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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奖投稿] 大气物理组诗《光涌高磁纬》(1-13)5月21日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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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5-13 14:07:1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北京殷晓媛 于 2014-5-21 15:31 编辑

【光涌高磁纬】之:《22度日晕》
文/殷晓媛

是一阵风吹散了那群鱼如栀子花瓣。

积雪的道路闪烁蜡光,鸟类的竹叶形脚印日渐淡去。
这是一群白熊经过后半个月发生的——空气味道变得像湖水,
《生存手册》出现了速度惊人的钙化……
“这是声音的真空,就像爆炸过后瞬间的失聪,数亿细小微粒悬浮并剧烈振动。
——百里内的他们和它们,有融化在光芒里失去形状的面部。”
(“不,乔治,你知道你写的不是真的。
只是你的内心在7D24H保持拒绝。”)

——小乔治,你为什么盯着它发呆呢?
——我不知道为什么盐粒落在湿漉漉的水彩纸上,就会呈现雪花形状,
不像是化掉,而像是它腐蚀掉了周围原本的颜色。
——你这个年龄说这样的话令我吃惊。也许盐,
就是一种纯净而孤独的物质。

他拧开烟绿色的暖水瓶。晶亮的光芒藏在里面如一只雏鸟。
一盒饼干,尚算新鲜,不过每天都会长出更硬的骨头。

前面的村落有风车,有罗马式引水桥。
奇怪的乐器在落叶里呜呜作响。“蓝色的冲锋衣不适合你,
它并没有天空那么大足以让你冷却下来。”已经有几个月他没有和人交谈过,
这是一个红色头巾的女子,在5点钟方向。,
一边说话,一边离开。
(“这个地方可以有两个版本,他拉住那个女子问路,
要知道他走过的村庄和农场,没有见到人、猫、犬类或牛羊活物——
空荡得就像蒸发掉。
或者那女子只是他的眼睛和心在夕阳水边制造出的另一个自己。”)

删改。一支烟接着另一支。电话安静下来。
沸腾的水壶竟然也安静下来。
他端起杯子,以主人公的名字为中心按下一个水印圈——
是的,方圆几厘米,再没有美妙的名词存活。


【光涌高磁纬】之:《磁暴过境》
文/殷晓媛

“那一年人类接收电磁波的天线豁口已接近封闭,
高空的环电流粒子像包藏祸心的鱼卵,
怒放于极光,落下并在人体的头颅壳中孳生。”

(Part 1)那跃出水面之躯,甩开满头乱琼碎玉,妙曼如神祗。
“是《蝴蝶夫人》的段落……深紫的电流,
在睡梦中将我引领到此。”男人伸开双臂向水中走去。

(“他怎么了?那不过是一只海豚而已。”
所有人在太阳磁暴的胃液里浸泡。他们的红外线,
他们肩胛骨和额头闪耀着高温的红色。)

(Part 2)——你今天看起来不寻常,我的diva,眼睛里有东张西望觅食般的光芒。
(她坐在桌子对面,神色在说:“是吗?”)
——其实我喜欢你这样活泼,你平时有些太入戏似的悲情。

(Part 3)斑鸠每靠近一步,疯子就尖叫一声往后退一步。
斑鸠接住了院子里飞来的羽毛球,斑鸠在高处的铁环中钻来钻去。
它向水面飞去似乎要一头潜入。
“哥们,这里是给疯人呆的地方,不是给疯鸟的……”

海豚突然在一声口哨中溜走;
女人静静握刀叉的手突然开始动作、眼睛由灰蓝变为红褐;
斑鸠扑腾着险些溺水,被疯子捞了上来。

“看起来不可思议。”他收拾着讲稿对着镜头说,
“就像串线一样。磁暴很快就要结束了,今后我们对它更加了解。
而这个给你们播音的人,要回密西西比了,
——他的美术课正讲到一半。”


【光涌高磁纬】之:《播云剂》
文/殷晓媛

他们的表情像错乱的花朵。什么东西刚扫着银幕过去
——不是以8字形和纺锤形为轮廓的鸟群。
“风吹开了一个缺口。那里本应有一个重量级的词汇,
像一枚红色图钉,固定住四张图景交汇的一角……”
“它们将歪斜,如这场违背顺序的雨。”

圆周率——一片乱云酷似木芙蓉的天空与一场阵雨的比值。

雨最初是平的如同吸盘,拖着藤蔓状的闪电攀爬。
从斑点狗身上洗去从洒金桃叶珊瑚长出来。
“它们以魂魄状聚集,播云剂令它们快进,
而它们使所有片段快进。”

丢掉的不过是一个拟声词:呯!那类似舢板被浪头掀翻的声响。
——那是第一滴雨。
之后整个故事狂乱生长起来:

“她将镜子里二十五年雾气长成的鹿角割下。时间必须站着流着血死去。”

(上方为增生部分):
  他们和它们        已经可以自由趟过昼夜           草原有白犀牛和发光昆虫的味道
“她将镜子里二十五年雾气长成的鹿角割下。时间必须站着流着血死去。”

他们隐藏在百兽或众人间相爱  回流的季节带有火星 暖云的盐冷云的冰晶都是虚拟的柴禾
他们和它们        已经可以自由趟过昼夜           草原有白犀牛和发光昆虫的味道
“她将镜子里二十五年雾气长成的鹿角割下。时间必须站着流着血死去。”

话音筹谋动作情态迁移破碎浮动吻合越来越嘈杂整个故事长成了一片……
称谓被突发天气或情绪所阻挡巨大的水滴高出纸面,现在章节开始横流
他们隐藏在百兽或众人间相爱  回流的季节带有火星 暖云的盐冷云的冰晶都是虚拟的柴禾
他们和它们        已经可以自由趟过昼夜           草原有白犀牛和发光昆虫的味道
“她将镜子里二十五年雾气长成的鹿角割下。时间必须站着流着血死去。”


【光涌高磁纬】之:《红外云图》
文/殷晓媛

大家知道,伯纳德•H•莱特曼先生生前创作了长短作品共561部。
今天我们选出六部他尚未正式出版的作品,
每一部只提供开头和结尾,分别镌刻在大家面前这些米白材料的正方板上。
谁能正确地将它们贴在两个“裸魔方”的十二个面,相对的两个面正好是同一部的始末,
便可解锁魔方,得到装有莱特曼先生毕生所有作品的U盘。

总纲:Vol.Ⅰ白篇、Vol.Ⅱ玫瑰红篇、Vol.Ⅲ草绿篇、Vol.Ⅳ黑篇、Vol.Ⅴ桔黄篇、Vol. Ⅵ天蓝篇

开篇:
编号1:
一黑一白两个长袍的人走过林间,零散的光线如牵牛花落在肩头。
那撮新土呈浅咖啡色但他们没有看见,匕首蜷缩在内如泉眼中的月牙。
编号2:
“这不是琥珀是一汪毒液。”电筒光里卷尺如蛇跃起。
他们的脸是它不可触及的暗云:就在上方,带着专注而怀疑主义的眼神。
编号3:
纸张是一种带韧性的东西不是么?信寄出后,
房间里的桌布的朽坏声和橱柜木质的分崩离析声都成了寂静的破坏者。
“不是我,是终结在召唤你。”
必须有空心的灵魂供那些蛾子孵卵。
编号4:
鼠尾草色的阴天常像一片水渍浸泡着那个村庄。
婴儿们生来如屋檐的水滴——冰冷而孱弱。
学会一声啼哭比鼹鼠学会晒太阳更加艰难。
编号5:
这年轻的、脆弱而易怒的、走动的镜子。披上别的大衣,
去了别的某个地方,也许很远——但他会恰好出现在我的现场,
穿上我的罪名。
编号6:“谜”是一种八足动物,上下肢不断相互转换,
有时天衣无缝,有时杀机四伏。”——楔子

完结:
编号A:
他躺在那里,我几乎不能将他称作“我”。
瘦削一些,有更长的桔梗色的长发,酷似一种顽固的多年生植物。
编号B:
“你们蒙对了结果,却永远无法获知过程。我是一个天才。”
他坐在那里身形秀长如一只灵缇。
那些掀开打火机却不点雪茄的夜晚,烧掉成堆书和笔记令女仆充满复仇快感。
编号C:
她坐在轮船上,一种涟漪般的笑容黯然荡开,
她记得旧衣服从皮肤上撕下的感觉,就像拔掉残羽裹上兽皮。
太阳。酷似月亮的酒红色太阳。在远处野草丛上滚动。
编号D:“所有一切都在这硬盘中,这是我留给世人唯一的东西
——一个敞开的世界。”
编号E:
没有缠着布条的灰鸽子,没有字迹。房间里只有一个数字——零。
就像多年后终于收支相抵的账簿。那是我留给你的,
它如此平,以保证你倒下时不会坍塌下去。
编号F:
罗杰的骸骨一直下落不明。他常梦到罗杰在突然的光焰中,
被食人黑蝶啃食殆尽。“就像一块沉溺的黄金,
被乌黑的树影和淤泥裹缠起来。”
白色的西服炫目的葬仪。他们纷纷被放下的玫瑰烧伤。

——这位先生,您非常迅速,但魔方没有打开,很遗憾您的拼法不正确。
——我知道标准答案是:
1与B,连环杀手案;2与F,尔虞我诈的考古队;3与C,弃妇的复仇;
4和A,伯纳德自传;5和E,利用双胞胎身份的阴谋;6与D,不得善终的探索者。
但我更喜欢1与C,复活的美人;2与D,无私的地质学家;4与F,来自穷乡僻壤的英雄;
5和A,孪生兄弟相互怜惜的一生;3和E,走出阴郁的女子;6与B,解谜高手。


【光涌高磁纬】之:《季风云团》
文/殷晓媛

——当你穿越季风云团的时候,时间与空间呈棉絮状。
那些幻影:气旋的父亲,暴雨的匠人,他坐在绞碎的白光里。
——请报告你的坐标,我们观测到你离上次的东经127°32′28"南纬34°2′45"有较大偏移。
——没有经纬的地方不受地球重力约束,除非你唤醒他,告诉他他正在漂浮。

+++++1.玻璃纹状的云彩++5.洒在灰色里7.他摊开曝露于水烟的手指15.反光性质、或可拆解的细胞结构
++ 4.花蕊状的鲨鱼群+++2.裹紧莫名的绿19.从狼的撕咬中挣脱)
++6.醒来之前8.是一种麒麟菜。21.渐次落满高低莲花盏+
+++++ 10.穿越它们如无物。+++
+11.“它们的温度被抽走,装在梦境的透明容器里不轻于一副肚肠。”++
+++12.当它们的形体被更高的灵魂活动占用13.它们空成一个shell,+++
+++14.没有磁性、红外线、16.直到它再次液化倾倒而下……++18.他的刚苏醒的胳臂
+17.(北方的水域上,船长在荷叶一样卷起来的最后的浮冰上,+++9.攻击性渐增的大马哈鱼
+3.海是雾模式
20.高处的水滴。22.这是东方泛白之后的毁坏
——23.层叠的云被放平为水。

——给所有碎片编号,然后呢?把它们缝起如一只布球?
——只是一种定位系统而已。花瓶标为1号,邮递员2号,谋杀案3号,邀请函4号,
这样梦中的2413和3214就暗示了不同的因果。

它们会从深水区攻击你当你作为完整的人形。尽管这有些危险。
3月19日4:21,9月23日12:21,2月8日23:21……
请去这些地点按顺序把自己收回。



【光涌高磁纬】之:《大气窗》
文/殷晓媛

日复一日,这些条码黑色柴禾枯木逢春,
海棠花苞膨胀。它们如此沿着毛细管升降……
在日月光轮流照射下,那些狭窄而锋利的滤光片,
保持着鸽血色彩……

圣婴睡在显影剂一样的阴凉中。蟹爪兰裹成巨大空巢,
供西风暂歇、发酵出麦芽气味。
它们的根系以蜈蚣姿态在椅子下屋基下爬行……
“在某些频段,有隐约可见的希伯来语字迹,不能以丙酮洗净。
0.3——1.3μm、1.5——1.8μm和2.0——3.5μm、3.5——5.5μm……”

︳舌状红色︳淡黄光︳天蓝︳那只蝎子逐渐和她的小指长成一体︳橙光︳氦氖激光︳
︳︳明黄光︳针状翠绿︳︳乞丐以enigma的形式藏匿︳白色︳微波空洞︳
︳鱼群灭绝解释着次声波︳沉淀的红︳万能光芒溶剂︳葡萄紫︳黑色格子︳白柱子︳
︳空缺︳沙漏图形象征青烟到风暴的渐变︳手形图腾︳钴蓝色︳白光︳红光︳︳

回形针一样的阴影盘踞在隔板间。
那是夜晚取出,用于疏通哑掉的花轮的:成吨的名词淤塞了记忆筋络。
“你确定要这个吗?”收银员举起那装着明亮气体的玻璃罐。
她知道那扫描仪是无法辨认那条码的。它没有价格,甚至没有品名。

“万能光芒溶剂、葡萄紫……”她念道。是的,有一部分只有她能看见。
另一部分,只向你显示。
它们像一切偶然来到你的手里。


【光涌高磁纬】之:《干沉降》
文/殷晓媛

未沉降版:
“亚型φ病毒潜伏期短至一周内,(机油味)长至三五年乃至十年。
看大屏幕深处那冰蓝色的颗粒……(遥远的收割机声)这些细如螺丝的时钟,
将在你静脉河床中炸裂。(他戴着乳胶手套的手划过仪器)幻视的发作,
你见到的第一个人,你将把他看成梦中的敌手,杀死他并饮他的血。”

他蹲在岩石上如披着黏稠的鱼皮。太阳在七点钟方向,色温异常,更像痕迹而非实体。
“那些不死的鱼终将成为丝瓜络。(自己的笑声出现不可控杂音)
而我们自己的肋骨终结为相互穿插的白垩。”他似乎回话了,嘴像青蛙那样两边鼓起。
(那块犀利的鱼骨片愿意杀死它的同类吗?)奠柏在放射状光中飘荡,
风抬起约离水面一英尺。凶器和乐器形态越来越相近:
不,这是陶笛,而那是匕首……(只有其中一件带血不是吗?)
苍白覆盖掉他正如蓝色覆盖掉你所有正常的血细胞……

你终于切换回手动模式。关掉引擎。(幻觉像撕碎的薄纱飘落)
关掉脉搏。断绝氧气。(彻底寂静了吗)把身体作为一座监牢,φ会比你更早饿死。

沉降版:(注:大气如洗而土壤与湖泊出现酸化的弓形倒影。)
“潜伏期就是驶过一段长短难料的隧道。
冰蓝色病毒如海豚入水,没有哨音,风暴酿得更红。梅红眼眸睁开。
梦醒后见到的第一个人,你将杀死他并饮他的血。”


蛙人幻象。太阳在七点钟方向——完美预设现场。
“不死的鱼终将成为丝瓜络。肋骨终结为白垩。”
牦牛并非死于相互搏斗而是与积雨云的撞击。
你说:奠柏起舞!放射状光中它们虬枝飘荡,
风抬起约离水面一英尺。凶器和乐器形态越来越相近:
陶笛冰冷,匕首晶亮。
苍白覆盖掉他正如蓝色覆盖掉你所有正常的血细胞……

切换回手动模式。总控制板,全选。一键设置:off。
锁定。
φ,好胃口,吃掉你的最后一块肉骨面包。
如同核废墟,如同残留火星的靶心,之后你将独自面对:
十光年的荒野。



【光涌高磁纬】之:《晴天电场》
文/殷晓媛

(76V m-1)
——低垂飘扬的东西看起来像雨凇或者带提线的霰。
这是陆地上方的晴空,气溶胶比死去的水母还轻。
“那些雷暴挟带嘶鸣声混入扰动天气电场,如若干滴红墨水横入无色流域。”
“那魂灵,它做了什么?”
它什么也没做。边缘系统在长期生存演化中提供出第一策略:
冻结反应。

仰头被光芒刺穿的面粉鱼。类似昼盲症,类似飞行恐惧症。

(95V m-1)
记载:大陆复杂型在一天中出现两次波峰和波谷,
第一峰值位于上午7-10时,第二峰值位于13-16时……

如同两条汇流的大河同时出现洪峰,鱼群化为铿锵作响的金属,
固堤者的双手沾满墨绿色稀土……
——人类的机缘乃是一切因果的叠加。

“您好,这里是海拔2710米楼层的叫醒服务。
您现在位于北半球,所处地理位置可描述为:羚羊式云层、呼吸呈珠光质、
浅蓝。”挂断声。电子乐。脉冲声。

重重摔倒的无声的钟。
所有的白色嗅觉波浪状涌荡开去的冲击波都是晴天的余震。
(——NIN的配乐似乎曾达到相同效果?)

(130V m-1)
这是莫测的海洋,生和死都加倍迅速。

20秒用于鼓风机吹干一场风暴的黑羽毛。
37分钟用于坍塌的雨夜落下,细小的禽类骨头吐出那些喂饱它们的钉子。
4小时用于判定明日南风的走向在河谷或大漠安插手持盾牌的冷面神灵。
二十年用于——“洗尽前恩本非相,还吾面目下九重。”

你联合以抹香鲸身形跃出东方圆湖的太阳,
打败了驱逐了来自西方的秋天。
那些燃烧杨花般的絮状物。它们一秒千里,令羊群惊慌失措。

(167Vm-1)
城市,人类的块垒。黑色规则几何群像AutoCAD中一样纵横生长。
她不相信光芒那些海蛞蝓式的触手足够碰到她,或任何一只翠鸟。

无能的雷暴,它们的血还没流出已经结痂。
一切下翔的风死于诞生前。
他们肆无忌惮用火,在营地、在夭折的柴禾上,仿佛它是可以吞下的东西。

仿佛它对冲掉了暮色中高拱的大气电场。

(后记)
今天他需要上交报表,洋流和电光石火,还没有收支相抵。

“补记:
应付款项——1.静电2.烟花 3.三千公顷海水
应收款项——1.旋转与高空视觉 2.与应收款项2、3相同 3.尚未归栏的黄昏”



【光涌高磁纬】之:《下现蜃景》
文/殷晓媛

梦的补偿并不是简单的心灵对抗。从肯定到否定,都是梦对意识状态进行补偿的方式……
——卡尔•荣格

正象:
他记得面前曾有一个圆形物:
约15cm深的薄瓷白杯,太阳从车顶上投下,恍惚出现泊松亮斑。
水的螺旋运动恰如郁金香田中的风车般自然。
震源在座椅下1.7米,老迈的齿轮断角的黑牛暮色沉沉中兼程,
它们像布袋装着花火,将从断开的一环猛然释放。

“发生什么了?”高个子俄罗斯人站在对面过道间。
很快他缓缓飞起来,像一把折尺,在旋转菱形空间的明暗切换间,
碰到了车顶:反复变成流萤的火星被投币口大小的窗释放。
似乎上帝让一切停留空中好填满这圆角矩形。泥金色玫瑰色渐变。
现在那洁白圆形浮起如牵牛花,松香色液体涡卷状在空中绽开……

他在履行倒立:一个多年未能实现的夙愿。
这是作弊。是的我知道。透过玻璃他看见前方的绿皮车厢扭动着,
酷似当年的伏尔加河大桥。


梦象:
(三天前)
那个仇家笑得更嚣张了:“你不敢转过身直面我吗?”
这怎么可能,但他的两个拇指间有六角螺帽和地面固定。
——你苍白得跟合成树脂似的。——呯,你快恐惧得自己破碎啦。——你的影子怪像一只狐猴。
“你可以把我扳转过去。”
就像石膏(但柔软而韧性)他的上半身向后转180°,看见那男子似正练习下腰,
此时俨然一道白色拱门。被风一吹,破碎了。
逃窜的花栗鼠涌入高草成为雨水。风暴,风暴在他后面形成兀鹰投影。
他仓促的脚后跟在往前奔跑,惟恐一转身,露出了羔羊的腹部。

解梦:
较典型预见梦,属变形预见。
仇人——危机感。双脚及螺帽——火车的底盘,看似坚不可摧的机械装置。
苍白、肢体破碎错觉、狐猴影子——灾难中的拉伸与变形。
扭转180°——不适感及心理的适应阈值。白色拱门——与过去未来的沟通能力。
风暴——死亡。

正象:
那个黑人本坐在7号车厢,被带乳白色大花的衬衫裹起如一块祖母绿。
粗鲁的金属削过他,现在他挂在悬崖边摇摇欲坠的车厢外侧,伸出一只手,
喊道:“快救我!”风嘲笑他,
追不上那枚滚动的绿色骰子。他从地面挣扎着站起来的瞬间,
命运跷跷板吱呀一声,那黑人落了下去……

梦象:
(第二天)
那个贼在闪躲。杂物堆、回廊与变电室,玻璃碎裂出现电流。
他挥起花瓶朝贼的后脑砸去——他倒下如一只布偶完全不像奔跑时黑水滴般的聚合力。
地面白如石灰。他把贼翻过来,看到他的脸,充满惊骇
——那是他哥哥(笔者注:十多年前已病故)。他卷发很长血迹更长在白色中丝状散开……

解梦:
贼——心魔。杂物堆、回廊——错乱思维。变电室——反复发作的情绪。
花瓶——空心而易碎之物,象征不确定。布偶——做梦者自身无力感的投射。
白色地面——类似雪盲的视觉恐惧。童年积累的脆弱感。
发现杀死的人是兄弟——深刻的负疚感、罪恶感。

(“那些形而上和形而下的梦境,立在我们生活的废墟、荒漠或汪洋之上,
有时是楼群,有时是绿洲。最明智的办法就是:不要走近。
好了,今天的节目到这里,再见。”
“辛苦了,琼斯,一起吃饭去吗?”
“谢了。我要去趟医生那里,安眠药又用完了。”)


【光涌高磁纬】之:《焚风食雪》
文/殷晓媛

(风。树叶阴影。轻微铃铛声。字幕起)
小时候,我家窗外山坡对着一片桦树林:高大、在我印象里终年鹅黄。
从它们亮汪汪、丝绸碎片一样的枝叶间望过去,
便是“阿特拉斯之山”。

沮丧的时候,我和克里斯汀从北坡一路跑上山,
再从南坡一路飞奔而下:光芒和暖就像充满热气球一样充满我们的身体,
仿佛瞬间被再次灌注了神奇莫测的能量。

(一)
那个画家因花粉过敏而轻微咳嗽。“这里的积雪是粉色,
是那种透出来的蔷薇色……这边果树沿着山坡逐渐洗漱变成草地……”
遵命。他瓮声瓮气地说。你很明智请了一位画家而不是designer。
他们的三维绘图软件永远无法还原你的记忆。

(电话声)喂,嘉尼玻尔先生,很高兴通知您,在您的新书发售之际,
我们准备推出多种附属产品,包括“阿特拉斯之山”的拼图、装饰品和明信片等。
那就静候您和画家先生早日完工了。祝你们在山中找到绝美灵感!

(二)
克里斯汀冰肌如雪。她逐渐长大恐慌的瞪羚从我胸腔夺路而出。
“它们并不沁出你的皮肤。没有丝毫印迹。就像被你吞噬掉一样。”
“你指什么?”“我们积攒下来那些能量。”
火焰从未柔化为霞光,她有时把它作为球状闪电扔向我。像一只巨鳄生产的瞬间。

最高的树木在阿特拉斯之山深处轰然倒下。

(三)
校对。关于克里斯汀的句子,不允许有一个错误标点。

明天他们还会问询阿特拉斯之山的确切位置,
就像关怀一个美貌的远亲。

(四)
等待焦土还原。白袍的老人们走在瓦砾间像渗漏的水银珠。
等待纵火者坐在冰雪间伤口如撕裂的白桦皮渐渐平复。

瞳孔中怒放的鹤望兰变回蓝郁金香。野蜂般的长发睡梦般安静下来。
然后拉着她的手说:克里斯汀,世界并没有毁灭。

只是我们要和阿特拉斯保持距离了。

(五)
她订了7月5日的机票飞向大洋彼岸,我准备在登机口开启前赶到,
给她一个惊喜——

她其实已经改签了前一天的航班。

(六)
九个月后,我收到来自她朋友的黑色丝带的盒子。

(七)
“嘉尼玻尔先生,今天的见面算是了了我一桩心愿。真是不虚此行。”
“别客气。很荣幸有您这样的粉丝。”
这位风度翩翩的女士脸上仍依稀浮现着年轻时的光彩。

轮船已驶出很远。那本签名的书居然出现在我自己公文夹中。
另有一张纸条。
“诚实些吧。为什么不告诉他们‘阿特拉斯之山’只是你孩提时的想象呢?
相比之下,我倒并不介意你说我死了。”





【光涌高磁纬】之:《强对流天气》
/殷晓媛
  
蹚水声在走廊深处汩汩——听起来像凫水的螃蟹被布袋拖曳/灯光洋葱一样干瘪了/这是成千吨吸饱水的黑色泡沫堆积楼顶的夜晚/“他的胸腔就像爆开的石榴无法捏合。”他记得医生/他说完这句,机警如白鸥在疏散通知响起时拍拍翅膀飞走/无影灯的残瓣在黑夜里,血的盛宴后的空杯盏
  
  
为了积怨需要他死去,为了孙辈诞生后构成金字塔尖需要他存活/为了祥和的安息需要他死去,为了重逢需要他存活/为了荣耀需要他死去,为了重拾特立独行的冒险生涯需要他存活/一名债主一位社会学家两个挚友一个仇家一位前上司一名少年还有那个以前叫女友现在叫妻子的女人/他们以聚伞花序在头顶盛开,争论声盖过可能的直升机引擎声/呯!就像新年前夜的焰火
  
他们俯身向他的时候他看到了他们背后那朵乌云/悬挂在不到两米高的空中,不断发酵,麦金色的边缘长出茸毛/“别紧张,一周后你就可以出院了。”/强对流天气的警报像一张脱落的红色胶纸在空无人烟的仓库外飞着/不久积水将如未名的潮汐上涨,新的废墟洞开着黑色的窗户
“除非我死了!”这个句子一头锋锐一头弯折,看起来越来越像一把飞来去器/他的红嘴唇的小女儿站在草坪边,他的表情愤懑的高加索犬/眼睛里有大颗粒的盐/后来换成了表情愤懑的十三岁女儿和满嘴鲜红的高加索犬/他的手还在滴血/“你不该和孩子较真。”妻子说。/有个时刻她们三个相视而笑似乎即将得偿所愿
他把睡眠借贷给妖/那些红色蜘蛛一样跟着他鞋跟回家的利息并不能使他愉悦/夜色隐匿着险恶的黑山羊,它们的胡须泡在酒里,有寒风里松树皮的味道
让我们来玩藏东西的游戏,他们藏起他的病历数据,/他藏起她用于不断逃跑的长靴,她藏起一场战争的创伤而那场战争藏起他们的真实面孔和意图/这是荆棘的链条,在黑夜里长成篱笆/尝尝绊住一些试图过境的动物
数到九,就一定有东西复活/这次谁遗忘在座椅上的手机伸展不死甲虫的身体翻转过来:/That long black cloud is comin' down I feel like I'm knockin' on  heaven's door. Knock, knock, knockin' on heaven's door…/“别他妈敲了!”把平面画为九宫格那是他够不到的区间七。“有人吗?”/这疾呼几乎抽掉他肺中的氧。/麻木的左脚尖未知的滩涂,一朵萤火在此过冬
“去年也通知有特大风暴,结果,屁也没放一个就过去了。”/傲慢的、体态钝重的混血护士。/业余时间贴指甲花的年轻护士。/她们的衣服现在漂在水界边像随寒冷日渐缩小的白鸟
信号比灯光更难寻觅,那手机俨然脱水枯竭死在他手中/“奇怪,刚才还那么嘹亮……/也许需要人工呼吸,他掏心掏肺吐出银色薄雾,那种盛在小瓶里会叮叮当当的/9-1-1,攀上高处,手像即将折断的纸条擎起/(无信号音)(无信号音)
  
“维克斯堡是控制密西西比,和西部铁路网的战略要地,被称为“南方的直布罗陀’1863年在这里打响的战役……/他在电视机前进入休眠如一块定了时的奶酪/水彩画中的女人不是穿舞鞋的女人/站在花墙下笑靥明媚的女人不是那个攥着铁铲准备撂倒钻进窗户不速之客的女人……
下潜之前的深吸一口/现在他要自己缝合伤口/酒精灯生出蚕茧/“没有线头也不露针脚”,他哼着的《斯卡波罗集市》被一声低嚎打断时他会对自己恼怒/“要留疤痕就干脆缝合成SOS”,不枉一桩行为艺术
要怀柔一只雄狮,先安顿它皮相下善角的公牛,/要斗败公牛,先清凉它血液中咬牙切齿的狼犬/要制服狼犬,先平息它眼中扬起的蝎尾……/就这样,猎狮者最后的敌手是层层剥离后的一只萤火虫。/“这很荒谬。”他曾想。/现在,他的千里之堤岌岌可危
浊浪淤积。高处的笔记本。/他给每一个记得的邮件地址发信。/第一个收到回执的是退役的战友,第一个替他打通911的是你死我活的商业对手。
  
  
  
  
  
  
“今天很无聊,不是吗,护士?/不如你把那边洗手剂的泡沫喷在我嘴角,/我装作癫痫发作,你站在门口尖叫?”/那个淡蓝眼珠的女人冷冷扫了他一眼:/“您一定是从别的州过来的,我们这里的人从不尖叫。”
“别睁开眼睛,会盲的。”他躺在担架上如仰卧于新雪之野。/白昼之光的脉冲节奏清晰可感。两个男人把他抬上直升机。/他发出一声响亮的自嘲,一颗泪从毛巾下滑落
擦掉。他指着黑板说。/老师转头惊愕地看着已四十出头的他。/又或许她并没看到他,因为还隔着时空。/“擦掉那些,那公式不对。一切都要重写。”




【光涌高磁纬】之:《锦囊。盐核。医嘱。》
文/殷晓媛

锦囊一
序列号:FIA288YP0029
原产地:CHINA
生产商:Supernatural &Telepathy Research Co., Ltd.
经销商:个人(主要为武士及占星师)
保质期:永久保存(除非沾染锂元素)
禁忌:心律不齐者禁用。重度恐高症忌用。有过敏史、巫术接触史、强迫症发作史、各类野史艳史别史外史稗史逸史杂史秘史者忌用。刀剑气重者、言语颠倒者、角色含混者忌用。间歇性妄想症患者请遵医嘱。
使用说明:
请务必在性命攸关时拆用。

(“似乎很轻。”
“它真正的内容物不足1g,且不在锦囊中,而在抬头亦不可见的汹涌云霓之上。”)

九月日光捆扎叶簇,马匹枯瘦而骨骼渐染上槭树颜色。
(锦囊五行属火,秋天属金,此笔乃宿命但正史上略去不表)
“……锦囊主人配吴钩,轻骑一千,欲取西南,三月未决,粮草乃绝。”
原插图有易被灯光冲淡的墨蓝。
他们陷入敌军的包围如陷入一片细沙。鼓点凌乱,旗幡带着不祥的喑哑之声。

河谷,盛产洋槐、城堡及白葡萄酒。
需要奔突的血用于祭祀。(蜜黄色和翠绿色都是上佳选择。)
饱满的醋栗,他们以灌溉多年并擦亮的躯体,准备好随一声马嘶残香四溢。
“将军,敌众我寡,如今迫在眉睫。”
军犬的吠声像越过树丛的小溪一排排涌来……

“遁。”

如同山中雾气清晨高悬正午敛起。
密林如最可信赖的隐身衣给他们庇护而犬类的嗅觉并未善罢甘休。
“如果我们命不该绝……”
至少应该知晓锦囊的所写——求索的,他们那挣扎的啄木鸟似的眼睛。

(只是一粒盐核,无他。
轻得似乎可以被风忽略。
萦绕淡紫的光,从遥远的寒冷高空,缓缓落入二十公里等待的云。)

雨!雨!!雨!!!
静音的惊雷。视觉的撕裂。悬崖上鲜红歪斜的树被连根拔起。

今夜一切人类身披紫色殓衣和安哥拉兔长臂猿躲在最深处。
他们的腰、臀与足跟在泥泞中保持谦恭。
如同朝拜,如同向死而生。
放低到灌木丛下的白牙看清旷野里的盲文:——W-R-A-T-H——

(他坐在木椅上填一张反馈表。他摊摊手表示:
作为一位七十九岁的老兵,他太搞不懂这稀奇古怪的图表了。)
发表于 2014-5-13 14:10:28 | 显示全部楼层
沙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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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5-13 14:59:03 | 显示全部楼层
板凳?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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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5-13 15:10:00 | 显示全部楼层
他端起杯子,以主人公的名字为中心按下一个水印圈——
是的,方圆几厘米,再没有美妙的名词存活。

————————
这个,本身就很美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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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5-13 15:16:24 | 显示全部楼层
绿箩 发表于 2014-5-13 14:10
沙发

来来,坐沙发的贵宾先来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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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5-13 15:16:34 | 显示全部楼层
蟋蟀 发表于 2014-5-13 15:10
他端起杯子,以主人公的名字为中心按下一个水印圈——
是的,方圆几厘米,再没有美妙的名词存活。

问好蟋蟀兄,谢谢来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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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5-13 19:28:49 | 显示全部楼层
姐姐们说您这其实也算是伪诗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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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5-15 16:26:09 | 显示全部楼层
【光涌高磁纬】之:《大气窗》
文/殷晓媛

日复一日,这些条码黑色柴禾枯木逢春,
海棠花苞膨胀。它们如此沿着毛细管升降……
在日月光轮流照射下,那些狭窄而锋利的滤光片,
保持着鸽血色彩……

圣婴睡在显影剂一样的阴凉中。蟹爪兰裹成巨大空巢,
供西风暂歇、发酵出麦芽气味。
它们的根系以蜈蚣姿态在椅子下屋基下爬行……
“在某些频段,有隐约可见的希伯来语字迹,不能以丙酮洗净。
0.3——1.3μm、1.5——1.8μm和2.0——3.5μm、3.5——5.5μm……”

︳舌状红色︳淡黄光︳天蓝︳那只蝎子逐渐和她的小指长成一体︳橙光︳氦氖激光︳
︳︳明黄光︳针状翠绿︳︳乞丐以enigma的形式藏匿︳白色︳微波空洞︳
︳鱼群灭绝解释着次声波︳沉淀的红︳万能光芒溶剂︳葡萄紫︳黑色格子︳白柱子︳
︳空缺︳沙漏图形象征青烟到风暴的渐变︳手形图腾︳钴蓝色︳白光︳红光︳︳

回形针一样的阴影盘踞在隔板间。
那是夜晚取出,用于疏通哑掉的花轮的:成吨的名词淤塞了记忆筋络。
“你确定要这个吗?”收银员举起那装着明亮气体的玻璃罐。
她知道那扫描仪是无法辨认那条码的。它没有价格,甚至没有品名。

“万能光芒溶剂、葡萄紫……”她念道。是的,有一部分只有她能看见。
另一部分,只向你显示。
它们像一切偶然来到你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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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5-15 16:33:00 | 显示全部楼层
欣赏美女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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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5-15 16:57:04 | 显示全部楼层
绿佳人 发表于 2014-5-15 16:33
欣赏美女诗

问好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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