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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鸦先生 (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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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6-19 23:15:4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成小二 于 2016-6-24 15:04 编辑

乌鸦先生(组诗)



恶之鸟


前一声还在湘西,后一声就过了哀牢山,
三两句就打发了云贵高原,
乌鸦终于到了无话可说的时候,
连咒语也懒得念,
懒得召唤,只有回音带着神性,
带着某种暗示,在铁青色的天空下主持局部光阴。
暮色输出持续的软杀伤力,
风扫落叶,人间像蜕了一层皮,
河流陷于沼泽,是神话在历史中烂掉的一部分。
这一天,恶人让道,岩岑温顺,
草木怀揣敬畏之心,
丘陵、溶洞、石笋留下挣扎的痕迹,
这一天,乌鸦飞过的地方,显得格外安静。



  悬案


看见刀锋、警察和药,
我们就发抖,如果去掉刀锋、警察和药,
真不知这世界会有多糟糕,
虎豹们在丛林法则中,享受着斑斓的生活,
而低处的秩序,小人物在天经
和地义中死得合情合理。
鸟偷吃庄稼和浆果,构成多年的民事纠纷,
唯有乌鸦,一直坐在刑法的被告席上,
它不该进入人的领地,
不该带着哭腔,把看见的都说出来,
更不该冒犯阳光的底线,
用黑暗手法,描述人的内心深处。
据说它是不祥之物,
据说它经过的地方都爆发了瘟疫和战争,
它是谎言,是灾难的策划者,
我们都信,乌鸦自己也信,
它在礼仪之外,人间之外,魔界之外,
幻觉和真相之间,想象力真的害死了好多人。



童鸦


蚂蚁小得让人垂怜,
蝌蚪也有翻身做王子的机会,
乌鸦刚出生就背上黑锅,
乌云盖在脸上,大雪白得让它胆怯,
飞起是天空中的斑点,
落下是凶器,沦为罪的道具。
来自人间的公道,让它失去辩白的机会,
它带着尚未成年的象征,
学着父亲的样子,
穿着黑披风,站在教堂的尖顶上调戏上帝,
有时冒失地落在荒冢上,
它不懂操纵悬念,不会布置仪式,
更不知道
人间的鬼到底有多狠。


过客


和历史飞得一样快,
过硬的生存绝技,让它飞得更轻盈,
乌鸦的智商止于喝水,
而人类的聪明,在于以水载舟
过度到覆舟,需要一群人弄死另一群。
而乌鸦没有改朝换代的烦恼,
没有征伐和血腥,
它在夜色中取谱,固执地黑,不分肤色和等级,
想飞就飞,想停就停,
不需通关文牒,也不需要落叶撒下纸钱,
更不像人类那样,分出许多国家,
人权再好听,都像牲口一样关在栅栏内,
出门需要身份证,或者护照,
沿途凶险,一不小心就会踩上地雷,
那些扑朔迷离
犬牙交错的国境线,天天都在咬死人。



终结之黑


万物反复在黎明前等着开光,
只停留在浅表层,
乐土之上,到处都是清清白白的人。
太阳总有一天会用完,
或生气了,闲逛到别的地方,
乌鸦有备而来,
因为热爱,吸进了所有的光线,
披着烧焦的颜色,
和白天对着干,和美学修辞对着干 ,
它黑得很有范儿,
绅士一样吹灭自己,
月色下适合晚安,也适合疯狂,
夜长梦多,自杀或他杀是常用的表达方式,
大部分光阴都行走在黑暗中,
拐弯是看不见的,
那些历史,被做过的手脚也是看不见的。



乌鸦嘴


游手好闲,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以先知自居,
和天空较量,以为飞起来就能飙出高音。
其实乌鸦飞得并不高,
离人间很近,破锣一样的嗓子,
带着命运的知情权,
每一声,都被暗处的人认领,
如果你眼皮跳一下,
如果心里发毛,
如果再联想到旧事,就形成了证据链,
赶路的人,仿佛行走在针尖上,
光阴掉了魂似的,
替远方的人担心,替藏垢纳污的人担心,
有时群鸦叫得凶猛,
一定歪打正着,击中了时代的某个痛处,
让我们替这个慌乱的国家担心。


乌鸦开店


乌鸦不懂科学,沿着指节
以老法子演算走势,时常捕捉到喜鹊登枝的风险。
它大小生意一起做,
冒充神灵,把黑店开到天上,
给大海定尺寸,以泪计量,
斧头、权杖、贪欲和厄运,都在火爆热卖中,
兴致高的时候,也在凡尘摆摊设点,
以虚假祭坛带走人的罪。
事实上,乌鸦总过着惶恐的日子,
作为灵魂交易师,有时深入荒冢野坟,
做抽样调查,无法找到一具干净的灵魂。
预测总是很精准,
它喜欢使用悲剧台词,以逆耳的叫声篡改人间,
让每一个朝代心惊胆战,
硬着头皮,在如履薄冰的路上。


邪恶生灵


光阴这棵树上吊死了好多人,
但仍有不安的心,撞到乌鸦的枪口上,
路未走完,就干掉自己。
那些落伍的,迷途的,丢东西的,
比比皆是,
现场周围,到处有不怕死的人,
各种飞禽走兽,都能找到不同的死法。
葬礼已不值得分类,
乌鸦站在枯枝上,架子鼓敲着旧伤,
回忆再美,也是亲手摒弃的,
在忏悔中倒掉罪孽,虽然失去意义,但形式上是允许的。
想一想二十年后,还能到这个世界上来作恶,
就让人兴奋,
乌鸦朝天空放了两声空枪,
竟有人应声倒地,
这个腐朽的土地上,
乌鸦用死亡,将所有的邪恶一笔勾销,
却无法抵消邪恶强大的生殖力。


收割者


所有的动物都在争夺粮食,争夺交配权,
人除了相同特征,
还在争夺地盘和地盘以外的东西。
乌鸦飞过荒凉的乡村,失足的城市,
啄食碎骨、腐肉和垃圾 ,
以一把铁镰清点邪孽。
判决书发出锈迹斑斑的声音
逼着负债的灵魂,在冰冷的碑上立下字据。
事实上,死亡的来龙去脉,
都有各自的花纹,该死的和不该死的,
时光说了不算,乌鸦也说了不算,
有人跪在大殿上,给菩萨塑金身上供品,
一炷香就能化险为夷,
乌鸦的心情糟透了,罪该万死的人
总能创造另外一种天意。



乌鸦乐队


旧石器时代抠出的琴谱,
该插入狼烟、帝国、魔鬼军团,
哮喘中的泥石流,
窜出烈性的野马,乌鸦的重装甲
迷失在最泥泞的路上,
琴弦撕裂,墓碑弹得当当作响,
这前言不搭后语的日子,
仿佛狂乱的电锯,
逼疯体内众多的滚轴、齿轮、晃动的挂件。
散架的群山之上,
大风吹走邮编和地址,
一群乌合之众,用剩下的血、骨头和肉
甩出一连串的低音炮,
吊打宗教里,最后一堆废铜烂铁。



乌鸦不哭


真理有丰满端庄的体型,
庞大的身躯,能轻易碾碎一群乌鸦。
海阔天高,我们坐着流水席,
没有理由拒绝一只鸟从头顶飞过,
乌鸦并没有太多的坏习惯,
但这个倒霉蛋,
习惯了被栽赃,被驱赶,被臆想打上烙印,
被站在人群的对立面,
心怀叵测的人,撕开它的肉眼凡胎,
拆解成符号,制作咒语,吓死了那么多人。
这个古老有节制的物种,
把族群规模控制的那么小,刚好和墓群对应,
它不停地飞,过着流亡生活,
天空中布满爪痕,它找不到逃走的窗口。
这个世界没有什么值得哭泣的,
也不值得大惊小怪。
何必束缚,何须有泪,何苦为难自己,
可当喜鹊飞来,忍不住的愉悦,总让人多看几眼。



乌鸦的摇滚


它是恶巫,是凶兆,
是人类公敌。
坏事都是乌鸦干的,脏水尽情的泼 ,
它的血液里冒出滚滚浓烟。

把路让给众生。它沿着死亡的边缘 ,
在晚上飞,在刮风下雨的时候飞,
这么贵的天空下,
飞得再低,也不觉得憋屈

与时光摩擦,撕裂的金属声,   
划破被颠覆的美,
它飞在黄昏的旷野上,
收集冤屈,收集被遗弃的亡灵。

没人的地方让乌鸦去,
去墓地,去深山,在最冷最腐烂的地方,
它有灭不掉的闪电,
内心的摇滚,强大到能够应对一切。

生死的交界处,送葬的人已不再回来,
它扔掉所有的善恶恩怨,
每天煲一些音符,
炖出最破最烂的歌声,喂给死去的人听。




发表于 2016-6-19 23:33:00 | 显示全部楼层
哈哈,《乌鸦嘴》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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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6-20 03:54:37 | 显示全部楼层
一组很有内涵和造诣的诗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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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6-20 23:54:23 | 显示全部楼层
晏略殊 发表于 2016-6-19 23:33
哈哈,《乌鸦嘴》有意思。

谢谢老师,多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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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6-20 23:56:01 | 显示全部楼层
湘西刁民 发表于 2016-6-20 03:54
一组很有内涵和造诣的诗篇!

谢谢湘西老师,请多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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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7-1 23:30:59 | 显示全部楼层
来欣赏,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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