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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集奖初选] 钟硕 《绮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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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8-29 20:56:39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黄婉碧 于 2014-1-8 23:35 编辑

第四辑   风月辨

●我为什么不是一个美人?
  
我一边吃爆米花
一边想着这个深奥的问题
四大美人,猫着腰走过我的长廊
就算美可敌国 ,手里没有可抛的绣球
级别就不算高
我的理想是魔鬼的身份,天使待遇
拯救与被拯救,无事不成。可是现在
爆米花才是世上最容易的事。只需
“嘭”的一声。儿时土法做爆米花
我边等边看连环画,金陵十二钗
那个美呀,可是现在我看爆米花
我一粒一粒地吃,一捧一捧地吃
我快吃慢吃,无非爆米花,白花花的
这么多。嗯哪,一扬手我把它们
全撒向了天空。这多么简单
一个疯子的缤纷,看成飘飞的雪花
或梨花带雨,什么都可以
阳光下,看上去还真是有点美



●微型化

一直以来,不停吞下落齿
不停地仰头。它不敢制造大风
偶尔口吐水箭,射落黄叶
或一只只小鬼
这聋哑的母大虫
装傻的母大虫,别过脸,不认得洪荒
它子宫里一直有一个新娘
却从不知道怎样给她穿衣打扮
只能摁住春色
只能新娘一直未嫁
而风还在吹、花还在开、宇宙还在
这让它几许欣慰
有时
欣慰也似刀刃上反复舔蜜
所以这母大虫的习惯
有多古老,就有多现代
立在纸张上没有海拔



●五月麦浪或假想语

“我喜欢山地,喜欢冲着它大叫
我喜欢执拗又妖娆的藤
它把大树缠死,用几十年的光阴
我喜欢你撒野的红宝马
它尽情驰骋,的哒有声,而那个农人啊
梯田上反复躬身
不断与金黄的麦浪碰触,仿佛热衷于调情
我喜欢身体的局部,迎着疾风,卡卡作响
我喜欢大声说,你是山地奇怪的烟草味
我喜欢低声说,藤缠树,不是缠一棵,是所有……”



●关于许仙

我说过他不如一鸡肋
一无功名,二使不出银两
三身子骨格外孱弱,有昏厥史
好容易剩三钱残余的荷尔蒙
却受制于那个螃蟹肚脐里的怪物
这厮,怎么配许给仙人呢?
还有你的白
原本也不是那样的白
一无体温,二无血性,三无心眼
哦,小白,我说过三次了,小青是正确的
它以为快活时找个许仙来玩玩
不快活时找个许仙来杀杀。无妨



●凭什么那么有见解?

其实小资和小知都不算太恶俗。是么?
他们钻了进去,说什么都可以理解。他们
一直畅谈。举着我的器皿,漏下沙
这样的自得让人倍感腻味
诸多来路不明的姿式
又被颠倒了三千次
生物学里的逻辑仍旧严明
至少谁都尚无绝症的晚期
直立的动物可以写抒情诗,性动力
据说还可以用来修道,或找女人
不过请在天黑时,说一说月亮的魔力
或人生的理想
也就是不要那么日常性
否则不就几个老男人,给他们以窄小的客厅
破电视音量不大,有足球和几瓶啤酒
那些话题里,也可能有我的二十岁或二十八岁
可谁打发谁呢? 凭他们分析天下
分析大脑以外的一切?
不就前一秒万马奔腾,后一秒细沙无痕
问题被集中起来,只是一一点个名
他们终将回到原位
这样的狼狈,他们永远不懂
只有五里之外的小溪在梳洗打扮,落花无声漂过
尔后,月光从窗户探进屋来
他们它们彼此漠然地看着,混了一宿
谁都没有缩回去



●年轻的女鬼带着它的幽兰
     
         -1-
是夜,细碎的马蹄声哒哒漫过
熟知的那团黑雾,哑谜样的
不停对我说,打烊了打烊了

仿佛我没法停止,也没法延续
我仍旧是呆坐
知道即便有人与我寻欢作爱
仍旧是在等待消亡。为了禁止
任何貌似正常的习惯
整个过程我拒绝一次郑重的对话

一缕幽香漫漫扩散、聚拢。顿了顿
我对窗外的那只女鬼说,我是幻想的
俗人。你慢慢拨亮我的焰火吧
     
   
 -2-
一团黑雾倏地疾飞。万籁俱寂
年轻的女鬼带着它的幽兰
经荒山、沼泽、荆棘、冻雨
旷野的小野花,鹿鸣、青草和幽径  
在一个固定的绝壁嵌入。空谷缓缓降下

多梦的肉身随之沉沉隐去
仅剩一团无声的光?而未知的
就像这一路上的幻想,从傍晚到午夜
托起众多光明之景相,以及一切荒凉

我的空谷貌似轻巧
却注定陡峭而立。皓月轻碰着它的娇躯
摇移一地星光
耷拉着眼帘的,那白色的马匹,于远处徜佯
几声清脆的鼻息扩散我所有的冥想

      
       -3-
开始了,这一切的过往我何等熟悉
冥想又在自舔伤处。只等诺言的实现
或破灭
哦,它最后的幽香竟然宛若烟尘
像只巨大的锦囊把我包容在内

听见这似有若无的呼吸了么?
对,我就为这口清奇的仙气
守住袅袅轻烟,又攒得肉身结实,热气弥满
就算来自白日的任何习惯掐灭了它
我的肉身仍旧漫不经心,又毫不含糊

是的,我年轻的女鬼,对死亡我从来漠不关心
请你继续谋杀我
请你继续验证我
请你继续发育我
我早把幽兰当成此行的唯一目的



●未知或天涯歌女

坐在窗前,双手轻敲着双膝
后来我越敲越慢,几乎像个静物
那歌声里落下的嗲
偶然掐掉了臆想。我喜欢的戏子
挤进一个完美的软壳。偶得
一份与我一样重的空气和体温
然后由远至近,成群的马匹
旷野、露水,一些异乡人
还有夕照之后的星空和月光
都被我慢慢吹进了灯芯。噼啪的响
某些老东西啊,零零星星地展开
倚在记忆里得到了完美。待软壳模糊
顺利通过奇幻的人间,歌喉与舞姿
鼓点、肢体、任何器官,深秋的野冢……
其实都是彼时的瓷器,守着各自的大雾
终与臆想无干。是的,一会我就要把傍晚坐黑
此生,我也只是偶尔才会这样



■左边和右边

今日仍有很多比基尼在动
像撒落在沙滩的颜料
这是漫游者同类的世界。她收回了目光

她的左侧坐着一位男士
他平静地注视着前方
身上的墨镜和三角裤纹丝不动

一只小狗在追逐另一只小狗
一只上前另一只就倒下
最终,它们在沙滩上公开交欢

小狗会比她更了解它们自己吗?
无法体会狗类之间的交流和做爱
她无法体会
她冷漠地看着它们
表情同左侧的男人一模一样



●山 寨

有时候我并不关心花花草草
但我还是要叫它桃花岭。那些阳光
都被我挡在了外面
外面一层金黄的壳。拖着大尾巴的
黑旋风不改素心
三月里飞沙走石,我的笑声
碎银子一般。哦,我的庸人们

都该来高山仰止了
来用心猜想一下吧,“心神不定”
很可能是一种失传的幸福
理当如此——
活物们有时候就得站立不稳
飘飞的花瓣偏要找不着北
快意恩仇,心肠柔软,或是色胆包天
都只是一个过程。一个多么洁净的过程
这世上真正了不起的事情就是这样简单
没有好人坏人的地方
才是真正的人间。我的桃花岭
我刚在虎皮褥子上坐稳
从前的美人和土匪全都来到这里



●曾经红楼梦

那书我读过若干回,那时的我
成天哼着风流的小调
从黔北到筑城,无论走到何处
梅花和梨花跟在身后,反复凋零

那时的我忽略肉身,食量极小
却面若桃花心地良善。一切正如
17岁式的虚荣和善感。体腔里
塞满了无边的昏鸦。它们与一阵风
至今做着最为热烈的交谈



●异  化

他有个自己看不到的胎记
一种自己分辨不出来的气味
正如他们一起在人间磨损时
他或许也听不到
她体腔里惯有的唏嘘

他们以暗影密封着对方
多少种折旧的声音,多少种



●话说爱情

20岁的小丽对我说
你真是保守,女生也可以追男仔
30岁的阿秀则以为乾坤不可颠倒
女人天生应该被男人追
我悄悄叹了口气
我是苦命之极,年轻时就被男人追惯了
一直在用心培养自己
对身边的男人能有一腔愚忠
我已疲惫不堪,真该去追一追谁?
只是一个愚忠未遂的女人
到底能承担几次例外的性事呢?是夜
我做了一个梦:一个妇人提着马灯
一声不吭地走在黑暗中
途中雷声滚滚,她回过一次头,天哪
她长着一张我的脸,只是比我更苍老
马灯晃过一张张模糊的面孔,全都是男人
她认真打量着他们……醒来后我一身冷汗
她脸上没有一丝悲喜,就像在挑牲口



●抓起你

一路狂奔
一路长啸
连接所有的黑暗
连接所有的风
风声里银针密集,紧紧跟随

一只满脸皱折的
游魂孤鬼
回到了墓穴。它拔下满身银针,平静地说
这世界休想偷窥我俩的爱
    


●一只精神病的鸡

黑乎乎的,终日倦缩在窗外
我几乎忘了它。甚至觉得它也忘了它自己

夜半,冲着我窗户,它突然来劲
冷不丁来一次打鸣,冷不丁啊
真不应该,惊回千里梦。当年与人偷欢
我是多么热爱这样的突然
如今不,我也需要被遗忘



●想出家的孩子不乖

天经地义,生老病死,男欢女爱
成住坏空,缘起又缘灭,要了生脱死,当是智慧第一
出家,非帝王将相所能为!

NO,NO!
快按住这些

来听一首儿歌:乖一乖二乖三四
乖妈妈生个乖老四
吃乖饭、屙乖屎
长大变老乖乖的死



●洞子村

皓月,就该挂在深山。比如洞子村
夜半幽蓝。那些洞子之外
白桦林百般妖娆,夜风飞花摘叶
毫不造作也无须造作。而我这妄想的俗人
脸色苍白,影子轻,肢节柔软,多毛
辗转之后活出一种大大咧咧——
当一座熟悉的废墟在心里升起
边沿锐利的钢筋水泥
不规则地扎入我的四周
月光下都一一落空
露水聚散无声。失忆的
秋日树叶,那枚最黄的,鸟巢边一动不动
像一枚新鲜的暗器,尔后又像是一只鸟
怎么它都得到了我的默许
替我恣意混淆着一切。作为一个旅人
许我头一回被皓月搜捕,命里尚有这等美事
有什么拦截了我身体里的废墟,就在窗外,就在洞子村



●大风之远

大风起兮,拎起草在飞
要飞,就飞到我的情节里来
来忘掉春的阴谋和药汁
来自在的受孕和分娩
来等待狂野的黑云
马群和水

大风起兮,草落地的样子
像某张放大后的面孔
像我嘶鸣的体温

大风起兮,起蹄音,浑身一颤
明月低于窗,露出眺望的忧伤



●遗 恨

在古代,我心仪的武士
一直与我隔着蓑衣和细雨
那天他拴好马匹,与我在路边的小店
坐了一个下午
我一直无力撼动
他跟前的空椅子
还有桌上的剑柄
他大脸堂,黑红,几咎胡须左右荡漾
有会他神情藐远
低头削着那只红苹果
他可是打算要与我分食?
他到底在想什么?
哦,我倾慕过的左撇子
他掌心的苹果皮一直不断
一圈又一圈,风里微微抖动
周围的人们只顾喝茶,聊天气,骂娘
他们一次次说起
一名偷情的女子刚被沉塘
肚里有个不知名的野种
留下一副蓑衣
一张淋湿的罗帕
那些神色,说不清是鄙视还是兴奋
天色越来越阴沉
他们的嗓门越来越高
我发出刺耳的笑,他们听不见
天边的灰云
慢慢扭曲成了我的面孔
我衷爱过的阳间啊
不知杀人与说笑谁更令人嫌恶?
我拿眼看武士时,他好像正拿眼看我
他似乎笑了一下
那抽动的嘴角,似乎已与江湖无关



●黄花赋

美人习惯呆在词典里
像一粒天堂鸟衔来的罂粟

你无法想象
美人会爱上一个
没有肱二头肌的男人

血性的
优雅的
都令美人终生缱绻
奈何年华似水
失望的美人学会了运用词汇
包装赝品

当赝品逃逸
聪明的美人
骑着忧伤的纸马追赶



●绝对画皮

仿佛是世上最稳固的事物
拥有着烟火的记忆,伙同原野上终生随风摇曳的鸢尾
卷成一簇风物

如此简单。先前林中狂奔,再土里一滚
满身的桔杆,长指甲奇美无比

完全与白面皮的蠢书生无干,而是
它到底吸收了多少含蓄的事物?
只顾拎起自个青丝,寻找皓月、窗户和灯盏
这人间呀,这些影像,还有油盐柴米尊老爱幼
偷一回情多么不易



●咕 咚
??
哎,这时候,这声音
顺着我喉节而下,忽冷,忽热
耗尽了四周的空气和阳光

作为一个对苦难耿耿于怀的人
我无法捂紧心事——
我是如此迷恋武侠中的他
当他指尖触动那小溪
尚不知下一个山头的事
不知敌友,不知我要与他闯天涯
他只是爽得抹一下嘴角
那明快又整齐的白牙让我喉头发紧

哎,这时候,这声音
就快些靠近我吧
我已在21世纪活得无比腻味——
美容业无限发达
爱情的小蛋糕没法隔夜
土豪劣绅无穷无尽
又没有了杀富济贫的机会
我完全没有任何的出路了
体内的溪水总把我带到
假想中的山谷。带到他的江湖

他身后有甜丝丝的空气,花环做的秋千
案上摆满鲜果,案下的小白兔正在打盹
他和我一起看武侠书,不停地说笑
我们视痴话为理想
彼此迷醉
偶尔触动血腥,或因血醒而向往天下太平
不时我喜欢抬头看他的脸
他偶尔忧心忡忡,不停的喝水,不停的浅笑
仿佛真的就要天下太平



?         ●健  美

古铜,悄悄蒙上我的眼,体温陌生。
胸前的两块碎花布,
在春天的黄昏使我错乱。
森林的风干燥,走路的卡通嘀哒作响。
指南针,指南针,吞掉纹身和妊娠纹,
一会儿就到二十一世纪了。
我的女人们,拣个病弱的骑只虎吧。
都过来,再近些,请再近些,
我看看你们谁比谁更牛逼。



●风月辨

夜里很多的暗礁
空空的死穴装聋做哑
这些一直重复。主角只有一个
蛰伏于月华,鼻息似有若无

呆坐着,不攀谈,不低诉
一动不动。她等啊等,等来身上一层薄薄的灰

如果你看上去并不伤感
温和而无辜
肚脐以下暂且无事。以上,亦无事。胸腔借给你,一船渔火
幽渡的烟尘在跟前,一会一个变化



●体  会

如一种虚弱的湮灭
春天无非就是远处
不停后退着的绿
也可能是这森林的树
无法分类
这些现象让人忧伤
让人只想疯狂
让他突然叼着她跑起来
他越跑越快
一切变得模糊
直到远处开始窃窃私语
他的尖利进入她的肉
她不断脱口而出
与这森林无关
与这森林无关
一朵硕大的闲云
在他俩头上飘啊飘的
他俩看不到
但他俩和它一起在动



●碧 玉

你是“被游戏控制的碧玉”
我这样比喻月亮
或张望者的好心情
恰逢垂柳遇上和风,动作温吞
还有些害臊。同谋者
那男低音游过来
击落一对新鲜的夜蛾
而我只是那只蹑手蹑脚的小蘑菇
我一直在原处,先像个早孕者样的呕吐
缷下宿醉物或曾经的碧玉
接着我一口吞下天边的皓月
身上有花样的绒毛,不可名状
像一阵风一样去过远方
起身后,我说我终于守住了内心的秘密
在一片漆黑之后



   ●关于猎户座

当蜗牛探出头,发出嘶吼
淌过群星他就有了水晶般的梦

成群的哑蝴蝶
掠过暗夜的苔藓地,他的水晶夜
溪水蓝呀溪水绿,溪水流过他心里——

快抖出所有的光亮吧
可别浪费了女儿家的好男色
你得给他以快马,当桃香成为靶心
记得大声吹一次口哨



●佚 神

   ⑴
你说,神看得见我们吗?

虚妄的终极
神在后退,神不说话

极至,巅峰,阴影和倦容
或都是神在昭示我们
只要容光焕发过
就是好事情?

谁会看谁的精魂一眼呢?
在梦的边缘
谁就孤单得令人注目

而你的确注目过
意义就不一样了

那时的语言
都不是语言


      ⑵
突发奇想的瞬间
眼泪很狂野
是你趋附于这种感觉
自恋和幻相中
爱的对象可以永生

神看得见吗?
神无动于衷?神摧心裂肝?

神还是不说话
那些境遇中
丑得新鲜的是语言


   ⑶
爱情依旧灿若梦中的星辰
被复制多次的你
在白天失去了固有色

遗留的巅峰
渐渐烂熟,远去

谁能挽回那些眺望呢?
还有相遇时的,沾沾自喜?

神愿意吗?
神不说话   

神边走边笑
笑容明净又放荡
令肮脏和虚伪无地自容

但我能守住的
已经不是这些

用精灵制造的奇迹里
你早已跳荡成你的心
红红的,鲜活的
你说你只剩下这个了


   ⑷
谁稀罕真正的善始善终?
僵死重负
不过是异于精神的宿命
意欲总与宿命须臾不离

谁又能另辟蹊径?
神不说话   
神边走边笑

神的耐心多么优美
我的触感同样优美




神驰千里
是一种荣耀
对于生活这已经足够

而叹息,只能是人的叹息
梦和抽象永远都承载着
我们对奇迹报有的
虚荣心

所有人的命运
都毫无二致

既定的劫数面前
英雄惜英雄
花朵惜花朵


  ⑹
一只没有人注视时
想以媚形示人
在苦痛时
又没有学会化烟而遁的
狐精死了

神的悲痛和焦懆
同样挡不住似水的流年

故纸堆开始生霉
所有的面孔都在盼望供血充足

我苍白的一切
已不足以安抚这个世界


  ⑺
你说还是做个女人吧
花为肚肠
水为肌肤的那种
不带一点灵性
不带一丝修炼的痕迹
自负、从容地出现

以流血、流泪的动态
以不曾空心的躯干
以狂喜爱恋的具体
展示活着的声响

神也不能阻挡
这单向滑落的生命
既然肉身
才是宽容自己的唯一空间
我们别无选择
就让凡俗的灵魂,紧紧搂抱
凡俗的身体
——怜惜它们的短暂吧



●六只角,于失物招领处

   之一

早春二月。活腻了的女人,六个时辰
一直未被命名。带着被搜捕的表情
中年时她长出六只角——

一个通俗而不粗鄙的故事
他们转生的时代
丝绸仍旧名满天下,玄想的草
结出软件和五色的帝国

那些影子巨大,随意捕捉他们


之二

“春情与绝望是近义词吗?”

她在以瞬时的悲欢来证明
能量与物质的互换,表像和内核的互动
有和无的交替出现——

奇特的游戏里
一切活物都得接受滋养
她会记得布施出那些剩饭剩菜
对那些多余的瓜果和杯盘
说永远的单身汉
是他们共同的理想

而她是他们共同的假想里的仙女,梭叶子的
仙女。而六只巨大的角
应该埋没在一块不规则的煤里

犹如坏女人幻想的新寡
一截不规则的黑
跳出一团发光的钨丝,说古代
一个永远正确的词


之三

小脸桃红,小风吹
春日的正午多么悠闲
女人会定时接收当日的新闻
那些记不住主角的事件里
任何一个人都不是她的爱人

那些悲喜,等同于没有悲喜
柔和的春雨和风声
适时漏进她的窗
并带来幽谷淡淡的泥腥。她的六只角
反复弯曲和反弹


之四

女人似乎又坐进了青草没踝的
庭院
四周安静,以更多的意在言外

一些无关的同名同姓者
任他流淌,流淌。阿弥陀佛
他,不是那个他;她,更不是那个她

崎岖之事当平淡想。反之亦然
可别以为她心怀糙石
这种缓慢中的抵达无人比肩


之五

为了起居正常,女人从不心口如一
空气里残存一袭红杏的
阴谋
让她的阅读更为专心

有多少她通透的木讷啊
寒枝于窗外按时吐芽
鹅黄与翠绿镶入无边的玻璃

这真正的障眼法,没有形色
最大的秘密一直肆意进出


之六

按约定,他当挺身为她带来蜜糖
化虚为实。为她澄清
那些不堪质疑的失落

其实他不会懂,真澄清了
她将丢失方位。所以
她需要的只是六只角。众多的消耗

当慢慢散发于空气
六个时晨她都忘记了那些判断句
她习惯随意裁剪,来回摇晃
要养活一只魔幻现实的胖鱼头
还得加上一个喷嚏的力量

发表于 2013-8-29 20:58:3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黄婉碧 于 2014-1-8 23:36 编辑

第五辑   情人山

   
●分  享
??????
这坟山我并不感到害怕
我们彼此似有天然的信任

这坟山对我有恻隐之心
了知我缘何左右逢源
不改素心。它已然认定
我是在多么的忘我,尽责
延续着它习惯的生死大戏

眼下我一心要走这捷径
只为与心爱的人早些幽会
是的,我不过是这坟山的一种习惯
这有什么呢?
不都是生老病死的一分子?

每天我从容穿过这山腰
如同走在回家的路上——

这无法逃脱的永恒记忆啊
树荫下我有明暗不定的脸庞
身上捎带少许枯残的树叶,黏土
甚至一股阴风。我满脸傻笑
嘴里总哼着心爱的小调
其实我更像是坟山正在犯错的女儿
胸怀分享的美德
一对翩飞的蝴蝶,一些墓志铭
无一不令我激荡和感恩
我甚至希望某一只怨鬼
以硕大的头,夜半猛击我的窗户



●当 年
    
我不停地爱上小城的南面
这与矫情不相干
小城的南面
擅于想象的小少女一直都在
黄昏垂下直发,像细草
我把她像一只她海军裙上的飘带一样
留在江边,我一直让它飘啊,飘啊
江水奔跑着,但一直看得见——
她浅笑,周身挂满水
其间眼眉还挑了一下
一场雾“哗”地走过
小城的南面,那少年还等在桥边
怎知道有些事
与天空映下的事物有关
它只种些水草,偶尔打开一扇水中之门



●海的女儿

我们没有远方
我们住在海面上
我们在身体里安装人脑
做最好的祷告
不时抬头望着夜空,望穿雨滴
一个激灵后,会没完没了的做爱
那时我把自己的形体置予微光之中
光要转向

那时候我以为你的指尖会发光
其实你没有我要的光
我只会做出一个譬喻:你摸上去
海风和嘴唇一样柔软
而你也没有我要的风

许多海鸥绕过我们的帆
它们那么的高
我的思想没有它们高
你的体温
却能漫过那样的高,漫过我
谁也看不见的,那消失的盐
我长出过修长的腿
我一直在进化论里哭泣



●男 香

虹,不请自到,到他的脊梁
胜过美术家的天份,化为小溪跳深潭
我看成飘带,上面的碎花绕过他
绕过蛇,绕过大地。世界不会有直线了
除非我爬行,除非天然的香
而我嗅或不嗅,它都比女人还短暂
它不时还挂一片风,予风中动弹
但从不自由落体
这时如有朝觐者,完全是在曲线中形成
它钻无数细小的缝,这丰富我记忆的
降到我体温以下,低速地扩散,低速地



●一江春

水是我们不可言说的
几何学。因为爱情
微微颠簸于脚踝
化出许多的同心圆
汇入三月的花粉秀
俨然已是春风化雨的我们
作为未名的植株——
斜倚于此间的稠密
目睹一个红色的圆来到水面
大风自远处来,膀大腰圆
推倒了两岸。鸭群
拉动一个大的三角
金线银线,巨网在律动
引领漫长的柳绿,还有你的双肩
流动的浓荫犹如芳邻
又逢红花当头
倒影依旧不会乔装
翠鸟不会错停于我的肩
都和这个正午难以剥离
一起吸纳着白日天光
以通体的亮堂
受邀于这红色的圆
大黑鱼仿佛从我的三角游出
草丛中,它产下无以数计的圆
但惟有天地的圆最大
亮堂得没有了面容
而你,果然只是我一个人的圆
进入了我在三月的暗语
你这没有正型的
只剩一对好看的单眼皮儿
两粒小痘痘,三只小雀癍。浮在那里



●三个近亲
??    ——献诗牵牛花、章鱼和胆囊

我埋过多少残茶,淘米水和好心情
还有一个男人留下的半瓶残酒
每次我一丝不苟
几乎是诗意盎然地完成着这一切。

尔后我的牵牛花,披一身嫩绿爬进窗来
它真是知恩图报,给了我最纯粹的微笑
接下来有水费上调,电费上调
我仍旧不想做第3者
为了久违的胆囊炎
我还请过老中医把脉,说一切还算正常。

昨日老中医没有表情,我暗自一身冷汗
我知道自己生活很不规律
花花草草没个完,喜爱章鱼,它的乱
我眨了下眼睛。仿佛章鱼就在我体内
(那种黑,应该比深海还要遥远吧?)
老中医还是没有表情,哪怕我
双手微微颤抖。我以为
生活如果美好,当经得起瓜分、勒索
八个爪子有什么不对?老中医示意我出左手

我满额的痘痘,脉博还那么正常?
老中医微微点下头。我忽然想哭
老中医啊,这些只能算是生活的小道具吧?
你以为什么可以控制我?
我有不知疲倦的心脏,胆囊可以不要
埋花园里一样肝胆相照。



●爱到空白处

像一片风与另一片风
无法觉察的来和去
他们的大镜子
他们的烟草味
轻轻摇晃
一片又一片
轻轻敷衍着我的羽毛
仿佛剔除这一刻
仿佛提醒这一刻
这擦肩而过的空白
其实典藏许多故事
或是因为太过透彻而失忆
所以我当感恩这风的快捷
吹过来吹过去
哪怕山花凌乱
哪怕天高云淡
邀请者与被邀请者都在珍惜着
我的孤独。我所有的孤独
春天的小心坎儿呀
就得爱着无数古旧的他
不是他,是所有的他
我真的有一个鸟的身体。分明
垂直地叫唤了一声



●念  头

我冒充一个厨娘时
一条鱼从案板蹦到地下

但我还是要说,我获得了生活,并与众不同
你看油盐酱醋的位置,井然有序
(围裙污渍斑斓)
看上去有足够的野蛮和矜持
随时要把我腌成一朵云
发灰且不规则的那种

多像一副鱼骨架,往上窜的油烟
作为一种熟悉,它面无表情
可以抵制我过长的青春期

我认真煎炸了这条鱼至微黄
以精巧的勾芡和彩碟
赋予它足够残忍的美
接着再把尚未变质的剩菜
施给路边流浪的野猫野狗
但并不将此用以教育我的后代

然后带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去到那些有着夕照的傍晚
略施粉黛,穿上藕色的毛线衫
若有草坪,就面朝晚霞坐下
听凭路人将我的颓废联想成浪漫

你看,有些东西果然就要一起复活
我最熟悉的那个家伙
他大声说话,偶尔害羞地红一下脸
我用长长的火柴点上一根劣质的香烟
仰视苍穹,才三秒钟
那副同样熟悉的鱼骨架
忽地掠过我熟悉的云层

但此间所有早夭的暧昧
还是被一一细节化
让人心痛的,永远都要让人心痛
最后我会被他惹得不停地哭泣
我的简单总让他纳闷。这松软的黄土
可能收到它的静默。他反复打量着我
我不停地喝水



●雪白,或声声慢

“良人,我一仰头即出无效 ”

张开嘴时,我“呀”一声
碰到一束光,一束雪花的舞
但找不到词儿

良人,已无灯花跳跃
更无裙裾紫红
你该整装待发了
寒星趴在你头发上
今夜就出发
沿我心里这一条出碎火的小径

见到谁如我一般的病容
你定要和她拥抱
与她大声说笑、喝酒或做爱
你当替我天马行空

良人,你要有信心走得更远
不必怀念,也无需担忧
已化成灰的,挤进人群
将不能说出我的病

那曾经的南山
正变成一袭越来越小的黑影
裹满北风,为我腾出眼泪,顽石
白色更像是从地上冒出
念叨着我的寒症
良人,我知道你永远是你
偶然由雪来转述

所以我得独自观雪,切开碎火
它们知道得更多
余下全部的岁月,是一串轻咳

永远顺着一个方向飘动
良人你看我除了飘动,什么也不会

你我的步履自此在异地了
各自去仰视苍穹吧
终与悲喜无干
良人,你不要再落泪
你身边的北风已吹过我脚踝
旷野上几盏寒灯

良人,再向前你就过午夜了
摸到顽石与枯草。良人,我松开你
雪白,姿色平均。掩住一切后退的词



◆ 一次午睡的叙事

-1-

作为植物我不思茶饭
枝桠,无声息地脱落,太阳后退
我面色发绿,失忆,有口难辩

朝太阳凑过去,我只是凑过去
一场正午开始了,所有的荤腥停止
一派昏昏欲睡

天花板越来越近,为一次无效的偷情
拉直最后的虚荣,以一种真正的慢
混淆天地和光阴,进化成一个老树桩
检选19岁时的肖像,枯坐
被风划开,进入野趣

她竟然野得崩出了裂纹
那样的绿无人比肩,而我无力分担
昙花的鼻息一直昂贵,知道泥土渺茫
女人要从窗下重复走向别处,带着她的小蛮腰

是时候了,谁来告诉我一次爱情该多长?
都是思想者的贱性啊,植物的简单和唯美
不为人知
那就来吧,臆想,又是一株臆想,我用食盐揉碎你

张牙舞爪,裂纹,慢动作地游向天花板
哗哗的响声,肖像,咧嘴笑了
笑吧,你说我不在场,不如说我无所不在


           -2-

你的天花乱坠,比天花板更能荫庇一个女人
我承认,它承揽着梦的硬朗,实实在在
如一次雨夜的奇遇,昙花游动

那就去吧,去讲述我的想入非非,我当叩响暗处
我所知道的蛛网、灰尘,生锈的铁钉,臭袜子
来到眼前。昙花也开到眼前,但败着就出来了

陌生的生活一直发生在我熟悉的地方
夕阳西下时,我会水土不服,得模仿一条鱼
以拟定的身影
怀抱青菜、食盐和大米

而且我还得继续发芽,树桩灌入水
暗含鱼的赌注
是的,从没有什么被禁止,我起居正常
当昙花缩回阳光,我从不说一个不字

从那个老树桩里走出来的男人,比我更植物
其实还在摇篮中
我就打算同他离开这个地方
在异地,我匍匐在陌生的泥土
我熟悉的日子,我是自己的第三者
横在美妙的陌生感中,那一脸安宁的笑
啊,正是时候,彩虹入室,黄土把我和他埋了

窗户框住的老树桩啊,少年的花环逐一发光
奈何喜鹊和杜鹃仍是同时降临
我哭完了盐,就顺着昙花一路开过去
一个硕大的摇篮缓缓升起



●戏 份

银饰和它的女主人,船头忽然转身
他觉得那真该叫作美丽动人
歌声忽远忽近,有些不真实,像幼兽在吼

所有的小道具们
一起来到她红色的小身子
一起再次离岸,顺水顺风
来到遍天的飞絮之中

戏里的石拱桥,有戏里的一见钟情
钻戏里一夜情的乌蓬船
银饰,扑咚被他扔进水
他自称投降,他笑成液体

听着那不归还骨头的歌声,她也笑。风景打两岸急奔
在她欢喜的节骨眼,情话有水银般的品质



●练习热情

桃花枝头,一只黑豹扑进梦,前爪倏地
搭上三月软软的细腰,不挂灯的山野,鸟鸣四起
于此天地以最大的褥子,扑倒,再扑倒,那风
就该刮得猛烈,刮得腥荤,就该持久
那绝壁上的花儿就该碎

这个正午还有风,花香阵阵,睡眼惺松
步入中年的她面若桃花,语气冷淡
对一个不相关的男人
说起梦里雏菊竟然和黑豹交欢
还有河岸的几株桃树死于若干年以前

其实,她是修辞性地想起了初恋
他脸上发青的胡须和光晕,一直到桃花
漫过山野,那晦迷的雾飘得很快,就像在追赶
那远去的河滩。那会儿,她不能想象今天
还有这个正午这个梦



●中年女人

风偶尔吹过她,她咳嗽
半掩了嘴,作短暂的伫立
几只小狗懒懒走过
她也那么走过。偶尔
与过往的事物轻碰影子

我的中年女人
又把双臂抱在了胸前
她咳得那么轻,走得那么的慢
像一首老掉牙的情歌
像这整日不断的细雨
不惊动任何细微的芬芳

几许残红和几枚黄叶划过她
固执的幻觉里
芬芳如线。人如线下的钟摆
造霜的季节里,她的香
见风就散。三分钟一个样

许她没头没脑的张望
几个跳皮筋的小女孩
圆滚滚的起伏,挡在她返家的路口
上前去蹲下来
摸摸她们头上的蝴蝶结?
只是想想。就这样
除了咳嗽,她偶尔为一些视野伫立
掺杂的梦魇或悸动
早已隐姓埋名
从不吭声,轻度的,胸腔里的那个小尤物
看不见,摸不到。低眉的小调
雨在听



●模糊而熟悉  
??
???? -1-

从一个字眼出发
暧昧的蝴蝶把光亮拖过去
细细的脚趾晃悠悠的
??
多么精致的美,这貌似虚拟的山岗
像极了屋里的那个花瓶
那些笔触和裂纹,我们到达时
沧桑伪装成绚丽
淋透四月的阳光
??
哦,是什么停落在你肩头?
你仰看着山岗,我仰看着你
我把你看得不好意思起来——
我似乎卡住了,你正在酝酿中的诺言?
??
一言不发的,那只蝴蝶
找到了你我间的缝隙
它颤动的羽翼让人眩晕
我继续假装张望你身旁的山岗
古老的柳絮纷纭而下
??
??  
??   -2-
??
像那缕青烟的纤细
像那只刚出蛹的蝴蝶
像它的惊讶
?? 
来不及考虑动机
我离开你的臂膀,退到路边
给径直吃草的羊群让路  
呵呵笑了几声,你绝对没有做作
??
还以为要发生点什么
一阵山岗上刮下来的劲风
把羊群和我们吹向了远方
模糊而熟悉
就像吹向一幅画 
????
??  
??  -3-
??
恍惚的时候
我们才与万物混淆
??
不是风,不是草,更不是蝴蝶
是三尺之上的神灵
在四月的大地
辨识所有不可停止的事物
??
所以沧桑会变成一种谈资
还是山岗
还是诺言
我们并肩走着
像四月怀孕的两个孩子
把路上的任何事物都夸张一下



●她为什么不能在春天里哭?(组诗选节)

     ◎花无序

一滴晚露的节奏
并没有千变万化,只记得夜半鸡叫
还有枕芯里的那些气泡,齐刷刷地
花瓣一样,向同一个方向滑落

整夜她都摸不到那滴水的面孔
它去向不明,或许
已从三月的枝桠滑过嫩叶?

次日清晨她看到这株桃树
发现拥挤的花蕾全都在哭
它们踩动着她最细软的枝条
于晓风残月,怒放,繁茂、无声凋零

哦,正是此刻的露水滋养
他多像一个低眉顺眼的菩萨
疼这花蕾的拥挤和凋零
一个夜晚的似是而非

他不知道她体外的水滴已将她蛊惑
任桃色的飞絮在他的枝头
躲起来。或一团团的,绽成红珊瑚?
而他水性的女人,一直怀抱着这多愁善感的古董
一会说我没有心事,一会又说沧海桑田
洪荒之水漫过来你我该是什么情形


  ◎余  孽

没有远方和永恒
也没有人得知水性与扬花的来历
正如没有人得知
女人最不信任的事物会是爱情

昨夜她梦里的桃花
那真正的天使对她说过:
永远无人知道,一滴水的面孔

就像溪水里的花瓣流向它的倒影
就像她当着身边的他想对神祗撒娇
她总是不停地爱上桃花
还有春天的褪色
而她褪得更快,她不停地褪
只有他还敢对她大胆示爱

哦,桃花就这样开了谢了
体温紊乱心神不宁,就是它的余孽
正如她和他共用一个帐蓬后
一边说我爱你,一边誓不两立,同时手拉着手
游人们走过,扫一眼他们会移开目光
也有的说上几句闲话
或者还会回忆一下那些春天里踏青的古人?
不,她以为关键的是他们那些躺在文献上的词句

而他总是低着头对她说,不是这样
哦,不能这样


   ◎水无序

她的春天是这样的寡言
风和日丽,绿柳拂动。所有的景相
和梦一样美,一样伤感

一朵小蘑菇从松针里探出头
带着最原初的水灵。旁边两只小昆虫微笑着
一边轻松地做爱,一边与她相互观察

“它们会有爱的结晶吗?
爱的结晶该是什么样子呢?”
苍天,这分明是她一个人的悖论
她多想在这春天里来一场痛哭啊

他一定看不到,她体内混乱的水滴
正是这春天的细节
路边卖艺的盲人也看不到,他们走近
他的笛声和他眨巴的单眼皮儿一起抖个不停
一只绚丽的风筝从他头顶游向高处

这条连接乡村和城市的泥巴路上
跑动着许多天真的孩子,嘴里塞满名牌的零食
清脆的马蹄声哒哒而过
两只小昆虫爬过来,最后的一次爱情里
小溪还那样清亮。偶尔飘来几朵花瓣
它们的身子悄无声息地被分成了两截
攻击它们,折断它们,再扔掉它们
那个小孩开始撒尿,他的液体随着溪水
去他不能知晓的远方



●原初或花儿与少年

—1—

二十年前的故乡,某朵闲云下
她看过羊吃草。细嚼慢咽
与山岗发出共振。那动荡的绿
细微而清晰
而她总是没有体重。乱石成片,是灰黑的乱
仿佛一只只野牛静卧在山岗

石缝间的嫩草,或许只有几束
轻风骑上去,像要集体去远方
她眯缝着眼看,它们真的就像要飞起来

少年朝她俯身时,一脚踩空云朵
山风总是不紧不慢
密集的小蚂蚁,偶尔会带来莫名的痒
那只低着头的老山羊,一对角
弯了好几圈,每次她一看到它们
就不想再说话


   —2—

这野蒺藜的家园
蝈蝈一直叫个不停
她把蝈蝈的叫声听进身体里
仿佛变成大安静,仿佛它们和远方
天生就混淆不清

少年,是她的少年。她的
野蒺藜爬满山岗的时候
他为她讲解三国,最过瘾的
他说空城计不是谁都敢玩
要做还是做一回赵子龙

带着又好玩又好笑的语调
她直接叫他“兵哥哥”。那是个三月
她有时瞌睡
春风网住她,她拖挎他激越的鼓点
他的叹息划出弧光,细得像根针
真是呀,她这个听众,梦境在树下
紧贴大地,插着赵子龙的长枪

少年终于不再吻她,任她轻松地吃着野莓
他银盔银甲,身手不凡
槽里草料正足
他满头大汗,他找他的马,他不停地找他的马


   —3—

太阳撒下的豹纹,弓弦和磷火
全然摁不住少年的四肢。其实
她并不热爱少年的醉
她更像是他酒瓶里没摆弄好的风景
眼含热泪的,没有乱世
没有受难的美人。她,和他的马匹、长枪
到底该不该陪他去玉门关呢?

那里若真有苦难、泉眼和月光
他还可以一路娶妻生子,直到他想停歇
那就趁午夜短暂,让她也来献给英雄吧
让一些老妪和孩子在村口,奉上热茶和泪水
让送别的和做爱的,各行其事。少年啊
这太平盛世,真的适合畅想和梦游


   —4—

春天如此快速,学会抽万宝路的少年
像一个经典的传承,老掉牙的三月
被他挂在腮边摩挲。有新鲜的盐
和它绚丽的反光

三月里繁花似锦,她总爱眯缝着眼看他
没心没肺的词汇,有时只顾往天上飞
飞出令人惊讶的高度

少年的烟圈儿,比蓝天大,更比蓝天稀薄
她以后会为他快乐还是悲伤?一个伪问题
许多词汇注定只属于她一个人的枯萎
只能是在起飞时绽放,但这不能声张

当光阴漫过三月,漫过山岗。少年
仍旧在用她的水灵打扮他的天真
众多的念头中,她和他相互打量,停顿
或擦身而过。体内的芝麻花
一茬茬地开,一茬茬地凋零


          —5—

三月的最后一天,她学会了想象生离死别
她学会的,少年永远学不会了

少年,她的少年,仍旧追击着梦中的狼牙旗
直到视野彻底模糊
假想的敌人满山遍野
所以少年,他走得那么意外,又走得是那么的平常
提前为她置换出了梦和生死的重叠

而她在她的远方,为了赎回另一种平等
得用心种植妄想,领养众多令人生疑的词汇
并以失忆者的凶悍,赶赴一个更大更远的豁口


 —6—

“开在春天里的花,都有最美丽的夭亡
二十年持之以恒,小蚂蚁,诗意的叛徒
更是爱情的叛徒,偷运着她的山岗”

她已不记得那些翠绿的蔓藤
空气里也绝不会滑倒。她老得像一首诗——

垫起脚尖张望时,那个三月还在山岗
她的老山羊还在
那只偶然的小鸟
还会飞向那堆乱石
在远方之远,她偶尔泪流满面
独自享受岁月的自由落体

她的山岗,也许不是泪,是幻相的绒毛
毛孔级的清晰,固化那个三月
向下,那个安静的荒坟,全都适合入诗
而填满亏欠感的
如果是要她死去,如果春风仍旧散漫
无法聚光,升起火。她请求他
在梦里朝她开枪。就像回到原初



●七 月 半(组诗选节)


◎甬 道

到了后半夜,我暗自咽着凉气
起初我佯装伏案托腮,像凝固的雾
仿佛一切未曾发生

但它还是踩响了香炉。你的它
总是轻手轻脚,试图接近白昼的脊梁
却总也摆脱不了
这灯光下一道道惹眼的浮尘
此刻,它找到了我的心跳

接下来它顺着凉气扩散
月光开始鸣啭。淡淡的光影中
熟悉的幽兰兀自开放

虚拟的地平线一次次被惊醒
几粒星子升起,像要滴血——

我知道,我知道它不是你的信使
它就是你。一定是你
那就来吧,这就是我走神的溪边
满月一次次为我回到天空
一切都不再停止,不再掩藏悼念之辞

我拔足狂奔时风声依旧紧
我跑到你走的那天
你在地上,使劲儿捏住我的手说
小青,我走后你要小声地哭
别让无关的人听见


◎聚 首

忽然下起了细雨
忽然就没有了声响,秘密的甬道
被我箍得更紧

夜风里我弯下了腰身。感激七月半
我得以大声地哭,哭得不惹眼

你知道的,儿时在人群中
丢失了心爱的东西我就是这样的哭

所以这样的哭声中我能撞见你
灰黑的地平线上
你聪慧的额微微发亮,拼命和我说笑

哦,我熟悉的,有些话没有人给你说过
我也不会说
你却言明凭借自己的力量
你早已看到远方的荒芜
最后是我被溪水带走。天空深处
你也会哭

哭我许多泪滴敲碎了镜子
水波一环一环拥抱夜的虚无



◎确  认

“一定要学会成全真爱的意义”
远方,我们舍弃了一切
连痛楚也得舍弃

你说过:“爱,是源自生命的奖励”
你不要再狐疑,我俩曾眯缝着眼帘
走进过阳光的大城
生死相许,不离不弃

隔世,又隔了几世。你还是我的人
不,你是我的魂。那柔软的

等吧,那是他乡的胜境,不同的世界
不,其实没有什么不同
时空只不过在进行更阔大的运转
熟悉的细雨下了一夜。溪边一样开满野花

我们只不过是在假借这个日子
一次次来澄清自己
并告诉他们什么才是真爱
我的神,我爱这晶莹的雨丝,快用你唯一确认的心
衔住我眉梢低徊的异香。要快,它不长久

      
◎月  华

请让我反复用重叠的月光
交换你冰凉的躯体。真有了个灵虚的故乡
它被我的爱照出:生动、实体
所以拥抱我时请你有着错觉,仿佛
下一步我就不会迷路。我会长得壮实些

你说我更像是你的孩子。“是的,我就是
来吧,吹吹我溪边的季风
就像故乡的手,在爱的山颠之上
捧着凡俗的生活或高贵的沉默。活生生怀念:

“曾经的眼泪和痛,是出于对爱的珍视
无论他们相信与否,需要与否,收到与否……”
溪边的风没有声息,夹杂着银色的冰凉……

“是的,天又亮了。”你得回去了
我知道你又在睁大惊恐的眼睛喊我
不停地喊。细碎的,满地的小石子
是你一路喊出的我的乳名。哦
我的神,你不要再在别处找我了

你不要再重复,这只是暂时的幻觉
我们从未分别,我们从未走散
你真的还在找一个孩子吗?记住她吧——
大大的头,削肩,面色苍白
这就是永生的纪念
她的模样沉入在涧底。就印在那儿

当然,为成全一朵幽兰的枯萎
令我们靠近更阔大的时空
佛祖在天上只说一句话,一句话:
“一尘才起,大地全收”
发表于 2013-8-29 20:59:2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黄婉碧 于 2014-1-8 23:38 编辑


第六辑   往世书


◆胭脂罐

如果,你信仰过神话和喜剧
以为总是有理由绝望
你便会信仰她,犹如
好生活当有好的描述



◆态 度

如今的她仍旧多梦
仍旧活在一高人观察到的局中

可他无力更改。他只是顺应着
阴风点鬼火,或
等那临界点的来临。她是一向无惧
拒不醒来,并嘲笑着这一切
她与他的路数完全不同



●眺 望

窗前你种的海棠依旧
远处的衙门和花柳病
隔着月光

柳树与青瓦如此阴郁
前赴后继的故事
无人改变
就像这无力的重复和眺望
仿佛能工巧匠全都无效
进出的人物和情节
跟戏里的一模一样



●秘  行

她枯坐于黑,守口如瓶
太阳在丹田溶化良久
良久她悄无声息

没人知道,她制心一处
她亮堂起来以后,将随心所欲却又被一切隐藏



●一滴水

击打,不停击打
圣人说石头里有水

她击打,专注地击打
击打石头
她找一滴水
找到它
她就找到金刚不坏



●天 象

顶着银河端坐
夜把她渡给无边的水

其间她打开过一次眼帘
她竟然坐在一根绳上
一端是雨
一端是绝壁

企图怀念点什么
她已失忆,对天空水样的子宫



◆隔世,或悲情
??
暮晚的钟声垂直而上
依旧那么缓慢,执拗
覆盖所有的夕照和枯叶
那个扫地僧是多么幸运
他安祥地仰望,雁南飞,南飞
??
奈何满目的金黄,西风孤冷
她一直无法停歇
一程又一程
整个深秋
驮着莫须有的云和雨
一直盯着那张冰冷的弓



●时间美学Ⅲ

毛毛虫的行径,是个教唆犯
而且歇斯底里
溃散的花阵也无力阻止

但是最后一世,蝶还是要爬回石头里去
这行径,是最漫长的新生
                                



●他乡桃色   

朱红色的大门阵阵雨打风吹
猫头鹰于远处叫过三遍。油纸伞下
艾草刚熏过的野魂儿
水灵灵的。没有人再大声喊出——
左青龙右白虎……她气若游丝

而少年血热。那光,拦腰掠过
东边掉下了前世的湛蓝
溺爱,一刻也没有停下
藤蔓和大雨
积在庭院中。青石板光洁如玉
许多水泡跳起又落下
“我要那水上的泡,就是它,快把它串成花鬘”
别在西边的黑云上吧
一刻也别停下。你看她多么的薄
都快溶到天上去了
   


●怀  念

青草和蝶
茶色,一些根深蒂固的美
这样想,一只蝶飞起来
像个引路的风信子
夜开始松动
你开始隐匿
那缝隙间的亡灵在想什么呢?
听泉水叮咚
很远的地方
青草疯长,高过一人,高过你



●风月辨

天下已无可读之书
更无值得折腾的美事
书生已死
樵夫已死
剑客,已死
我开始思念
我开始靠近
往昔所憎恶过的你

为此我砍掉了誓言
我戳穿了小鬼
我捏碎了喜剧和神话
我甚至拿出了古代江南的爱

哦,古代的江南
烟尘迷离,桃花沸腾
天下大乱妙不可言
那暗处的小母兽
雌性之美不容商量
天大地大,它胆大
所以我气若游丝,终得顺利越界
被镌刻的肉身
都随它散了去。哦,真的是古代的
江南的

作为我最理想的男人
你仍旧是快速败家。且
仍旧无比衷情于我
作为我的阿片
我仍旧用力吸食你
整日挥霍无度……莫忧生计
看我把你的女儿
养得如花似玉,和我一模一样
我们全职去毁灭



●雨纷纷

我闭眼之后
暗影抬走我的墨汁
我开始专注地搜集我的指纹
不从活物身上
也不从植物身上
这是个秘密

我的爱人他提前走掉了
谁也无法知晓
他会与我在杏花村
用一堆口齿不清的汉字
换回我体内,那完美的盐
我将以此为四月准备诗行



●怀旧者

冷冰冰的,像一堆霜形物
你坐在我的对面
蜷缩在藤椅里
发出一阵阵奇怪的蜂鸣
你真的不要怕
我只是还没有完成我的腐烂
不要再次掐灭烟斗了
你看着我低头翻开旧衣柜
整理旧物,不时拍拍打打
把很多光线拍进去
还有恍惚的尘灰



●清 明

四月透亮
稀释喊山的人

拿铜镜的,慢慢吸走我的阳气
躺在回声里,我迟迟不动



●忧郁的妖精

云为心猿
雨是意马
身乘大风行
脚踏四季轮
不能觉察到的
电光火石般去了
由东望西,由西看东
天是棺材盖,地是棺材底
无论哪里闯啊,总在棺材里



●总觉得离月亮那么近
  
踩动黑白之间的灰
纸马,向上嘶鸣

月亮越来越大
撒下白花花的盐。这祭品完美
把绣花鞋打得津湿

旧精魂式的月圆花好啊
不停吞食她的小纸人

而小纸人,生生不息
咸度依旧,升起又落下
任纸马不停的顶,往上顶
总觉得离月亮那么近



●断桥边

大水原来漫不过金山
这胸口也不那么疼了

微风如缎,小纸人不施腮红
透亮的细雨再斜一点,不要这么光亮
请在黄昏,许她撑着一把油纸伞出门
也许会碰到,白蛇和白蛇的新欢


 
●虫 趣

想起一生中过往的赞美或者厌倦
想起一生中不曾后悔的事
想起遥远的风
夜色就占据了她的屋檐。慢慢她别过脸去
悄无声息地跟随它,无心而本能
她只是跟随它
仿佛一只进入了陌生果核的虫子

 

●寂寞的岛屿

珈趺坐。光柱毕直,扭成花蛇,渐次变粗
半平方米的草地。传说中的光明海
漫过天籁之枯。火石落下,虹上
几只沙鸥扑扑地飞,伸进海蓝
玻璃变软,变大,无限地退
神的金臂伸长。毛孔,它使她错乱



●角  落

为摆脱一些香味和色彩
她常把一些花朵
别在莫须有的枝头
让它们没头没脑的在上面抖动
她看着它们
写下一些与它们无关的诗句




●雷 池

蔷薇花丛
蔷薇刺丛
反复的轮回。她终于肯相信
脑袋塞满羽毛的
互为悬崖。这一步
从来不是个事件
阳光要随机地更换角度
涉水者都上了发条
那里,是脱缰的灿烂



●散  坏
??
五月的森林收紧入口
内腔空旷,无比的阔大
时间仿佛多余
果实在尽情的腐烂
麋鹿般的猜想全都老掉牙

没有人可以看到这一切
一个风吹不到的空白处,影子
忽地卡在那里。她越走越轻巧
越走越模糊
仿佛是树叶间阳光射进来
那主动现形的一缕尘埃



●聆  听

一泓弹得出水的旧事
漫到午夜,浸出童心
那些遥远地弯弯曲曲,烟波浩渺
直到他听完一支旧曲
粗口时咳嗽不断
膝下的黑狗一脸惊慌



●应该站着看戏
    
    为一次多余的表白
  那戏中人眉眼一挑
  说:我本不属于这个世界
  
  台下,一片漆黑
  掉了门牙的老人和孩子
  都已返程
   
  一个站着看戏的人
  摁熄最后一抹萤火
  一转身,双眼就噙满泪水
  


●咦,泼猴

云样的,不能用来藏身
这失败的隐身术,无序,更无解
还是这大地结实,触手可及
她身上的跳蚤和盐粒,多么的妙
所以这天底下的好玩意儿,就得争先恐后,涌向花果山
他就必须是花脸,跟着她追逐亮晶晶的天光
永远跑动着,朝着假想的故园
他就得见招拆招,滴滴光斑,在风的脚丫上跳
哦,他那造景的猴啊,暗红暗绿,大动即大静,逆光的灰云动成空前的盛境
一只凤蝶,他腰脊上跳来跳去



●南   山

北风一路拍打,时轻,时重
香客多了,土少了,石头疯长

几枚枯叶已无容身之地
一次次拾阶而上
掠过她迈入山门的双脚

而返程的人潮
反方向的移动着
在天宇下渐渐的泛黄。西去的阳光
拖拽着她瘦弱的倒影
与拥挤不堪的岩石、晚霞
一口破钟
构成几朵红梅的背境
如一种冷冷的妥协



●无 为

隆冬的群山不言不语
牵引唏嘘的北风
似要在大地的掌心逃亡
而瑞雪白茫茫一片,远近皆不是

随此心生灭的,果然苍茫如画

画中小僧,看着那口破钟
白茫茫的天地,闹哄哄的心
都挂在他修长的躯壳里

或他就是情非得已?
不打算展开的暮色钟声
经年不变。倒扣在岩石里
闷着。等岩石开花


     
●轮  回

那堂屋方正
面朝石板路整日敞开
她出生那日有雨,外婆默许一对燕子
搬进来看她

那日神祗依旧不说话
她溺于嚎哭。不久
它俩就住进顶上的旧巢
啾啾,它们孩子的眼很大很大

她断奶时眼已哭肿
乳燕在雨中出走
带着一对柳叶的眉
在习惯轮回的世界上
它总是轮回



●往世书Ⅰ

她有梅雨天般的缓慢
出行连油纸伞也不带
许多心事,集中在她迟疑的足底

那年今日
她慢得索性停了下来
回荡在这天空下的尘埃
借她的轮廓堆积了她

是他迷上了她发出微光的背影
无力自拔
那时的她肯定未寄居于狐身
仍就是小青的样子
小院里的他感觉颇好
读着四书五经,熏染了善根

弄堂的方桌也有淡淡的光泽
适合怀旧。茶色如许
整日她与石块和木门为伍
发出碎银子一般的笑声
(他起先以为是一阵阵风)
那些芭蕉叶格外阔大
为她制造梦境的还有树林
和窗前月光。她希望有人烟
果然就是人和烟。她再无第二种选择

其实他也一样
“爱上一个书生是我最大的错”
许多年以后,书生说这是一句旷世的横话



●往世书Ⅲ

没有救赎,绝对没有
无效的重复中
他再次提到圣贤。圣贤?
圣贤可曾妻妾成群?

轮回若干世以后
书生腆了大肚腩
不再提朱门酒肉

她没动声色,仍旧问书生,后山可曾有垂下雨丝的亭子?
可曾见过我的冤家,天边可否血红?

不再发出微光的她,被春风追逐不能自己
或许哪天停下。她定要与它和解
  
     

●死 囚

许她是古老的树洞
对着他整日紧闭的嘴

许他们是爱过的,自有期许
但都不重要了。盯着树洞的黑

忽然他喊她法号。一束光
水中兀自炸开。许他的心就此化掉

奈何遍地金黄,大雁南飞。秋后
他比她更想立地成佛



●冬 祭

是谁送她到冬天
冬夜里她便将他悄悄埋葬

怆惶地,回到春天
固守空白

因为有场杏花雨
成了她生命的碑文
她又找不着坟地



●鱼化石•不惑

天边,他稀释一条鱼
那一条鱼
像一个肉感的棒槌

其实天边,鱼肚白
儿时赶考他真见过。而这些年
无非年号改来改去
河水退隐,鱼在暗处朝他吹气泡
他无法不理会



●鱼化石•走不完的乡村到城市的路

扔一条鱼给天空。那路
他走过多少回?

溪沟里还开着不知名的花儿
刺青的小膀子,包谷粑,熟悉的石灰窑
顺从于足迹的绿草……他的乡村
芭蕉叶宽大如初

哦,雨滴消失,多少次荼靡不争春,多少次辗转
顺从于天边的鱼肚白



●鱼化石•传说

乡村,就是鱼的故乡
月光如水,僵硬的景象仿佛才能称之为远方

远方将沉?
远方于幻觉中又亮了一下。他爱过的影子
她从不说话
那把娴静的骨梳,永远寄存在鱼肚里



●鱼化石•宿命

有些东西
空气一样重要却被遗忘

最终他只记住他的鱼
它简单又莽撞

鱼和水其实势不两立
就像江山和爱情水火不容
最终,三个影子一起走回月亮
他明白,自己又错投一次胎



●鱼化石•弃世

自己的鱼让它自己稀释吧
任它吹灭手里的烟卷

只有鱼肚白了
“如果仅是回忆与悔意、阐释
那不过是戏子的原罪。”他说
那也脏了他的轮回之路



●鱼化石•原初

扔一条鱼给天空
他的足底不再有新泥。他等待

哦,他真的从未韬光养晦
十年寒窗也大可不必
他的等待就是他的回忆

犹如等来前世的乡愁
他忽地轻松和自如
任时间的发条翅膀
闯入,电光火石,一刹那被拽起



●成就者
  
  有一次在河边——那河边他去过无数回
  河水川流不息,没有一刹那停歇
  那天就心动一念,他想要让河流停下
  
  他只有这一念,这旷世的简单
    忽然就把河水给捞了起来。哦
    他果然捞起河水
  就像捞一根绳子
  
  他把河水像绳子一样打了一个结
  轻轻放回河床。河水为他停滞不动


发表于 2013-8-29 21:00:1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黄婉碧 于 2013-12-3 19:24 编辑

能力有限,只能帮她校到这份上。
发表于 2013-8-30 08:31:41 | 显示全部楼层
想起一句话:写小诗让人发愁,喜欢你前面的短制
发表于 2013-8-30 09:14:02 | 显示全部楼层
乱花渐欲迷人眼,果然不同凡响——钟言硕硕,可传可贺!
发表于 2013-8-31 09:28:18 | 显示全部楼层
钟硕兄重出江湖?  是本尊来了?   呵呵
发表于 2013-9-3 21:04:31 | 显示全部楼层
在这个声色喧哗的时代,什么能爆发出如此宁静的力量,足以让我们对抗日益尖锐的恐慌?——这样的诗歌!也许不必等到未来,我们就可以给出答案。
感谢那些抛却门户之见坚守诗歌良知的诗人和评论家,让一个诗歌爱好者有机会与这样的诗歌相遇。
我因此而获得空前的信心,对......
发表于 2013-9-4 00:15:48 | 显示全部楼层
将此身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

南无
发表于 2013-9-4 00:23:3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上官南华 于 2013-9-4 00:29 编辑

凡心已炽,不敢诵经,诵之心噗得就化了,眼泪忍不住啊。世间几多牵挂难舍。是绝望和痛苦一度逼我在除夕夜走向深山,哭佛。世间荼毒啊。只是一念难灭,原似刀刃走,今为稻粮谋。黛玉与宝玉论佛......依稀只记得一个证字。何以为证呢?似乎无须证了自便了。
       席间,人言,人过天命年已无分男女了。
一切只在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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