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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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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奖投稿] 少数派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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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10-21 02:03:5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胡查 于 2012-10-21 02:34 编辑


【象梦境一样】




他走着走着
慢慢就跑了起来
这一条大路笔直
干净、宽敞
鲜红的红旗,在飘
他跑着跑着
就慢慢地飞了起来
整个情形
就象梦境一样
象春天的第一批蝙蝠
瞎了眼,停不下来



【香水】



卷筒纸快用完了
快要被另一卷代替了
它不是一个贵族
尽管它的面容苍白

在阴雨绵绵的下午
我忘记了你的模样
但还舔着你的气味

多年以后,你在梳妆台前
低声念出我的名字
我流下的眼泪,刚好8毫升
没错我不是一个贵族
真的我是咸的
也许我是唯一能令你芬芳的人




【美好的】


美好的一天开始.
         ----左小诅咒《莫非》


顺着斜坡往上走
顺着斜坡
也可以往下走
夜里,我背着包袱
举起白蜡烛,翻过了这道坎
远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
地上的果皮,渐渐变得清晰
顺着一绺一绺的日子
我往前走
对一个人短暂的生命来说
我是在往后走,往死里走
但是不要怕,不要太顺从
也不要逆它们的意
美好的一天
“它在慢慢地,向着你,爬来!”


2002.2.16


【某年】


在某年我先你而去。雨过天晴
记得昔日路上
车轮轧开的稀泥,堆起象坟堆

某年有葬礼
死去的人无人称
穿黑色丧服的子孙

你们守秩序
自幽暗的花蕊深处
诞生、梦游,挨个儿哭泣

野花开满山
一望无涯
某年在以往与以后之间

你们跟着我来
顶着草帽,含着软木塞
死亡使寂静成为可能


【红糖】


池塘生春草
鱼儿游其间
三月三,油菜花开得黄
王老五在村口担石头,扁担从左肩
换到右边
长途汽车司机踩了踩离合
又换了一次挡
老头子去嫖妓,换上新衣裳

乡卫生站外的墙壁上
计划生育的标语都被吹掉了
小红的月经还没有来
肚子里的孩子是哪一个的
王老五、汽车司机、还是穿中山装的老头子
小红慢慢地站起来,慢慢地提起裤子
裤子里有颗种子,它已未老先衰
每一个子宫里都有光,每一个私生子的嘴巴里
都含着一块隐秘的红糖


2008.03.29


【少数派报告】


我需要由上而下的忧伤
三个甜蜜的芒果
是忧伤的立方。用起点乘以过程
不一定就等于死亡

我所需要的一切,只是纪念品
盒子空了,默默无闻
儿子大了,吃着另外的芒果
堆在墙角的积木,一一对应着世界
早就垮了下来


2008.04.08


朱雀


夜半,虫声入我耳
花香袭绿窗
刚刚从浴室里走出的我的心
是红的。窗外毛毯
一样的夜色
轻轻覆盖着东南方的楼阁
飞在路途上的鸟
以自己为中心,展开垂天之翼
它从没有接触过大地,孤独带来阴影
人造卫星是另外一个系统
保持着失重的病态美
植物收揽了人的气味


2008.4.07


时光在


他老了。他说:
时光在慢慢地消失
它筛选出星光、酒、歌曲
其余的事物沉入水底
但是他错了。地球还年轻
时光其实是在慢慢生长
从零到无穷,养育了众多的孩子
在夏天的夜晚,统统躲进白色蚊帐里


2008.5.27


甘草


在一本书的封底上写字
纸是黑色的
笔芯也是黑的
写完后看不见
如果侧对着光,字迹清楚了
变成了银灰色
我写下的是“甘草”这两个字
甘草也变成了银灰色


2008.7.3


音叉


我到阳台上去看雨
雨滴落下来
是有频率的
落在远山舒缓,落在水池急促
周围没有芭蕉叶
雨打不了芭蕉,就成不了旋律
面前的栏杆上
挂着一个蜘蛛网
主人不在家,它去哪儿了
我朝蛛丝喷了一口烟
水珠弹了两弹,抖落了下来
没有发出大珠小珠相撞的声音


2008.7.3





我爱那些多音字
它们各自内部,都藏着
一个隐形人
比方说,一只翘舌音的小鸟
在黄昏飞回巢窠
另外一只沉默不语的乌鸦
就开始沿着河岸遛弯儿
天快黑了,乌鸦飞一飞的
快要看不见翅膀了
我年轻时爱的那个人
离开了故乡,在异地定居
口音变得比较奇怪
她的孩子,最近开始学习英语


2008.7.3

菊花夜行军


他用花瓣组建队伍,听着电台
播放的歌曲
月光下的凤尾竹
催眠灯光下的夜行军
说不清楚
这是他的梦想,还是他的英勇往事

时机显然还不成熟
他每晚喝完二两黄酒,就开始爱抚
他的花瓣,老实的手心长出茧巴
刚好菊花们也醉了
它们的灵魂找到了他的身体

2008.8.30


果皮箱(15)


这些日子遵循相对论
堆积起铅灰色的云

观音滴着水,盥洗间的镜子
发出轻微的鼾声,什么伴我入睡

那高高在上的夜空,曾经
多么灿烂,如今又容纳了几艘飞船

在落叶飘起来的
真空世界,我们约好互不见面


果皮箱(16)


青牛出了函谷关
妓女来到天安门
我在墙上画指南针

就有一群好色的水手
坐着船过来
趁晨雾还没散,收起帆
悄悄靠了岸


果皮箱(17)

这是城郭之外的流水
流水尽头有一户人家

主人曾坐在我对面
与我交谈
从儿时的玩伴聊到彼此的爱

天渐渐暗下来
脸近在咫尺,月亮升在竹林上空
偶尔的光华,照着一大段沉默


果皮箱(21)


黄昏时没有风。秋千荡来荡去
总归会停止
小孩长大了,再也不去那儿玩
我希望我的年龄正合适

实际上的欢乐总是
没有想象中的大
但我们还是在不停地找乐子


2008.9.26


果皮箱(23)


骤雨初歇。在松下弹琴的人
恍若不觉
气温没有多大改变
沸水还是沸水,冰还是冰

山风吹过来,半坡向阳半坡阴
我在你耳边
唱起《关河令》的时候
冷饮店重新开张了



果皮箱(26)

公共汽车上印着人脸
嚼着口香糖
麻鸽子飞过去,停在
广场的雕塑上

他的肖像是他的
我的肖像是我的
我们的肖像是大家的

人民都有自己的模子
爱在硬纸板上画面具
眉毛先出来,然后是胡须

道士摇着新铃铛
灵车开往火葬场
野火烧不尽的野草,今天又要被火烧


果皮箱(36)

“为你找一床好棉被”
这是我在武汉
一家旅馆的电梯里
看到的句子
电梯下降到三楼时
旁边的小抄
也看见了
他笑着说了句什么话
现在我一直
想不起来

2008.11.03


持久的水流


一口井还没到
枯竭的时候。它很深,还可以风生水起
我不是绿色坛子里的青蛙,也能感觉到
一口井的顽强。我想划条船
选择中午去漫游

中午,呵中午
你留给我们的园地太小了
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青苔已恢复了光彩,东方的大海
激起千层浪。这动荡,是一次真正的缅怀


2008.12.16

自恋先生


雌雄同体的花独自开着
扯着自己的头发
树叶不止两片,身下的泥土也复制了另一朵
我两手空空。我的左手握着右手
左手紧紧地握着右手,两手空空。
在乱树林里,日光晃动,失踪的个体悄然回来
栽下一大片夏天的种子
哦,我的腿,我的阴茎,都靠不住了


2008.12.16

消失的光年


这一刻我们看见的
猎户座星云,是一千三百年前的样子
多么美妙的错觉啊
像唐时的明月,正召回今日的幽灵

钟声也响了那么久,来回涤荡着小路旁
不知名的果子
即是当时种树心
月色偏西,东方的天平翘起来
总有一片向阳的区域,微妙地存在于错误的边缘


2009.3.15


老六同志


过了今天,老六将脱掉棉袍,剩一张狗脸
也不怕风大
闪了舌头,他咬着根绳子,跟在人们后面
有着中老年的疲惫和苍蝇般的忠诚
他坚持不啃骨头,每天怀抱
一个糖罐子,只是舌根
却有说不出来的苦
他相信宿命论和去年照的相片
相片里那个奇怪的姿势
让他迷惑了很久,直到今天早上照镜子
才恍然大悟,像一个异性恋者
终于承认了自己是个同志
当然在宁静的黑夜里,他也会有张
养育他的破床
脱下的棉袍铺在床单下,顺理成章地当成了褥子


2009.03.29



钓鱼者说


我有的是时间来领略时间的妙处
故事里的猴子
在胯下捆了块兽皮,取笑猪的罗曼史
叛徒们尚未找到正义指南
芦苇荡里的好汉,尚未被招安

大江之外,有的是漏网之鱼
象牙塔里素来布满
荆棘和栅栏。我熟悉它们就像
我熟悉自由的诱饵
有人等着青草再一次漫上来
好在群星闪闪的夜空下,用力甩出手中的钓竿


2009.04.04


百二河山


他们在原址上搭建不动产。
锄头锄死
刚刚冒头的青草
雨水渗入地表,下潜了三米
又倒灌回来,像去年的那把黑伞
慢慢被风吹翻
没有人想过这象征着什么
没有人想到白骨
在下面已发青,毛发还在生长
没有人知道
最终陷在陌生淤泥里的会是谁?
那会是谁?都快要烂了
他们用锄头刨开红砖,从缝隙中
拣出标语般的玻璃渣子
在褶皱里吮吸牛奶般的意志
他们在太阳底下
默念着灰铁一般的口号,尾随伟大的国家
持久地表现出顺民的品德
直到鸟巢从枝上跌下来,直到低垂的头颅力不从心
干涸的田园徒有悲伤
直到他们的眼睛丧失了光
哦,粉笔在夜里画出了微光下的人形
捧着相框的上访者
忧心忡忡,他担心再也走不出那个怪圈
只有骗子还在四处游走,用粗糙的河水洗澡
用肥皂擦洗一如既往的青山
青山依旧啊,河水东流
这虚假的证据天经地义,直到插入天空的钢筋
及时揭穿了这把戏


2009.5.22
五.一二汶川地震一周年<劫后天府泪纵横>观后.



低保真


湖面陷落下去,成为一个坑
被蒸发的水
大约是已流失的千分之一
这遭遇值得同情
当然,它们会在体系外
重新找到一个合适的笼子
据说一个好的动物,会把喝下去的啤酒
从喉咙里抠出来
坑里再次盛满了秽物,苍蝇们用翅膀跳起舞蹈
长颈鹿站在原地,唱着低保真的歌


2009.7.1


的确良


我与他交换了信物,在街头
把一堆落叶点燃
然后各走各的
人流轻易地穿过我俩,像缝纫机的针线
穿过夏天的衣服
我们多么薄啊,像晾在竹竿上的一匹布
透过这面看到那面
他拿走了我的病历
我带回了他身体里的风铃
但那属于过去的安慰稀松平常
但这反复交换的信物不是的确良


2009.7.1


不插电


我的轨道不停靠火车,不修建仓库
不接纳轱辘下的温情
只空空地伸向远方。在远方
我调整好与一个死者的距离
不折枝,不插花,不产生为之结束的冲动
等风从北方来
吹翻褐色的土地,现出腐朽的棺木和绝缘之爱


2009.7.8


长物志


美好一十六,是诱人的枝桠
是骨灰级的大树修剪成的四把椅子
此去经年,高几上的琴弦
悲伤时模仿假寐的木器
陷入声声慢式的喑哑之地
但歌声依然存在,迴荡在愉快的年轮里
博物馆摩挲出旧物的光泽
依然不可思议
徒具开放的门庭,仿佛抱火而眠的红砖


2009.7.8



山气


山气居高临下,盘旋不散
遇仙人化为松风
弹拨着高高的悬而未决的台阶
山气还能怎么样?无非是在
静默的石头身上凿洞
无非是过眼云烟,又勘破了茫茫生死的界限
它有足够多的清醒和敏感,可以浇灌你
深处的枯萎
你不是一个山里人,你从没有收拾过一担柴
也不曾在阴天点火、在锅里烧水


2009.8.12


静物


灰尘是静物之上的静物
一点也不像柳絮,随着春风乱飞
我把泛滥的爱栓在绳子那头
把普通的角色留给自己
为了更好地上演这出哑剧,灰尘不断重复昨天的桥段
它完成了对未来岁月的展望
心安理得地等着夏天过去
在新一天的早晨,它将和风扇一起
从故事里醒来
然后像道具那样站立不动


2009.10.03



钻石


昨天,我用一点光、一个八面体
和一颗匠人般谦卑的心
打造出一头电子宠物
给它洗澡,喂给它莫须有的水
它将长成狐狸的模样,并留下不易察觉的脚印
怀疑的人舔了舔舌头
说:“真是咄咄怪事,钻石就这样成为你的了?”
我笑而不答。
钻石自有时光的道理,神秘而缓慢
延续着俗世的温暖
它凿开那条自我怀疑的隧洞,我的爱如同石屑,纷纷落下
不带一点杂质,也不再归来


2009.10.4



中国味道


请给我白纸,再把床空出一半
请把橡胶的汁液还给母亲
再为人民游行一次
今天的悲伤
明年再拿出来用
阳光下的阴影,请继续保持神秘
那年在县人民医院
我陪一个病人坐在走廊里
墙壁很脏,但我们不在乎
比起福尔马林的味道
缓缓降落的夕阳
更加让人麻木


2009.12.18



尾声再


你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你使用后的避孕套
不再是属于你们俩的。
床上棉絮薄,天外云层厚
小雨来得正是时候
这些是发生在2010年的事

此后,你仍然是家里的老幺
那倒数第一的角色
你将继续压榨那一段甘蔗
明知是镜中花,还要捞水中月
身体已沉得越来越深
但你的背影哪儿也去不了
它与你的睡姿
是完全相同的搁浅方式


2010.1.18


空腹日志


晚安,季风。晚安,公元2010年
还有你,假想中的落雪

明天我将引领一只白色大鸟
去探寻南方微暖的水域
挑选最适合的一种食物,来对应我的胃

在一个寒冷的早晨
我吃着热气腾腾的面条
红辣椒升起太阳,石桥上结着盐粒的霜

那一小片绿色的豌豆尖波浪
是属于我的,也属于农夫和僧侣

醋是你的故乡,烟波深处的辛酸往事
酱油酝酿了一次风暴,远没有消失

花椒面洒落纸钱,在未知的灵堂
亲朋们来了,等着开饭,座无虚席

厨师手里的汤瓢,舀不尽滚滚长江东逝水
说书人口中讲述过的人情轶事

终于迎来了枯水期
阳光下化为无忧无虑的蒸汽

国家计划就是这样,为饥肠辘辘的他们
打造的空腹日志已成为历史


2010.01.19



美的历程


伙计把卷帘门拉下来
他们打烊了
酒鬼在窄窄的巷子来回地走
以为快到家了
过了一夜,早起的鸟儿
还是没有虫子吃
难道它想再次飞到笼子里去
我这样想着
差点被低矮的树枝碰了头
街上有一地的缤纷落叶
还有不期而遇的阳光,温暖着
正在降温的洞穴
日子循环往复,磨破了蚂蚁的鞋跟
山中小路
是寂静之美的历程


2010.01.25



未来之雪


两个月之前的远山,山顶堆着雪
他沉迷在捡来的望远镜里
从兴奋叫喊到沉默,不止一次地沉默
那一次的雪很白,他的衣裳很脏
青山像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来

一切在流逝。雪在两个月之后
会彻底消失。陈谷子、烂芝麻
麻雀、市集、你临时保管的生命
一切皆化为水。被倾泻、被流淌

被深渊,更盛大、更荒废、更安静
下次大雪,瑟瑟发抖,桥上行人依旧
国家比槐树底下的蚂蚁们睡得更安稳
我要把你的门板卸下来,停放他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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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10-21 08:08:46 | 显示全部楼层
对应着世界
早就垮了下来
我们悬而未决
发表于 2012-10-21 19:48:11 | 显示全部楼层
这是城郭之外的流水
流水尽头有一户人家

主人曾坐在我对面
与我交谈
从儿时的玩伴聊到彼此的爱

天渐渐暗下来
脸近在咫尺,月亮升在竹林上空
偶尔的光华,照着一大段沉默

很喜欢这些短制。尤其这一个,内敛而自足。
 楼主| 发表于 2012-10-21 20:04:16 | 显示全部楼层
草树 发表于 2012-10-21 19:48
这是城郭之外的流水
流水尽头有一户人家

主要是“沉默”。
发表于 2012-10-21 20:55:05 | 显示全部楼层
他走着走着
慢慢就跑了起来
这一条大路笔直
干净、宽敞
鲜红的红旗,在飘
他跑着跑着
就慢慢地飞了起来
整个情形
就象梦境一样
象春天的第一批蝙蝠
瞎了眼,停不下来


米塞牙的诗,每贴必读之诗,
发表于 2012-10-21 20:58:37 | 显示全部楼层
确实很好的诗歌。
发表于 2012-10-21 22:56:09 | 显示全部楼层
令人惊叹,令人深思!
发表于 2013-1-23 18:39:43 | 显示全部楼层
推荐才女的作品!
发表于 2017-5-7 08:24:48 | 显示全部楼层
最早读到老师的诗歌,还是在老榕树。

我发现老师,不提这个了。
发表于 2017-5-7 08:25:24 | 显示全部楼层
自成一家的诗歌,依旧没有多少人来读。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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