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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奖投稿] 随意的几个,看望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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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12-8 12:31:2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莫一橙 于 2015-12-8 12:44 编辑

◎傍晚的随笔
(1)
立方水果:浅灰、亮灰;毕加索身后洗衣船对视着左岸。
她的烟斗轮流指出晚餐缺席者,一轮落日的巨大印象
叠过另一轮。“他们瘦得多可怕……”
苦难透过陌生线条焕发奇异温暖,他们收工
回到简陋的身体生火,暮光扫射辽阔起伏的城镇。一个普通家庭
她把厨房丢进暴雨中晒黑,窗明几净的
五月,人民从塞纳河上游迁徙。我行走于过渡区
抚摸墙体和盲文,最危险的几个女人
躲在我眼睛后面站定,他们如此
解释天黑。“为凌乱无序的黑点震慑。”此前
她写到这里,并非因我艺术伟大,只不过她刚刚埋葬最后一个孩子。
那时奥斯维辛果实累累的木瓜树莅临博物馆
直到他们转头听风。落日鱼贯而入——
(2)
那就签字吗?忽然铅云沿屋顶裂开
日光晃动四面的高寒生活剪影。她连忙站起来——外边还是昨天。
我们都在等待。成捆结冰的灰色道路
从墙壁汇入大河,她有时朝太阳的位置扔进柴火,有时从那
摘走一杆枪。雪原上数不清的黑点移动,也许到这一刻
她还没有被瞄准。苦役犯聚居于低矮错落的小砖舍,
冰天雪地男人们围猎女人,男人们把女人迎回家。她记得
每天都安安静静,鞋子和各种颜色的头发
有条不紊堆成高山;她记得暴风雪一望无际的
城墙和脚镣移向射击场人们温暖如烈日。她的祖母
穿戴好这样的温暖,通体慈祥,在做针线,在清扫畜栏,
在掩埋儿孙。是的,她记得祖母每天都安安静静,她
和所有北方女人。她们活得很久,不会说苦难:苦难像亚美尼亚人
从幸存者的口述彻底消失。她的记忆使枪托寒冷。
“把你睡的干草垫厚些”,她一个一个削着发芽的土豆
当我跪向雪野一排排湿冷的黑木桩,她对空气
事无巨细地吩咐生活。“总有一天他们会找上我。”
有一瞬她直视我的眼,我看到一个地名……又或是一个人名。

◎ 写给陌

“到秋天她们想起那个死孩子。”

风从落日峡谷凉起来。收藏透纳水粉画的卷边窗框
一页页吞没在大火熊熊的黄昏:天越黑越早
而乡下人睡得更迟。许多年无声坠落的黑山果荚
夜晚噼啪裂开,她们内心打扫明亮的院落
那里宽敞多风,菩提树偶尔洒落阴影。

“火车今晚打这儿停。”鸟道又凿进古藤隧洞一公里
——其中一个这样想——旧地图被她钉在木屋中央
望向窗外,仿佛主人或死去很久的人;另一个
从向阳花盘辨读精细的位置:
她们的时刻表略有不同,但语调一致坚定。

时刻从未被大山念出来。不像潮汐牵引大海,
如果你偶尔放下针线
小石桌的胸壁也不会“滴答”或者“嘭嘭”
但黑暗能够读懂。哪怕你打个呵欠,它就扭动庞大的身躯
用鼻尖顶跑小太阳——它从海上来——
陆地使一头海象国王显得笨拙。

就连榆树岗、山墙都有海洋血统(看起来是这样)
野鹅,有人偶尔对上它们的高贵神色
想起安徒生。“多么宁静、质朴的山居生活。”珍,
一个苦役犯,夜里翻越山脊,踩着荆刺拾捡霜冻的野果:
某天她这样说。后来人们四处寻找,
沼泽边一个美丽的空篮子(已扑满萤火虫)。


是什么把她们带到这儿了?这样空旷的时刻,
这样一座深山,咖啡色树干倒映寒冷的湖水。如果某天
她们听到火车呼啸的声音,或许夜晚才真正到来。
有人回忆着黄昏:当时光线打穿古藤叶缝,
越来越多黑点落入金鸟笼,她伸手去抓阳光铁丝网
——什么也没有,但能感到掌骨剧烈的痛。

听不到回声。山间,赭赤色泥土开始散发浓烈新鲜的草气
仿佛某个湿漉漉的清早,人们渴望拜访亲近的人。
你和她们一样,想起那双手:
接应你的手,还泡在冰冷刺骨的河流。现在
她们都已学会剁肉饼,加固房屋,有时长久地摩挲一封信
(通常不看也不回),而更多时候
空的,一动不动。

一种温厚平稳的掌握里多少轮廓在那儿迅速干瘪,
如同光和尘埃浸渍的木乃伊,“甚至生活也变得不朽。”
她们也怀念别的,当一只墨绿蚱蜢蹬着草甸飞起来
或听到一阵放学铃声,她们的思念就愈发热烈
虽然谁也记不起在思念什么。哦,娜娜正去看望老奶奶
——老得什么都忘了,喉咙里滚动奇怪的“咕咕”——
周围院落和水洼忽然发亮,狗撵着她们跑过来。

她们没有因此恨她。显然,没人把你钉在哪儿——
没什么强迫你陷入生活。珍的不倒翁钻出来
在横躺的大树(像雷击现场)底下发笑,仿佛它
肚子里从未装过任何心碎的声音。
下雨天她们躲进石头里看电影,“秋风刮来一个死孩子
脚脖子拴着金锁链。”山居岁月用铅笔画下来,
裱在美丽的黄昏里,像嵌入一个祈祷那样宁静。

“是否你有夜晚。”“我的邻居从不哭泣,
我们听不见那种声音。”你看
我祖母已经死了很久,有没有一架望远镜能望到泥土
更深的深处:椭圆形冷月窗
她们的经文合上尘世。昨夜我一直听雨
——我还没去看你
陌,“我的火车一直没有再来。”

◎粉太阳

一只粉色小皮球被拍上了天——
应该出于某个海洋剧院的意外吧。可怜她还来不及细想,
就再也回不到标为“黑暗”的大水池。

早上很冷。整个冬季洋面巡游的女猎鲸手
坚持纹丝不动,那些淡紫色山岗连成一大片停靠在白雾码头
永远搁浅了,又或在等待出发。

“砰!”一片叶子落地,她听到发令枪
摇摇晃晃,架在高空的地平线钢丝看起来相当惊险——
小太阳腾地一跳,好像她对这种玩法开始着迷:

她闪光的小手在半空乱抓,既没抓到一片叶子
也抓不回任何永恒的情形,
天知道她怎样平衡山岗两侧的世界。

其中一侧大叫着“明天”——如果太阳摸到一个红衣猎手的轮廓
她自己也会冻僵。七点钟
钢蓝穹顶开始爆炸,奇异的闪电掠过一张张转向半空的脸
(一些盲人静得可怕,她们似乎仍在谛听......)

但艺术家从不理会,他用霞光网住跳水时刻
在海面上铺开奇迹般的完美。并且这个艺术家憎恨土著人——
他仔细掀开海洋皮肤的褶皱
把嵌进粉肉的虱斑刷得无影无踪。

这轮奇迹会默默退居一角,从废纸篓的阴影后面
孤独地消失。但如果你不小心闯进艺术家的画框,也有可能
它照亮你的梦——你卧室空洞的黑。

◎落日姑娘

有的年份7月就开始阴冷,有时候
天气倒很舒服,落日姑娘沿着榆树大街要去山里漫步
没走多远又返回来。

她租了一间旧屋子,楼下的花坛
整整齐齐垦出几块菜地。又一次她被苛刻的女房东高声训斥
有个街坊递过一把碧绿生青的小葱——
“还是住下去吧。”她说。

落日姑娘很长时间才熟悉山脚的便利店(她懒得出门),
习惯去三公里外木栅栏围起来的小诊所看医生。
一个男人冰冷的大手按在她胸前,然后他贴着她听:
仿佛里面要爆破,迸出奔流不息的大河。他听她说话,听她说
每一句废话,她觉得他是个好人。

很多年她罹患假日恐惧症,直到遇见那个小报亭。
当时她第一百次要出门寻找好玩的地方
忽然不想走了(她总是这样);穿过泥泞的小菜市场
她对青菜、排骨和家禽说:“我要吃什么……
这事有谁在乎?”——但

他出现了:顶着尖头帽,身穿古怪的花衣服,滑稽
朝每所漂亮的房子投去一抹讥诮。小时候她认得这个男孩
是很危险的家伙……她听见心脏从废钢轨跳起来
“嗨!”她说。

他们阔别已久,他令她想起往事。
“没有月亮的夜晚我们一起穿过老坟岗”……那时一片漆黑
“那时你想跟我说什么?”落日姑娘半夜带着寒气
回到小房间,穿过长长的街道
她一个人聆听足跟踩得落叶“吱吱”响。

他肚子里很多废话(和她一样),她都觉得动听
——“要相信爱。”一个小男孩从锅台后面围住一个女孩
她把这页插图挂了起来,并且配上了字,甚至还买了小熊围裙
“我做这种事就是有天分,也不知道为什么
——我天生就能记起来。”她用面团捏出滑稽的帽子
对空气笑得很开心。

“真的么?”她说。有时从他那里读到恐怖的事
她淘气地发问,现在她只有一颗孩童般单纯的心。每天
她去那个小亭看他,抚摸他日晒雨淋显出斑驳的坚硬躯壳
用所有积蓄换取他珍贵的话。她仿佛圣母院周围匍匐的行乞人
把食物和水藏进一只旧儿童书包。

有的男人搬走就失踪了,苛刻的女房东
整晚和着秋天的落叶唱着悲哀的歌儿,但她并没有感到快乐。
那天晚上雨水滂沱,落日姑娘坐回她四个平米的泥沼——
第一次为空了的冰箱感到恐惧。

后来她都在努力恢复生活。“真的么?真的么?”
她要忘掉那个夜晚,穿过长长的街道,雨声激荡凄凉的歌。
那天她一下一下砸着便利店的铁门,趴着小缝窥视窗孔的灯光:
一只流浪猫传给她真实的温暖,怀抱湿淋淋的小身躯
她说,“接着活。”

渐渐她抚摸他躯干的手不再颤抖,她要忘掉那个夜晚
怀抱一只流浪猫,看见他立在秋风中
像一片摇摇欲坠的树叶。她蜷成一团缩在他黑洞洞的怀抱里
寒冷、孤独,告诉他“只有你是和我一样的”。

但是推土机来了,推土机来了,她每天看一眼告示牌
像筛糠一样的发抖,又不敢打探消息。
没有人知道她受的折磨——又一天
又是一天风平浪静。
每个傍晚推土机远去人们听到凄凉的哀叹真的么真的么。

有一天从梦中惊醒(她从什么时候开始睡的?)
就像她睡着那样毫无征兆,惊雷从窗框边炸开
有一瞬拭亮她圆睁的眼睛。

“我从未见识那种宁静”,艺术家感到困惑
"也许那些插图标注了一个藏宝的洞口。"医生举着放大镜
看了又看——浸泡在福尔马林的一对水晶球
——他看不到:一碟子金黄的小葱烙饼;
灯光下两个老人围着圆桌走动。
发表于 2015-12-11 12:53:04 | 显示全部楼层
印象式的观察与日常细节的情绪投射,模塑了一种卷轴般的民族情感。有小资情调,也具小说的海拔,连血带肉。性感。
发表于 2015-12-11 12:57:49 | 显示全部楼层
他肚子里很多废话(和她一样),她都觉得动听
——“要相信爱。”一个小男孩从锅台后面围住一个女孩
她把这页插图挂了起来,并且配上了字,甚至还买了小熊围裙
“我做这种事就是有天分,也不知道为什么
——我天生就能记起来。”她用面团捏出滑稽的帽子
对空气笑得很开心。

莫在为自己创造“内在的耳朵”。
发表于 2015-12-11 13:53:58 | 显示全部楼层
立方水果   毕加索身后洗衣船对视着左岸。
她的烟斗轮流指出晚餐缺席者一轮落日的巨大印象

这都是花哨,时尚,装饰,洋味,统统毫无意义

发表于 2015-12-11 13:56:45 | 显示全部楼层
你把花哨的,洋味的这一习气,改掉,就加入精华,否则,他人加了,我也取消。
 楼主| 发表于 2015-12-17 15:29:01 | 显示全部楼层
潘黎明 发表于 2015-12-11 12:53
印象式的观察与日常细节的情绪投射,模塑了一种卷轴般的民族情感。有小资情调,也具小说的海拔,连血带肉。 ...

谢谢黎明这么细心的解读。大致这些文字还是来源于自己成长的经历和印象,也会有集体无意识在内的,冬安。
 楼主| 发表于 2015-12-17 15:30:17 | 显示全部楼层
潘黎明 发表于 2015-12-11 12:57
他肚子里很多废话(和她一样),她都觉得动听
——“要相信爱。”一个小男孩从锅台后面围住一个女孩
她把 ...

这就是工业时代的残酷之处,很多现代人都摆脱不了陷入这个心理困局的命运。
 楼主| 发表于 2015-12-17 15:34:13 | 显示全部楼层
上官南华 发表于 2015-12-11 13:53
立方水果   毕加索身后洗衣船对视着左岸。
她的烟斗轮流指出晚餐缺席者,一轮落日的巨大印象

谢谢您的逐字细读,对诗歌这样的较真已经很宝贵。
不过我对艺术也有自己的坚持,尽管我很尊重您的见解和感受。至于加不加精,您来看过我就很开心了。
发表于 2015-12-20 20:38:08 | 显示全部楼层
标记,问好橙子~
 楼主| 发表于 2015-12-22 17:42:38 | 显示全部楼层

你能来看,我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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