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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奖初选] 张灿枫 (ID:张灿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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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8-14 16:27:0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初审 于 2013-8-16 21:40 编辑

张灿枫,男,山东济宁人,执业律师,2011年7月--2012年7月以志愿者身份在青海藏区从事法律援助工作。2007年春开始学诗,有习作刊发于《汉诗》、《中国诗歌》、《诗刊》等。



《我在恰卜恰的日子》

1、《流经恰卜恰的黄河》

流经恰卜恰的这段黄河也结冰了,足以经得住从德令哈飞来的赤麻鸭
籍着这些远道而来的候鸟,喑哑已久的河水也有了粗砺的涛声

每天,不特定哪个时辰,总有人 在对岸指指点点
在雪地里觅食的牦牛,偶尔以几声低抑的“哞哞”作出回应

天再冷一些,哲耶寺的喇嘛们就会从冰上滑过来了
到那时,恰卜恰的街头到处都是红色的水流

到那时,有人穿过一个街区就会说一句:每条河流对岸都是一个敌国


2、《身后的的仁青卓玛》

山项上的经幡不动了,雪落在它们身上
再不下来。阳光也走下山去了
山坡上觅食的牛羊不时回头
我看得见它们,它们未必看得见我们

落满尘土的玻璃窗子是很好的掩体
高高的塔吊横在傍晚的晴空里
像逝去的藏人搭成的梯子
此时,我正在恰卜恰的出租屋内照镜子

灯光把一张黑脸照得发白, 仁青卓玛
站在身后嗤嗤地笑。塔吊开始转动了
朝着我们所在的方位——
它一点点伸长,就要把这所房子吊起来


3、《越过雪线的羊》

再往上去,就有雪了。总有那么一些羊
喜欢去雪地里觅食,也许雪线以下
草太绿了。贡布说:这样的羊
都是天上的星星转世来的
它们去那里,只是为了找见回家的路
贡布还说:在五月,这样的羊
是最好吃的。天色暗下来了
它们,一步,一回头
重新回到羊群里,我看它们
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些白色的羊


4、《两个见证人》

喝完这杯酒,梧桐叶子就该落光了
落光了好啊,落光了就省心了
这棵树上的最后几片叶子
已经在枝头摇晃了好长时间
现在,它们终于离开了
在窗台上耽搁了一下
翻一个跟头,就栽了下去
见证这一幕的,除我之外
还有对面桑诺寺的一个喇嘛
隔着一条马路——
他冲我笑了笑,我冲他也笑了笑


5、《登巴的女人》

阳光推着它们,向着山的那边慢慢走去
就要翻过山脊了,一大群云彩
围拢过来,它们又原路折回
脚下的草大都黄了
跟山体的颜色越来越接近
牛羊、云彩,保留了原有的颜色
登巴的女人包裹得紧紧的
就连眼睛,也躲在墨镜后面
只有一双手裸露着
黧黑,泛红,不停捻着一串念珠
它们吸吮着她的血,它们应该是温暖的


6、《仁青卓玛的照片》

闲来无事,在电脑上
把你的照片放大
你便一点点向我靠拢
直至变成一格
一格的色块
又把你一点点缩小
还原成原来的样子
骑在一匹白马上
冲着远方的湖水
雾中的海心山微笑
记得你说起过
那里有许多清修的尼姑
一辈子也走不出来
继续把你缩小
直至变成屏幕上的
一个小点、一颗痣
一粒小小的念珠
一扇小人国的窗户


7、《在张掖到西宁的大巴上》

出城半小时,有人拦车
三十只剥掉皮的羊被装上车顶
中途,又上来一些人
在过道里,安静地坐下
路,越走越高——
远处,有星光和藏人的灯火
那些羊应该看得更清楚
剖开的胸腔,如深陷的眼窝
足以吸纳任何东西
包括这辆大巴
包括不时把头斜靠
在我肩上的陌生男子
以及他轻微的鼾声
它们到底会把我们带到哪里
是星空,还是西宁
或者,别的什么地方
不时闪过的路标
像一张张脸在无声尖叫
凌晨两点,车戛然到站
它们纷纷跳下来
先于我们消失在西宁的夜色中


8、《故乡的棉花》

在恰卜恰,见不到玉米、棉花、大豆、高粱
那些我所熟知的作物。漫山坡上
只有青草。间或,有一小片一小片的青稞
好长时间,我把它们当成了小麦
长长的麦芒恍若一阵阵刺痛
已经立秋了,它们还没熟呢
这时节,在鲁南、在苏北
棉花已经白成了一片,模糊了两省的界限
广袤的田野里,到处都是拾花的女人——


9、《在驶往恰卜恰的长途客车上》

山顶上已经有雪了。一个人不停擦拭
结满水汽的车窗,外面
青稞已经收割完毕
一束一束的,相互扶持着
站在一个接一个的山坡上
三三两两的墓碑
在太阳底下分外扎眼
好像死去的人
又爬起来,收割人间的粮食
没有转场的牛羊
围拢过来,低头啃食早早落下的白霜


10、《恰卜恰城外的草山,开始返青了》

丹增家的羊从这面山坡,一直吃向另一面山坡
山坳处,草长得快一些,绿一些
它们吃得慢一些
因而停留得时间就长一些
那些吃饱了的
或卧,或戏,或干脆隐身到云间漂着
它们应该做一些事情啊
就像我,在午后的这段时间
抽完一支烟,再抽一支烟
就算站在墓碑上往下瞭望,那也是好的
恰卜恰街头,正好有几只羊混迹于人群


11、《空山》

山是它们的,我从没有想过要爬上去
只是远远地站着,默默张望

现在,它们已经离去。草丛中的粪蛋蛋
在太阳底下,念珠一样闪光

山顶上白云还在,变幻着,像一个人
反复念叨一句我听不懂的经文

偶尔,在山道上可以看到一辆货车
或三轮车,又把它们从深山里拉了回来


12、《野牦牛出没的草原》

从山上走下来的那个人,走得慢呐
牛羊接连超过他去了
越往下走,草越高、越密
有一阵子,老贡布都看不见了
河谷里的青石滩上
是他家的黑帐篷,白帐篷
一头牦牛已经抢先抵达
央金拉姆从白帐子里探头出来
牛角上立着几只苍蝇
这时,夏拉日干草原
已经是一片闹哄哄的昏黄
该回来的,都回来了
那头出走的母牦牛,至今还没有音信
也许,它就藏身在阿玛琼尼雪山
背面的野牦牛当中
在那里,它们才被视为山的一部分
转山的人们,也围着它们转

13、《恰卜恰的黄昏》

恰卜恰四周有的是山,山上有的是草
藏人的牛羊常常夜不归宿
不像我,九点一过
就要徒步走回租住的民房
这时,天还没有黑下来
广场上的锅庄刚开始不久
我会停下来,听一听,看一看
偶尔,也会想一想哪面山坡上
有几头执拗的牦牛
结伴向着小城稀稀落落的灯火走来


14、《风吹过来了》

风吹过来了,云没有过来。它们拥在一起取暖
藏人的墓地,汉人的墓地,回回的墓地
都在恰卜恰东面的小山包上——


15、《拉姆措的沙发》

她在河道里发现一块像沙发的石头,背对着水流
她躺在上面,看对面的山
一条铁路桥钻进去了,再也没出来
一列火车钻进去了,再也没出来
是夜,河水暴涨,淹没了那块巨大的石头


16、《在恰卜恰外围的山道上》

夕光强烈,山坡上的牛羊要么背过身去,要么低垂着头
那些草是无所谓的,它们生来就把眼睛交了出去
累世的流转,如同——
白云缓缓移动,汽车拐来拐去
几个红衣喇嘛骑着摩托,一直跟在后面
在一个挂满经幡的垭口
他们腾空而起,而我们沿着坚硬的山路一直向前


17、《离开赛宗寺》

转山的时间还没到。紧闭的大门前
只有一个女人一次次站起,又一次次匍匐下去

檐下的经幡已经破损,它们紧紧缠在一起
好像知道,不久之后就要被换掉

正午的阳光抛下万千蚂蚁,噬咬着我们
直至我们钻进一辆白色小客车里

车子将再次进入峡谷,再次遇见绵羊、牦牛
还有被柔巴和青措视为神灵的石羊

最终,我们将再次回到褐黄的悬崖上
一群乌鸦早就等在那里,俯瞰了我们好久


18、《在沟后水库》

沟后水库延伸到什乃亥草原
就是浅浅的水滩了
不时有牛羊过来饮水
顺便把影子留下
它们在草原上吃草时
也把影子留下
对于水里的影子
它们有时会瞪着眼看一会
对于草原上的
它们连看也不看
更大的影子
是天上的白云留下的
它们罩在其中,一样浑然不觉


19、《听多杰讲述五百只羊》

下雨了,它们没理会;打闪了,它们也没理会
昨天,在塘格木有五百只羊死于雷击
后来,山洪暴发,把它们冲了下去
再后来,乌云渐渐露出白云的模样
巨大的彩虹,占据了大半个草原
多杰说起这些,脸上的麻点似乎也露出了曙光


20、《一只藏系羊》

看到它们的时候,并不知道它是哪一只
都是羊的模样,靠墙站立着,警觉地张望
其中,有一只分外镇定,弯弯的角
在泥地上投射出微凉的影子
直到卓玛把它拖住,我才确定就是它了
它挣扎,它冲撞,可是无济于事
她熟练地把它捆上,扔进捷达的后备箱
车子往格尔木方向驶去
窗外掠过一片又一片衰颓的草场
路不好走,不时听到它和车体的撞击
正午时分,车在下曲沟停下来
他们把它栓在一棵榆树上
硕大的树荫里,它撒了泡尿
他们吃饭,喝茶,聊天。歇息够了
又把它捆上,用绳子勒紧它的口鼻
它蹬了蹬腿,又撒了泡尿
自始自终,都没有吭过一声
完全不像鲁西南的山羊,在贩卖途中
就一长一短地叫,听起来像小孩子的哭嚎

21、《听说某人明天就要坐火车南下》
  
隔着窗子远望,那面斜斜的山坡上,又多了几块墓碑
用红布包裹着,好像要嫁到山后去的新娘
  
早晨下的一场雪,到了这个时辰,只剩下些许冰凌
黄昏自云端涌来,带着轻微的膻味
  
是什么终日悬挂在树上,或为叶子,或为一方手帕
刚才接到电话,听说某人明天,就要坐火车南下
  
点着一支烟,慢慢吞下,恰卜恰的寺院还得进一步涂刷


22、《今春的异像》

雨下大的时候,恰卜恰城外的大小山头
看起来,就像一座座寺院
只是在这样的雨天,它们才有这般模样
雨一旦停了,又恢复了山的形状
牛羊重新爬上去,散漫地占据了它们
即便哲耶寺的海螺响起
也不肯抬头看一看
今春多雨,恰卜恰一再有异像出现
老贡布说:昨晚起夜时,看见山动了
本泽一郎也说过类似的话
影子武士,最终被一把饰有鹰纹的刀斩首
现在,那只鹰就在拉及山的云隙间飞

————————————————————



 楼主| 发表于 2013-8-14 16:28:06 | 显示全部楼层
我在恰卜恰的日子(二)

1、《浮尸》   

几头牦牛站在山顶上,向着恰卜恰的方向张望  
收割后的田野,有人在焚烧秸秆   

多巴村的清真寺,举着金色的月牙儿  
马斯木力在十月的天空,抠出一小块伤疤   

才让的影子投在央金的身上,央金的影子  
投在车窗上。夕光一如沟后水库决堤的洪水   

二十多年前,山下尽是肿涨的尸体  
就像他们在黄河渡口看到的透明的羊皮筏子   


2、《暂居之地》   

落在树梢上的雪再次飘落,一群男女躲在山脚下维桑  
烟、雪、一群早产儿,在哲耶寺上空相遇   

仁青低着头,像在诵祷、流泪,又像在哼唱  
拉姆措呛了一下,咳嗽就没再停过   

一个人走得越远,就越害怕身后的影子  
除了仁青和拉姆措反复念叨的那句经文   

哲耶寺背面是阴郁的群山,南来的风抽打着经幡
一群群牦牛在山坡上聚集,形同又一座又一座寺院   

这是辩经的时辰,一张张青紫的嘴巴腾空而起  
在三月,我们都是些以手语说话的人
   

3、《一群白云跟着一只秃鹫,飞越山峦》   

一群牦牛横穿马路,汽车喇叭一响,它们就愣住了
直到有人下车驱赶,才四散而去   

一群羊横穿马路,汽车喇叭一响,它们就散开了
跑出去好远,才有几只回头,张望   

一群白云跟着一只秃鹫,飞越山峦
仁青照样按响喇叭,好像它们就是挡在路上的巨石   

一队磕长头的,被我们落下好远,好远   


4、《落在墓碑上的雪,最先化掉》   

城外的小山包上,有大片大片的墓碑  
覆于其上的雪,已率先化掉   

死去的藏人仿佛有历久不衰的余温  
每到初春的时候,就释放出来   

两只羊不知是上山,还是下山  
在那些墓碑中间,来往晃荡   

来自什乃亥草原的阳光,经过了它们  
在恰卜恰一扇紧闭的窗前,突然瘫软下来   


5、《在什乃亥劳改农场》   

什乃亥农场的草
长势跟别处的并无二致
在这里放羊的人
跟在别处的也没啥不同
铁丝网外的藏人
一辈子也就在几个山头上转
当然,他们有像鲁仓寺
这样古老的寺院
在一面山坡上占据了
不大不小的一片
三月十七日的傍晚
它们各自点亮各自的灯火
各自映照各自头顶的星星
经夜不息的风
将一次次吹上来——
又一次次吹下去
像患有痴呆症的老人
出门时总是忘了带上钥匙   


6、《在恰拉诺日山的白云下》   

再次爬上恰拉诺日山,回头看看
恰卜恰城里的人都不见了
热电公司的烟囱
一股一股地吐着青烟
那些楼房还在不断矮下去
像一个人一再演示
逐渐衰老、萎缩的过程
仿佛上山的路,就是他的一辈子
下山的路怕是走不动了
六月十五日中午,有什么
是不变的?只有那些白云
在山下看,那么大
在山上看,也还是那么大
此外,还有几只
跟我上来的羊。咩咩叫着
似乎要告诉我
恰卜恰城里某一扇窗子后面
仁青卓玛正往山上看呢
可是,这一段山路
早已让我在白云下有了重生的迹象


7、《秃鹫的草场》

夕阳落到了水里,几只牦牛在不停啜饮
仁青大声喝止。今天天晴得很

女人半敞着胸怀,一辆吉普呼啸而过
有人抛出酒瓶子,有人竖起中指

我们都喝了酒,面红耳赤,两眼放光
还有一个人斜依着帐篷,慢慢地栽倒下去

一大片云彩飘过来了,我侧侧身子
它擦肩而过。多么危险——

几只大小不一的羊围着玛尼堆绕圈子
秃鹫收拢翅膀,悄悄落下

空荡荡的草场倒映在青稞酒里
仁青的女人一边走,一边褪掉身上的袍子


8、《在玫瑰园农庄——梦魇》

夜深了,小程才回来。隐隐听到扎巴村的狗叫
整个晚上,似乎一直半睡半醒——
我看到他从床上坐起来,长着一张老人的脸
又看到他躺下,还是平时的模样
这一夜,他起来、坐下,坐下、起来
早上起来,我特意看了他两眼
蜷缩在床上,双腿夹着被子,像襁褓里的孩子


9、《在铁盖草原—送别牧马兄弟》

从恰卜恰到西宁、兰州,有条河该多好
兄弟,我多希望你涉水而去
直抵皋兰山下
就像咱们在铁盖草原上遇见的那匹白马
那时,风从山上吹下来
油菜、青稞、绵羊、牦牛,包括我
似乎都在瞬间变形
只有你们保持了原来的模样
咱们搂在一起,拍照
而它,甩开蹄子跑向对面白云下的山岗


10、《仁青卓玛的红拖鞋》

你走后,我就把你穿过的
那双红拖鞋
整齐地码放在床下
这是我这辈子给女人
买的惟一一双拖鞋
每天晚上回来
我都会看它们两眼
有时,还会把脱下的
鞋子跟它们摆在一起
每天早上起来
也会看它们两眼
这几天它们有些散乱
那是因为晚上回来
我都会用脚碰一碰它们
它们毫无反应
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
不像你,我一碰
就会用小拳头使劲擂我


11、《在丹噶尔小城》

阳光从城门洞里照过来,我的影子又长了些许
周日的早晨,我们一同走进城里

青石板坑坑洼洼,铺满了窄窄的巷子
不时遇到蹒跚走来的老人

逆光中,分不清是汉人、藏人,还是蒙古人
他们都长着一张黑红的脸膛

走过去很远了,有的还会回头张望
好像我就是来自许多光年之外的行脚商

我没有茶,也没有马,只有长长的影子
与街道两旁,屋檐下的灯笼交换

它们轻轻摇晃,与城外山顶上的风马旗
一道,涂刷着小城斑驳的墙垣

在丹噶尔,从头望到尾,都是这样的墙体
二月十九日的天空,也和它差不多


12、《麦田尽头的天国》

风吹过后,麦子、下午五点的云
留下了它的形状
田埂上,老贡布
独自一人走向麦田的尽头
那里一片通明
好像有什么在燃烧
他一直走下去
似乎在天黑之前
就能加入——
那一场遥远、盛大的火焰


13、《恰卜恰城外的最后一座雪山》

从山东开往青海的火车,总是在晚上八点,从运河桥上驶过
蛰伏于玉米地里的雷电,一再闪击芦苇丛中的教堂
那,其实是一只只厌倦了白昼的水鸟——
六月的夜晚多好,喧嚣的河流看不见了,多少面孔看不见了
而此时,我所在的远方,夕阳那么大
仁青卓玛赶着一群羊,正翻过恰卜恰城外的最后一座雪山


14、《从黄河最上游漂下来的的衣衫》

又有衣衫顺流而下,在塘格木草原的拐弯处,搁置下来
这表明在河流的上游,有人死去

单单从衣服上来看,只能区分出男女
它们吸取了过多的河水,从夏拉水库吹来的风

吹得动牛羊,却吹不动它们
河里的鱼游来游去,我分辩不出哪一些是吃过人的

耳朵突然嗡鸣起来,好像有什么扑闪着翅膀
就要破壳而出了。一时间,我听不见河水流动的声音


15、《当一只秃鹫老去》   

当一只秃鹫老去,有谁知道它的踪迹
在一个黄昏,透过一扇沾满
雨痕的窗户,我看到一茎羽毛
轻轻飘落在窗台上——
那时候,恰卜恰小城外的
卡拉诺日山上,有几只羊
正迷失在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中
那时候,我已经抽完了
一天当中的第二包香烟
天完全黑下来,还有四个多小时
我还得混在跳锅庄的
藏人中间,装模作样地舞上大半天
此前,你托央金拉姆
转告我:卡拉诺日山后的雪就要化尽了

  
16、《九月八日下午,天气阴》

爬上来,就下不去了。过不了多久
这些藤蔓就会枯死在窗台上

我不会主动推开窗子,帮它们一把
卓玛咬着嘴唇,好像有很多埋怨

电水壶开了,嘶嘶作响
我欠欠身子,她也欠欠身子

白白的水汽蒸腾上来——
聚合、弥散,弥散、聚合

天又阴了,巨大的围栏落下来
风掠过几道门槛,吹来牛羊的气息


17、《糖衣空城》

你送我的枕头里有许多小虫子,它们都长着一张羊脸
我有一头浓密的黑发,那是它们几辈子也吃不完的草
快要睡了,这才想起今天是哪一天
印花枕巾下面,再次响起窸窸簌簌的声音
不用说,又有一批虫子出世了
可是,它们在我起床时,就得死去
喧嚣和欢乐,就在一夕之间
我生有六只耳朵,对这间房子里的悲痛,听得最为真切
包括,仁青卓玛十一点半从湖南打来的电话
她告诉我桔子洲头其实并没有桔子,只有一只白牦牛
发表于 2013-8-17 22:08:14 | 显示全部楼层

张灿枫的诗歌写作,因为援藏的原因而发生了巨大的转折。我从未看到过一个诗人援藏机缘发生如此大的转折。

这是一个独立的存在。举重若轻。


发表于 2013-8-18 10:45:06 | 显示全部楼层
谢谢龚兄来读,多批。
发表于 2013-8-21 18:50:54 | 显示全部楼层
恰卜恰,都成了你的名片了!在悟空眼里什么都是诗,而且是自然流转。
发表于 2013-8-23 13:58:38 | 显示全部楼层
笨水 发表于 2013-8-21 18:50
恰卜恰,都成了你的名片了!在悟空眼里什么都是诗,而且是自然流转。

兄弟多批,向你学习。
发表于 2013-8-23 21:10:02 | 显示全部楼层
笨水 发表于 2013-8-21 18:50
恰卜恰,都成了你的名片了!在悟空眼里什么都是诗,而且是自然流转。

问好二位!
这话确论!
握!
发表于 2013-8-23 23:37:34 | 显示全部楼层
对,恰不恰,看到它,就会想到悟空。
那行云流水般的诗句里面,有一颗穿透万物的心。
发表于 2013-8-25 11:40:43 | 显示全部楼层
于贵锋 发表于 2013-8-23 23:37
对,恰不恰,看到它,就会想到悟空。
那行云流水般的诗句里面,有一颗穿透万物的心。

于兄过奖了,多批!
发表于 2013-8-26 12:49:34 | 显示全部楼层
真切之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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