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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奖投稿·短诗] 途中暴雨(8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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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3-3 15:56:2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途中暴雨(八首)



归途

在岛住上一段时间之后,后来他们都想回家
于是,试着建造一只小船,用不着太大
只要能容下两个人,以及野生菠萝。
找来前人留下的一把锯,三尺四寸,弓形
然而,却生锈了。“就算再好的……遇上坏天气
也会变坏。”这是刻在石板上的句子
前人的墓地在旁边,没了墓碑。
他拿起锯在石头上试着来回拉几下,竟也能
让光滑的表面脱落,一些银灰、闪光的粉末
他称之为腐朽的寄生物。的确如此。
当他们进入唯一的森林,一片稀疏的松林,
最深处也会让人迷路,地上的骸骨
证明了这些未知的欲望。
他们选择了一棵笔直、粗壮的,然后站到树下
比划着,打量着如何运用这一棵不幸的树。
当他的计划完善了,也就让他站到对面
两人扛起锯——发出低沉的“沙沙”声——
他们再提起文学、哲学、宗教、科学,甚至更多
都朝着理性赞美,当然,爱情和所向往的
也该赞美。就这样聊着,他们如此欣赏对方
连语气也相近,连推动锯子的节奏也如此和蔼。



雨笼

雨水发出吵吵声乐,一种醇正的背景音
环绕在夜长的叶子、屋檐、泥土,以及我对此的依赖
这是粤西的雨笼——轻、薄,袅袅向上。
有时我喜欢呆在这里,特别当望向外面的世界
没一个人影,除了雨除了朦胧水气
谁也不会将自己的浅薄献上公共场所,除非遭遇水灾
除非生活在自认为的天真底下,否则将受到公众的惩罚
谁也不会装作愚蠢,再伪装成泅水的蜗牛。
无论如何,我无法挪动哪怕一汤勺的乌云。
此时,如此充满安全感,诈死的蚂蚁也应复活
离我最近的是博贺港脚趾上的水塘,储蓄了鱼
更远的——船,月亮,我看不见。
一个国家正在庆祝国庆,又为它的版图挂上一道彩虹
而我却在词语的属性的变化之中获得一种自信。
了不得吧,又不能代替我——从雨的烟嘴逃逸。





幻象
——悼谢默斯•希尼

冬雨落下雷州半岛,我们围绕餐桌
啃食海鲜和点心……氤氲热气从蒸笼升起,窗外
从沼泽地隆起的医院,里面躺着一个半死的人
没有任何理由发出笑声,但凝重的茶壶嘴滴着水
从白泥村回来,甚至来不及脱去高原稀薄的氧衣
便开始了怀念,我喜欢那个地方,它曾经
代替我进入个人诗歌史、地理志以及不太糟糕的视野。
如今,当我看见你——读着英国史中的爱尔兰
如读着爱尔兰中的你——在文字背后游离的幻象
——穿过阴霾,不,怎么可能看见了你呢?
除非我在三十岁之前成为魔术师,即便如此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是的,一点也没有。
我仍然生活在这个缺乏理性的巢。
却不能当成一种近似无理的埋怨,自我的树
生长在粤西沿海一带,通常会发点牢骚什么的
这并不算什么,假如值得让人在夜里痛哭
游荡在大地的森林里不止于瘦骨嶙峋的屈原
可是,这里只有海水和湿漉的码头。
谁能将之演变成具有传统意义的绿洲?
不仅仅是缺乏理性的基石。
这里热衷各种人情,并在痴迷中迷失包括雕像
困在少量维生素的池塘,消防车再紧紧跟随。
我仍可以想象阳光充沛的时候,当你望往门外
山楂树、干草杈、星光……这一切,隐去阴影
留下了完整性,历史作为安慰剂盯紧自由的舌头
你率先站在那一边,至少掌握一种语言——
让自己挺直,无须弯腰。
当我惊讶、来不及在反刍中进行有效的践行
你就死了——哦,夜晚——都柏林之夜
除了鲜花没有物质献给你,现在的我还处于温饱
我的胃口一直吸取生存的教训,难以累积营养。



口罩

出于预防,细菌、以及舌头的管制
都关乎口罩里三层、五层棉纱布
涂上消毒液,不至于将伸出枝头的鸟
拧掉脖子——“谁敢说出一个字,
谁就自认为是个失踪的人。①”
一个古老而年轻的国度,没必要定义它的年龄
它的法律充满人情味,意味松懈,和腐败
令人不解的是,这是人的创造
并遵守,一个集体的意志。
读小学的我第一次看见口罩,套在医生的脸孔
代表一种隔离,来自不知名城镇的他们
将黄色液体注入我的身体,从此
拥有了第一层保护罩。
无非是病了,别人的冷漠、落井下石
站在人多的那边,才拥有安全感和道德制高点
1600年,被宗教活活烧死在广场的
天文学家布鲁诺,只是捍卫了日心说
人造的神还是神造的人,并创造了处死他的权力
——哦,人人都为了生存
如果谁说为了精神而活,而忽视物质的喂养
必遭到群起而攻之,方式是
代表他们的脆弱和理想,既要得到猎物
又要做到无后顾之忧。
纵容苦难,时间久了必定成为奴隶。
虽然,这个国家允许一定尺度的言论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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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选自米沃什《使命》。




连头角

第一次来到,伸出海岸线的舌头
突起的山:味蕾,或饱满的良性肿瘤
生长草、树木,和海岛
这是这里的好望角——
往这里眺望好些年,再从老远的地方而来
经过水闸、已经开学的学校
约三十公里左右,
为了钓鱼,和海的味道;
虽然生活在海边,因地貌的关系
总能找到奇特的地点,并不会因此而厌恶;
沿着山下公路逛游,山上烟雾缭绕
那并非天堂,并非宫殿圆顶,而是雷达天线
这是防御人与人之间的野心和攻击
可是,我只渴望豹的出没;
更多时候,我不知道,从哪里滚过来的海浪
当它抵达这里——也就意味着尽头。





那一年,在外省第一次看见了雪
前面白茫茫,仿佛到达生命的某个预定地点
惊喜,感动,幸福感随之滋生
这是为什么?我不知道
我的表情平静,甚至冷漠
其它乘客同样不为所动
就这样,车窗外下着雪,雨刷吱吱作响
我知道,所搭乘的绝对不是开往
奥斯维辛集中营的列车,但是雪那么洁白
灰沉沉天空下,仿佛看见一条条烟囱耸立在视野
喷着浓烟,闪现又消失
从此,那些人消失了好些年
我联想到权力,粗暴,屠杀,那为什么又是雪?
1960年底,一个上海女人来到夹边沟
探望劳动改造的丈夫,等待她的
却是一堆被狼啃剩的尸骨
然后坐在窑洞出口哭了,外面正下着雪。



一个早晨

哦,歌唱的鱼又再返回。
我为此高兴,早起的我和早起的博贺港
我们相视,不仅仅是为了欣赏
也为了不可重复的生命,以及它的骄傲
——水的流畅、澄清。
是的,我错过笔直的运河,更不适合旅行
拥有过的时光都将成为负债
但还未算是开始,那何时才开始?
等待,等待——稀薄的水母都将老去
不想为谁或惋惜他①的青春,我没有敌人和手枪
也没有几十页纸稿,只有诗
这是一种瘾,比如娇艳的罂粟花
雌性,女人,感性以及数学公式
其实我也会懊悔,只是不想将这个早晨搅拌
我的照片都留下二十七岁俱乐部
但又极其幸运,最糟糕的,不过是天真渐渐
演变成在别人看来是一种贬义
属于隐私,独自享受的时光都差不多
孤独,孤立,被疯人院限制
对着窗外的麦田、常青藤、一道矮围墙
他②拼命作画、冥想,对抗色彩
所幸,始终没有崩溃,我的耳朵还在
牙齿还能啃食弹性的空气,常常
将另一个人的命运倒影在自己的命运
一种暗示,或惯性,物体从黑暗落下光明处
阳光充满惰性,感觉疲倦仍然没有发现手枪
他③先进入一片森林,游荡,像忧郁的孩子
告别最后的宁静,经过河流辫子般的曲线
生起一堆篝火,他会回忆起阿伯丁的原木
和桥下的涂鸦:诗句,或有关人的符号
树枝、羊、船、唱片……我也曾经拥有这些
包括这个早晨,年轻的歌唱的鱼绕过岛屿
也许,我并没有错过什么?
但有时候又同感而发——那些阳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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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埃瓦里斯特·伽罗华(1811-1832),数学家。
②文森特·梵·高(1853-1890),画家。
③科特·柯本(1967-1994),涅槃乐队的灵魂人物。




途中暴雨
——致约瑟夫·布罗茨基

就要下雨了,我想再靠近一点
前面不远就是38号公路,还要经过一段海堤
可是,来不及了,雨点打在脸上——
正当六月的雷暴,倒后镜
收集了休渔期以来所堆积的乌云,鬼脸狰狞
只能退到路边废弃的竹屋,正漏着雨水
又漏着狂风和雷鸣,不时伸下的闪电
与松林发生交媾,一种近似阶级性的强暴
却那么快乐,连雨水都受到鼓舞
在泥土上弹跳着——今天,这该死的粗心,
不是的,其实我先预料了雨,再决定出发
我想在这个月份穿越雨中的博贺半岛,
谁也阻挠不了,诺连斯卡亚①的天空也不过如此
幸运的是,他并没有被驯服
也不打算跟上一个囚徒共享视野
于是,在墙高度的三分之一
又在词语抵达的地方开了个窗,那窥视了什么?
我不知道,视线只有水气和松涛发出的吼叫
看不见地上泥泞的松果,只知道被困了
越来沉郁的天空——难道又想进入黑夜?
我又是如此渴望这短暂的孤独,路的两头
始终没有走来一个雨人,甚至我的摩托车
就要在水中溶化,突然间想起诗人
以及半岛柔韧的声带处——温暖的灯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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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1964年,布罗茨基因社会寄生虫罪所流放到的村庄。

发表于 2016-7-20 11:33:03 | 显示全部楼层
提读————
 楼主| 发表于 2016-7-26 09:49:3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问好南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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