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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集奖初选] 呼啸岛 《旧日子的观察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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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8-15 14:53:5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初审 于 2013-8-16 00:04 编辑

《旧日子的观察员》


目  录

卷一  失真收音机(1990——1999)

001   三月十六日与某种心境
002   白  马
003   吻
004   黑茉莉
005   肖像画  
006   音乐之外的莫扎特
007   雨夜提琴
008   栖居地
009   一本带插图的书
010   第二复述者
011   夜宿小镇
012   温柔之乡

卷二  塑料平衡木(2002——2004)

013   返回舱
014   弗洛伦萨响铃
015   夏天的记忆
016   狼
017   鹰
018   旧日子的观察员
019   步行者
020   在桥上
021   接  受
022   五月的一天
023   航海故事
024   低  语

卷三  哲学后视镜(2005——2006)

025   夏天的苹果园
026   月光笔记
027   回到暗街
028   已很少有人提及雪莱
029   夜  曲   
030   复  调
031   肖邦的私语
032   穆索尔斯基的沉思
033   史蒂文斯的暗喻
034   青岛的滋味
035   天津记忆
036   作品103
037   给沈方的一封信

卷四  手绘地图册(2011——2012)

038   走向反面
039   小人书
040   恍  惚
041   作品301
042   作品308
043   一个温和的人
044   作品312
045   加拿大兄弟
046   喜剧演员
047   散漫的表述
048   踏 步
049   作品332
050   哲学家的后视镜
051   这镜子里堆积了神迹
052   故  城


呼啸岛:山东人,生于六十年代。
 楼主| 发表于 2013-8-15 14:55:44 | 显示全部楼层
卷一   失真收音机(1990—1999)


三月十六日与某种心境
              ——献给屈原

今夜月白风清
我的木头小屋
温暖,有松胶的馨香
用来充饥的诗歌
涂满了果浆
干净的书桌旁
一把古旧的藤椅为你而备
在这失去信誉的时辰
你的漂流对我更具诱惑
书桌上我摊开的诗集
映照你的脸
时间在上面留下的印迹
我读得出  但我无法把握
无法在你的言辞里
模拟鸟的疲倦  世界
在你的呼吸里长大  易碎
我怎样触摸才不至于伤害
并学会种子的缄默
某种程度的近视妨碍了我
在这反诗歌的时代
谁来帮你坚持
众多实惠的人在节日里
失态  在灿烂的歌声里迷失
也许我把书本合上放回书架
把精神折叠进兜里  打消
回避现实的念头是对的
有关你的传说到此为止
剩下的事要简单的多
也更让我珍惜

1990.3
   

白  马

它从麦地上跑过
涉过河水
    在对岸停下
崖石一般耸立
闪着夺目的纯粹

农人们开始注意它
并慢慢聚拢
他们身上有一种
原始的征服欲且伴有
    破坏

马对一切熟视无睹
只是咴咴  然后
    长嘶不断
使手持绳索的农人
    震悚

一道白色的闪电
把伤口隐入天空

1990.12
   



你所能得到的最好的礼物
是我无意中惊醒的一朵花
被岁月染色  轻轻滑落
覆盖了夜  一首歌在火焰中
更能打动火焰  拒绝方向
把伸出的手臂弯曲  把回来的
语言揽进怀里  还有什么
能躲得了爱或者不被爱情所伤
就像今晚一朵花下先是在我手上
然后在你的双唇间开放

1990.12.24
   

黑茉莉

黑茉莉在黑暗的体内绽开
流出的泪打湿了夜
比夜更深

她的芳香停在时间的背面
不被虚假的人利用
不被旧日的影子破坏
不表达什么也拒绝变化

这正是我所能找到的
惟一的慰籍。黑茉莉
永远在我意念的尽头

1991.1.12
   

肖像画

这里的冬季,从高处看
灰暗。是你熟悉的
童年的颜色。如此白的毛衣
穿在你瘦弱的身上
呆板、格格不入
你从窗口探出头,好像
孤独的海鸟劈开风暴
在巉岩上喘息,等待着
雪的消息

1991.1.28
   

音乐之外的莫扎特



低低的风吹动幼树,吹动一个人
幻想的双翼。你从倾斜的楼宇中
出走,带着涂改过的神情和微微
上翘的下巴,你身后跟着一条鱼



是谁把如此完美的梨种植在这儿
在大地的腹部,痛苦以欢乐的方式
呈现。你为自己的羞怯而微微脸红
叶子小小的晃动停在你的呼吸里



你要说的怎么可以在果树上生长
在你的眼睛里滴落。河水在脚下
丢失了琴弦,未熟的果子照亮了
大地,但无法照亮一个人的生活



你抚摸过的羊在啃吃记忆,而
另一只羊,正试图抵达草原的内心
缓慢的黄昏使你愈发平静,使
细微的精神充满了牧羊姑娘的双乳



一朵花寂静,无数朵花更加寂静
她们的小脸上有着这个季节的澄明
有着不易察觉的淡淡的香,进入了
你的想象。你就要走出这个花园



你收集的石块敲击着命运,在火中
舞蹈,一次次重现思想爆裂的瞬间
让你屈服于一种黑暗。你侧耳倾听
或是找一个伤口,看起来同样重要

1991.7.29

雨夜提琴

在这沉沉的雨夜
你的提琴
穿过一道又一道雨帘
抵达我的寓所

这些湿润的音符
在我的手上忧郁
啄食岁月的米粒
经过漫长地飞行
它们疲惫,它们
需要我的抚慰

从这令人感伤的乐曲中
我辨出它们飞翔的意义
以及痛苦的内核

当鸟儿重新飞起,带走了什么
想象的翅膀被雨淋湿
我看到了你的眼睛
你的琴弦编织出清冷的巢
哭泣的提琴正慢慢收拢羽毛
返回最初的温柔

1992.2.28


栖居地

树离开了家。敲着我的门
没等我开,就自个儿进来
看着我。我看不出它有多疲惫
它不坐也不会喝茶
对这个冒昧的朋友,我束手无策
不知如何是好。我问它话
它也不开口,只是晃动身子
叶子就开始簌簌地响
我从门后找了把铁锹
我说跟我来。就这样我们
来到院子里,挨着月季花丛
我用劲地挖下去。听到它咯咯的笑
我知道这令它满意,我解释给它听
慢慢地我会老,而它会茁壮
它一声不响地让我给它培土、浇水
听我把满肚子的话掏净

1993.6.7


一本带插图的书

多么平常的早上
你把手中的活放下
阳光恰巧跃上窗子
受到惊吓的鸟儿飞上高枝
铁皮桶渗出了水

绕过你的脚流向低处
在树荫里,在石头上
你坐了下来。一本带插图的书
让你痴迷,让你在劳动后
有个愉悦的喘息机会

那些木柴,堆满了西墙
持续的香气从木柴的体内
溢出,充盈了院子
眼看着冬天来到身旁
院子里的菊花仍在坚持

你站起身来
把书放入黄绿色挎包
风把你的头发吹乱、又吹乱
你抱起一抱木柴
转身进了屋子
                     
1994.12.14


第二复述者

能够穿过冬季来到这花园的中心
你要担当一次复述者,把一条河
接到水管上,把声音焊在摇曳的花枝。

“旧了的天空飘着雪,静止的画面上
找不到马的蹄印。我一闭上眼
就清晰地听到大地的心跳,一堆火
噼啪地燃……”现在已是春天

温度高得让你穿不住衣服,花儿亦开得彻底
持续的乐音在一扇敞开的窗户传来
一匹马也来到了你的身旁,在它驮来的
杂乱的物什中,你找到一小块冰。

“雪不停地在下,信使被阻。
我独守着林子,把放下的书重读了一遍
兽的叫声被风吹远……”你拿不准一段乐曲
会是什么模样,那些走失多年的朋友

也已认不出你,他们手里提着电筒和伞
在这春日的阳光下显得多余。
“夜悄悄地把一棵树连根拔起
接着拔另一棵,而看不到的星星涌来

带着它们咝咝的尾音。我试着把一块滚动的石头
嵌入记忆的凹槽……”
音乐回到了纸上,你经历的一切
无法回到梦
                     
1995.4.29


夜宿小镇

最后的灯熄灭
蓝色的月光握着我的手
一点凉  一点湿使声音变重
善于怀旧的耳朵
找到一个清净的去处
我把梦摊开  
睡着的鸟儿醒来  
能够回答的话语已经说完  
风送来的苹果园
一拐弯就到
                     
1997.9


温柔之乡

能够把一段文字变成光阴的
只有我叮当作响的梦
能够在梦中守着一口袋钱币
错过了季节的马车是我哭泣的提琴
能够在琴弦上矜持地打开
泛黄的地图册,并用手指着
那只能是我遥远的温柔之乡
                     
1999.9.20

 楼主| 发表于 2013-8-15 14:56:30 | 显示全部楼层
卷二   塑料平衡木(2002—2004)


返回舱

你在用心地敲击那截铁管
发出的声音不是音乐
但也不难听
隔着一条街和你打招呼
你没反应
不是太专注
就是懒得抬一下眼皮

我走过去
你说你早已认出我
并伸出满是油污的手
我握着像握着铁
语言也是有锈的味道
这个年纪白头发都生出来了
说话还硬

我们第一次坐在一起
是什么时候的事
那时头发又黑又长
爱着同一个姑娘
也算有同样的爱好
寻找幸福的话题
今天有了答案

走,我们去喝几杯
二十年未见
一眼就认出对方
可不是件容易事
显然我们已记不清
那次大打出手的缘由

我们像两个朋友
都想把对方灌趴下
尽管我们有许多不同
我们还是成功地绕开
一处浅滩和几块礁石
并找到旧年月的话题
如今的歌手
已不再用心灵歌唱

我说我们那会儿
可不像现在这么没用
我们总是昂着头
扯着嗓子把歌唱得嘶哑
口袋里的钱总是不够花
扔掉的无法捡回来
留下的却碍手碍脚
这事折磨得我们够呛

有人永远高过我们
占据着广场
把我们的栖身地缩小
而小尺寸的衣服穿在身上
让我们露出内心的羞怯
爱情对我们已变得无用
又让我们反复念叨

是的。一起喝几杯
这寒冷的十二月
有着我们父辈的坏脾气
被我们继承了下来

2002.12


弗洛伦萨响铃

在记忆中醒着的是一枚
弗洛伦萨响铃,黄铜的脸上
留着岁月的细纹,像一个
急于倾诉身世的贵族后裔
不停地晃动,靠声音活着
发出异域悦耳的声响

现在,我知道在我书橱的隔板上
有一个盒子,里面有着丝绸的衬里
弗洛伦萨响铃睡得正香
我知道它来自时间幽深的体内
在我书房里成为我生活中的一个见证
而它见证过的历史已无人知晓,无人知晓

2003.5


夏天的记忆



我开始怀疑和我谈话的那个人
不是我的邻居,但他又确实
掌握着这个夏天的全部秘密
一条路,早上走通往车站
而晚上你会发现一个露天剧场
上演的剧目我不熟悉
我甚至无法听清台词
可以看到散去的观众
他们木然的脸,可以看到
一小块流星划过夜空
切入到夏天实质性的腹部
好像门把手上的凉
是我触及到的,上面留下的指纹
可以破译一段岁月。一个长翅膀的人
飞离了大地,一个嚼口香糖的女子
隐身于一棵苹果树



你打开琴盖
随意而专注地弹着
曲子是我熟悉的,但记不起名字
这让我想起一些面孔
夏天的雨说停就停
湿了身子的树在阳光下
满怀心事。这多像我
离开一座小镇太久,那个躲雨的孩子
闷闷不乐,他的白力士鞋是新的
要想洗白,得费很大的劲
而我在一首忘记名字的曲子里
行走,这需要你不停地弹下去
我可以找找旧时的朋友
顺便向他们讨口水喝



夏天,我该无所事事
在混乱的天气里
找到一个去处,一个
藏匿音乐的酒窖
或是一座风一吹就
消失的苹果园
雨一来,好心情就会破坏
潮湿、泥泞,让我跳过
一个水洼,又一个水洼
苹果上的雨滴照耀着
真实的夏天呈现出瘦弱的肋部
一个男孩跑过来,指着耳朵
让我听越来越远的足音
他的左手紧握着一个
咬了一口的青苹果

2003.8




它来到我的面前
把右手伸给我看
一把钥匙,黄铜的
我接受这件礼物
我没有什么可回赠
只好就近找个餐馆
喜欢吃什么菜可以随便点
我给自己要了个宫爆鸡丁
它说它宁愿吃豆腐
那就来份锅塌豆腐好了
喝二锅头还是啤酒
它说不能喝
一喝尾巴就出来了
我问它为什么不吃肉
它说在餐桌上吃素菜
比较斯文,又不是在草原上
可以大块朵颐
是啊!在草原上多好
我守着我的羊群
把歌唱得嘹亮
它会趁我不注意
偷偷吃掉一只羊
让我心痛。现在
我们面对面坐着
我是一个落魄的牧羊人
而它也失去了家园
它把黄铜钥匙交到我手上时
说了一句话
我已忘记

2004.2




它总是躲在最后一朵云后面
小心地吃着荞麦面包

我知道那些面包屑
落下来会变成雨
我知道一架彩虹的梯子
可以去它那儿
我知道它有上好的茶具
它的好客是人们所共知的

但我的来访,还是令它
诧异。它俯身看看了看大地
问我带没带荞麦面包
我说没带,只是带来了几粒荞麦
它笑了笑并很快收回
它说坐下来,喝点什么
一会儿,我们去把荞麦种上

2004.3


旧日子的观察员

你通过窗子,可以看到
街道,街道上的行人
你看到对面的楼上
也有一个人在俯看
你们的眼光相遇时
彼此认出了对方。你们
有着相同的职业,打一样的领带
你们对这个世界不信任
对未来满腹狐疑,像哲学家
一样思考,像天文学家
长时间观察一个目标
并写出报告。报告是过去时
充满了矛盾,追究一段往事
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那些当事人提供的微不足道的
细节,描摹出的人物
有一张夸张的脸。事情
远没有那么复杂,甚至还有点
温情。只是过了这么久
街道已有些变样,现在他来到街上
站在那儿,邮筒的旁边
街道上人很少,公共汽车长时间不来
他开始翻看手中的书。那是下午
下午四点十分
他的衣兜里装着身份证和几枚硬币
阳光照着他显然不同于照着你
不知道他是在等车还是等一个人
他在犹豫,他开始慢慢地
向一个地方走,他要去哪里
你是否要尾随他,走一段路
他开始加速,你感到吃力
你一直不明白有些过程
一再重复。一个人可以成为
朋友,只是不会很多
那些同你一起喝酒的人
继续在午夜回家,有时
在街口上遇到的人没说话
就好像说了,现在他已拐弯
你要是再不快点他就要走丢
那个一直在生活中由你扮演的角色
也将退出游戏

2004.4.9

步行者

我牵着马在公路边上走。这是条国道,南北走向。
载重卡车扬起尘土,更快的轿车不断闪过。
天色正在转暗,有些车已打开了大灯。我不骑马,
是因为马负担不了,它太老了。我们一起走,
走得一样慢,如同走在历史中那样谨慎。马好像闭着眼,
任由我牵着前行。我们这是去哪儿?马从来不问,只知道向前。

可以看到超越我们的车,红色的尾灯,一会儿就不见了。
另一辆,另一个尾灯,许多车在公路上被夜色遮蔽,消失。
马就在我身边,它的鼻息真实,有一种温情始终和我们在一起。
那些熟识的星星这会儿已布满了夜空,我看到来自昴星团的问候,
以及南鱼座北落师门爱怜的眼神。多年来,它们总是注视着我们,
喜欢看我骑在马上驰骋,越过一个又一个障碍。

而此时,我们是在车流湍急的国道上慢慢地走,
迎面而来的汽车车灯晃得我睁不开眼,只能一点点适应。
我想我会告诉马,要是累了,可以停下来歇一会,
只是沿途已找不到提供饲料的客栈。那个年迈的铁匠,
那个钉马掌的人还会不会在前面,在拐弯处,等着我们——

2004.4.15


在桥上

河流拐着幅度不大的弯,到了桥下就基本上往正东流。缓缓的。
我站在桥上,一坐上个世纪建成的桥,和我的年龄相仿。
水泥的桥墩,巨大钢铁的骨架,像一个人靠意志力坚持着。

河水在桥下奔腾,桥面上车流不断;有时河水慢得流不动了,
桥上就会堵车。如果把车比喻成水流,那么桥自然就是河床。
河有时会断流,就是说一辆车通过了,而另一辆车迟迟不来。

现在,不是这样。我站在桥上,手扶着护栏。
身后的车奔流不已,下面的河水像高速行进的卡车,
一辆接一辆,车厢里满载着时间的面粉和幸福生活的砂石料。
有一辆车空空的什么也没载,从我身边呼啸而去。

2004.5


接  受

夏天不是慢慢到来
而是很快,像是一场雨后
树下冒出的蘑菇
我们正在编织一个巨大的筐子
能盛得下整个夏天

我们要把它带回去
洗净,像对待一个孩子
付出我们的全部耐心

2004.5.16


五月的一天

这是你躲不开的雨
下降,声音固执地
觅食。像一只熊在菜地里
探出头,接着是整个身子
你知道你不是猎人
无法把熊撵跑

雨后的菜地,就好象
熊真的来过

2004.5.25


航海故事

你说你肯定明天有场暴雨
你肯定在某个夜晚
有人会来和你说故事结束了
让我们出去走走,我会说
雨会来,某个人会神秘地
按响你的门铃。只是
我还要继续与你的叙谈

船绕过了马六岬就避开了你的追踪
上面的珠宝买的下你杜撰的爱情
让我们看看海图,如果风向对
几天后会抵达一处淡水港
港口上表演杂耍的孩子
伤心地恸哭。脸上有刀疤的船员
把两枚中国铜钱扔进男孩的帽子
你说这不行,铜钱没法流通
但一队骆驼穿过要相对容易

我看到了那些妖艳的女子
打着斑斓的洋伞在岸上嬉戏
是有一个女子比她的同伴更妖艳
这值得我去冒险,我的腰里
有把短剑,我敞开的衣裳
露着毛茸茸的前胸,口袋里的金币
叮当乱响。要不要乐一乐
嘘,她说做爱前她要听一个故事
我狡辩道我可以一面亲热一面讲
或者做爱本身就是一场大戏

这遭到了她的拒绝。你满意了吧
你在偷笑。是啊,一场风暴在等着我
那狂风要撕烂我的帆,那巨浪要把船抛出
又一次抛出,那桅杆发出巨响
就要断裂。我惊恐的双眼看到裂开的天空
我听到的是一万个雷的渲泄
我的恐惧亦是最彻底的恐惧
苍白而绝望。这不对等的战争让我
早已溃败,我臣服于这绝对的君王

我还有什么要乞求?在这狂怒的海上
等待,这漫长的等待
在你的笔下只是一瞬
这平复下来的女子躺在我的身边
她太累了。她说她还要再躺会
她要看着我离去,登上悬梯
登上驶往大英帝国的帆船
你把手中的鹅毛笔放下
你幽幽地说你不是毁于一场风暴
那就是毁于另一场风暴,这肯定。

2004初夏


低  语

A

嘘  雪来了
让我教你
哑语

B

天暗了下来
雪更白了

C

一场雪
让我的心事  
藏得  了无痕迹

D

是有些东西
我记不起搁哪儿了

但锁在你头脑中的
那场雪
你要还给我

E

雪下了一个小时
还是下了一天  还是
持续不断地下
都是  一场雪

F

雪覆盖了大地

我知道
距你更近了

G

一个雪人
出自我的手

这可爱的孩子
还要继续
让我花些时间
在它身上

H

这个冬天
一场雪下过了
另一场雪
正走在路上

I

雪还会来

你推开门
在院子里等
和待在屋里
没什么区别

2004.12.29

 楼主| 发表于 2013-8-15 14:58:09 | 显示全部楼层
卷三   哲学后视镜(2005—2006)



夏天的苹果园

我看不清一个苹果躲在另一个苹果的身后
一片叶子,让我只看到侧面,苹果的侧面发青
还没有熟。还有雨滴,亮,沉默。
我看不清一棵苹果树躲在另一棵苹果树后面
挂满了未熟的苹果,还有雨滴,微微晃动
我看不清夏天的苹果园躲在一个孩子的午睡
那些微微晃动的苹果树,有一棵晃动的幅度
比其它的树都要轻,几乎不动。那些藏着泪滴的苹果
还没有熟,还在等待,它们一句话也不说,我也懒得开口

2005.8


月光笔记

我理解一个人,在晚上睡不着
在一阵风中裹紧了衣裳,那些洗过的日子
可以洗出一种味道,桔子或是水蜜桃的味
你不可能知道,向上打开的空间
被反方向关闭。那些时间的铆钉
正被一颗颗按进起伏的波涛,你要是
多待一会,就会看到水流正在变小
而水的声音就要在空中漫开

2005.9.19


回到暗街

一晃就是二十多年。我能够看到
暗街的暗,一如昨天
杨小玲的家重新翻新过
敲门后才知道,早已换了主人
霍刚的老爸如今坐在轮椅上
那时,他会让我们看他的那些
奖章。说起打仗,他说
他是为了毛主席
我们点头,然后散开
我们也去打仗,不为任何人
和别的街上的孩子较劲
稍微大了点,我们知道了
为一个人打仗是有道理的
好吧,我们就为杨小玲打仗
她的母亲,一个南方人
见了我们就咿咿呀呀说个没完
我们爱你的女儿,爱她的白
爱她穿着不合身的裤子
放学路上扭动的腰肢
这直接耽误了我们爱别的女孩
沿着手风琴的声音,我们可以
找到退休的老教师。他因为
有一张和右派的合影而成了右派。
他的左手上有一道伤疤,
说是读大学时上街游行,
让国民党给刺的。谁信啊?
我们用石块敲他的窗户
有段时间,人们甚至不允许
他拉响风琴,他的白发
让暗街更暗。我的脚印
在石板路上早已无法辨认
我的开心,我的委屈
也早已随着轮盘的转动
成了我手上最后的筹码
我常常在夜里摩挲着始终不敢下注
我的暗街,我可能要哭了
不是为了你。不是为了你
是为了谁?暗街7列6号
一个孩子从不知道哭
他总是咬着牙把哭咽回去

2005.9.25


已很少有人提及雪莱

我们总是感受这个世界
它的冷,它的貌似平静的下午
我们阅读,我们进入他人的感受
也许还有想象,只是说不准
分不清那些成分更重。我们
被一种戏剧化的人生所模拟
不再相信看到的东西,抓住的
我们可以放弃,天在转暗
可能要下雨。只是可能要下
我们一再从书本上抬起头来
并不是担心一场雨会怎样破坏
晚饭的兴致,或是去花园的一段路
有一只淋湿的鸟。我们只是
感受一种气氛,平静后的裂纹
有着淡淡的哀伤,云雀的歌唱
藏在某段文字中,要用镐
或是钢钎才能撬动。我们是有些笨
对使用工具不在行,对坏天气
无从把握,总是穿少了衣服
把租来的感冒转移出去
并收取相应的佣金。这是否是
我们对温度过于敏感,对生活
表达持不同政见的一种方式
我们总是在规则中轻触不规则的
回声,学会了至少不在过程中
找到问题。而问题本来就
拒绝与我们达成共识,拒绝
脱下防护服与我们交谈

2005.10.21


夜  曲

他从马车上下来,行李由仆人拎着。
微风拂过他的双眼
他要在此小住,熟悉这座小城
去山上寻找溪水和月光下几乎看不到的过去

他会在夜晚返回旅馆,
在一架老旧的钢琴前坐下。把琴盖打开
讲述一个人的爱情,没有听众

只有我在暗处:一些爬藤类植物
遮住了部分窗子。是的,这个季节
被一种形式中的饥饿所困
我丝毫不介意他的双手把我引入
一场不合常规的焦虑。那些飘落的雪花
那些从内心升腾的火焰,此刻
正由一架钢琴用慢板宣叙

是否意味着一次完全失控的
感情,决堤的河水淹没了田园
还要四处漫溢,把沉郁的景色
彻底展开。音乐从钢琴中逃逸
带着怎样的面具,我的忧伤
也是轻的可以飞翔。我怀念往昔

是因为钢琴从未像今夜这样
把一种魔力施在我身上,那是
一个多么令人迷惑的错觉
直到曲子结束,弹奏者来到窗口

2005.10.24


复  调

我们能够听到的是
鱼的尖叫,穿越黑暗
去另一个黑暗之地产卵
然后死去。不同的水深
有着不同的示爱方式
海葵的纹身被一只透明的
水蜘蛛网住。一个貌美的女子
在夜空采摘野生的浆果
她漂浮的裙裾遮住了
大海刹那的歌咏

2005.11.2

肖邦的私语

有些东西是旧的
譬如:皮鞋、风和大脑某一区域
会让我们反方向
观看一些混乱的说话、潜逃、打碎的
玻璃。映照:细脖颈、黑色领结和一只低空
掠过的鸟。声音像场雾,罩住马
露出它的双耳,它内心的焦灼,它的蹄子
仍在另一个场景中踢踏,尾巴抚过
一个人的脸,一双惊恐的眼睛
看到时间的锋利,新鲜的树脂
藏有秘密的洞穴,多么幽深
吐出云朵和闪电。雨水落下,打湿了头发
打湿了梦中的访客,就要匆匆去往他乡

2005.11.6


穆索尔斯基的沉思

我把收音机旋开
搜寻一个台,一个用金属串起
又散开的声音。头低下
埋入怀中,听得到隐隐的
雷声、心跳和空地上的黄昏
艰难地喘息。寒流带着
它的牙齿啃骨头,啃一块木地板
啃衰草的衣裳和几吨摇晃的天空
一只摇晃多时的知更鸟压低了
嗓音“美是一种多么次要的东西”
在飞行的途中转向,甩掉
乐谱、酒杯、神的旨意和
追随者铁青色的嘴唇

2005.11.9


史蒂文斯的暗喻

你躲在一本书里
吃桃子、磨牙、看小报上的
桃色新闻,把穿深色棉织袜的双脚
伸进书橱的第二格,和荣格、
《下一个诅咒》的作者,比
谁潜意识中的投影更长,打开
提包、上锁的抽屉、三道门的暗室:
触摸斑马的奔跑,吉他手喷涌的感情
和一块烧制的方砖,上面刻满了
符号。试图解释、说明
秩序的轻,漂浮,
扇动双翅,在水面上掠过
橡树林,混沌的居民区,不在某处
停留的标志,可以是一组数字
会恢复旧城堡中一个家族莫名的恐惧

2005.11.16


青岛的滋味

谁知道一个口音,互证
另一个口音的笨拙、温存
是一种非程序化亲情
在面前启动开关,扯掉伪装
露出瘦弱的两肋可以插刀
喝酒。吃蛤蜊、八带、寄居蟹。
我们也是被一座城市长时间
寄居、压迫,从骨子里想大吃一顿
吃掉一座城市,它巨大的螯
坚硬的壳护住柔弱的往事
走过的沙滩,无助的怀想:
奢侈的大海在语言中稍事停顿
接着继续他的晚餐

2005.11.18


天津记忆

我好像从未去过天津
许多日子被拆散了,重新组装
像一台黑白电视,艰难地
映出雪花。我不得不起身
调校天线,试着把图像还原

一座下雪的城市,有着一种白,静
等待中的无声
我坐在一辆来自外埠的客车
切割风、街区,停下来的鸽子
发出咕咕声。从楼宇中

走出的居民有着捉摸不定的微笑
和令人惊异的口音,这直接成就了
一种幽默,根植于强大的水泥
淘汰产业的半成品
堆积在满是灰尘的舞台,等待

一束后工业时代的光
在我随身携带的旅行包中探出头
雪的诉说多么漫长
一层把另一层覆盖
把古老的段子演得几乎穿帮

我能够感到天空在缩小
那些旧银行,那些大理石的建筑
占据着想象。一种文明来得那么突然
尔后离去,它的身后有着断裂的徽章
——为诉说而流淌的海河
为记忆而关闭的安里甘教堂

让我不住地回头:大雪在天津卫漫步
和我一样有一点慌张和不适

2006.1


作品103

阳光透过玻璃在墙上缩短
我写下: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
那只是一次意外,那只是
蝴蝶的翅膀随岁月的深入变浅
我听到厨房里母亲在准备晚餐
挂钟继续着咔嗒,生出下一秒
下一个瞬间。无数躲藏起来的
花蕾,调试着它们的琴弦
等待着夜幕降临――在空中寻找
对应之物。最后一个朋友离去
带着他倾圮的庄园

2006.1.6


给沈方的一封信

不谈诗歌。让我们绕过林地
聆听叶子起床的声音,那么细小
那么耐心,从一个字抵达另一个字
也是抵达另一片水域,我们洗过脸儿
那些过去洗得更加白,耀眼
穿在身上已多时,还要继续着
被弄脏。天空很低,歌声又很远
如果风来了,就让它吹
一件衬衣会干得很快
你只是说有点累,有些找到的东西
看起来已不再需要。我知道
我无法理解你此时的心情
好像叶子也无暇顾及我们听到了
什么,或是那本身就是我们略带
伤感的语调

2006.3.1

卷四   手绘地图册(2011——2012)


走向反面

我们转过身来,沿来路往回走
我们看到了白蜡树的另一面,
看到了一个孩子的后脑勺。
刚才迎面看到他的小脸上有泪,
他年轻的母亲领着他,现在换了手。
一块云比我们走的要快,
就要进入另一块云。而我们可以
随意改变方向、走或停。
实际上,即便我们前进也是走向其反面

2011.6


小人书

小人书是些纸,裹着上釉的蛋糕,
我们掰不动就一人一口。小人书
也是一人一张,上面的人物骑马,
掉了手臂,找也找不到。就哭,
和孩子一样。后来的人只能骑板凳开会
砸开冰窟救鱼。再后来,蛋糕吃完了
我们就把油腻的小人书贴在枣树上。
枣树也是不爱阅读,喜欢舞刀弄棒的
宋朝,与我们的步调基本保持着一致。
成群的蚂蚁开始上树,争夺枣树上飘摇的旗帜

2011.6


恍   惚

如果我们打开夏天的热,把风置于高处
在低处听水到渠成,门后的布帘晃了一下。
两块地板的木纹太远,沿哪一块也不至于
找到森林中被砍伐的树墩,那上面端坐的月光
轻轻地喘息。而另一端的月亮也厌倦了
带来疲惫音乐的俗世。她的高雅证明她再次
用错了感情,怀旧已成为我们的通病
被一个年轻的药剂师藏了起来。

2011.7


作品301

我一直学着叶芝的做派,不说话
不斜视敌人,也不正视。我总是
在深夜望着星空,寻找一颗暗淡之星。
它的光被自己吸收,好像只有语言
才能在语言中消解。而一颗璀璨的星
在秩序中包含了语言所释放的部分能量
它要进一步与我交谈,把剩余的光
倾倒出来与我分享。那是叶芝
也无法阻止的一次和谈。我要回到屋里
把内容记录下来,不是用笔
而是用发烫的嗓子,复述出一个人
——他的内心里星光的闪耀。

2011.7


作品308

我们变得已愈发敏感,对忧郁的人有种排斥,
对寂静中未完成的画有了新的构图。
我们记得一座山下旅馆,干净的木盆里
盛着的笑脸,晃动。就像是秋天了,
植物的演奏已到了高潮。我们走在
松软的乡间路上,候鸟在空中列队飞过,
忧郁的人从不抬头,但能够感到翅膀
划动空气的提琴。而忧郁就是这样
缓慢而准确地来到了我们脸上。

2011.10


一个温和的人

一个温和的人,被镇上的人接受。
去昏暗的小酒馆喝点烧酒,
谈吐露着羞怯,对热门的话题
保持着得体的迟钝。人人都是
政治家,但观点被纠正过。
说不出有多难受,他们红润的脸
冒着汗。他们对身边的恶怂恿
对立场而不是人性举起杯子。
也有轻松的时候,比如今天
一个雨后的傍晚,人们在落座后
发现那个温和的人很久没来了
——那个说话斯文面带微笑的人,
他们说他们会怀念他。

2011.10


作品312

我尽力把感伤的一天藏得
足够深,把口音调试到近乎于
一出话剧中人物的大段独白。
内心里的苦啊!我要的是一种
怎样的效果,才能骗得了自己?
我扮演的角色已越来越离谱。
能够看到雨中匆匆的行人
有着说不出的错,把过程中的秋天
投射到一个老人——他滴水的白发
呆滞的双眼。我险些控制不了
我脆弱的感情。一条河被大坝所阻隔
如同岸上蹒跚的父亲,在石头上坐了下来,
看着内心的黑暗慢慢地升起,
像鸟群用翅膀遮住了光。

2011.11


加拿大兄弟

没有多少多余的话要说。
这雨天里的夏天,
绿叶植物赢得了它的蓬勃。
楼道里的花伞滴着水,
汽车的鸣笛传的不够远。
我想起的你定居在加拿大。
我们交换过当初的习作。
你的一首诗我能背得出一小节。
凉爽的午后让夏天变得迟缓
“没有什么能改变一个人
对另一个人的爱。”能够看出
你的年轻,胡须还是软的
“离开是为了返回。返回
是为了打开她内心的地图册。”

很好,这些清纯的句子
我替你保存着。加拿大的兄弟。
那个拒绝你的女孩,下岗已多年。
我们在校庆时打过照面
她打听过你,真的有点伤感
这个季节容易上火,
而雨来的恰到好处,
浇灭你内心之火的女孩
体形也已走样。雨可以继续下,
把空中的水直接倾泻在
一个人感情生活的低谷。

你住过的12号院,
一度成为文化遗产。
得到保护。但最终还是被拆了,
毕竟他们对破坏很在行。
你好像早已料到,
在一篇怀旧的散文里你写了些什么,
我已记不太清“——在梦里,
院子变为一片废墟。只有向日葵燃烧着,
让人确信,那些墙壁里藏着的故事
已无人愿听,无人——”

是的,街上已换了另一茬人。
惦记你的杨老师已过世
给他送行的人不是很多,
他的子女有着看不出的哀伤
我们送走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个时代。他领着我们
去郊外观察星空,那是哪一年?
那些标记的星座我们早已熟稔。
后半夜会很冷,他把他粗笨的黄大衣
披在你身上。巨蟹座缓慢地爬升,
奇异的南天大三角在望远镜里
像些花树,稳定地如同誓言。
那颗被记录的流星,带着一个人的体温
滑向生命的寂灭。

而我们已至中年,没有悲歌用于渲染
这雨后的黄昏所带来的落寞,
只是一群鸽子盘旋。我的加拿大兄弟。
“我们总是浅睡在历史的表层,
把启明星当成一颗忧郁之星,
无视一个存在的现实
覆盖了浩淼的时间之忆。”

2011.8初稿。2011.11.6改定

喜剧演员

不管我们多么忧郁,对未来
看不清方向,对银行下降的信用
心存疑虑,我们仍要去舞台上
嚼口香糖,像一台装上电池的玩偶。
不理解的是那些观众,
好像从未分得过糖果的穷孩子,
抓紧每一个亲戚的手,尝试着
赢得假笑的资格。我们是否要改变
这夸张的戏路,潜在的麻木
随灯光打在我们涂白的脸上,
我们的嗓子也有了一种感冒的苍音。
而记不住的下一刻,总是来得太匆忙
让张开的嘴露出牙龈,露出童年的劣迹。
我们不认为这大笑属于精神的范畴,
属于一种烤熟的地瓜,在一对情侣的手上
冒着假借生活的热气。我们知道
他们一直在锻炼着他们的笑肌。
这是一次并不完美的表演。
我们是否成功过,没人关心这一点,
只剩下笑声拍打着我们的后背。
这可怕的事实像一件改装的斗篷
裹着我们的身躯。在十一月艰难地
辨认中,我们抖动着,靠彼此的谎言
清理完最后一段台词,上面覆盖的薄霜,
保留了我们的一丝苦笑。

2011.11


散漫的表述

于是我们认可,用风诉说之人
在澙湖哭泣之人,他的那种悲伤
是一种大地的麻醉术,需要太多的
机关来开启或是简化的程序也无法度量。
环湖的精神旅行一开始就带有
某种程度的瑕疵,需要后勤的补给。
我们不拘泥于形式的低语,
只是我们过于看重风景中转换的心境
所投射的光映衬着黑暗。我们不得不说
一些过去的时光置换了我们
内心里剩余的价值。所表达的
以及言不由衷的只能是我们放弃
任何形式的抵抗,已没有必要
掩饰我们对世界的认知产生了偏差
对这拆借来的生活也已失掉了耐心。
是否是我们感到了风吹在皮肤上的凉
那些背后的山耸立在槭树枝上。

2012.4


踏 步

温度是有些问题,涂改了日期,
改变着街道上的风和那些穿风衣的人。
我们不排除一种方向性的错误,
被系统地植入公园排椅上垂头沉思之人。
我们看不到的景色被一层薄薄的蜡包裹着,
燃亮的过程也不过是些风啃吃着自己的口粮,
不充分表达的伤痛,似乎游离于梦境。
慢慢地我们会找到标记的目的地,
找到一个理由让我们相信
我们的行走,在大地上不是一种远
而是堆集着重量。我们开始轻手轻脚地行走,
绕过一座加油站,漂泊的异乡客拉响了风琴
一种复沓节奏里的冷叙事,
冻结了我们感情里存放的最后一笔资产。
接下来,我们干脆停下来不走。

2012.10


作品332

一台旧风扇在声音里安睡
能够穿透未来事物的望远镜
转向了更为泥泞的边界
原野升起了空旷的旗帜
一些满怀土豆的人把泪种植在渡口
淘洗着眼睛里的沙子

是否有另一个未来
让我们看到时间的背面
在风扇的螺旋桨叶片里搅拌
絮状的弥漫星云
以不靠谱的气象员身份
混过了机场的安检

在拉近的焦距里
下颚抵着飞行员丢弃的土豆
我们只能把切割后的一层层感伤
置于记忆的杂物柜
那里和后窗紧挨着
黑豹会轻易地跳进跳出

2012.10


哲学家的后视镜

一开始,你就陷入了误区
落叶岛的放射状小路被无数蝶翅遮掩
迴形的山岗上秋天的机械手臂垂了下来
没有什么可以阻挡落日,它的那面金黄色的大鼓
把声音转达的过于沉郁,你多次提到过的
哲学家的后视镜已模糊不清

2012.10


这镜子里堆积了神迹

你总是在一面镜子里描绘
豹的侧影,豹转动的脖子
察看爪痕里藏着的不对称信息
那是属于岁月的专属通道
你坚硬的下巴,你渴望拥有的
豹的目光,一种类似于
彗星从夜空中擦过

这没有多少悬念的镜子里
堆积了神迹,豹也不过如此
沿线性思维的指向行进
在追捕的瞬间抵达
再度呈现失败的细部
这厮杀从镜子中获得能量
从星空而不是泪中放逐晦暗

2012.11


故  城
   
    一

唤醒你的想象
那是一种超自然的力量
在根本不存在的虚无中探询
你早已长大,露出智慧的额头
现在就试着把一座城打开
那里的宝藏是一个人的童年
或是你深埋在心底的爱

开始,只是倾听。
风来过也去了
走了很长时间的路
静止的的画面可以是一段音乐
被湖水固定下来
如果翅膀把天空当作一部书
那么飞翔就是阅读
一些难以辨认的字迹
是否是你丢弃的东西
随一片云飘走,未被发现
累是一种感觉,还是一种反应?
回忆之累,更多的是一种需要
一种精神游历,躲不开一个去处

滚铁环的孩子在甬道上跑
有一种气味在夏天的黄昏弥漫
未成熟果子的味道,一个少女的
淡淡的花香,她和城联系得那么紧
有时你甚至无法把她和城分开
恋爱的季节降临的突如其来
让你的嗓子发干,让一次聚会变得无趣
行人道上的排椅空空如也
被雨淋湿的心事要等多久才能晾干
眼看着温情被浇灭,钟声就此戛然而止

整条街道空寂
你会为一个马尾辫女孩而走错了方向
那些门牌锈蚀,昏黄的灯光弯曲
你试着触摸一块温润的墙石
上面留有过去的蛛丝马迹
这是你试着解开谜团唯一可行的方法
想说童年是不是一件商品
在库房里呆得太久,已经暗淡
能够在倾诉中完成一次交易
进入到另一个人的生活
那是一座城,全是生面孔
口音有差异,但不妨碍交流

      二

回忆的灯火被重新拨亮
一些影子被砌入墙中
看那些被声音冷落的房客
蜷缩着进入梦,有些不真实
起码是你不愿意看到的
这是一份履历表,是城固有的姿态
与世隔绝。八月,你会怎样
日子已变得只剩下钟表的滴答
无边的热和巨大的蝉鸣
把你的愿望逼得走投无路

看啊,一块记忆的石片被掷出
在水面上蹿跳,不见
沉入水中。没人提起
真实被空间扭曲
靠幻觉填充的生活
一开始就令人生疑
你还得继续,性的成熟
有时比枝头的苹果要快
甚至是一夜之间的事
扎马尾辫的女孩在梦里与现实混淆
让你在尴尬中找到了
另一种表露心迹的路径
一个梦游者所拥有的口哨
斜插的上衣口袋里容纳的夜曲

有时你的胆怯,被人嘲笑
被爱你的女孩误解
为什么要躲开,像月亮一样
给人光亮,仅仅是为了被赞颂
你不能享有月亮的清贫
你就只有和自己做对,这也是
你苦恼的所在。在月光下
在院子里把清水从屋里拎出
把木盆注满,开始洗身上的汗水
同时也洗去了头脑中的部分杂质
这是城也是世界
它甚至就是在火星上

你只能把忧郁的线头抽出
穿入针孔,缝入一件旧了的外套
走到哪里,风声会跟着你
像一块掉了墙皮的老屋,高大而颓废
这些平静的日子,平静的河水流淌
一些清楚的对话,有着特殊的腔调
被时间打捞上来的沉船,有着破碎的古瓷
上面的花纹冷而内敛,不说话
但好像藏有千言万语,光线打在上面
也没有温暖,仿佛把光给吞了下去
吐出来的也还是缄默

    三

城的回答感动过你
让你对微小的幸福有一种过敏
有足够的耐心对抗冗长的叙述
前面的话语已经凝固
继续只会模糊,没人能懂
简单的事情真的有点复杂
等待的黄昏被一个湖
一小片水挽留,静心已不可能
槐树怎么就古老,而菜园
清凉的水,被你引导着愉快
那些青涩的西红柿,要是不及时
采摘,遇上雨就会烂掉
多么伤心的季节,多么年轻的果实

你看不出如此多的风停在那儿
声音也已降到最低,院子里的
月季舒展了身子,它要为新的一天
献上它的歌喉。而云在天空疾行
隐隐的雷声掀动城的一角
雨就等在你的身边,这快速的水流
洗濯着匆匆过客的目光
让人真的迷茫,这也是一座城
内心的一个出口,一种交流的方式

远望,目力所及之处是一片林地
是些落叶乔木,一条柏油路绕着它
在雨后颜色变深像一条鳗鱼,
上面跑着载重卡车和绿色的邮车,
有着实际的重量,那么快地把面粉
和一封退回的信交给了你

你回过头来,看那些景物
在相框里已经发黄
接下来,你感到一种痛
怎么那么隐忍地藏在时光里
可能记得的只是一场雨
把场景变得不新鲜
这些日子的飞翔,累是最直接的
根本性的错误存在于方向中
能够感知,绝不打开给予的东西
冷风开始吹拂你

你和城搂在一起,搂得那么紧
还是感到有缝隙,感到风自由地出入,
一些含混的话也可以轻易地穿越,
一艘缓慢行进的客轮牵引着一段颓城墙,
可以听到河水的呜咽贴着你的脸
有着难以割舍的亲情,好像就是这样
一点点把岁月交给了音乐,好像城
挣脱了一个人的拥抱,独自去了码头
你目送着它登上甲板,越来越远
你知道它会回来

2003春——2011.12
发表于 2013-8-24 12:42:41 | 显示全部楼层

自我放逐乐队(十六首)


一座花园

一座花园并不比另一座花园更暗
一个黄昏也是并不比另一个黄昏
到来的更加熟悉。
秋千架上荡着的秋天
换了另一副面孔,在褪色的南部丘陵
种植着菠菜。

2012.11


反季节旅行

这可以是一次不着调的旅行
在海岸线一带提着网袋。
脏衣服还没有洗,苹果已干缩
打开的书里有一眼机井
勾连着弯曲的大海和晚清
艰难垦殖的桑园。

2012.11


被声音挽留的十一月

雨滴在窗玻璃上跳舞
它们红色的舞鞋你看不到,太小了
比蚂蚁的脚还小,但声音
似乎有一个乐队。你的手指
试图捕捉一个节奏
你以为被大雨阻隔了行程
找不到隐蔽在旧居里的乐谱
那上面标注着符号
你已完全记不得当初落笔时的心情。

2012.11




你看不清的豹是一个藏有闪电的女子
对陌生的城市不适应对未来露出犬齿

她的吼叫有着未被乐器收纳的金属音
源于追逐的贴面舞难以与你达成默契

那对往昔岁月的怀恋让你有一种战栗
你是否忘记了一只豹子像人一样疲惫

她只是身着豹纹而内心的火苗已耗尽
在闹市熙攘的人流中漂浮已不能自已

2012.12


星 空

靠诉说支撑的星空,你的话语
打动过从往事中拆卸旧窗帘的操盘手
他对待价而沽的钻石有种冲动
再高的开价也不能把一颗星从我心里
隐去。我们不能平等地坐在草地上
交换着唱片里抖动的指针,“音乐
始于词尽之处。”一个易碎的盘子
在语言中旋转,改变了事物的闪烁
那可怜的脸庞只有躲起来垂泪。

2012.12.12




雪来到院子里
好奇地望着屋里橘色的灯光
男主人好像正在翻看一本书
漂亮的妻子用棒针织着毛线
蓝白格子,看不出是织得围巾
还是毛衣。雪轻轻地敲了敲门
很轻。他们好像听到了什么
又好像是个幻觉
男人轻轻打开门,回头对妻子轻声说
“下雪了。”

2012.12.31


雨夹雪

这是不是你爱着两个女人
用传统的示爱方式表达
看起来多么俗套
对于雪来说,她不接受道歉
而雨很可能会浇灭你内心的灯盏
她们相拥而泣,呼唤
那个给她们带来痛苦的浪子
你感到疲惫
在两种迥异的舞蹈中
你失去了节奏。在她们之间做出选择
是一件多么费心劳神的工作
有时你宁肯她们是一个人
但她们始终神情悒郁
让你不理智地认为
她们互为因果,平衡着陈旧的想象

2013.1.18


题写在旧信封上

这个季节已抵达黑暗的顶点
没有更黑可以替换。阁楼里的调酒师
准确地找到,属于大革命时期的挽歌
尚未关闭的一束光里,乌鸦的翅膀
变得危险,没有一种声音被赋予了夜色。

2013.1.19


洗衣机

他们告诉我,他有一副铁肩膀
扛过猪肉,扛过女人,扛过责任这种虚无的东西
现在扛着语言的洗衣机

语言可以当饭吃,洗衣机
也可以洗土豆。有一次
我们在街上相遇,他肩上的
洗衣机已破旧不堪
他抱怨语言的洗涤效果
大不如从前。谈到梦想
他说他希望有一台新机器
最好是舶来品,听他的口气
对国货几近丧失了信心

我只关心洗衣机的脱水功能
那些按键说明不了问题
我试探性地表达我可以替他扛一会
分担一下,他并不领情
语言中的刻意修饰很容易受伤
这一切已超出他所设定的洗衣机的功效

2013.2.15


蜜 蜂

我们理解不了蜜蜂
它们草签的合同文本里
那些模糊的条款,一朵花
是红色的还是那种掺杂了
想象的白色,有蜜蜂的针刺入
在蜜囊里转化
这过程要有选举权的多数
来平衡法则中远离蜂巢的
无党派飞行,有时我们
回过头来,看那些飞累了的蜜蜂
不自觉地把选票揉皱
丢弃在花园背阴的一处小径
有人在上面踏过
即使捡起来,也无法读懂
昆虫界为追求一点甜所付出的
假日里一次悠闲的集会
在钟声里它们可以飞得很远

2013.2.16


自我放逐乐队

这是你给乐队起的名字
最后没有通过
一个秩序的时代
总是用玩偶表达感情
缺少反叛的角色
你们似乎承受着一代人的苦闷
需要用极端的风格演绎

那段岁月就像是一列停驶的蒸汽机车
只存留在人们的片段式回忆
你们齐肩的长发看上去不像是正派人
说话的腔调透着颓废
习惯用脏字、抽烟
穿牛仔裤,斜跨在绿篱后的格栅上
对着夏天的雨愣神

“火车意味着开始,
雨意味着结束,
而火车在雨中穿行——”

吉它手慢慢弹出主弦
另一把吉它也并入轨道
鼓点开始奔跑,越来越快
接近豹子的速度
贝司手有点问题,但问题不大
不影响疯狂的火车转弯
作为主唱,你的嗓子不够沙哑
而火车就要进入隧洞
鼓手开始放纵节奏,能够听到
高音完全失控。接站的人群留下了泪

你写过的歌大多已无法找到
真的,乐队也因鼓手的出走而散了伙
他赠你的鼓槌被种植在花盆里
你总是忘记了浇水
你们已多久没有联系
他说过他不习惯用手机
你也是刚刚学会
把自己悬停在八十年代

2013.3.15


招牌菜

他说过他是一个很好的厨师
对鸽子的处理有自己的一套
对瓷器的品鉴优于某些协会里的人
在通常意义上理解一个食客
不是心理学家存有的顽疾
而多少带有象征主义的嗜好
有些需要修复的指标,比如:
弹性,刀口的锋利,肉的色泽
呈弱红色——就是人们一再
提到的眩晕。柔软的瓷器
并不掌握食谱中撤掉的飞翔
在拒绝火的同时,接纳八成熟的乳鸽
上面的血丝恰好与盘子的云纹
构成了道德学说里的一个章节
他一再否认,他不知道禽流感
会致命。就像不知道鸽子还会有兼职
在外交部领取很高的薪水
有人鼓噪不惜为之一战
为谁而战?他不明白一种飞行病毒
以何种方式参与了乳鸽的派对

2013.4.12


相 遇

这是时间再一次分叉
你几乎对寻找不抱有希望

一本书也是在书橱里睡着了
曾拥有的部分读者
也很快就会忘记

那个伤过你心的女孩
读着镜子里的诗歌
她留下了眼泪,
她对她过激的反应
表达了歉意

你想她没有多少文化
消遣时也不会捧着一本书
她甚至没有书橱

2013.4.18


空码头

那是一处空码头
堆积的反物质产品
已崩溃,空中飞翔的鱼
和爱思考的猫一样多
有人多次下潜,在往事中
找到了金属铸造的苹果
上面虫蛀的洞眼
连通着革命党人藏匿的电台

2013.4.27


哑 河

河水并不想说些什么
它的沉默是一种表达
对流淌的热爱
以及对不确定未来的审慎
我们似乎从未在河水的遗忘中
学会泅渡,那漂浮的语言
最后沉了下去

2013.4.30




我知道屋顶的积雪在变厚,
电视信号已变得很差,
去往后山的路也已封闭。
门前有人在铲雪,他们说着话,
在雪中说话是另一种滋味。
我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
手中的红茶有了一点凉。

透过窗子可以看到
有些坡下的房子亮起了灯,
樗树、白蜡、接骨木折射着光线,
被废弃的轮胎堆在院子里。
孩子们点燃了鞭炮,
狗也开始跟着叫,
很难判断是哪一家要娶亲,
这个季节进门的姑娘特别漂亮。

火上的水壶冒着白气,
炭火会发出轻微的噼啪,
我往杯里添了些开水。
有人为将要到来的年夜准备着
一扇猪肉,有人只准备一副好胃肠。
自制的黍米酒存在缸里,
装满面粉的编织袋码在墙角。

父亲转换着频道,
他爱看的戏曲已结束,
他更爱看的新闻联播还要
等一段时间,从医院回来后
父亲只爱这两个节目。
脑血栓让牛脾气的父亲变得迟钝,
母亲在盛我爱喝的八宝粥,
那香甜的气息一下雪就飘——

天气好的时候,
我并没有陪父母沿墨玉湖散步。
飞行的长尾稚借助谷地上升的气流
逆时针绕着圈。
多大的锯才能把一面山锯出垭口,
火车头牵引着它的火柴盒,
一阵风会掀动本质的生活。
许多朴素的道理
却要让我现在来温习。

我也是变得更加迟钝
那也许是幻觉中的山中岁月,
在一场雪中就是真的。
我望着彻底黑下来的天,
找不到父母坐在餐桌哪个位置,
找不到泪水沿哪一个方向流淌。
我像一个盲人感受着雪飘落,
感受着全家人围坐在一起合唱。
我只是提议了一下并领唱了第一句——

2012.12.16
发表于 2013-8-24 13:17:25 | 显示全部楼层
祝贺呼啸岛诗人入选。
发表于 2013-8-24 19:32:23 | 显示全部楼层

海蜇的诗学(2013年作品)


一枚旧烟斗

我们能够感知的是另一种黑暗
在关闭的书橱中,阿根廷人打开了降落伞
事物的顶端哲学并不存在于诗歌的内部平衡
就像霍金把反转的梦境输送到外太空
手里剥开的时间维持不了下意识的膨胀
一枚旧烟斗更接近宇宙的核心并不时眨着眼


待开放的君子兰

这复杂的栽培术
并不能把信仰移植到一株
待开放的君子兰
更无法表达对持续低迷的状态
予以声援。这只是些
石蒜科植物,催生着事物
向内集聚能量
一个方向性错误里
包含了多少等待
一开始我就放弃了
扮演政治学范畴里的反对派
这对君子兰来说是有点不公
我看到它流了泪
它为所谓的艺术付出了太多


旁观者的冷峻

这山脉的行走在晚饭到来前转向
进驻到院墙涂白的军营
哨兵看上去胆怯
丢失了最宝贵的勇气
面对山这不对等的爆发力
你终于听到战马的嘶鸣和德国犬
撕扯的黄昏帷幕,这已彻底地
改变了独行侠一贯的形象
对着一棵皂角树哭泣
不是一件丢脸的事。山风撩起了
你沉重的往事,而未来像一件
云的隐身衣,穿在无以命名的山峰


海蜇的诗学

你不知道用途你也改变不了
一个事实。环绕着思想的海蜇
准备着聚餐,他们的盘子里
缺不了你丢弃的手稿
他们默读,有时是朗诵然后吃掉
“海也是误入一个人的沉思,
上面漂浮的海浪推动事物
在一个平面上矗立——”
有些难以消化的问题
会被抛出来。这是你所面对的
暴怒的大海,把声音控制在
一个完整打开的伞状体
这半透明的窥视者给诗歌
涂上毒液,习惯性地
潜游到生活的深层
你也是少部分地理解了
你与他们是多么的不同


未命名

一个未知物,露着肩头
它的眼睛明亮如铁铲
从漆黑的夜里挖掘未来事物的根
这多么不容易
声音传过林地爬上一面坡
是的,在一棵槭树上
风的铃铛发出脆响
啮齿类小动物啮咬着植物的链条
我会对不明来历的生物体
表达过时的尊崇
如果不是被曲解
月亮也不会吹熄记忆中
摇荡的灯盏


绿 岛

我去过绿岛,对我来说无足轻重
我很可能忘记了一个姑娘的邀约
看起来是那么青涩,用俚语表达仰慕之情
是有些费劲。他们几乎肯定
叶芝是半个中国人,王尔德怎么会不待在王宫里
用土豆玩出的花样还是土豆
螃蟹让出了部分地盘
带咸味的风飘落在啤酒杯溢出的泡沫
匆匆爬上岸的星星揉着眼睛
是有一架栈桥不知深浅地在音乐中站着
已弹奏了多年


丙烯画1977

他指给我看那些当年的街巷
行人的穿着过于拘谨
表情也是难以掩饰内心的谦卑
一种卵形对生叶植物在墙上安静地生长
那些说话的邻居,营养不良的孩子
黑色脚踏车锃亮的电镀轮圈
正慢慢驶离了黄昏
所面对的也许是一个更为复杂的停滞
扶着灯光的盲人用暗语拆卸着褪色的语录牌
丢了项链的花猫在露天讲台上弯下了腰


浅色记忆

你只是后来才从意识中找到
可抚摸之物,它的那份淡然
经过岁月的淘洗,柔软的近乎于
竖琴的嘴唇,上面漂浮的帷幔
变成云是迟早的事,你并不想
把简单的回想涂成月亮的颜色
那看起来多么接近事物消极的一面
你开始敲击海水抛来的窗户
直到玻璃在脚下发出碎裂声


信不会永远在途中

我已多久没有收到来信
十年或是更长。谁还写信
谁还会记得我的情谊
还会邀我远赴酒宴
品尝时令鲜果,糟糕的厨艺
身着盛装的半职业诗人
拥抱着带来手稿的职业操盘手
一盘棋会很快下完,一座喷泉
在黄昏里找回了诗歌丢失的底座
朗诵开始时有人哭泣,有人在花园里
对着月亮小便,这看起来多么滑稽
一个人在诗歌中怎么可以成为了另一个人
这得有多愚蠢,这怎么能做得到
那自身的盲目毁了谁的婚约?
这样的聚会一年比一年少
没有了诗歌我等待着来信。
信不会永远在途中,那个和我对弈的棋手
死于一场战乱。诗带不来安慰
对政权的更迭我佯装不知。


方向舵

你显然不是历史学家,对描述的对象
缺少往深处挖掘的工具,一些丢弃的半成品
一张张涂了油彩的脸,也难以把它们归类。
一个朝代和另一个朝代的衔接并不顺畅
走起来不稳。一支军队在一个拐弯处迷失
马开始渡河,这可怜的皇帝垂着头
他要为一个受伤的妃子涂药,这并不能
改变战局的走向。他的幕僚习惯用口哨
掩饰内心的恐惧,总是下意识地
把手里的地图打开触摸弯曲的航线。

“历史是条破船,丢失了方向舵。”
你的摆渡并不成功,战争有时不可避免
一些反复注解的证据起不了多少作用
历史是可以嘲讽的,而战败总是不可原谅。
大臣们下错了赌注,对违背意愿的和解
准备不足,那宏大的战争史诗没有人能续写。
你也是受不了内心巨大的落差
“方向舵”的寻找对你来说过于苛刻,
这虚构的王朝只不过为了建造一艘伟大的沉船,
也不能完全自证悬浮于历史之外。


时间自有其宽度

我找到了一个运送时间的工作
都是些用旧了的时间,有些干脆就是
二手的。很重。需要扛在肩上
他们用手指着说“你——”我知道这是说我
“——把这堆月光运到三号仓库。”
上面的标签模糊的写着“景德元年”。就是说
这些浑浊的结晶已有千年
过于陈旧。要命的是里面困着一个诗人
我无法靠近,他在时间之外活着
用声音摇荡沉思的梧桐
腾起了语言的烟尘
这些与我无关,但又无法绕开
我和他们说可以有效地切割
这样会更轻松。他们显然并不是
一些容易沟通的人,他们更在乎
所谓艺术的完整性,把表达框定在
建立的秩序中。需要妥协
才能和这位宋朝的诗人达成和解
小酌或是豪饮,我打翻了他的白日梦
他对考究的瓷器有种痴迷
对文字这种易于丢失的物品
捆扎的特别在意。我想经过渡口时
会有人认出我,我并不在乎
月光在水里溶解。这项我接手时间不长的工作
干得并不顺手,诗人解开了时间的船缆——


通往火星之路

我们能够在交谈中转动面前的碟子
酒精的力量足够放倒一头棕熊
我躲闪着。躲过了多少嘲讽的直拳
我会记得那记后手拳——解说员兴奋地说
“他被来自火星的一记摆拳击中下巴,倒地
多么漂亮的弧线,啊啊——,裁判正在数秒——”
酒馆里一片欢呼。我也许站不起来了,
这打击对我来说是致命的。
我们说到哪儿了,一开始我们并不知道
我们相信的是谎言,我们反对的是我们自己。
这代价是我们反复被击倒。他们说恨铁不成钢
他们希望我输有罗织罪名
这结果是一种多么智慧的无耻
猪的生活是种娱乐,而我们的生活是像猪一样
这简单的类比你说你不认同
你说我可能醉了,理解力影响了判断力
如果我们把假设定义在一种实际重量的出拳
我们领教的就是不存在之物对意义的撼动
这也是至今仍让我们不解和感到沮丧的一门功课
我们已不能够靠近某些建筑
穿制服的人会示意让我们离远点
好像我们携带着违禁品,真不敢想象
我们怎么会从拳台上埋下大麦粒和疯长的仇恨
一些杂乱的记忆代表着此刻全没诉说的必要
有人开始割耳朵、烧汽车,把出局当做一次
蚀本的交易。他们否认用事物放大的速度
穿越禁地,会有人押错了赌,输掉了精神
那让人痛惜的好时光已计算不出失败的意义
我们还喝吗?这酒差不多在我们身体里
成为一种象征,对我们麻木的感知来说
还有更本质的一面,我也是才思考这一问题
那也许是另一章,你说那是另一个拳台
意义全无。通往火星之路慢慢隐现。


发表于 2013-8-30 09:29:06 | 显示全部楼层
观察员的身份/位置好哇,通向旁观的密林和幽径,直到“旧日换新颜,乾坤日夜浮”……
问好!
发表于 2017-4-8 14:16:40 | 显示全部楼层

隋洪涛诗集《旧日子的观察员》已于近日由山东友谊出版社出版。

本帖最后由 呼啸岛 于 2017-4-9 10:00 编辑

隋洪涛诗集《旧日子的观察员》已于近日由山东友谊出版社出版。
发表于 2017-4-8 14:25:02 | 显示全部楼层
隋洪涛诗集《旧日子的观察员》已于近日由山东友谊出版社出版。诗集收录了作者三十余年创作的诗歌作品200余首,约320个页码(10个印张)。按写作日期分为四卷,分别是《失真收音机》(卷一)、《塑料平衡木》(卷二)、《哲学后视镜》(卷三)、《手绘地图册》(卷四)。

隋洪涛,山东即墨人,1962年12月出生于黄河下游的小城北镇(今滨州市滨城区)。做过工人,干过会计,长期从事编辑工作。曾在天津生活两年,现居于滨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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