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文艺网

诗歌奖
查看: 4616|回复: 71

[诗论随笔] 罗傲鹰:交出火,就交出呼吸和一切

[复制链接]
发表于 2016-7-31 18:36:2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蟋蟀 于 2016-7-31 20:06 编辑

罗傲鹰:交出火,就交出呼吸和一切


交出火,就交出呼吸和一切
留住火就能让火留住你。火能烧荒
让旷野长出一树树的恒星,梦魇在婴儿额际
烫伤爪子。邪祟之物瓦解着逃回墓穴,回味
用大面额冥币骗取阳世统治权的那场大闹鬼
把火藏于燧石,把燧石镶嵌进脊椎
火直立行走,有隐秘的神圣
举着心,使路人躲开悬崖险壑,撑到黎明
鬼域的,见鬼去。人的,还人
祝融的教义在阳光里获得新高度与广度
一场豪赌,终将输光冰雪的衣衫
火蓄谋已久。火的主流价值观并非玉石俱焚
而是亮一点,暖和一点。像老爹那双眼晴

—————罗傲鹰《转世童子》

一个很有意思的事实是,写作者越是直面生活底层的冷酷,越会寻求文化意义的价值所在。相反,那些抒情诗人们正在将文化职责轻松地从肩头卸下,不断放大个人的、私下的存在感,并将之视为回归常态——而诗歌的常态,与世俗的常态,是有本质的冲突的,尤其在这冲突之中,要想维持携带诗歌基因的存在,是需要付出沉重代价的。毫无疑问,多数人遵从了世俗意义的标准和眼光,没有人会因为坚持某个仅存于诗歌的价值判断而去冒犯失去世俗生活的风险,尤其这风险充满着族类的岐视和排斥———相反,当他们退让最初诗歌据地的同时,会引用来自现实的,趋利避害的惯性作为最具说服力的依据,甚至,对诗歌的传承作出反讽与巅覆,似乎诗歌天生就是这么一件长袍,穿在身上真的如同一件戏服,大而不当,而且有赖于台下观众的审美好恶。
当然,也有人深谙此道。诗歌写作者们不乏聪明绝顶的家伙。他们十分具有心机与策略。诗歌的山头上也林立着这些一呼百应的老大式人物,所谓江湖当然需要风起云涌。从文化的边缘地位入手,把世俗精神拉到舞台中央,改头换面,涂脂抹粉,作为小丑推到台上。大家对这小丑的身份当然了然于心,某种意义上我们人人都是小丑。屌丝的身份从来没有今天这般清晰,属于它的台词也空前丰富起来,适于他的表演的场景,也前所未有的随处可见。甚至穿梭于明星大腕间,这屌丝,除了长相上不够饱满丰润,身材不够高大威猛,其余的手脚协调能力、口吐莲花的机智、插诨打科的笑料,很容易成为新的主角,受到关注,而且备受宠爱。这个时候,古老的诗歌长袍穿在身上,就显得十分不合时适,脱光,就是小丑的职业需要。当然,为了残留的一点公序良俗,小丑们十分应景地穿上短打,对襟(永远的,见缝插针的迎合时宜),去迎接来自四面八方的满意度。
我们往往忽略了,在屌丝之下,还有那么一群实在是笑不出声的人。这些人,有一种不合时宜的沉默,倔强,带着不与人方便的苦涩。这样的角色,生来就不是为了受人欢迎而出世的。就象桌子的四条腿,永远在视线之下。人们趴在桌上酒兴正酣之时,桌面就是他们所有的世界。除非是俯身呕吐、桌下偷情、丢失财物;否则,谁也不会去抱桌腿而眠。它们天生就是一条道走到黑的硬骨头,承载着生命自始至终的执著,不偏不倚,归于黑暗是他们的宿命。就在这持久的蹲守中,他们从未分享过光怪陆离的光鲜生活一杯残羹,倒是时时不期然撞见污浊不堪的人间剧情。桌面的生涯非他所愿,遥远的灯光才是解脱;尽管遥不可及,但聊胜于无。
我们一直没有停下寻找诗歌的脚步。但中国是诗的国度,人人都有天生英才,汉语的自足体系,可以随便回车分行,任意纵横延伸;没有一个汉字找不到洋洋洒洒几万言的历史背书。所以,对诗歌的解读,不会不足,只会富余。然而,真正击中了诗歌之骸骨的作品,又可遇不可求。原因不外乎,大家都愿意写聪明的诗歌,没有人愿意写笨拙的诗歌;大家都愿意过恣意的生活,没有人愿意过困顿的生活。诗歌的意志,抵不住一根盛夏的冰棍。如卤菜小贩傲鹰兄这般,以一锅卤料来对付生活,以一首诗来抗拒生活的人,世上不会太多。因为诗歌永远有她粗砺,不受打磨的一面;有她必须以痛苦,承担,压迫,抗争,屈辱去面对,不可退缩的一面。就象月亮那不为人知的阴影处,布满心灵创伤的环形山。
相对于阅读快感来说,我们几乎很难以再形成于此之外的诗歌标准与共识。没有快感的阅读不仅会被拒绝,甚至可能还会遭受诅咒。没有人会同意苦难是诗歌永恒的主题,甚至会以此作为贬斥苦难之作的理由——但我相信傲鹰比任何人都清楚,诗歌并非以苦难为荣耀,而是以唤醒直面苦难,独立思考的勇气为阶梯。诗歌的皮肉可以弹性十足,但诗歌的骨骼不可以。何况我们所面对的生活,其中,虚假的享乐已经成为普世的麻醉药,相互说谎已经成为习惯,从他人的好恶中投机地寻找存在感,挥霍着聚集在身上的那怕一点点名和利,却没有独自成就自我的勇气——这样的盛世看上去不过就是一场平静的灾难。
傲鹰的《转世童子》,据称,尚未最终完稿。是的,未完待续,才是这首诗的常态——对,这才是诗歌的常态。相对比,那些站在文化纸堆里摇旗呐喊的诗歌投机分子,这样的常态,让人信服。这里没有主义,没有流派,有的是通过卤货摊散射的生命的热度。鸡爪的滑嫩,猪耳脆香,都有一种技艺的忠诚。正是这样一位日日抓药的商贩,在诗歌里昼夜熬制着胆汁,要在这举目无亲的甜中,放一小簇似曾相识的苦。我不敢说他的作品就是良心。但我敢肯定,他能召唤出诗歌的良心。我十分好奇的是,诸多身处空调室内的文化诗人们读到这样的作品,是否有如我这般心潮翻涌的感慨?其实答案早就写在街头的宣传单页中了。曾与另一位天才小诗人聊过,如果诗人们隐去自己的姓名,发表全然陌生的作品;天下必然大乱。寄生在社会立场、文化势力上的价值体系终究不堪一击。就象一支乐队的低音鼓;或者不事张扬的贝斯手,一支旅律的低音部分虽然简单,环复,但构建了整个乐曲的动力之源。热闹总会过去,形式也会更迭,主义会易帜;但关于生命力,热情,意志,勇气,思考,自由及尊严这样的命题,我们永远无法真正隔岸观火,述而不作。而总会有人义无返顾地迎头赶上,就算城管拿走了称杆,推倒了煤炉;他依然会找一个地方,生起柴薪之火。

评分

1

查看全部评分

发表于 2016-7-31 18:47:45 | 显示全部楼层
我们往往忽略了,在屌丝之下,还有那么一群实在是笑不出声的人。这些人,有一种不合时宜的沉默,倔强,带着不与人方便的苦涩。这样的角色,生来就不是为了受人欢迎而出世的。就象桌子的四条腿,永远在视线之下。人们趴在桌上酒兴正酣之时,桌面就是他们所有的世界。除非是俯身呕吐、桌下偷情、丢失财物;否则,谁也不会去抱桌腿而眠。它们天生就是一条道走到黑的硬骨头,承载着生命自始至终的执著,不偏不倚,归于黑暗是他们的宿命。就在这持久的蹲守中,他们从未分烹过光怪陆离的光鲜生活一杯残羹,倒是时时不期然撞见污浊不堪的人间剧情。桌面的生涯非他所愿,遥远的灯光才是解脱;尽管遥不可及,但聊胜于无。
发表于 2016-7-31 19:26:15 | 显示全部楼层
谢谢老仙之解读。
千古难觅一知音,这正是知音知己之言!

也谢刁民兄临帖!

今天,我正式信仰了基督教。

再谢!
 楼主| 发表于 2016-7-31 20:08:50 | 显示全部楼层
罗傲鹰 发表于 2016-7-31 19:26
谢谢老仙之解读。
千古难觅一知音,这正是知音知己之言!

人人都有权利依靠诗歌所赋予的尊严。
那些主动放弃的人除外。

问候傲鹰。
我正在考虑皈依我佛,阿弥陀佛~~
但肉我还是要吃的,:D
 楼主| 发表于 2016-7-31 20:10:46 | 显示全部楼层
湘西刁民 发表于 2016-7-31 18:47
我们往往忽略了,在屌丝之下,还有那么一群实在是笑不出声的人。这些人,有一种不合时宜的沉默,倔强,带着 ...

哈哈,看看,北网三大屌丝再聚首~~一个开车的,
一个卤肉的,
一个卖菜的

:D
发表于 2016-7-31 21:18:33 | 显示全部楼层
蟋蟀 发表于 2016-7-31 20:10
哈哈,看看,北网三大屌丝再聚首~~一个开车的,
一个卤肉的,
一个卖菜的

做的工种多了,哪一样都是跑龙套,写诗也差不多。
发表于 2016-7-31 21:21:31 | 显示全部楼层
罗傲鹰 发表于 2016-7-31 19:26
谢谢老仙之解读。
千古难觅一知音,这正是知音知己之言!

我还是信佛不信教,兄弟珍重。
发表于 2016-7-31 22:59:19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瑚图灵阿 于 2016-7-31 23:01 编辑

当今诗歌中琐碎太多,枝枝蔓蔓太多,小聪明太多,小智慧太多,小情绪太多,真正时代的情感——不是所谓的正能量之类的假情感——太少,或着诗人不屑于表现或不愿意表现或不敢于表现,真正的大情感是:大悲伤,大愤怒,大怜悯……因此,我比较喜欢一个诗评家的有关泥巴诗的称谓。
发表于 2016-7-31 23:23:33 | 显示全部楼层
如卤菜小贩傲鹰兄这般,以一锅卤料来对付生活,以一首诗来抗拒生活的人,世上不会太多。因为诗歌永远有她粗砺,不受打磨的一面;有她必须以痛苦,承担,压迫,抗争,屈辱去面对,不可退缩的一面。就象月亮那不为人知的阴影处,布满心灵创伤的环形山。
————————————————————————————————————
诗是广义的人生啊。傲鹰兄的处境之核里,集聚了如此多超常的痛苦和屈辱,但他却信奉“Ahimsa”(非暴力主义)——相信由这两个支点布设的张力空间,正是孕育优秀的诗,杰出的诗,伟大的诗的母腹,福光正从它必经的黑暗里溢漾出来。我更相信绝大多数的写作者在蟋蟀所谓的“一场平静的灾难”中,不会遭遇这福光——傲鹰兄有福了!

今天下午到汶河里徜徉、消暑,清澈的河水和苍郁的树林,让我想起不知谁说过的一句话,“接近自然就是接近上帝!”所以,我的信仰还在自然宗教上,或者说,还在泛神论的层面上。如果我们苦恼于是信基督好,还是信佛好呢?想起了史铁生去世前写下的最后一篇文章的题目《昼信基督夜信佛》——或许,在信仰的交界处,我们都应有这样的体让和宽怀,正如“Ahimsa”一词所标示出的伟大境界。

祈愿傲鹰兄施洗有福!预祝蟋蟀农庄复转生机!期待湘西兄、灵阿忙里偷闲觅好诗!

发表于 2016-8-1 00:39:42 | 显示全部楼层

钢克《6.4,读罗傲鹰史诗<转世童子.三、雪:狂想曲>》


  罗兄,已看一遍,还要再读,不输《现实哀歌》,比前7首,更为舒展自如,充满深厚与令人信服的力量。它已不是简单的悲怆,而是上升到思考一审视的高度,沉稳而自醒,凝聚了指代天罚的力道,全诗陈述的质感与事件原发真相,有无容质疑的因果伦理,主述决然展开感官,在血淋淋的现场记录,又以安魂之心将之迭映到人类悲剧的章节中运思其沉重。全诗深具经典的特质,又独有原创的智慧性力量,这明显在生成叙事性——即在现实素材与提喻出强有力艺术感染力间——上,显示了非同寻常的构想,比如母亲与达姆的形象,众多细节有如取证,在天地间,以追光悬置劫难的瞬息,在置身受难的大悲悯中完成人神同怒的审判。同时又以杰出的呈现力,大大提升了中文诗的叙事力,突破了中文诗原有的文势与再现的遮避性局限,将血脉与思想锻造成充满灵魂的力量。他的思想,得自于置身的活地狱,他的诗,直面隐入当下的奥斯维辛。他将触角,伸向大劫难之后的鬼域。将思想-技艺-情怀,融为杰出的表现力,这第三乐章又仅仅是傲鹰抱负非凡的史诗《转世童子》重要乐章之一,可以预见,其恢宏整体,将回荡着巴赫最高杰作《马太受难曲》那般深邃的力量。
  立足人类,又贯穿古老中文的精邃,傲鹰得以在严酷生存与多重精神源泉间汲取生机,使每个文字与人命脉攸关,提供了关乎劫数的特别见证,与无限之大悲悯。
  没有不被索命的撒旦,我们从傲鹰诞生于母语中文的杰作中感受了这种力量。
  一定是今天,这个庸常然而特别的纪念日,一定是这里,我们的乡关:中文奥斯维辛的原址,它以它的必然诞生,像它的创造者一样,无惧凛冽。
  祝贺傲鹰,《转世童子.三、雪:狂想曲》无愧于杰作,它深度启示:洁白的雪,曾鲜红地,淋漓而下……

    (钢克,2016. 6. 4,20:35)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注册Register

本版积分规则

小黑屋|手机版|Archiver|北京文艺网 ( 京ICP备06048188

GMT+8, 2019-10-14 18:39 , Processed in 0.061788 second(s), 21 queries .

Powered by Discuz! X3.4© 2001-2013 Comsenz Inc.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