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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时刻(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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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8-12 01:48:4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秘语 于 2016-6-21 02:45 编辑

那个时刻(组诗)

六月

比起喋喋不休的精神,更加
可靠的是记忆和肉体。
卡瓦菲斯*穿越回二十六年前
在岁月的淡暮色中
会看清当时那个燃烧的六月
两个人之间放纵的气息
是一种怎样的被神默许的艺术品——
(神的手像是随意地在上面搁置了一块布)
它一半被六月袒露,一半被六月完美地隐藏。

*卡瓦菲斯:(C.P.Cavafy,1863-1933),希腊现代诗人。

北方的病

夜路,我紧跟着一个女人。
要席卷我们的是同一股
冬日寒风。她还湿着的头发散发
洗发水气味,把我带回记忆的
北方城市一小片区域。穿过那所
普通院校前死过敬爱的女教师的街道
会遇到许多从澡堂出来或者走向澡堂的女人。
大多时候都是面目模糊的时候,她们
手里都提着一个篮子,像是
同一个篮子,都装着相似的洗浴用品。
澡堂里雾气蒸腾,她们
脱衣服,存包裹,走进雾里,
所有女人都消失,成为同一个女人。
从澡堂出来之后,她们会觉得
自己依然不被看见,不被
那些摊贩看见,不被煎饼果子、
毛蛋、五元店、米线店看见,直到到了
巷子的最深处,一家旧医院,
门虚掩着,走进去的女人,
不同的病认领她们,将她们彼此区别。

父亲回家

父亲回家,会投来惊奇目光,不明白
我怎么像一只乌鸦,好像只是
偶然降落在这屋子的床沿上
和这黄昏在做着什么秘密的清算?

我另一位父亲不会对我疑问。
是他让我成为跨入夜幕的鬼魂,
可以聆听见他一寸又一寸
不断加深的沉默。

他不开我的灯。
我在听。
我在调我的刻度。

论花草

在很久以后,我才开始爱上花草
我从人类的忧伤开始
从那些喊不出声却大张的嘴
从废城上瘦骨如柴的灵魂
从在墙根聚在一起的三个妇人的身影
从一件被风鼓起的白裙
从一些不洁的辱骂里
从一间黑屋里藏起来的手掌
从两具痛苦的身体
从剧场里那些在苍白灯光下搬动的椅子
从哭声,从自残留下的伤疤,从
精液,女人的血,竖起的
中指,从帽檐下被压低的黑眼睛
从角落里肥胖的低音大提琴
破烂的皮鞋,钞票的味道
是从这些事物开始,是它们教会我认识
与它们相反的事物,认识花草
认识那些宁静与美丽,只需要在风中摇摆。
但既然它们有这样的能力,它们已经
不仅是它们自己
因为忧伤并不会仅仅止于忧伤
更不会消失。因为如果它消失,所有
与它相反的事物也将消失。


永远不要说


永远不要说这日子没有写诗,是糟糕的。
你若是一个诗人,你也就永远是。
对于一个伟大的诗人来说,
没有写诗的日子是诗所不能企及的沉默。
是对黑色湖水的承受,是退回一个人的本分,
是峭壁,一个诗人依靠它从自己身上摸索着站起来。
诗的出现,是为了模仿这沉默的背阴的轮廓,
诗将轮廓显现,让其他的一切则更为暗下去或成纯白。
如果不能,诗的出现,是多么糟糕。

拥抱
             给w

我不会拥抱
任何一位神——
基督或者阿拉。
那几乎是亵渎神的行为,
是不敢想象的行为。
我拥抱一个普通人,
一个我的朋友——
我的臂膀搂住他。
他叹息。抽泣。
不受自我控制般的摇晃胳膊。
突然的平静,祈求
不可拥抱的神的宽恕。
我们从彼此的拥抱中
走了出去。我们拥抱,
为了离开;我们爱,
为了走向另一种爱,但也
为了保持原样。为了回来,
再次拥抱,再次哭泣,
像把倒带好的音乐
再听一遍。将人的
弱点承认,同时
更下决心好好
做一个人。

棕榈树

名画家或摄影师作品中的
任何一棵树,都比不上
现在我从它的
幽暗下面穿过的
这棵棕榈。
它们都活着,活在
画布上、照片上。
且会一直活。
只有它令我突然感到它
会死,因此它才
在此刻无比真实地活着。

湿气凝聚在叶片上,吸引
金色路灯光,它微微颤抖,
告诉我这是一个唯一的黄昏。
这里有一个唯一的我。
一个有所缺失的我。那夜
有一个人从我体内取走了
一小块,留在
那条街道。
总有一日它会
从某种定义上回来
还原我。
但请在——
不还给我的时候
就别还给我。
这样在瞬间里,
这样在失却里,这样和
一棵会死的棕榈一起
活着,是完整比不上的。

被占有着

放下书本,把看的影碟关掉,
我急需去听鸟在下午三点是如何叫的,
需要从别人的闲话中穿梭而过。
需要回到去年此时那张靠着
有裂缝的墙壁的床,
需要抚摸他。
甚至需要回到那份令我恶心的电脑前的工作。
我把腿抬起来越过一个水泥门槛,
漫无目的地行走,衬衣上
的纽扣在阳光下闪烁,它上面刻着的
建筑物真精美。从几颗树侧旁走过
瞥见原来有人会在这时候
在这脏河边钓鱼。在小区里
那张被人废弃的橘黄色大沙发上
我坐下,这种感受与在家中完全不同。
我看清了它上面的皱褶是怎样的走向。
但事实上我不再去看任何我以外的。
我此刻只在我的范围内存在着。
在我之内的却也无法全看透。
停止去接近上帝——
而只是让上帝看着我。让
这份权利只归祂所有。
不再关心书与电影,而就像是
正活在一本书或一部电影里。
我只享受这种感觉:
在一个下午的三点活着,
真实地被生活占有着。


萤火虫

我想起我那为数不多的挚友,
现在我的身边没有他们。
我看到前方草堆里有什么升起,交杂,
扑朔迷离的忽闪,忽闪。
这些萤火虫既真实又是幻影。
好像即刻消失,又重新出现。
我闭着眼,接收附上眼睑的
它们,就像接收从童年来的
暗喻,这些撩拨静夜的信号。
我曾捕捉它们装进纸灯笼里,
看着它们(夜里唯一的语言)
入睡,次日又将它们放掉
——这似乎就是我一生全部的愉悦。
它们像在地上游弋的捉摸不透的星星,
此刻向前远去,带着我的惊叹。并
渐渐在我们之间留出空漠的声音,在儿时
我听见过这种疏离。淡月光的草地。
我渐渐确认这些小虫子,
这些寒冷又明亮的,才是我一生的事业。



你会给我寄来么?
像玛丽•奥利弗*收到过的那一封,
或者是她转借了自己的手寄出?

这几个月间,我的朋友多起来。
出行的次数频繁了些。
而我曾经失去的仿佛并不是
作为什么代价,更像
是一枚枚胸针,它们现在停留在那里
像是兀自悬浮在半空,它们别住的
那些衣服已经消失。

房子也不再那么阴冷,太阳
的热灌进来,我开始穿短袖。
有时会是一件红裙,绸缎的,
有点难以面对的光滑。
但是我还是不时地眼神模糊,
望着不可望见之物,

我还在等待收到你的信,信封
里面会有一些小植物吗?也有
忍冬与茴香的碎片吗?或者
更普通的就好,一朵小茉莉,
枯死的玉兰叶,透明,脉络清晰,
几颗小石子……

我明白某种纺线的工作已经停止。
我像一个半成品,被放入橱子
玻璃隔板内。主的手,会在何时
再掀动我的窗帘,让光
再来探究我的困惑与
过错。

我还在等待收到你的信。
我依然在寻找可以令我哭出来的事物。
寻找失去或者得到,然后它们
带我去到没有失去也没有得到的地方,
和它们在一起。那哭,你不会
仅仅理解为悲伤。

它们是你给我的渴望,你超越了它们。
你是在它们之上的。
而它们是因此注定为你而黯淡,
或者你赐予它们黯淡的荣耀。
以此显现你。它们接受
命运丢下的信息,在
它们的身体里忍住不表,像
熟稔于生病的人,有一些事
只有那样的人不说。以此
保留你。

你会给我寄来吗?你会
来经过我吗,在我身上
你同时与永远地
是,另一个。


*玛丽•奥利弗:(Mary Oliver, 1935-),当今美国女诗人,以书写自然著称。

那个时刻


那几年她满脑子想的是离开这个地方。
她觉得有一部分东西
从出生那日起丢失在另一个地方,
需要找到她才完整。她那时
虽从未确认,但某些时候一定是这个念头:
“在未来,那个时刻,圆满
会如约而至。”
埋伏在大脑的阴影处
不被察觉地支撑她
度过那些差点自绝的夜晚。
现在她正处于对过去而言的未来,
但没有什么“那个时刻”。相似的夜晚
还会偶然地来临,但她
已经不再依靠那个曾经存在的念头,
不再有什么“丢失的东西”,她在走过了
一些不同的地方之后,她知道了。
只有那轮清澈的、缺角的月亮,
街心旋转的风,擦亮的酒杯,
只有厨房里的盐与甜果酱。
只有无声的哭泣在她入睡前航行的
小船上。只有清晨缓缓张开眼的含羞草。
这些是从未有过缺失。是完整如初。


小诗

我母亲竟能在夜里连续抱怨几小时,更奇怪的是
竟能数十年来数落我父亲的是同样的一些事,
更更奇怪的是她竟能说起三十多年前的事就如同
是说起昨日刚发生的。她的愤怒竟然没有在
时间里褪色。我父亲若有奇怪之处,
在于他竟能数十年在我母亲的埋怨
与警告下,一再地做出同样的令她不满的事。
我若有奇怪之处,在于我没有劝阻之心,
没有过于悲伤之感,且这么多年来
还是一样不知道是他做的事是错的,还是
她的抱怨是错的。也许,如果我能够感到
哀恸像一把新磨好的刀,如果我能够分辨,
那才是一件奇怪的事。而也只有此刻我将这些
写下来的时候,出于一种什么心理才让我将我父母
的行为描述为“奇怪”的,事实上平日里早已经
觉得毫不奇怪,如苍蝇死死黏在油纸上,
我们仿佛早已将其视为理所当然。
此刻他们卧室的争吵声已被黑洞吸走,想必
他们是毫不奇怪地,作为一对夫妻已同床共眠。
我知道次日,毫不奇怪的争吵也将再度充盈房间。
我则感谢写这首小小的诗,让我还醒着,
从日常里把一些词挪了出来,即使我不能
从这小诗里得到更多,它不能改变奇怪的
或者不奇怪的事,但至少它充当了一会儿
一面从暗中突然闪光的镜子。

回到住处

当我从一位诗人朋友家回到自己的住处,
想起整个下午对于诗歌信口开河,并在腰间
好像束着一大包的语言的贝壳,这时发现那位一直留在
家中的诗神开始变得模糊不清,与祂一贯在缺席
之中的存在不同,四面墙的前方空空荡荡。
我听过别人各自描述过他们的诗神。但与
他们所提过的伟岸的成熟不同,我的这一位
至少此时此刻一定是一个孩子,我已看不见他
只能感到那双幼小的眼神,蜷缩在一个角落
怀疑地望着我,以及带着一份忍受。我儿时也曾
有过这眼睛,受到家访,而马上躲进里屋,透过门缝偷望
老师与家长摊开研究的手掌,把那个姓名公然地翻来又倒去。

他做菜

据说,他有时晚上睡不着时
既不看书也不写作,
但会去厨房做几道菜,给自己,
他是个真正的厨师。
不是那出入于餐厅戴着白色高帽子的
形象。他夜里独饮,在
有风的露台,品尝他自己。

写诗,也是这样。
在你离开诗人的那些夜晚里,
没有闹钟,却不知为何从夜的凹陷里
突然起身,背脊像黎明的山脉发白,
没有意图,从被窝里
伸出手,刚巧握住
它的手。开始
喝冷空气,听鸟的振翅声。

诗,它会叫醒你,
但你别想着去拧那发条,你永远也不能
凭借对时间的
预定,来叫醒它。

梦山路

在梦山路,发现自己久未亲临
一条街道,或许,我们一生中
难得只有几回亲临一条街道。
大多时候我们不会看到它弧形的
弯处,延伸的空白,不会
注意到一个手里提着纸袋的
老人,某种异象正在他脸上疯长,
也不会看到两个孩子在一侧的
行人坡道上正在清清楚楚地
上升像一个奇迹,他手里
放在栏杆上摆弄的玩具
要很认真地去看,那是一个
小金刚,狂欢着黑色四肢。
夕阳透过树梢,一天中只会
这样出现一会儿。出租车
划过地面的音律都叫人要
发出感激。在梦山路显现的
是活生生的街道。那一类
公共的私人街道。它们存在
在逼仄中,在眼泪的边缘打滑,
很容易错过——我们的心灵
常常小得可怜,缩紧像一只
饥饿又野蛮的麻雀,而生活又
太具体,把我们挤掉,挤到
远处——没有街道的
荒凉里,全都在那里互相
争执,去不真实地拥有,
不存在的星星们在脚边东倒西歪。

偶然

站牌下就是一个新时空,置换她
为另一个。刚才那个她还在家中寒冷里
沉溺,但此刻,她只占有自身的
至多四分之一,剩余的则完全成为
陌生,自成一体,在她身上独立,
作为一种能量——当刚刚停靠的
一辆公车上某位乘客偶然投来的
悲伤的目光要求从她这儿把她
吸去,因为那可爱的事物,那相较于他、
她、他们都要显得永恒的事物——阳光
——透过树叶正洒在她身上,
她像一个二三十岁的女人,黑长发,
紫罗兰色外衣,竹叶图案的蓝裙子,
站在这。她像是一个女人。像是一个

午后无伤亦无害的女人。
一个没有来历的女人,一个纯正的女人。
一种象征,站在这。成为那个拥有
悲伤目光的白发老太太取走的一部分,被携带到
另一个新的时空,一个公园,一个
餐厅,或者一个家,一个急需用一个象征
来划开忧伤河流的家。

不是意外

那个男人将电动车停靠在树下,
到河边的栏杆边往前轻探出身子,
姿态显得兴奋,当我差点以为
这条并不清澈的无法构成美景的河水也能
施展自身的单纯,,也能瞬间将人
带往另一种存在的非现实,
另一种更致命的希望里时——
他回身从车上取出鱼竿,他的妻子
不知从哪个方向突然也出现,把一塑料袋的泥土
送过来,那里面有许多蚯蚓,可以派上用场。
他们一齐抖擞着往河里看
只想要把那个明确的兴奋点勾住。
只想要看见那些能够被肉眼看见的事物。
我需要迅速撤离,拐弯到阴影处,十月的
中午,阳光依然热烈,城市像一本
摊开了太久散发焦味的教科书,一切都将如他们所料。
阳光投在他们身上,投在河上,投在动物的器官上。

这个下午

这个下午是伟大的。什么也没发生。
绘繁花图案的床单,把床恢复为平静,
是伟大的;距离凋零还时日尚早的
不知名的绿树是伟大的;从楼道里出来的一个女人
走向三轮车边的另一个女人,她们交谈,
都穿黑衣的身姿像两只鸟占据在两个位置,
用她们眼神里传递的神采保持着平衡,以及
交谈时频频用到的手势,抬高,或者打开,
或者向下垂,这是伟大的。
我不知道是什么让我把捧读的书本
放下,也许那时一个词
在纸上,碎裂开,但这件事不起眼,
持续的是它随后闭拢潮湿的
呼吸,同时把我
停下来,既不用冥想
也不用诵经,只是突然去看,
不清楚那是什么,但它无疑是伟大的,
把所有景象都平凡地显现出来。

菊展日

公园里穿梭着惊奇,那些菊花正在
风头上,被乔扮出人们沸腾的心海。
这节庆般的一天,几乎无人腾出
空余目光分给路边一棵木瓜树上
在绿色的中心处结着的熟透的果实。
长得太高,无人采摘,就由青变黄,
变烂,就掉落。它们就这样在这
匆忙的城市多余。几乎一种例外。
与那些惊叹、评论、闪光灯互不
参与。在隐秘的中心,它们只说
一种悄悄的话,独处的自语。它们
的死,则无需挽回,相等于那些
夜里沿着树干的指引仰望它们的
灰烬般的眼睛:无数个次日,我与
它们擦肩而过,在那些安着或大
或小嘴巴鼻子的不同面孔上,重新
燃着,或已空无一物,我常蹲下身
关注松开的鞋带而无耐心关心它们,
我们分开在广场或街角汹涌浪潮。

奇景

当焦烤带鱼的腥味裹住我,我急迫
推开厨房的窗,寻找一条缝隙。
微风与路灯光一起从那里涌入。
看见楼下那个女人和她的金毛犬。
据说那女人多年前丧夫。一头抹布般
耷拉着的直发,身形瘦弱枯槁,常常
带着狗出来散步。今天她穿着一件
怪异的毛绒长款睡衣,显眼的金黄色
和她的狗的毛色那么相近,简直
如同情侣服。这厚厚的行头像在扯着她
往下,她第一次显出湿巴巴的样子,又
在那金黄里暗含着某种甜蜜的希望。
我看清了她在做什么,她正在一点点梳理着
金毛犬的毛发,身子越来越俯下去,像
一朵黄花越来越低下去,那只手的节奏
多么缓慢,就如同极其虔诚地
在擦亮一块透气的窗玻璃。


周鱼,女,1986年生于福州,现居福州,自由职业者。









周鱼 - 副本.jpg

评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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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10-25 12:25:24 | 显示全部楼层
周鱼的诗值得细读、深读、研读,她作为文本不仅直接呈现了“好诗是什么样子”的,而且指出了(尽管作者对这种指出非常警觉)好诗是从哪里来以及它的生成途径或脉络(尽管作者肯定不会同意她在诗中透露了好诗的可能做法)--因此我这次想说错过读周鱼的诗友真是太可惜了。说来奇怪,虽然任何时代都是值得感谢的,但每每读周鱼的诗都让我忍不住要去感谢我们的时代。本人孤陋寡闻,作为诗人的周鱼的名字我在读到这组诗前并不熟悉。我只记得我曾看过的那部叫《周渔的火车》的电影,所以我对周鱼这名字实际上又不感到陌生,名字的交叠,是一种偶然吗?真是奇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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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8-12 09:22:23 | 显示全部楼层
好诗  喜欢
作者象是一位经过了漫漫长途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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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2-10 16:38:3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秘语 于 2015-12-10 20:10 编辑

从另一个角度说,周鱼体现的是个人和私人性的光亮,温暖,充溢,孤独,是那伟大的"不起眼的"”那个时刻",“这个下午",那两个交谈的女人,她们仅仅是“从楼道里出来的一个女人
走向三轮车边的另一个女人,她们交谈,
都穿黑衣的身姿像两只鸟占据在两个位置,
用她们眼神里传递的神采保持着平衡,以及
交谈时频频用到的手势,抬高,或者打开,
或者向下垂”


或者仅仅是系了一下鞋带
那些蓦然会心的时刻,细节。
这就是诗意,就是生命,就是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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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8-22 22:20:14 | 显示全部楼层
萤火虫

我想起我那为数不多的挚友,
现在我的身边没有他们。
我看到前方草堆里有什么升起,交杂,
扑朔迷离的忽闪,忽闪。
这些萤火虫既真实又是幻影。
好像即刻消失,又重新出现。
我闭着眼,接收附上眼睑的
它们,就像接收从童年来的
暗喻,这些撩拨静夜的信号。
我曾捕捉它们装进纸灯笼里,
看着它们(夜里唯一的语言)
入睡,次日又将它们放掉
——这似乎就是我一生全部的愉悦。
它们像在地上游弋的捉摸不透的星星,
此刻向前远去,带着我的惊叹。并
渐渐在我们之间留出空漠的声音,在儿时
我听见过这种疏离。淡月光的草地。
我渐渐确认这些小虫子,
这些寒冷又明亮的,才是我一生的事业。


————————
冷峭中有温婉。问候周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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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12-10 06:37:46 | 显示全部楼层
很有含量、曲折韵致的诗,如同点彩派画作,细致笔触见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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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2-10 12:47:5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秘语 于 2015-12-10 12:51 编辑

参照卓美辉先生新增加的周鱼的作品,考虑周鱼的特色风格,有减有增至二十首,并加题《那个时刻》,周鱼总是在那个时刻打开又定格。这都是作为一个推荐者喜爱性的独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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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10-26 00:07:29 | 显示全部楼层
因周鱼这名字来读诗,被其间气息领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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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10-27 22:28:07 | 显示全部楼层
才注册成功。该来表示感谢。
上官南华和田庄两位师长的评说更令我感动。如何去辨认自身诗写的语调(语调亦不仅指诗写的行文口吻与方式,还有内在的走向),以及如何看待时代与诗人的关系,二位提到的,都值得我在今后再去深入与自我警醒。
多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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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10-23 21:16:36 | 显示全部楼层
不知道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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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10-24 20:09:54 | 显示全部楼层
不错的诗   赏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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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8-12 01:56:5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罗傲鹰 于 2015-10-23 15:38 编辑

图片很高清。
诗没读完。蚊子咬我。
它们抽血真狠,体现了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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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8-22 20:34:24 | 显示全部楼层
佳作  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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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8-26 13:38:06 | 显示全部楼层
昨天在春台上读到。提上来。
http://www.xiami.com/widget/0_1769011611/singlePlayer.swf
不码字的时候,都来听会儿歌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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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10-23 13:49:2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卓美辉 于 2015-10-24 23:09 编辑



周鱼:与诗有关的几首诗


回到住处

当我从一位诗人朋友家回到自己的住处,
想起整个下午对于诗歌信口开河,并在腰间
好像束着一大包的语言的贝壳,这时发现那位一直留在
家中的诗神开始变得模糊不清,与祂一贯在缺席
之中的存在不同,四面墙的前方空空荡荡。
我听过别人各自描述过他们的诗神。但与
他们所提过的伟岸的成熟不同,我的这一位
至少此时此刻一定是一个孩子,我已看不见他
只能感到那双幼小的眼神,蜷缩在一个角落
怀疑地望着我,以及带着一份忍受。我儿时也曾
有过这眼睛,受到家访,而马上躲进里屋,透过门缝偷望
老师与家长摊开研究的手掌,把那个姓名公然地翻来又倒去。



他做菜

据说,他有时晚上睡不着时
既不看书也不写作,
但会去厨房做几道菜,给自己,
他是个真正的厨师。
不是那出入于餐厅戴着白色高帽子的
形象。他夜里独饮,在
有风的露台,品尝他自己。

写诗,也是这样。
在你离开诗人的那些夜晚里,
没有闹钟,却不知为何从夜的凹陷里
突然起身,背脊像黎明的山脉发白,
没有意图,从被窝里
伸出手,刚巧握住
它的手。开始
喝冷空气,听鸟的振翅声。

诗,它会叫醒你,
但你别想着去拧那发条,你永远也不能
凭借对时间的
预定,来叫醒它。



肖像

紧缩着。它灰扑扑的羽毛。
完全寂静。没有歌声。“又死了
一次。”这是一桩美德。
厌倦了推门而入,或者
推门而出。厌倦了宾客往来。
那里,诗完全失去踪影。

他的肖像比他完美。
在那个诗集封面上,那个冬天的场景,
树丛之前,从黝黑的底部,闪电般
预言的慈祥的脸庞。
他不能动,他的所有
都紧缩在这个定格里。

没有歌声的夜晚。没有脚步。
一切事物被钉住。
只有肖像与在它之下压得薄薄的语言
像巨大鹅毛毯般的天宇,
而读他的人躺在露天的草地上
仰面感受他丰盈的覆盖。



邀请

我周身空无一人。
我不想写诗,但诗
不请自来。(这扇门,
总关不上,有一个人
熟悉它更甚于我)因为

我周身空无一人,那位
由死亡召唤而来的主人的
气息便充满了每个空处,

从指间,将曾分给其他人的
死亡的银色的
细小的颗粒
洒在我额头上。

我一直、
一直听着它轻得不能再轻
的声音。我感到痛苦
如何一两一两地转为
痛苦深处的欢愉,

我感受
这微微颤抖的秤,
感受作为客人的欢愉。



谦卑的工作

那些以为诗只在语言中才会
成诗的,是可疑的诗人。
诗人应该在语言外依然活着,
去活泼地说出诗,与活泼地说不出。

能确定的只是:
他们这一群,是用诗中取出的词,
用箔片精心拼贴的散文家。
他们的长袍连成一片,不断地用
语词解释着森林里鸟雀的嗓音,

而不愿让一把暂停工作的斧头
斜靠在树干旁,它因此着手于它
意外的、延伸向聆听的、更加敏锐的工作。



肉体之诗

读那些肉体之诗:
好像乘坐电梯,一层层下降。
远离大街上的注视,深入
被禁止的。那里
没有五月的阳光散落,只有
吸引我的蓝火。
在诗行里,它以危险的纯度
取消了危险的恐惧,呈现出
清澈,如天空和湖泊。








image.jpg
发表于 2015-10-24 20:32:03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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