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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小琼的的诗(23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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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7-10 21:05:1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诗二十三首
      郑小琼

喑哑
我以为流逝的时间会让真相逐渐呈现
历史越积越厚的淤泥让我沮丧 喑哑的
嗓音间有沉默的结晶:灼热的词与句
溶化了政治的积冰 夜行的火车
又怎能追上月亮 从秋风中抽出
绸质的诗句 柔软的艺术饱含着厄运
他们的名字依然是被禁止的冰川
被挤压的词语带着盐的使命
良民被挤得热血汹涌 躯体的愤怒
升起 而我常感到莫名的悲伤
那些不可摧毁的声音中 他们痛切地
触摸到自身 积蓄的 分散的……
它在淤泥的深处成照亮的真相的烛光


历史的孤灯之下 英雄的阴影
有着模糊的可疑性 思想饮尽
杯中的大海 遇见鲨鱼与人民的
白骨 战争的新闻从报纸延伸到
枪膛 悲剧似峭壁样高耸
明月的爱无法填平欲望之渠
炽热的兵器不断挤压生活
历史淡出了海洋与飞鸟
它明亮的翅膀与咸味的泪盐
我们饮尽秋天与闪电的光
在树叶落尽的秋天 闪电之光
将照亮英雄们暴力的面孔

黑暗
这些黑暗令人哀悼,这些人与物
在记忆中枯竭,冰冻数十年的河床之下
我们从泥泞的历史抠出腐败的真相
藏着泥坑深处的时光和灰烬的踪迹
石头浮现黑暗中的峭壁 低头沉痛的诗歌
它张开蓝色的翅膀 在黑暗的阴影中
我的影子折叠着另外的影子
我的肉体忍受着热血奔涌地冲撞
这些悲伤来自怯弱 它们徒劳的愤怒
与无能的宽恕 石头里伸出的
脸与脚 沙子在黑暗的帝国中生锈
浮冰结痂出美丽而寒冷的伤口
透明而鲜艳的记忆闪烁着清澈的细线
无数次从黑暗的雾中经过 在镜中
遇见宫殿与黑色的苍穹 变形的面孔
黑暗 脆弱的月亮成为唯一的信仰
它温柔伸出水袖 划出了黑暗帝国的伤口

关系
书生在历史的转折处叩头 他们
膝盖骨的磨损处 旧三轮驶过破旧的
街道 为历史受苦的人雨中寄着
通往匿名者的信函 他的亲人
已流放边关 我经过的街道市场
自行车修理摊的老头摇动钢圈
生锈的齿轮沾满抱怨的油污 风挂在
少女们的短裙上 秋天越过广告招牌
摊贩掺水的猪肉 历史正在小巷
寻找房门与雨伞 却遇见羞涩的娼妓
地产商人开发书生的故居
它的背后是一副发软的膝盖
在丽湖看见的月亮 它没有光泽

橙色年代
黑暗中我们寻找纸醉金迷的黎明
却遇见教条似的革命 它的牙齿
有莫名的恐惧 朝夕而至的暴力
混合着头颅与鲜血 它用嗜血的
残暴之美唤醒潜伏的野性
不断地屈从于兽的欲念
忧伤的头骨埋藏着挽歌与悲伤
内心被暴力遮蔽 同情成为异端
或者立场不定 它改变着一切
善良与羞惭 橙色光芒间
悲悯似荒野中被落日抛弃的孤城
它孤零零……有着刺骨的疼痛



白鹅样的信仰泅渡中国式的湖泊
细长的脖子有如知识分子的双膝
不断朝着权力弯曲 再弯曲 
沿着去长安的路上不断地叩首
瘦毛驴驮着无骨的八股文远行
信仰金色的蹼沉于水间 它划过
令人沮丧的河流 被静夜与画布
收养 我脑子仿佛有一只白鹅
在解冻的春水浮游 白色羽毛
成为不可思议的象征 它看上去
更像一个隐士 无声的漫谈着 
悲伤的语言穿过昏浊的河流 
缄默的波纹由远方漂至更远



非自由
这些幽暗的不为人知的力量
它们在暗处,在心灵饱受压抑处
缓缓靠近生长在肉体的枝条
它们的阴影悬挂着,在狭隘中
我的惧怕来自于暗处的巨手
它们不知何时,何地伸出来
在不可能预想的时刻,它似蛛网纠缠着你
我无法说它们的名字,说出它可能的出处
它巨大的暴力在我内心留下深陷
它似巨雷碾过,交谈中
我感觉有一种无形的力量
从四周压了过啊
幽暗处的洪水
正挤压着我肉体与灵魂
鸟的翅膀与鱼的水域
花朵的香气也被局限
在一张扭曲,变形的门
在它低垂的弯拱中
我们每天弯腰躬身活着


底层
马眼里复活了星辰 幽灵在马栏里
叹息 雨滴是去年的泪水 啊……
贫穷的生活正摧毁坚固的道德与伦理
马低头啃食着寒霜 苦与涩更添
人间的寒冷 在底层 悲伤
已沦为暴唳 不幸的人用伤口
测量着大地的深度 黝黑的春天
看见底层人群不断的分裂  他们是
麻木的器具者或者血腥的暴力者 
我没有找到与世界和解的方式 深深的
担忧从我的心间投到马眼 我与马的交谈
就像一副衰老的马皮披上寒冷的树枝


河流
真相都像烟云一样消散,真挚的心灵
伸出岁月的枝条,那些古老的面孔
在雾中闪现 风吹走了他们的姓名
剩下一个梦想的现场有了辽阔的诗意
记忆将失去所有依靠的土地 安睡于
大地中的魂灵 它们用最为深沉的声音
唤醒沉默者 黑暗的日子在扭曲中打结
它黑色的枝干祼露 落下的腐叶无法
掩耳盗铃 大地内部已积满历史的荣耀
它总会有醒来的可能 过去的岁月
退缩着大雪中 冷的雪花与雪堆间
我们再也记不起 黑暗的墙角
充满隐秘的星团 珍珠样的阳光
正在发育、生成 我听见河流
压抑着美丽的嗓音 它清澈的目光
如此惊慌 也许只有河流
才配解释河床底下藏着的记忆
它的肉体在厮咬、疯狂
满河的石头 冰块是死去已久的寂静


在飞机上
将手插进乌云之间 抓出来自
远处的悲伤 明月当头照亮
树的想法 我转身诵读着身体的
悲悯与黑暗的梦境 飞机滑过
弯曲下垂的星辰 坦克陷落于
多雨的边境 来自罗马的军队
在大海上集结 生活的道具来自
尖耸的欲望 需要用一生
填充 下面是冰冷的城市与
温暖的山河 无论是底层或者
繁华 它们隔我有数千米的距离
风掀起我的悲伤与不安的云层


诗歌
想象书页中的雨滴隐藏着修辞的
技艺 词语如此的冷艳 象征
似山间的积雪闪耀 比喻饱含着
黑暗的秘密 句子寂静地站着
像秋天感伤而沉静 过敏的疼痛
它们的喘息 节奏在隐蔽处的呼吸
雨滴在诗中腐烂 来不及宽恕的悲剧
淹没了孤绝的暮色 穿越骨头的
思想像冷清午夜的风 它的沉重
让人充满睡意 苦难的节奏
像腔肠动物缓慢挪动的腹部
它朝着厄运的信仰伸展


同谋
宽仁有着同谋者的罪孽 奴隶伸出
感恩的手 残暴者短暂的美德被它
无限的歌颂 独裁者在报纸上作秀
血腥的肝脏有如灯 照亮悲观主义者
晦暗的灵魂 生活的舱石压碎了
人民的想像与翅膀 他们弯腰躬身地
穿过现实低矮的门槛 窗外的黑暗
运送着什么 跟踪者和监听者伸长了
耳朵 在这一瞬间 我遇到的事物
都充满悲愤 它们有着温柔的痛楚……




黑影子
从黑暗中提炼出黑的影子 它朝着
光明行走的姿势让感慨万分 瓶中的
风暴吹折了正直的笔墨 海上的信号灯
用风的语言 回应着船只与锚索
牡蛎的壳内藏着时间的剧场
舞台独自漂远 她撬开贝壳内的自由
风从东边吹到西边 信仰只有一个方向
回到自己的位置 在外流浪的词语
还没找到自己的位置 在黑暗中太久
已把思想与双眼丢失 它用黑影子寻找
闪烁的意志与爱 光从栅栏外翻越过来
像一条宽广的河流带走沉默的痛楚


雨滴
雨滴似孤寂的音符被荒野吞没
失明的永恒已被暴力深深割伤
那么多人 像雨滴一样屈服
牧场囚禁起自由的月光
它纤细的脚 宛若银子
轻轻摇晃 不可倾诉的怜悯
悲伤、无奈已被大地收藏
雨水把弱者的声音镶嵌大地
他们的渴望长出旺盛的青葱
泥土的沉默是一次心灵的宴请
树木弯曲成孤单的爱 它忍受
时间的枝条的疼与给予 碧玉的
伤口像浑浊的河流 它水银样的
灵魂没有沮丧 也没有老化
更不会腐朽 像露珠样的人群
尘世的草叶间短促的闪亮又凋零 
在河流与大地上死而复生



大地的眼睛冒出清泪
苦难 像伟大事业尚未完成
水银 侵蚀到眼眶里
眼泪点亮了沙漠中的孤独
栅栏之外 滩涂上剩下海水的骨头
——盐 死亡在大地之上
逃逸的水 成为大地之泪
从井中涌出 在湿漉漉的眼里
咸腥的泪 从黝黑的眼睑流出
记忆洞口悬崖升高 感伤的涩
清澈 有如小鸟的翅膀
大地深处 它们像无尽沉重的苦难
从历史的深井间涌出


豹子
花豹子在雪中奔跑
耀眼的光斑 低垂下的群山
颤栗 群山露出屈辱的轮廓
被暴力的雪覆盖的草木 岩石 和颗颗
将要萌发的种子(被雪禁锢的胚芽)它们是
沉默的 风转身在雪中开口说话
云层像灰色的五线谱奏着伤感之乐
花豹子是寒冷中的斑斓
它跃动 像草木在风中晃动
仿佛像大雪中受难的人群
在沉默中绽开或者颤栗


   
   南柯之蚁
蚂蚁舒展黑亮的肢节 淡红色的足
有如绯色的黎明 白沙子在它的肢节处
闪耀有如白昼照亮沉睡者的脸颊
他的肩胛骨与刹车器上荡起夜色
一株墨绿色的槐树移开月光 他只是
南柯一梦 蚁群看着他微笑的脸
虚无的梦被雨水惊醒 雨滴敲打着
被磨损的梦 黑暗中的树叶惊慌地
摇晃着——被蚁窥伺的梦像雨滴
跌落 蚁群在黑暗中蠕动 伸展着
它们黝黑的肢节 他伸手捧住
梦的尸骨与磨损的冥想

   旅途
疲惫有如腔肠动物在身体里蠕动
它绿色的汁液喷溅 日子像沉闷的雨滴
运河运来沉闷的船只与声音 铁路在春寒中
蜿蜒 雨中闪亮的铁轨 张张疲倦的少女面孔
经过无名小站 像一道光照亮苦涩的群山
无名之鸟沿路基散步 它瘦小的翅膀
无法摆脱山的阴影 野苜蓿晃动
它的根向大地深处伸展

雨水
雨滴有如受侮辱的面孔 把脸伸向
月季的尖刺间 昔日沿着
雾中的玻璃走远 它们像月光
投影在床边 模糊的乌发
在雨中告别 凄清的往事
有如一株蓝色的月季独自开放
我拎着回忆穿过雨中 深情的手
布满大海的皱纹 在墙的另一端
掀起的波涛被唤着岁月 无法拥抱的
静止是过去 我像雨中的石像奔跑
带着人世耻辱的气味……


    霜迹
身体像罂粟花盛开 弯垂的星
抱缩成一团银河 起航的锚链
夹着血管里淤泥 日子像火花
瞬间明亮又骤然熄灭 在肉体上
留下清凉的吻 燃烧的字迹间
古老的真理与思想像烟呛着我们
执拗而清澈的道德投下暗影 
不朽的爱与情欲 存放在身体里
它们像霜迹 染白了长夜
雏鸟正啄破坚硬的壳 欲望的眼神
有罂粟般的迷乱而芬芳…… 

 流放
在自己的寓所流放 书页间
闪烁的爱或者生命 眼睛的湖泊中
沉睡斑斓的夜 新闻中受难的人
为这些荒凉的思想带来生机
灼热的灵魂冷却 河流经过铁青色的
屋顶 房子深处 我是一个怯懦的
潜逃者 石头在天空燃烧
照亮侏儒症的明月 历史像虫蚀样模糊
在黯淡的字迹间 我们屈从 成为奴仆
在自我流放中 点亮寓所的灯 它像
黑暗漏斗里残剩的沙粒 数着黑夜的寿命


 面孔
寂静中张张模糊的面孔开始清晰
他们在书页中浮出 一生缩成
细小的光斑 在纸张间移动
我像掘墓人在文字的墓穴间
寻找前代刀斧般的记忆 
鼠标移动黑暗中的深渊
飞蛾描述思想之火的拓片
幽深的光束有了不可遏制的忧伤
有人用文字的砖块筑墙 砌着
座座幽闭的墓穴 有人用文字
搭着白色的梯子 铅的水域间
那些面孔有艰难而踉跄的印迹


悲痛
悲痛如此长存不灭 它的清贫或者华丽
朝着南方 此刻房子沉睡 梦境漂移
剩下江山在绝望中颤栗 它们安睡在
庄稼里 疾病的牛羊安息 河流靠近群山
专横的灵魂静寂 生锈的原野上
海水悲痛的幻象 人群啊 生命
如果仅存绝望的闪耀 太阳也会腐朽

发表于 2016-7-11 05:13:04 | 显示全部楼层
炉火纯青的诗歌语言,其中几首十二行及以下的,稍觉单薄。
二十一世纪的世界诗坛,肯定有郑小琼的一席之地。
发表于 2016-7-11 10:06:46 | 显示全部楼层
这又是另一种精神思想向度浓烈深沉的作品,展示了小琼宽厚多彩的情怀和丰富多样的诗歌表现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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