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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批评奖投稿] “现代绝句”的美学向度初探——以《阑珊》为例谈因袭和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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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4-4 22:20:2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文璘 于 2016-4-4 22:33 编辑

      “现代绝句”最早来源于杨炼先生,他在评论南阳诗人徐志亭的诗歌时以“现代绝句”一词冠名之,并殷殷地期盼它能成为诗人的一种观念 [1],由此引起了笔者的研究兴趣。作为现代诗歌的一种新的审美样式,“现代绝句”的谱系学,它的体式,它产生的当代意义以及表现出来审美特征与美学风貌等都有供可资研究的价值和广阔空间。然而弱水三千,笔者只取一瓢。本文是以诗歌文本《阑珊》为分析依据,并期望从因袭与突破这个老旧话题里挖掘出“现代绝句”的美学向度。也就是说,本文的立足点或者笔者关切所在,是看诗人如何在立足于传统基础上,坦然面对传统这座大山,面对影响的焦虑;如何以穿越性的思维与西方诗歌旁通,以“自己所处时代的人类文明为横轴并反观自己的传统”[2];如何“形成贯穿着传统‘内在因素’的单元模式”[3];真正创造出那种与传统同质异构,那种表现出现代人生活经验、时代风貌、生命体验和精神状况的具有现代意识的“现代绝句”。《阑珊》一诗如下:
        美的,莫可名状的黄昏。汲水的人从河边回
   来
   袖筒中藏着暧昧的光线
   水是晃动的眼神
   整个世界都是囊中之物,可被随意攫取
   碎花裙缀满星辰。回头便是错
   芳草葱郁
   树影婆娑
   每一个夜幕降临的界点
   都有迷途的灯火
      
        这里诗以“阑珊”为题,令读者很自然的就想到辛弃疾的名句:“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也就是说,它有着传统的流风遗韵。不仅如此,从此诗所塑造的客体形象“汲水姑娘”上看,它和传统诗文中的“香草美人”有着诸多的相似性和互文性。另外,用古典文论中的“意境说”可以涵盖这首诗所表现出的那种浑然圆融的艺术境界。由此可以看出,此诗在技法运用的就是所谓的“秘响旁通”,“秘响”的是古代的诗文情境乃至于相关的情和思,“旁通”通向具有“原型”意义的文化编码和符号,通向古代……故而这也是典型的“通古”技法。如果说辛弃疾诗以萧然之态写尽繁芜落尽的凄景,同时保留荒凉生命的中一丝亮色;如果说屈原以“香草美人”来兴寄自己根深蒂固的政治情结和高洁的德行操守;如果说浑然圆融的艺术境界要靠儒道释的哲学基础来支撑,那么现代诗人又该何为?现代诗歌的原创性在哪里?是因袭伟大祖先的外表服饰而成为伟大的后代(一种丑角?)?还是无休止地模拟外来影响变成另外传统的笨拙俘虏? [4]且看此诗:
   第一句“美的,莫可名状的黄昏。”是典型现代诗歌的语法修辞,用双向定语来修饰主语。写黄昏之美不使用具象,而是化具象为抽象,用“莫可名状”这个迷离漂浮的此语来形容黄昏,写出了黄昏那种迷离之美。本句不仅把诗歌的情景固定在一个时间节点上(黄昏),而且奠定了此诗的抒情基调。“汲水的人从河边回 /来”,这是一个奔行句,也是现代诗歌中较为常用的句法,起强调、突出的作用。尽管有时候它破坏了诗句的独立性和完整性,但能使诗歌在外在观感上化秩序于灵动,化板滞为疏散。同时这个“来”字也是为第二节中“回头便是错”一句伏脉,可谓草灰蛇线,诗人匠心,不可不察。到了这一句,诗人开始把镜头拉近,聚焦在“河边”和“汲水的人”两处。尤其是这个“汲水的人”更是核心意象,是最重要的抒情客体(他者)。由此,诗歌暂时完成了一副画面的简单构成,即黄昏---河边---汲水的人。尤其是这个“来”字,富有动态感,它使得诗歌不再单纯地再现画中物,变成空间里静止的造型,而是时间里运动的深境。这当然是诗与画的区别。如果说前两句诗是对这幅“画”的简单勾勒,属于淡妆层面,那么底下几句则是浓墨重彩,是对细部的详加铺写。“袖筒中藏着暧昧的光线 /水是晃动的眼神/整个世界都是囊中之物,可被随意攫取”。这里写到了汲水人的袖筒,但为什么说藏着暧昧的光线呢?“暧昧”用得很突兀,突兀就是为了陌生化,用这种陌生化的手法,来表现迷离之美。从美学上讲,这叫做艺术的变形,是为了充分表现审美主体的审美感情和审美体验,对审美客体的外形乃至性质作异于自然形态的变化。“水是晃动的眼神”,这个取喻同样新奇,新奇的地方在于它是一种远距离的比喻,是在现代心理学的“接近联想”的作用之下,取水和眼神在物理学的相似点比如光线、亮度、潮湿等来设喻的。这种远距离的比喻自英国玄学派诗人创造伊始,被现代派诗人所承袭和发展。“晃动”一词可以作为虚指和实指讲。虚指是讲水在动时态时所产生的迷离之美;实指是指汲取的水在汲水工具里作物理学上振动。在这里诗人以虚击实、运实凿虚、虚实结合。他用笔何其简约!在诗中不直接写汲水的道具,而是调动的我们想象去补充。不仅如此,他还省略了一些看似必要的补充、交代以及逻辑的因果关系。一切都从意象出发,然后归为意象,让意象与意象自我组合、自我发酵,自我圆满生成。好如电影里面的“蒙太奇”,行与行之间采用大幅度的跨越,留下许多我们需要借用想象才能填充的空白和意味,这就是西方新批评派学者艾伦.退特所谓的张力。明乎此,“ 整个世界都是囊中之物,可被随意攫取”一句就容易被理解。它是指“汲水姑娘”在(依据后节碎花裙意象可以判定)完成一次汲水的过程后(收获后)的喜悦心情和无限放大的快感。当然这里也可以用“象征诗学”进行解读。“汲水姑娘”象征着蓬勃充沛具有自主性的生命个体;“囊中之物”象征着收获的成果;“随意攫取”象征着锐意进取、无往而不复的生命状态。然而考虑到本诗所表现出审美倾向,这种解读多少与诗人的创作意图相乖。
   第二节起句,“碎花裙缀满星辰。回头便是错”。从修辞上看,这也是一种远距离的比喻,是在审美直觉的观照下的意象移位。如果说这个“碎花裙”如白鹤亮翅般地解开悬念,让我们明白了这个汲水的人是个正值妙龄的少女,那么“缀满星辰”则是美伦美奂般地发出风声鹤唳。用“碎花裙”上粘带的水珠转喻星辰,“缀”字尤为新奇美妙。“回头便是错”,有什么错?恐怕是个美丽的错误吧!错误为何美丽?大概是眼前的景色“芳草葱郁/树影婆娑”,回头便已错过。“芳草”和“树影”本是古典诗文中较为常见的意象,诗人镶嵌于此,是为了给这幅“汲水美女图”衬托环境的底色。此句上下齐整,每行两顿,颇具韵律感,目的是让自由活泼变化的诗行回归一种井然的秩序,一种建筑上的谐和。最后两行,“每一个夜幕降临的界点/都有迷途的灯火”,笔者认为这是一个点睛之笔。之于诗的内在结构而言:首先它截断了绵延的时间流,让其在一个横向的点面(即黄昏---夜幕---灯火)上,浮现人事物华。其次,时间和空间交融在一起,空间和时间不再是一个独立的类似于硬币的两个侧面,而是时间的空间化,空间的时间化。之于诗歌主体所散发出的审美效果上看,它让诗歌的境界最大可能地作了一次质的飞跃(前面的努力只带来量的变化)。这里不妨过度阐释一下。帕斯说:“每一个读者都是另一个作者,每一首诗都是另一首诗”,[5]笔者不妨做一回“另一个作者”。“迷途”一词本身就具有一种形而上的意味,它与博尔赫斯的迷宫,卡夫卡的异化,罗布.格里耶的物化乃至米兰.昆德拉的生命的重有着诸多的相似性和关联性,可作纵向和横向上的探讨和研究。鉴于篇幅所限,这里暂且不赘。我们暂且以它来通向当代人生活的情境。我们知道当代人(尤其是当代中国)生活在一个物欲横流,信仰崩溃,价值观虚无的时代里,生命个体处于无所依附的、尴尬的漂浮状态中,处于“迷途”之中,这就是人类生活的“夜幕”。而“灯火”则隐喻为古典之美和生活之美,也就说美是照亮生命和生活“迷途”的灯火。如果这种阐释得以成立的话,此诗就一跃而超出了古典情趣情怀的藩篱,而成为当代人生活的见证或者是当代人呼唤美的嘹亮回声。
   有一点需要引起我们的注意,在本诗中(不仅本诗,包括徐志亭的很多“现代绝句”体),抒情主体都是客观的、冷静的、内敛的,我们几乎找不到任何一丝情感的外露和情绪的流露,整首诗呈现出一种静穆的超然的审美风貌。诗人的诗心诗品也清晰可见,由此我想到来了颜炼军评价张枣先生:“在一件件对称于人境之物中,他心态肥润地紧捏着最少的词,谵狂而袅娜地镀化着事物激烈的优雅,让它们环环相扣地浸透事物自身的风情。为了让这风情往事般温暖事物的果核,他也孜孜不倦地敲打,甚至敲碎自己的句子,在风平浪静地孤独中,哗哔地命令它们舍生取义。”[6]---如果将此番宏观评析移植过来,笔者认为也是非常妥帖、深刻和鞭辟入里的。如果非要卖弄一下学问,王国维先生的“无我之境”足以当之。“以物观物,不知何者为我,何者为物”。[7]西方文论中罗兰.巴尔特的“零度情感”亦差之近耳。
   综上所述,本诗中学为体,西学致用,中西合璧,是一首典型的富有现代精神的现代诗歌。诗人植根于传统美学的肥沃土壤,力求用不破碎的完整意象,创造出同样不破碎且完整的空间境界。同时以穿越性的思维,借鉴和吸收西方诗歌的诸多表现手法,最大可能的复原现代人的生活处境和精神状况。所以,比之辛弃疾诗中的“阑珊”那种凋谢、零落的凄美,这首诗表现的是生命和生活的迷离之美;比之屈原的“香草美人”那种政治情结和高洁的德行操守,这首诗中的“汲水姑娘”则是一种现代性的幻相。
       当然,作为一种新的美学范式,徐志亭对于“现代绝句”体(包括这首诗)的创作还处于探索和试验期,既然是探索和试验,就允许各种缺陷与不规整。而笔者所作的理论表述,也只是一种话语设定,只是给予一种阐释的视角而已。我相信,理论的力量不在于完善,而在于它有能力开辟出新的路径,可以揭示更为丰富的意义。那么,回到此处,诗人抑或“现代绝句”体今后的写作的可能性还在哪里?笔者以为,诗人还需在两个地方努力:其一要突破意境的层次从而达到意蕴的境界,追求一种“弦外之响”或“味外之味”。其二,诗人要更多地关注和介入现代世界和当代生活。惠特曼说:“命里注定做一个伟大的诗人的人所面临的直接考验就是当代生活”。[8]诗人要关注芸芸众生的命运,关注存在,关注人类的原罪,要以浑然的生命情调、博大幽深的宇宙意识来表现当代生活,并为人类探寻终极价值所在。期望或许有点过高,但假以时日……希望就是希望,不至于归为虚妄。
  
     参考文献及注释:
   
     [1]杨炼:第三届北京文艺网国际华文诗歌奖(2014-2016).投稿专区,短诗30首
     [2]杨炼:《传统与我们》,《鬼话.智力的空间》,上海文艺出版社,1998,第154页
     [3]杨炼:《传统与我们》,《鬼话.智力的空间》,上海文艺出版社,1998,第152页      
     [4]杨炼:《传统与我们》,《鬼话.智力的空间》,上海文艺出版社,1998,第153页                        
     [5]【墨西哥】帕斯:转引自中国诗歌学会官方微信平台
     [6]颜炼军:《张枣的诗》后记.人民文学出版社.2010
     [7]王国维:《人间词话》.中华书局.2012
     [8]【美国】惠特曼:转引自中国诗歌学会官方微信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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