐临近——

比甘菊更偏,门前可落梅花

为迎迓深友,来不及编好独辫



有筐



在村子时我通常挎只藤条筐

棉花洁白,红薯沉重

崖头上的酸枣一敲就满天星

路过狼洞大家手里各拿一块石头

认识的草药到现在也一个不忘



院子里有苹果树,傍晚鸡都栖到椿树上

星空下,要下崽的黄牛温顺地卧着

火苗跳跃,在悲哀而温柔的眸子里跳跃

——它比我懂得更多



外婆的小瓷盆常年盖块湿布

长黄豆芽绿豆芽。山丹花插在木格窗上

腊月里送灶爷,正月里再迎回来

坑沿嵌一块枣木板,能照出人影来

窑洞里什么都不缺:水缸、粮仓、领袖像



贴花法



草药的名字像它们的味道

方格柜的枣红漆有几片剥落了

显得古老、温暖

老中医视力渐弱,慈祥加深

他用灵宝方言说“远志”,我听成了“燕芝”

——细茎,头上顶着几粒紫花

白根似蚕蛹,褪了皮放在房檐下晒

一小筐也只落下巴掌大一片

没来得及拿去换成计算本

被红公鸡一脚刨到了玉米秸里

人到中年,早期积蓄的毒只能草药来解

忽然看清所有叛逆和狠心的日子

女儿并不认同,“可怜之人

必有可恨之处”

“你还不到这个年龄——通过药草

种植到土里去,以便它们也

沿着你上升。”



村庄和高铁



辽望的天空现在飘过来

现代的窗口,欠收的田野跟着跑

年轻的妈妈们暗自狠下一条心



筑路工人带她们沿高速铁路飞

村庄的男人们怨恨、困惑

将头埋进深深的芝麻地



祈求麻木的雨现在倒过来

被少年认作洗刷的雨

窗口闪过千万张面孔,没有妈妈的



快是因于往日的慢,二者中间

一大片撕裂的盲带

留给村庄的孩子们计算

(他们有三种称呼:留守儿童

单亲儿童  孤儿)



“这是我们村的高铁,不

是我们的敌人。”这个题目如此巨大

像我们一出生即背上的原罪



春天纸上



无名小花已燃成鸟鸣

在山脊的扭动中,地下河的源头一跃

入我喉头



立春之雪和纸上的寂静,双重的

迟到与呼应,我和田野缓缓咽下



更多事物秘密相印而时间

不过是平庸的调和者——

大雪落在父亲坟头整整二十年



兄弟,请将这绿之酒浆捧给

永生的,遇见他们,我才学会

赞美你



蜂  口



村庄有自己的命名方式,比如“蜂口”

红豆杉的坡从村口开始

一条清冽的河从里面出来

一棵大杮树撑得恰到好处,护着的土坯房里

排着全村七十八口空蜂箱



等待从未落空,没有人知道土蜂来去的方向

像魔术,一夜之间蜂箱就填满了蜜

村人们已经不再为此惊喜

外乡人站在蜂口:
我总是经过努力才接近自己

而它们,离大地的声名那么近



晚年志



哈威德广场上,马斯洛信手翻着店中书

勒纳和儿子们走过来(这位朋友知道人的

内在生活与价值)

“你最近在做什么?哦,这种书柏拉图早已写过。”

马斯洛微微一笑:我比他懂得的更多一些



现在,唯有时间和疾病引来惆怅

它们联合起来便鲸吞一切

比如他对于完善人格的规划

他收到过一本《道德经》,却没来得及

认识孔子,不然那未完成的自传将改成这样:

“我将告诉世人,我的工作在潜意识里

也受到中华儒家(而非只是犹太民族)

的影响:追求至善道德的热情、理想主义

济世情怀……”

不过他谈到天人合一,这种遥远的接近

使我再次仰望头上的星空

“我研究他人的诗意胜过阅读诗歌;

我读科学杂志,其宗教感受胜于

读宗教经典……”这个自信的救世者在日记中

写道:为何不轻松一点呢?

仿佛只有我才能传递出人类的福音



投龙笺*



如今,我觅得的扁担带来石阶

又如早日种下的青山,在双肩发芽

晨起多吃了一枚蛋卷,好走过黑水崖和

白头峪,来到你面前



写这个行状需要半生力气

我认了;投这祈望的绿囊入深涧

就是将后半生也认了

认山水之光,在生死之间



读唐风宋韵,夜间梦到彩云和仙子

之后是杜甫、苏轼,接着是……

还看见一记拂尘走进我们的课堂:

若再迟疑,便是辜负了神祐



一生的功课莫过于听无声之音

虚出一个位子,给无神论时代的神

时间会告诉你剧场中的位置

中原阔,北斗深*



*  投龙笺:古代人将心愿写于竹片或锦囊,投入山洞或沟涧,希望那里面的龙会收到,助其实现愿望。

*  自杜甫诗句:书信中原阔,干戈北斗深。







黑女,1970年5月出生于河南省灵宝市。曾出版诗集《桃之夭夭》、《黑女诗稿》。

联系地址:河南省灵宝市教育体育局  郭艳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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