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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奖初选] 川多 (ID:川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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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8-14 16:37:3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初审 于 2013-8-15 15:24 编辑

还乡记


1

天蒙蒙亮,我们出发
在云顶山,车行隧道,飞驰的速度
令人怀疑到了虫洞,弯曲的时空
这么多年来,故乡始终蜗居于心
以致令人忽视其共时性,现在看,这一条
非你来时经过的全新道路,以高速命名
忽略风景,纳入一张网,把那么多家乡异乡第二故乡
并联串联,它们试图弭平的沟壑,在一个平面愈合
这是你不容易了解的变化,你以为
不老也不会变年轻的故乡,远离城市
在乡下为你守着一切,连同路上陌生的村庄
是否不用担心,那些分割开来的区块
你从未了解的村野情缘
已随风散去  没有歌声,童谣
天桥,曲线支撑,沟通的平台标记有限的周全
切断的山梁无法替代,甩开的弯弯绕绕就此消隐
向前,跟路牌上的新地名做邻居
就像最后的到达,熟悉从陌生中走来
成为一个鲜活事实的新娘,或内在的老伴

2

舌头弹射,走你style,第一口故乡的味道
轻柔地咀嚼,积蓄的动能俯冲
咽道阀门开启,一条纽带悬浮的牵挂
在故乡太空行走,温和无智的胃
巨大的密闭舱,联系上断断续续的信息
如何分辨,仍交由你,如恒河沙数的银河计算机
复杂的大脑结构,你品尝过
花式的艺术,一触即电的感觉,厨房的经典
现在,第一步的脚跟落地
打开话匣,对话,交换最新的情报
比感触踏实,无论其虚拟还是真实
以维稳的方式初定乾坤,外面的天暗了下来
多么快!

3

道路复活,山复活,水复活,石头复活,植被复活
在老家,我们深入更老的老家
这是最初的诞生,萝卜田多茂盛
一个萝卜一个坑,左手城子山,右手花山寨
它们兄弟般依偎,从不掐架,也从不争风吃醋
在那些迁移的梦中,总在一个月亮下
九十九级石梯,倾斜的角度略大过预备的忧郁
但没有忧虑,它们都变小了,藏不住秘密
第一个磕头曾在此生根,向着绝壁的菩萨
内向的愿许孔明灯般飞远,那一年,也是个年
松油很浓烈,我看得目不转睛,就像
电影队稀奇的柴油发电机,有人拉陀螺一般
拉出一道光  光圈里的曼荼罗一生参不透
如今,五十步笑一百步,继续向上
在凤头石,山腰平坦的突凸部分
一眺远处山峦连绵,细浪拍打
看过那么多山,唯乡山为圣,这是我的西奈山
神通于此,降下最初的意志
群鸟栖于林,收获坚硬的果核
蒲公英一贯的飞翔向北向南突东突西
那是诗经时代的索隐,显现呈七星北斗分布
而更需要的是索引,有无一书大同,色诺芬尼,第五佛,查拉
眼下是地图:狮子梁,佛耳洞,火焰沟
它们自然受命的姿势千年不改,但
横看成岭侧成峰,明月松间溪自流
一句禅诗点不破的,两句打回原形,或者预言
就像觉悟者见证的天启,早就在那里,等你

2013,2,16~2,28
 楼主| 发表于 2013-8-14 16:38:1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初审 于 2013-8-15 15:23 编辑

突 然


开题

突然,多么轻微一个音节
从我的嘴边迸出来
就像是两个黑白的精灵
一下子从什么地方窜出来
狡猾,让人防不胜防
总是出现在言说之门
揭开内心的隐秘之幕
从这一点开始,时间开始集合
多米诺牌重新组合
一个人被重新认识
人生重新进行定义
突然,就像盐粒消失在透明的水中
突然,就像黑夜中一根火柴惊醒未眠的梦
多少个突然偷窥着我们的星星
它们饥不择食地等候在旁
永远不会疲倦,永远燃烧着渴望的蓝色火焰
有如复眼的阿格斯或长着天眼的二郎神
一旦心念一动或是时机转变
便出现你我跟前,迅疾如一道闪电

破题一

如果一座城市与乡野的区别在于城墙
或者是一条从西流到东,从北流到南的河流
那么生活的确是容易的,我们可以这么轻易地
便来到城门,看清不同的场域及风景
就像那些神祗和英雄,人们崇拜他们
但是只有神祗才享用着庙宇、节庆和大红的灯笼
英雄的幽魂一般只在清明或忌日才得到纸火的安慰
可惜,城市不再被方格子限制。墨子那一座
可以防守的城池最终被时间攻陷,人们再也看不到
青砖筑成的雄伟城墙,再也看不到漂流着情书的护城河
斑驳的岁月写进一张城市的面孔,我们只有寻着
泥土、石头和钢筋的呼吸才能分辨方位
就像突然分手的一对恋人,在最初的时间里,
在突然的刹那两边,彼此仍然陷入往日的情愫之中
在晚餐的灯光里感受着孤单与甜蜜的强烈对比
在床上睡下的一瞬立刻联想到单凭寒冷漫漫的长夜无法打发
突然是一座结实的城墙,把他们分割在现实和回忆的两边。
或许城门被永远地关上了,就像在汉唐的某个秋天
一个不太聪明的官吏被送出长安城发配到遥远的西域或是南疆
他失意地在灞桥边不断回望,一万条柳枝垂下来
遮住他的双眼,他明白长安不再属于他,今生或者不会
再和故人相逢。当城门紧闭,那一座城便不再展现它的繁华
与破蔽了。它将离我们远去,成为记忆中的墓碑或者某年梦境
的一部分。或者是一个一直在做的梦的一部分……
仅此而已,他将进入另一座城,亦或西域流沙三千里
他把自己挂在漂泊的夕阳边上;亦或南越渺波万尺深
他独自驾一叶扁舟在月光里追逐着风生与水起。
分手的恋人也是如此,在突然的城关茫然无措
直到另一面突然的城墙拔地而起,突然,突然,
突然他,或者她发现过去已经远去,再也不会回去
也许不是不能,而是不想,这里的城墙已经筑成,
这里已经花木成林。而那些自然任我的人们,他们不再修筑
生活的城墙,他们不再固守,不再试图坚持,
每一段生活都是真实的,事件注满他们的血液,
没有否认和肯定,没有回忆和期待,他们知道生活如此
在每一个夜晚,靠着一颗星星,靠着一句熟悉的话语,
靠着字典,靠着人类行为方式的诸多相似性,
他们认出原来的自己,认出自己的位置,认出时间
认出被时间攻占的那些城市和消失的城墙,
他们只会有更多的突然,突然的流泪,突然的感动,突然的无可奈何
原来在突然的那一刻,没有城市,城墙遍布他们每一寸心田。

破题二

放晴的天空是平静的湖面,蔚蓝如排笔的一抹
这是一个正在走近的春天,突然阴云消散,突然冰雪融化
突然阳光抚摸着刚刚孵化的鸭崽突然炊烟直直向上
这是可以预见的。在三月,太阳将跨过北边最后的热带雨林
候鸟将返回北方,不是为了缅怀和宴会的冲动
它们注定如此,依据光照的改变,依据轨道的精准
正如青春期的少年和少女,毫无征兆
突然在一天长大,从内心萌生出原初的火焰
把父母师长苦心经营多年的知识和教化一把火燃尽
他们彼此发现自己,那些已有的和尚未拥有的
以祖先刀耕火种的方式,他们在对方身上种下自己
不管收获的是背影还是背影的背影,亦或什么都没有,
他们总是精力旺盛地对两个名字念念不忘。
这样的时刻足以记取一生,期待一生,不要惧怕春天太短
不要惧怕玫瑰凋谢群星退隐,该来的始终会来到,
多半时常还带着惊喜。我们需要一扇不大的窗户,
就像突然降临的那一刻,虽然激动、兴奋
或者不适地在阳台走来走去,恰如一个服刑多年的囚犯
在听到有利于自己的重审判决后突然昏倒在地,
那些我们本没有奢望的东西,它们靠近我们
急促的呼吸有如万有引力牵引的那只苹果
猛地砸中我们,在过程中清楚地显示自身
它们合理地存在于我们所有的可能性推测中
于是就在突然的那一刻,演示一幅完整的三生因缘图。
突然,这是谁设定的密码?像是一场决定家国春秋的战役
表面上风平浪静,暗地里已经短兵相接,
情报晚了一步,指挥若定的将军早不能按图索骥
鸿沟里再没有平沙落雁,越雷池半步便遭遇十面埋伏
突然我们只能拱手相让,突然我们只有心平气和地等待
像是玛丽亚在一束光等到了她的弥赛亚,
借由一个十字所产生的光辉,神突然向我们显示
那如昙花的永恒……

结题

必须要象舟船适应海河一样,我们
从各自所代表的属性向更广大的情景出发,
如果太过坚硬就要象帆布一样可以顺应风的姿态,
如果太过沉重就要象铁甲板一样有足够大的容量
抵消自身所产生的负能,利用仿生学
支撑自己,服从自然的召唤
然而即便如此也并不代表一帆风顺,永不沉没
常常在命运的风暴中心,沉舟侧畔千帆过,
就像泰坦尼克那美丽的弧线在北大西洋急剧地收束
成为一点,一滴对应着大熊星座的悲情泪星或雨点
总是在不曾经意的地方,暗礁和冰山突然出现
虽然事后我们知道它们的到来完全合情合理
不是打着空穴来风的借口或是开一个嘲弄的玩笑。
看到了吗?在那市场的女孩。她总是把每一个苹果
仔细地端详,仿佛从苹果的形状、大小和颜色
能够精确地探测出汁浆与果肉的滋味。也许我也一样,
虽然并不清楚个中的法则和诀窍,但是必须经过打量和选择
这是必须要承担的,必须要在犹豫中、在不确定中
把持住一些东西,一些在随后所关联的情景中能接受的东西
或许仅仅是心理的安慰,因为水果商人正在庆幸
又一筐苹果被顾客们选购一空,一个不落。
然而面临每一个突然的当口,我们同样如此
在战战兢兢中克制住慌乱急切的心跳,仔细端详着
每一个命运女神抛出的苹果,金苹果是最好的
可惜它们都不是,或者它隐身于一个普通的存在
我们必须从色泽出发,从毛孔出发,经验或许不是
最重要的,没有公认的标准,完全视乎个人的口味,
但是必须能够让自己接受,更好一点,让周围的人能接受
那样的话,他们不会嘲笑或是同情,认为你牺牲了
自己,选出了最不好的几个苹果表现出崇高自洁的伟大品质
突然,一个斯芬克司最隐秘艰涩的谜语
它横躺在我们必经的关口,如一个靠近晨曦的渡口
外面风声鹤唳,外面草木皆兵,那么多雄主与枭雄
带着必胜的旗帜征伐,却突然倒在了夕阳黄昏那血色的云霭中
这一刻,我又来到了它的跟前;这一刻,我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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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8-14 16:40:1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初审 于 2013-8-15 15:23 编辑

鱼书


杀鱼

没有跨过年的鱼
游不出一盆水游不出你的手掌游不出锋利的刀尖
破开鱼肚  比冰水寒冷的死亡掏空生者的心窝
满腹七彩悬挂,于肠的末端筋断丝连
它的鱼尾一摆
这不是轻轻的作别,带着的痛感
源于最日常的体验,划开清波的姿势
接着是鱼鳃  那鲜红的呼吸
从你的手中拿下  根须弯曲
一朵花最后的温度  褚青的微血管闭合  水中滴答
心存怜悯也来不及,生命的流逝那么快
现在已在南天门外,一千级天梯
从鱼尾上溯,这是单行道,直达额门
像腾空的神九,鱼鳞脱落,重回一方水土
一条卑微的鱼最精彩自豪的部分就此解散
现在,你看,一条裸体的鱼
正张大嘴巴,O,O ,O

鱼鳞

水是最好的美容大师
对石头和鱼鳞来说尤其如此
当然包括释放出来的色彩和光波
此外,还有灵动的生气
这些鱼鳞穿越各自的生死
再次在水中焕发青春  已然记不起前世的鱼身
但比蒲公英悲惨,它的迁徙总是波动不止
从河流或池塘投生一条鱼的披挂  彼时,
它逐渐熟知水的动静、变化
时而顺从水时而抵抗水  然后,没有等来
鲤鱼跳龙门的预言  反而掉进命定的劫难
表面上你逃不出诱饵和罗网
实际上你逃不出鱼身和波浪
让我设想,最好的归宿,还是在水中
即便流经下水道的肮脏,最终流向一条大河
沉降于河沙,化身于河沙,等待一张鱼嘴
吃掉你  化掉你  长出你

吃鱼

从你逮鱼时搜索的眼
一条鱼被你吃经过多少关口
大眼瞪小眼能读懂生物链的权重?
小眼瞪大眼能参透更广大深远的黑暗?
那犹豫而安稳执刀的手
不能抚平伤口只能使用快刀的坚定
当佛陀的劝诫从左耳进
耶稣对主的赞美从右耳出
耶稣也是鱼,你又想,念念不息何时是头
索性为空,就像掏空的鱼腹
那里没有预言那里没有天命
这是一条普通的鱼,但是
为何杀得你出生入死
为何杀得你诗意勃发


2013,1,2

注:耶稣鱼(ΙΧΘΥΣ)是基督教的一个代表符号。希腊文的「鱼」字,即“ΙΧΘΥΣ”,恰好由「耶稣、基督、神的、儿子、救主」词汇字首组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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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8-30 20:31:45 | 显示全部楼层
特别钟情《突 然》
祝贺川多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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