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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蟋蟀

诗选辑:《剪纸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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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7-8 22:15:56 | 显示全部楼层
抱歉,如果我引起了一些混乱,这混乱对于我却是最深的。当我说损害了诗歌,仅是缘于预设的对于诗的原初的神圣观念,这一观念未被怀疑过,无可怀疑。我们了解我们对诗歌的虔诚,没有此虔诚,必须怀疑“诗人”这一称谓。在这儿,诗歌确实是“专制的”,它要求绝对的奉献,绝对的忠诚,心甘情愿。可是在这儿,突然出现了一个问题:难道诗人是天生的极权主义的同谋?天然的形而上学者?这个问题惊出我一身冷汗,我试着找出哪里出了错。然后找到了一个尚可慰藉的答案:诗歌本是生成,是对任何极权话语的反制。这样它保持了最高的秩序,要求我们持续的追随,不断的追赶。在其中,正是我们不断失去自身的过程,也恰是将自身存在安放的过程,而不是相反,将自身的存在嵌入诗大理石般的坚固。当然这个结论得出的很仓促,仍需要更细致的阅读。你对自我的探索,在汉语诗歌中,仍很鲜见,尤其是其深度。走在探索者的路上,而不是躺在语言的温床上,探索本身的快乐已足够令我们宽慰。
发表于 2016-7-9 14:20:49 | 显示全部楼层
一,路,读,来,


问候蟋蟀兄。
发表于 2016-7-9 20:17:53 | 显示全部楼层
那些仰面的池塘还在迎接
月亮在天空拖动的粉沫,
它们盛装的水
不够一粒黄金的来回……

大好之诗性言说!
发表于 2016-7-10 11:22:21 | 显示全部楼层
那些尚在睡梦中的孩子——
他们活着,还没有成长为整钞。
——《马路是死者的储蓄所》

偶尔,喉管里会吐出深处的汽泡:
那来自头盖骨的
幽暗发音,你的藏身之所。
——《外语老师》

守着课堂上,一个偷偷逃学的孩子
他发霉的一生,成为岁月暗自发笑的虫眼……
——《一个城市有了它的坐骑》
————————————————————————
作为诗写的体操高手,蟋蟀在语言的腾挪跳跃中抛掷出来的惊险与平衡、生涩与灵动、讶异和透明,一直带给我阅读的巨大热情和解悟的不息念想——这大概是“好诗”的一个先在的征兆了,当它们在所谓的“读懂”之前能够不由自己地攫住你、吸引你?!我看到,《外环线》中“钱是湿的”的基调叙事,《拆迁》中“回到零点”的悲悯情怀,《或许有一个粗大的夜晚》中“至关重要”的问题反讽,皆引而不发却又关照具足,词语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语言的质地打磨得炉火纯青。这样,从事物的一团漆黑里,蟋蟀总能剪辑给我们一丝光亮的界限或一抹清晰的纹理,并使之成为锈迹斑驳的用于情感的自我教育或者用于灵魂的自我救赎的课业。

这一大组《剪纸课》,题材丰富厚重,表达独具慧眼,语言灵动飞扬,值得一读再读!

发表于 2016-7-10 20:40:48 | 显示全部楼层
 难以吟诵,碎如晨霜。
  多年来未有邮差抵达,耳畔终年积雪。
  我也未曾一一回复:
  只因尚未落笔写下“此致”,无法停歇。
  铸铁的邮筒,在夜灯下
  锈迹斑驳,
  隔着迷蒙雨雾,向远方一一“敬礼”。
  
  
  一来“北网”就遇上了蟋蟀的新作,它是一大块磁石,将你强吸在它周围,哪儿也去不成啦。好吧,就给自己一个安静的夜晚,让这些字句给出一个逃离的理由,找到生活之外的另一个我,她应该是属于文字的。
  这个时候,思想沿着诗歌索道,成为那个书信中人。这个人,是我是你,也是笔者。是那个时代我们所有的人。如果说有所区别的话,就是时间和境遇区分了一种生活状态。但无论是何种状态,它都以残片的方式留存在记忆中。让你重读它的时候,有一种粘稠的气息在静谧夜间氤氲开来,苦过之后,应该也有回甘的甜吧。
  可以想象一下,一个人在那个时代居于信封,居无定所,无处安身,在这样的处境之下,“墨汁”才是心灵慰藉的屋檐。在这个屋檐下,曾经的别字,和记忆铺展的过往,都归于尘士。时间总会带着你往前,虽然书信时代已被替代,但那个时代书信所带给人的精神和灵魂的东西是永远都不可替代的。
  读这首诗,我喜欢它的表达方式,怎么会那么别致啊,日常语言诗化得恰到好处,转折处自然过度,一些语言的应用在读后,你只能会心一笑,心说,高手高手。
发表于 2016-7-10 20:58:18 | 显示全部楼层
  ◎乡村卫生院
  
  痒在痛之前。
  舒展开的不过是抬头一瞥。
  随后,凛烈的寒颤
  逐一敲开楼层的病室。
  静脉,蜷作一团
  躲在皮肤内——
  他被食物磨尖的牙齿,已经松动。
  他疲倦的脸色浮肿,发黄。
  脂肪瘤是他咽喉一侧的漏斗,装着残渣。
  他说出的话酸腐、发臭,完全不可信。
  此刻,挂在右臂的针管,注入
  少量的墨汁
  和睡眠。
  他歪头睡在睡意的间隙里。
  集镇上,花圈店的老板跟卫生院院长
  住在对门。他们的孩子
  一起上学,打架,又和好。
  河岸两边,打捞田螺的人
  用滤网来回捕捞,夜以继日,汗水阴冷。
  云层在雨水之前,随风游荡。
  “原谅他们!”
  桥的两端被大地撕扯,更像是惩罚。
  远方,灰色的庄稼令人平静。
  一朵花埋葬一只蜜蜂。
  如果可以,请埋葬两只。
  
  多么讽刺,“生”和“死”住对门,是死多一些好,是生多一些好。对于底层人物,恐怕没有谁来关注这个问题。这首诗的高妙之处在于,并没有直接写卫生院,但首尾呼应,阐释底层人生活的辛劳。诗最后的结尾,有对生活的负重、放弃、无奈感。
发表于 2016-7-10 21:08:34 | 显示全部楼层
  ◎马路是死者的储蓄所
  
  马路是死者的储蓄所。
  路边集中焚烧的
  纸币,定向发行
  给死去的亲人。
  马路还是死者的提款机。
  他们中有的富得流油
  随时可以取走一叠
  飞奔着的红男绿女;有的
  则穷得零当作响,只能
  眼睁睁看着那些
  无所事事的流浪汉
  却无法动用分毫。
  夜幕降临,树下忽明忽暗
  的烟火,是尚未寄走的债权。
  而灰烬中有一种
  索取的欢乐。
  我们,只要活着一天
  就对死者怀有巨大的亏欠:
  因为他们所持有的密码
  和灵魂的磁条——
  因为他们随时可能
  要求生者兑现
  那些誓言。
  此刻,我们各自走在
  回家的途中,心存侥幸。
  因为我们还没有被挤压进
  绝症的点钞口:
  抽烟,闲逛并打趣地
  谈论着牌局,表情松弛,悠闲
  丝毫看不出有什么必要
  在午夜之前解决掉
  那些尚在睡梦中的孩子——
  他们活着,还没有成长为整钞。
  
  
  这样的场景我们是熟悉的,在乡村或者城市马路边的庇荫处,人们会在地下画个圈圈,给逝去的亲人们寄去阴间的纸币。问题是,我们年年都经过这样的事件,为什么没有这样深的感触。马路是死者的储蓄所——多么贴切又生动的喻指。结尾的深度表达让内心震撼。
  
发表于 2016-7-10 21:26:40 | 显示全部楼层
  放映日
  
  头一个七日,胶片还是空白。
  从桂花开时继续数到七七四十九,到了决别的时候。
  他带着墓穴回到家,踩着鞭炮和池塘埂上的裂纹。
  亲人们聚在一起:肥肉,炸鱼,嫩滑的鱼丸。
  一张脸就是一格,月光聚焦在
  二十四幅相互层叠的回忆里,故事开始走动——
  讲的是那年月,湖水与篷船
  一把镰刀趁黑收割掉熟睡的头发,
  鱼群鲜红的腮照见马灯,堤岸被密集的雨点压垮。
  家就在一个小小屋顶里浸湿,飘走
  消失不见,留下无比生动的水花。
  多年后谁也无法证实他在此出生,
  那朵水花作为标记一再落空,湖水走了。
  
  此刻,天色已晚,酒宴已经散席。
  唯有亲人还在以不同的语调叙述:
  每一次回放都如风中烛火一般恍惚,摇曳。
  一个没名没姓的孩子居然找上门,提到自己的乳名。
  祖母口齿不清地舀起一碗浊水。
  她一边吞咽,一边抽泣。
  她的讲述注定是最后一格:亲人们的血终究会流尽
  再也没有人能将银幕转动。
  那么多的兄弟姐妹也无法阻止他从方言中消逝——
  止于一只鸟,它的双爪所抓住的姓氏
  又乘着夜风将它弹至空中。
  
  
  读完这首,静坐了一会儿。突然就想,人死如灯灭。“生”被我们一次性用完了,死后,什么也没有了。读这首诗有点堵得慌,我好像回到我家乡的小树林,那里埋葬着我的至亲,现在我还能给他们烧点纸钱,再往后恐怕没人能忆起他们了。蟋蟀这首诗,结尾好得令人想哭啊。
发表于 2016-7-10 21:34:53 | 显示全部楼层
读外语老师,我突然地理解了——让词语活在诗中,让诗活在生命中。
 楼主| 发表于 2016-7-14 11:55:32 | 显示全部楼层
楚楚 发表于 2016-7-10 21:34
读外语老师,我突然地理解了——让词语活在诗中,让诗活在生命中。

感谢楚楚的关注和耐心品读!近日在处理雨后农庄灾情,几乎没有时间上线,迟复,勿怪!
诗与生活,的确是一种需要时时提防的关系。一方面,需要有真正的生活的经验,另一方面,也要警惕被生活劫持。《马路是死者的储蓄所》,是想由七月半烧纸钱这一普遍的仪式,提醒人们,生者对死者的承诺,需要以生命去兑现——而我们对这承诺往往视而不见,因为死亡终究会将我们悉数清点,所以,必须时时铭记生与死的庄重。《外语老师》,则是对我初中时代一位英语教师的记忆,她性格开朗,活沷,漂亮;身上有一种“洋气”;正如她所带来的一门外面世界的语言一样,她悄然改变了古老村庄的审美观;当然,时间的推移,她离开了学校,淡出了我们的视野;但我们依然会在记忆的深处,留承着她的形象和印记;甚至,将外语的清浊音,元辅音注入了自我的方言;就这样,她以另一种隐秘的方式加入了最为底层的现实生活,并形成了传统的一部分。《书信中人》恰如你所言,对已经封存在书信中的古老汉语所承载的耕读时代的生活,我们可望而不可及。语言的断裂,蜕变,现在已经成为诗歌的伤口,每每触及,令人黯然。这其中,人为的改造;语境的颠覆;物欲的冲击;都让古典诗词中那些记忆如此遥远,恍若隔世。没有传承的生活,是浮躁的;没有依托的精神,是肤浅的。而我们灵魂深处的故乡已经被搁置于书信中,无法拆开,不可回复——每一个参与这个时代的断层中的人,都有一种切身的负罪感。《乡村卫生院》感慨于对底层人物的救济如此单薄,更多的人处于自生自灭,很少有人性的关怀与精神的救助;一个一辈子靠体力吃饭的人,一旦生病,自我的那种厌弃感挥之不去。没有哪个亲人能够抚慰这种孤独。所以,结尾处,无所依托的是我们每一个人。
偷闲一刻,匆忙回复,远握!期待你和你的故乡能平安度过这个汛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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